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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妖贼,今天攻城攻得真是够猛的。”
在座众人也都或多或少身上带伤,郎中们都忙着给众人上药缝针,只是其他人没有像高延宗这样中箭罢了。
桃逐鹿胳膊上有道伤口,这会正在挨针,听高延宗说话后也说道:
“贼寇昨晚吃了大亏,今天肯定要猛攻。”
然后桃逐鹿对这兰子义说道:
“少爷,哦不,卫侯,你今天又身赴险境,我早就说今天贼寇会有大动作,让你呆在城中,你就是不听。”
兰子义小臂上也有道伤口,敷了金疮药疼得呲牙咧嘴,闻言答道:
“贼寇攻的猛我才要登城指挥,要不然还要我这统帅有什么用?”
然后兰子义又说道:
“今天多亏了孝直、文若还有广忠三人及时率队驰援西城缺口,否则被贼寇攻破我们几个现在就是脑袋堆在菜市口聊天了。”
仇家父子与李广忠闻言抱拳答道:
“不敢,我等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情而已。”
桃逐兔这时说道:
“孝直先生今天指挥的真是漂亮,我还以为你个老刀笔吏只会喝墨水呢。”
仇孝直闻言笑道:
“这也是我这几天和李将军两人闲着琢磨出来的法子,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李广忠说道:
“就是,我专门提出要让骑兵和步兵协同一致的主义,这才能发挥出官军最大的战力来。”
这时仇文若说道:
“今天我们虽然把城守住了,却伤亡巨大,如果明天贼寇还是这样攻城,我们可就守不住了。”
桃逐兔闻言说道:
“但贼寇的伤亡比我们大得多,我们今天死一个弟兄贼寇要死三个。”
仇文若说道:
“但我们的人比贼寇要少的多得多。我们死伤六万人就没人了,贼寇哪怕死伤十八万还能再拉出来好几个十八万,从打成消耗战的那一刻开始项城其实就已经失守了。”
为几人处理伤口的郎中已经出去,
仇文若这话说得实在又毫无遮掩,在座众人听着心情沉重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打了胜仗的喜悦就这么被沉重的氛围替代。
过了好一会后高延宗才说道:
“项城随陷,但我们以孤城一座钉住了贼寇百万大军,还把地贼杀伤无数,怎么都是我们赚了。
只是未能等到台城援军前来于我们里应外合将贼寇全歼,确实是一件憾事。“
桃逐兔听着这话很不高兴,说道:
“高大人要为国捐躯我当然不会拦着,但我家卫侯年纪还轻,干嘛陪你葬在这里。”
兰子义听了这话赶紧说道:
“三哥不要胡说,从我决定守城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准备好与项城共存亡。
明日事明日再说,今天大家都累了,赶紧吃饭睡觉吧。“
接着众人也都不再说话,静悄悄的吃过饭,然后各自回到自己驻守的城门那边去了。
兰子义留在府衙休息,本来情势危机,项城被破只在朝夕之间,兰子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兰子义躺到床上,脑袋一靠枕头就睡死过去。
兰子义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一片漆黑他只知道需要休息,门口传来的巨响却将兰子义惊了起来。
兰子义起身的第一时刻以为是贼寇破城攻入了府衙,伸手抽出佩剑来准备拼命才看到眼前进来的竟然是桃逐鹿,
兰子义迷迷糊糊,费了老大劲才站稳,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桃逐鹿兴奋的说道:
“少爷!贼寇退兵了!”
兰子义听到这话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赶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觉不是梦后问道:
“二哥你别说梦话,贼寇怎么了?”
桃逐鹿放下手中油灯,抓着兰子义的手说道:
“少爷,贼寇退兵了!刚刚接到贼中地将送来的情报,大河以北的禁军和部分奉召南下的北镇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项城,贼寇正在拔营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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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攻守之间()
兰子义站在东面城门楼上眺望贼营,
贼寇营中没有任何动静,贼营之外的平民窝棚也是篝火点点,深夜的寂静加上东来的暖风几乎将贼营之中的鼾声传入城中,这实在不像是要拔营出走的样子,
项城城墙上还是漆黑一片,偶尔会有一行点着火把的巡夜队伍走过,但实际上一直在府衙作为后备的辑虎营已经被悄悄召集了起来,各个城门都增派了人手防御,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寂静,两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巨大变动积蓄能量,等待爆发的时刻,除非……
兰子义将眺望城东的眼神收回,勘察其他三个方向,另外三面也还是没有动静,
兰子义眯着眼睛问身旁桃逐鹿道:
“离贼寇开拔还有多长时间?”
桃逐鹿答道:
“按照地将给我们的情报,就快到时候了。
雷有德所部断后。”
兰子义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为什么到现在贼寇还是没有动静?”
桃逐鹿答道:
“地将也是今晚才得到的消息,据说贼寇东撤的命令是半夜紧急发布,天王要求各营悄悄做好准备,以免被我军发现端倪。”
兰子义苦笑道:
“项城守军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让我们看到端倪又怎样?四面贼营动起来只会让我担心是贼寇夜袭,难道我还会出城追击不成?”
桃逐鹿说道:
“据地将情报所言北方大军南下的消息昨晚就传到贼寇大营,但被贼寇天王给压了下来,
贼寇今天拼死攻城就是天王下的命令,天王想在撤军之前攻下项城,拿少爷你的人头祭旗。“
兰子义听到最后这句好像被逗乐了,眉毛挑的老高,问道:
“那我人头祭旗?这么零碎的消息地将是怎么知道的?”
桃逐鹿说道:
“因为这是贼寇下达的正式命令,
今天攻城之前天王就已经将取少爷首级的命令层层传给每一个贼寇战士,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然后桃逐鹿看了看兰子义满面狐疑的脸,问道:
“少爷你是在怀疑贼寇是不是真退军?”
兰子义撅着嘴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地将是怎么得到命令的?雷有德亲自向手下军官下达了命令?”
桃逐鹿答道:
“正是,雷有德半夜紧急召集部将下达了命令。”
兰子义沉默片刻后又问:
“贼寇天王昨晚得到消息地将是怎么知道的?”
桃逐鹿说道:
“我刚才派人仔细问过地将,他说是军中今天一直有这个谣言,雷有德在下命令时又暗示说有这么回事。”
兰子义闻言追问:
“一直有这谣言?只是雷有德军中有还是各处贼营都有?”
桃逐鹿答道:
“这个谣言在雷有德营中传播最盛,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其他贼营也有但都被压制了,而且据我汇总情报分析,其他贼营的谣言都是从雷有德营中传出去的。”
兰子义略有责备地问道:
“既然有这种谣言为什么现在我们才知道?”
桃逐鹿答道:
“谣言是今天白天传开的,到了晚上我与城外的情报才接上头,刚刚地将给我的消息传来时我还在汇总各处情报。”
兰子义听桃逐鹿这么说,心里顿时愧疚起来,桃逐鹿白天忙着统军,晚上还要处理内外谍报,这些日子估计都没有合眼,兰子义自己埋头睡大觉,现在却在责备桃逐鹿办事不利,真是不近人情。
兰子义回头对桃逐鹿说:
“对不起二哥,你这几天这么辛苦,我不该这么苛求你的。“
桃逐鹿说道:
“内外情报本来就是我在掌握,没能及时上报消息的确是我的错,少爷问得没错,为什么道歉?“
兰子义揪心的看着桃逐鹿,心中惭愧,叹了口气后兰子义又把连转向城外,看着外面贼寇营中巡逻的行行火把,兰子义说道:
“雷有德今夜暗示天王压制了消息,而他的营中谣言又传播最盛,看来雷有德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然后兰子义话锋一转对桃逐鹿说道:
“雷有德会不会像我们那天放贼寇间谍出城,反间除掉孬种那样放这个地将给我们通风报信?“
桃逐鹿想了想反问兰子义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雷有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理由呢?“
兰子义望着城外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后说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感觉,心里空空的,不踏实。“
这时兰子义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仇家父子与李广忠登上城来,
见李广忠登城兰子义立即问道:
“将士们准备好了吗?“
李广忠答道:
“都已经集结在府衙周围了。“
仇文若说道:
“按照卫侯吩咐我已经安排府里人做饭烧水,将士们都吃的饱饱的。“
兰子义听着点点头,
旁边仇孝直问道:
“卫侯,难道你想要追击贼寇?“
兰子义没有回话,只是注视城外,
仇孝直见兰子义没有回答,跨前一步走到兰子义跟前说道:
“卫侯,城中虽然马匹充足,但骑兵将士们这几天在城头死伤惨重,想要出城追击我们只能用府衙一直留着的辑虎营,人数太少,追击也讨不到便宜。
而且贼寇断后的是雷有德,此人诡计多端卫侯已经领教过了,他来断后不可能没有准备,依在下之见卫侯贸然出城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仇文若等自己父亲说完后也说道:
“我同意父亲的看饭,
贼寇今日攻城虽然伤亡不小,但未伤元气,现在又让休息了一整天的雷有德来断后,我等以久战疲惫之师追击有备精锐之敌,怎么看都是危路啊!“
听到仇孝直与仇文若父子两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兰子义深吸一口气模棱两可的答道:
“我让辑虎营准备,只是为了有备无患而已。”
仇家父子两人眼光独到,分析精准,一直以来算无遗策,而且他们两人所说的都是实话,兰子义当然清楚,只是贼寇真要退军,守军如果不主动出击的话,传回京城恐怕会让人抓住畏敌不战的把柄,而且贼寇撤退哪怕准备再充分也肯定会留下可乘之机,不出去捞上一把总觉得可惜。
见到兰子义犹豫不决,仇孝直又说道:
“卫侯,找准机会抓住最后取得胜利当然是统帅的义务,但认准形式避开危险也是统帅的必备能力,
卫侯身为一军统帅便是三军之司命,不可不谨慎啊!“
兰子义听仇孝直这么一说心里的某根弦被钓紧了起来,兰子义答话道:
“贼寇是否退兵还说不准,还请孝直先生不必多虑。”
兰子义话刚说完就听到城西传来嘈杂的声音,回头看去西门外火光冲天,黑夜之中竟然把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一旁桃逐鹿对兰子义说道:
“是贼寇在烧营寨,妖贼确实要撤了。”
“贼寇终于走了!”这个念头冲入兰子义脑海的一瞬间就让他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欣慰,但在短暂的放松之后席卷心头的就只剩下了焦虑,是否要出城追击的焦虑很快抓住了兰子义的胃,让他难受的想把晚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西门外的大火催的西城墙的将士们都点亮了火把,接着项城四面城墙的守军都点亮了火把,这时再隐蔽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城外贼寇大营在西营点起大火后,北营和南营也相继着火,项城三面被火包围,城外几乎快成了白昼,借着火光兰子义能看到黑压压的队伍从南北两个方向向东撤退,大批追随贼寇的百姓跟随在贼寇队伍周围急匆匆的赶路,只有东门外雷有德的大营依旧偃旗息鼓没有动静。
望着这些漏洞百出的贼寇行军队伍,兰子义心痒难耐,这么混乱的场面可是出去偷袭的好机会,但如此庞大的贼寇规模就手中剩下的这点辑虎营的确不够用。
城下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就听到又有人从楼下登城,
这次镇守其他三门的桃逐虎、魏琼楼、高延宗和桃逐兔都骑马赶来东门。
高延宗刚一上城墙就大声笑道:
“我早就说只要妖贼被我们钉在项城几天援军就会赶来,怎么样?贼寇被援军吓跑了吧?”
魏琼楼也说道:
“血战三日没想到贼寇真的退兵了。”
高延宗又说道:
“卫侯还在等什么?我们赶快率部出城去把贼寇灭了吧!”
见兰子义不说话,高延宗又说:
“卫侯,我之前就说将贼寇吸引在项城,让其顿兵坚城之下,损耗其实力,等四方援军赶来,便可以将贼寇全歼于此,
现在援军已到,我们正好出城去将贼寇拦住,与大军里应外合灭了这群妖贼,卫侯为何还要等在这里?“
仇孝直听到高延宗这话说道:
“贼寇昨晚就得到援军前来的消息,今天还敢费力猛攻一天,可见援军相距甚远,贼寇现在逃跑也不迟,
既然援军离项城尚远,我们这么出城作战就不是呼应大军,而是出城送死。“
仇文若也说道:
“我军连战三日,伤亡巨大,现在能将四座城门守住已经不易,出城与贼寇这人山人海作战无异于螳臂当车。”
魏琼楼听到螳臂当车四字非常不高兴,说道:
“兵不在多而在精,贼寇乌合之众,我辑虎营出京以来与贼寇交战数次都能以少胜多,
现在贼寇逃窜,无复行伍,正是偷袭的好机会,我的辑虎营这几天来又一直养精蓄锐,现在精神正旺,只等卫侯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去灭贼。
哪怕真的拦不住贼寇,扯火打劫好好将贼寇冲杀一番也好过按兵不动没法和朝廷交代。
你说是不是?卫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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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贸然出击()
魏琼楼看着兰子义,眼神当中尽是一雪前耻的狂热。
兰子义不用看魏琼楼都能知道他想干什么,这几天项城在贼寇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屹立不倒,此等战绩只要上报朝廷必定能够获得巨大的封赏,这中间唯一可以谈得上不光彩的就是前天魏琼楼求援的事情,
这事其实并不丢人,比起魏琼楼求援,兰子义亲自镇守的西城墙被贼寇给攻破的事情更像是渎职,但魏琼楼身为京军将领,肯定想着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其他出征各营跟着德王游山玩水,也不知情况如何,但他魏琼楼的东辑虎营却跟着兰子义血战连连,损失还非常惨重,这并不是什么能往脸上贴金的事情,魏琼楼肯定想要抓住一切机会争取军功。
带兵逐利而不顾情况是否危机本是危途,但魏琼楼所说的都在点子上,尤其是给朝廷交代的事情,章鸣岳在京城里可是一直盯着兰子义呢。
仇文若等魏琼楼说完,立马说道:
“魏将军说我军兵精,贼寇兵劣,
这三天以来贼寇攻城时甲士无数,行列整齐,军容精整,勇悍无畏,如此能战怎么能说是乌合之众?
我守城之军半数是收拢的战败散兵,另外一半是项城本地招募的民兵,两下合兵军容甚至不如贼寇,要不是凭着城墙,这三天可怎么过?
现在连续作战之后将士们已经伤亡惨重,哪怕是一直留有余力的辑虎营也经历过数场恶战,人困马乏,与贼寇相比何谈兵精?
魏将军切莫为了泄一时之愤,将全军陷入险地啊!“
高延宗听到仇文若的话很不乐意,说道:
“文若先生这么说也太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风了。
民兵怎么样?民兵不照样灭贼吗?
我们连战三日,贼寇也连战三日,贼寇还要造器械,还要爬城墙,他们比我们更累。!“
魏琼楼又对兰子义说:
“卫侯,不追击贼寇你怎么向朝廷解释?当阳血战都能被京城言官的口水淹个半死,这次要是畏敌不前那可就是不得好死了!”
魏琼楼虽然把话说得严重,但这事的确是兰子义的心头病灶,听着魏琼楼一直拿朝廷言论出来说事,兰子义确实有些动心想要出城去。
这时仇孝直对魏琼楼说道:
“朝廷当中虽然有人一直想要拖卫侯下马,但同样也有内廷诸位公公在扶持卫侯不被人暗箭中伤。
这次德王亲征实际上已经成了卫侯亲征,想要最后给德王计功只能从卫侯和戚荣勋身上刮金粉,戚荣勋背后又是章鸣岳,隆公公和鱼公公都不是傻子,不可能放心把戚荣勋顶起来,
通过卫侯与隆公公几次见面可以看出来,隆公公非常赏识卫侯,鱼公公又与卫侯家中是三代世交,只要打赢,声望虽然要归德王,但功劳绝对是卫侯的。
项城能守住还能杀伤诸多贼寇已经是大功一件,出不出城其实只是细枝末节,就算御史台有人来咬,两位公公也会轻易挡下来;但要是卫侯今夜出城一个不小心兵败了,那可真就给人留下把柄了。“
仇孝直一番分析颇为在理,兰子义心中狐疑也被这一番话捋的舒畅了起来,这样想想其实还是守在城中更为保险。
魏琼楼哪里肯就此罢休,等仇孝直话音刚落就说道:
“卫侯,贼寇烧营夜遁必然仓促,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去捞上一把难道卫侯甘心吗?”
仇文若立马答道:
“卫侯断后的是雷有德,魏将军还没在他手上吃够亏吗?”
不等魏琼楼说话高延宗就说道:
“雷有德,雷有德,整天就是雷有德,我也在阵前见过他,他也是爹生妈养,一个脑袋俩肩膀的凡人,又不是三头六臂,那么怕他作甚?
贼寇就咱眼前,不出城追击反倒要眼睁睁的看着贼寇东去祸国殃民,我不知道两位先生是何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出城还是不出城,理由都说完了,这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