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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千阵指着路面说道:
“早跟你说准备些干草把路铺好,现在路上满是泥泞,你告诉我怎么走?如有军情就这破路人还没打仗就全滑到了,你让我个五镇都督指挥谁打仗?”
军需官见兰千阵发火,不敢吭声,只是站在一旁唯唯诺诺,
兰千阵见军需官不说话,更是火冒三丈,骂道:
“让你说话你在这装哑巴,问你为什么不铺干草你在这给我发什么呆?“
军需官被这一声爆喝吓住,赶忙跪地抱拳回到:
“回将军,前几天将军下文书问过此事,末将为此专门清点了粮草,军中干草勉强只够喂饱马匹,没有富裕干草用来铺路,只能将积雪铲开专门堆放,以免路滑。现在虽然营中道路泥泞,但实在没有干草铺路了!“
兰千阵听到军需官汇报好像也想起了这件事,看着跪在地上的军需官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好骂道:“滚!”
然后掀开门帘回了大帐。
兰千阵现在思绪混乱,心中躁动难忍,看见人就想发火,
他也知道不是军需官的错,他也想起来是有这样的安排,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发火。
就在昨天留守落雁关的呼延浩寄来了信件,信中满是自责,说道自己没有坚持派兵护送少爷,深感羞愧,已经派出斥候出塞,但还没有找到踪迹。
兰千阵已经写好回信,信中写到此事与呼延浩无关,也不用多派斥候,一来草原广阔就算派出人也不好找;而来多有马匪,斥候派出去不安全。虽然前线军队已经陆续撤回落雁关了,但依旧要小心行事。
信虽然已经写好,但还没有发出去,也不知为何兰千阵一直不想让人把信发回去。
唯一让兰千阵欣慰的是夫人破天荒的发了一封信给他,
说是信,其实就是个字条,上面写着“儿无恙,勿忧。”
兰千阵翻出夫人的字条,看了又看。
兰千阵也说不上为什么,打从第一眼见到自己夫人他就忘掉了其他所有女人,这十几年来他在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跟他一起的部将们也说他兰千阵就像换了个人,再也不像少年时那么风流成性了。
这十几年来兰千阵大小战阵无数,多少次命悬一线,夫人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这次虽然不是关心他,但每每看到这张字条兰千阵还是觉得心中温暖。
就在兰千阵出神的时候,营中突然想起征鼓声,周围人马嘶鸣,
兰千阵收回思绪,将字条塞进袖中,
这时军中副将,鬼门关指挥独孤豹带着几个偏将和千户披甲入帐,
见了兰千阵后抱拳作揖,
兰千阵问道:
“有鼓声,难道有人想要进攻大营?”
独孤豹答道:
“将军,西边有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人数不少,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兰千阵又问:
“蔼苦盖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独孤豹回答:
“已经派人过来了,等待中军指令,是否发兵。看来不是和这波人一伙的。”
兰千阵点了点头,说道:
“命令蔼苦盖即刻发兵。来人!为我穿甲!”
几位跟进来的千户就帮助兰千阵披上鳞甲。
兰千阵穿好后抱起头盔走出大帐,独孤豹紧随其后,
已经有人签过马来,几人上马后卫队也跟了上来,
大营已经动员起来,先头骑兵几乎已经开出营门布阵。
南边蔼苦盖的大营也动了起来,人马飞驰,骑兵们也开始出营列阵。
这时忽然望见有人策马向大营飞奔而来,
门口哨兵有眼尖的望见了,喊道:
“是桃逐虎将军!自己人!“
兰千阵一听是桃逐虎,也不吩咐手下人,直接催马往营门奔去。
独孤豹赶忙率领手下跟了上去,
一行人飞奔出大营,走了不远就迎上了桃逐虎,
桃逐虎见兰千阵与独孤豹亲自出营,立马滚鞍下马,
跪地抱拳道:
“末将万死,护送少爷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兰千阵听到后又是恼怒又是高兴,呵斥道:
“子义呢?为何现在才来?皇上降旨要他与可汗女儿定亲,如果来不了违抗圣旨该当何罪?!“
桃逐虎再次抱拳道:
“末将该死!为了躲避马贼我们与少爷换了条路,发生的故事不少,一言难尽,还得慢慢告诉将军。后面那些人是护送少爷的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部落,不是敌人,还请将军收兵。末将通报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说到这兰千阵看了看远处的人群,真的是只部落,已经停止前进,开始扎营了,只有七八个骑手骑着马飞奔而来。
兰千阵示意独孤豹,
独孤豹派身后骑手通知大营和蔼苦盖大营息甲收兵,
这时七八个骑手已经骑了过来,带头的正是自己儿子兰子义和桃家兄弟,
兰子义见到自己父亲后抱拳道:
“孩儿兰子义奉命赶赴王庭,稍差时日,还请都督恕罪。“
兰千阵默默地长出一口,说道:
“来了就好,既然有事一言难尽那就慢慢说吧。”
说罢回身帅部入帐,一边吩咐下去“杀牛宰羊,准备招待客人!”
兰千阵一边骑一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很违和,后来终于想明白,原来是自己儿子会骑马了。
想到这兰千阵心中不禁高兴起来,
“赶快开宴,我倒想听听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兰千阵心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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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中午,兰千阵率领军中武将宴请了喏喏可汗蔼苦盖还有护送兰子义而来的室韦人孛儿只斤氏首领阔阔和他儿子铁木辛哥,
兰子义招呼阔阔和铁木辛哥做到了自己身边,桃逐鹿和桃逐兔做到兰子义身后,桃逐虎则坐回了兰千阵身后。
兰千阵与手下武将还有蔼苦盖一行人听着阔阔和铁木辛哥两人讲述他们怎么碰到了兰子义,又是怎么刁羊,怎么设宴,怎么被马贼偷袭,偷袭之后又是如何应对,铁木辛哥与兰子义如何率领室韦骑手追杀马贼,反败为胜。
一场故事引人入胜,听到两人刁羊,帐中诸人哈哈大笑,
听到兰子义那也如何劝说阔阔指挥反击,又如何在第二天劝说众人出兵追击马贼时,账内诸位武将纷纷掉头,
等听到兰子义一介书生,布置攻势,亲自带队冲锋,取胜后与铁木辛哥结为安达后帐中诸将纷纷喝彩,
蔼苦盖更是起身献酒道:
“虎父无犬子,兰将军勇猛无比,兰子义更是能谋善战,颇得其父真传。来,为兰将军敬上一杯!”
帐中诸人纷纷举杯,
兰千阵高举就被说道:
“我儿不愧为将门之后,但如果没有孛儿只斤氏热情好客,保护我儿子,恐怕他们一行人也没法走到这里。来,这酒不光是敬我,也是敬骁勇善战的室韦骑手们。干杯!”
说着举杯致敬阔阔和铁木辛哥,而后自己一饮而尽。
阔阔与铁木辛哥点头致意,与众人痛饮杯中美酒,
之后蔼苦盖又说道:
“我蔼苦盖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英雄俊杰,真是长生天保佑。来,为了我的女婿,干上一杯!”
兰千阵听后说道:
“全赖皇上天威,我大正军队长驱王庭,翦灭丘豆伐那个跳梁小丑。大汗顺承天意,祝我义师平定暴乱,自今以后大汗要好好效忠皇上,不可作奸犯科,更不可心神歹意。大家都是皇上的子民,好好侍奉皇上自然会有浩荡天恩。我儿也是奉皇上旨意与可汗女儿定亲,从今两家为一家,共同拱卫北疆,效忠皇上!为皇上干杯!“
说着帐中同时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而后同饮一杯。
蔼苦盖听着表情僵硬,笑了笑喝了杯酒,不再说话。
坐在兰千阵旁边的一个年轻太监喝完酒说道:
“兰将军心系皇上,时时不忘皇恩,真乃国之栋梁,我一定会禀明皇上。“
兰千阵笑道:
“公公第一次做军容使就监我北军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这次回去可是大功一件,我兰千阵何德何能,只是做了点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如果能让公公美言几句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公公笑着举起酒杯,说道:
“全赖将军能征善战,我这也是沾了将军的光啊。”
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于是众人有说有笑,一边聊天,一边畅饮,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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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父子融冰()
兰子义骑在马上,与他并肩而行的是铁木辛哥,
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在他们前面的是整个孛儿只斤氏部落。
铁木辛哥慢慢停住马,兰子义也停在一旁,
铁木辛哥说道:
“安达,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已经招待我们好几天了,也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兰子义回答道:
“兄弟,我还想再送你一程。”
铁木辛哥大笑:
“再送你可要跟我们一起去牧场了。怎么样,与我一道做个草原的汉子,别再回中土了,如何?“
兰子义摇摇头,说道:
“那不行的,我还有事情要做。“
铁木辛哥又笑道:
“你们中土人就是婆婆妈妈,留不敢留,走又舍不得走。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高举马鞭,准备抽打马屁股。
兰子义笑了笑,说:
“那我就不送了,兄弟,你多保重。“
铁木辛哥望着兰子义,笑着说:
“没想到我居然和你这个中土人结为安达,还这么惺惺相惜。那我走了安达,我孛儿只斤氏永远欢迎你,再见!“
说着快马加鞭,一路绝尘追进了走在前面的部落大众里。
兰子义目送着铁木辛哥走远,立在马背上抱拳送到:
“保重。“
说罢变调转马头,往大营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桃逐鹿和桃逐兔两兄弟就骑马迎了上来,
桃逐兔见到兰子义表情落寞,撇着嘴说道:
“不就是个鞑子么,才见面没几天,有必要这么往深了套交情?“
兰子义听到桃逐兔话里不爽,笑着安慰道:
“三哥,兄弟离别当然让人痛心疾首了。我与三哥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出去偷桃,逗狗都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只是现在天天见着,所以不必去想那些伤心的离别事,如果将来真要分开,我肯定比今天更难受的。“
桃逐兔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说道:
“少爷哪的话,我们兄弟一定好好跟着少爷,绝不会与少爷分开的。你说是吧,二哥?“
说着问了桃逐鹿,
桃逐鹿笑着回答:
“此话不假。少爷,我们快点走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还要和蔼苦盖的女儿完成定亲仪式呢。“
兰子义听罢也点了点头,三人催马往营地奔去。
回到营地时已经到了下午,兰子义随便吃了点干粮就被喏喏的萨满巫师们给架了过去,
洗过澡,涂了香料,换了身新衣服后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帐篷里了,
外面围着一圈萨玛手持各种法器乐器,边唱边跳,
时不时的进来一个满脸画的五颜六色的巫师嘴里念念有词的给兰子义身上洒水。
兰子义坐在帐篷里动也不是,静也不是,
每次看到那些打扮的奇形怪状的巫师都想笑,要用上好大力气才能忍住。
不过想想现在这么受苦的并非他一个人,蔼苦盖的女儿也在另一个帐篷里接受同样的折磨时兰子义心中就释然了一些。
等到仪式结束时已是晚上,
明月高悬,
兰子义在一干巫师的簇拥下走到了一处木堆旁,
与他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位同样被巫师簇拥的盛装少女,
看来这就是蔼苦盖的女儿了。
兰子义与少女来到木堆旁,接过旁边巫师递来的酒,
互相交换后一饮而尽,
而后两人一起拿起火把,点燃了木堆,
旁边的巫师萨满们绕着点燃的熊熊大火开始了下一轮的祈祷,
兰子义盘腿坐在篝火前百无聊赖,少女蜷着腿坐在他身旁,
就在兰子义出神时,少女说话了
“你知道吗?我有心上人了。”
兰子义听到后身体后倾,用手撑住身子抬头望着星空说:
“哦,真可惜我还没有。”
少女盯着火堆,接着说:
“可惜他已经死了。”
兰子义不置可否的说:
“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少女说:
“是在王庭大战中被你们大正军队杀死的。”
兰子义听到后没有回答少女,他坐直了身子又盯住了篝火。
少女停了会后,见兰子义没有反应,说道:
“无论如何你最后得到的是一具空壳,我不会嫁给你的。”
兰子义看着篝火,随手从地上抓了点什么添到火里去,说道:
“你还没弄明白自己的状况,更想错了我的状况。没人在乎你怎么想,也没人在乎我怎么做,
无论是大正朝廷还是你爹蔼苦盖都不在乎具体会发生什么,他们只在乎今天的仪式是否成功。目前来看,已经成功了,我和你坐在这,听着旁边这群装神弄鬼的疯子咿咿呀呀,马上就结束了,不必着急。“
少女惊讶的望着兰子义,说道:
“这订婚是神圣的,天上的众神们在注视着这一切,如果你这样亵渎……“
“这只是个仪式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你不会因为这个订婚爱上我一样,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订婚发生什么变化。“
少女被气得满脸通红,质问兰子义道: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兰子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望着篝火坚定的说:
“我来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天下太平。无论仪式是什么样子的,它可以带来和平,这就是好事。“
少女被震惊了,她没有料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把这场婚姻当做一回事,
少女痛苦的问:
“所以你甘愿成为政治的棋子,甘愿接受这场虚假的婚姻。“
兰子义纠正道:
“弄不清事情原委又无力改变状况的才是棋子,我不是。我很乐意联姻,这是体现我价值的地方,至于将来结婚后的生活……说真的,你没必要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的。”
少女听着又羞又怒,两眼含泪怒视着兰子义。
这时巫师们的吟唱已经逐渐停了下来,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
兰子义没有管眼前的少女,在巫师示意可以离开后立马起身迈步走向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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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子义一人走在草原上,天上的月与星倒映在地上,
早已经没有什么草原了,天与地早就失去了分界,
兰子义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天空中,月亮就好像摇荡在身旁,星星就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夜风虽然寒冷,但每当风吹过脸庞时都让人舒爽,
那股冷静振奋人心,又让人的思绪随之飘荡。
“我会就这样飘荡在大草原上吗?我会就这样刮到天涯海角,吹进人心里去吗?当年有没有人和现在的我一样傲立在这天地之间,体会着无边无际的宇宙呢?有吧?肯定有。他们即使没有被历史记住,他们也已经被自己铭记在了灵魂里,而我,不仅要铭记自己,还要让天地也把我铭记。”
一阵马蹄声把兰子义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雄浑的声音说道:
“就算你离着大营不远,这么一个人跑在外面也是危险的。”
兰子义听出了声音,来的原来是自己的父亲。
兰千阵骑着一匹马,身后还牵着一匹,
不远处还有几个武装整齐的战士紧紧跟着。
兰千阵没有点火把,借着月光兰子义看到父亲在招呼自己上马。
兰子义过去接过缰绳,跨鞍上马。
兰千阵则示意后面的战士与他们拉开距离。
父子两人骑在马上,也不管方向,就这么随着马儿漫步在草原上。
过了会兰千阵说道:
“从你出塞到你率部突袭马贼都做得很好。从哪学的?”
兰子义随口回到:
“长在落雁关里光看都看会了,还用学?”
兰千阵笑了笑,虽然黑夜中看不到面庞,但兰子义还是感到了自己父亲的兴奋之情。
想到这兰子义感到自己心中不爽,没好气的说:
“我是不会领兵打仗的,无论我会不会。我要读书考功名。”
兰千阵点点头,答道:
“好的,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去考个功名吧!”
兰子义大吃一惊,以往兰千阵听到儿子要考功名而不是继承祖业都气的火冒三丈,今天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居然同意兰子义考功名。
兰千阵接着说:
“我逼着你学打仗是想让你继承我兰家的武将传统,现在我知道你骨子里有,那你就随自己的性子去学吧。”
兰子义听到后默默地走了一段,问道:
“父亲也觉得我们家要入京了?”
兰千阵答道:
“无论我们家是否入京,你都该走自己的路。我想让你学打仗是为了让你继承祖辈的意志,
不是为了让你当将军。如果真的上天有意,你也是逃不脱自己的宿命的,你只能成为自己故事的主角,不会成为其他任何人。“
兰子义说道:
“父亲,靠打靠杀靠军功一辈子都是个边军,永远被人看不起。更何况维护大正天下太平的真正方法是靠圣人教化,不是打打杀杀。我要考取功名就是要将一身本领用到该用的地方去,用我的聪明才智去谋天下苍生所有人的福祉。”
兰千阵听了笑道:
“靠军功砍一刀就是一刀的功劳,而要是考功名,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文人们玩的和我们这群丘八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