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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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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祸端再显风波起(中)

    从未有人想过,平日里过得极为穷困潦倒的阿音和张康,手里竟然还捏着这么大一笔钱财!
  一千五百钱,即便不能大鱼大肉,也足以让一户普通的农户过上大半年果腹的日子了。
  霎时间,除去面不改色的崔莞和若有所思的周老外,余下的人均目光闪烁的盯着跪坐在墙角,面色惨白的张康。
  原本他还寻思着,周老虽说鞭挞,却并未言明何时动手,只要想法子拖延至夜里,未必不能脱身,到时将藏好的银钱一卷,又何愁没有容身之地?
  可没想到崔莞竟提到了此事,还将押契公之于众!
  这便等于是绝了他的生路啊!
  张康不禁一阵眩晕,前胸仿若压着千斤巨石,又沉又闷,喉中一股子腥气直冲而上,他紧抿嘴唇,吃力地抬起头,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般盯向崔莞,阴霾的眼底含着一丝怨毒。
  周老并未错过张康这番神色变化,心中对他越发不耻,更加坚定了要将他与李提逐出荣村的念头。
  因此,周老厌恶的移开眼,冷声道:“张康,还不快些将五百钱归还于崔氏阿莞。”
  张康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扶着墙根缓缓站起身。
  他不甘心将到嘴的肥鸭子松开,却也畏惧周老在村中的声望,两相权衡中,脚下不免有些躇踌。
  直到周老再度不耐的呼喝一声,张康才转身摇摇晃晃的往正房走去。
  少顷,张康攥着一个褐色的麻布钱袋踏出屋,许是用的时日不短,布料已有些泛白,且不少地方还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污渍,但那鼓得圆滚的钱袋还是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捏了捏手中的钱袋,张康心头直淌血,一连咽下好几口唾沫,颤着手,咬牙将钱袋“砰”的一声扔在了摆在一旁的矮桌上,“拿去!”
  崔莞盯了他一眼,并不依言上前,反而转身对周老行了一礼,慢慢说道:“多谢周老愿为阿莞主持公道,只是这钱袋中有几钱,还得请周老差人验看,以免到时数目不对,冤枉了张家郎君。”
  听了崔莞的话,张康面容微微扭曲,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坏他好事的小贱人!
  但他不敢,尤其是在周老面前。
  “平建。”周老眯起眼,打量了下眸光淡然的崔莞,突然唤了周郎中的名,指了指矮桌上的钱袋,“你来清点罢。”
  君子高洁,对阿堵物自当嗤之以鼻,周老当众让周郎中清点钱财,便是想借机羞辱周郎中,以报方才拆台之怨。
  只是……崔莞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周老,眼波流转,看向面不改色大步迈到矮桌前的周郎中。
  自幼便脱离周家,随父营生的周郎中,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抓起钱袋双手一划,打开后往桌面一倒,哗啦啦的一阵清脆的响声后,外圆内方的五铢钱几欲洒满整个桌面。
  周郎中自地上拾起几枚滚落的铜钱,随后飞快的点数起来,同时嘴里扬声念道:“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以百数为堆,散乱的五铢钱很快便被归拢,桌面上隆起了一个又一个小钱堆,本就夺目的铜黄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愈发显得闪耀动人。
  不少村民看着那几堆铜钱,不住的吸气咽沫,一阵阵唏嘘此起彼伏。
  张康更是怄得胸口阵阵泛疼,他阴冷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崔莞和周老,心中不断狞笑:既然这些人不识抬举,那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十六章 祸端再显风波起(下)

    最终,矮桌上的五铢钱被周郎中尽数点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五百枚。
  崔莞瞥了一眼桌面隆起的五个小钱堆,又扫了下四周双眼泛光的村民,转过头看向周老,平静的说道:“今日若非有周老,只怕阿莞也无法洗清无耻小人的诬害,因而这五百钱……”
  说着她顿了下,清澈的眸子对上周老诧异的目光,抿嘴轻笑:“这五百钱,阿莞不敢独取,愿奉上三百赠予周老,以解方才冒犯之错。”
  崔莞的声音舒缓而清脆,全然听不出一丝拘谨与不愿。
  自古财帛动人心,虽然这五百枚钱在她这个早已见惯金银珠宝的人眼中,确实不算多,但对地里刨食的农人来说,已算得上是笔不小的财富。
  以其留在身旁招贼心觊觎,倒不如大方的舍去一些,既换来暂时的安宁,还能存下小半,否则以自己一个弱质女流,在荣村人生地不熟,又无人帮衬下,断然抵不住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
  到时失财尚且算好,说不准还会有性命之虞。
  而此事过后,荣村是不能再呆了,明日一早待那货郎进村,她须得想法子搭上他的驴车,先到镇子里去安身。
  在此之前,也得稳住人心,以免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崔莞心中早早便做好了打算,故而眸光清澈明媚,好似三月里的暖阳,分毫不见方才的冷冽。
  周老并不清楚崔莞的心思,不过这番放低身段的软话,让他非常受用,再看崔莞时,眼底的冷意消退了几分。
  他抚着颌下三尺白须,侃侃而言:“是非曲直,老朽自当秉公处理,至于方才的事,小姑子不过是年幼气盛罢了,何来冒犯一说?而这些钱物……”
  犹豫了一下,周老突然扬起声说道:“你这小姑子尚且视钱财为粪土,老朽又岂会贪婪?这三百钱便均给村中各户罢,也当为你行善积德。”言毕又和蔼的问了一句:“阿莞,你认为可好?”
  崔莞怎会看不出周老这是在借花献佛,虽打着她的名义,可村里又有谁会将她放在周老前头?将来即便有人感恩戴德,亦是对周氏一族罢了。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今夜她能过得安生些,于是崔莞勾唇一笑,脆声附和:“周老所言甚是,阿莞也认为这般极好。”
  崔莞的抬举令周老大为满意,作为回报,他大手一挥,对众人肃声宣告:“暂且将张康李提及郑氏三人拘押到宗祠旁的暗房中,明日一早开祠,处置这等败坏荣村清誉的恶人!”
  张康和躲在屋内的李提一听,顿时双眼阵阵发黑,险些昏死过去,而恰巧醒来的阿音则再度晕厥,“砰”的一下又倒回榻上。
  李提原本同张康想得差不多,可若是被关入暗房,再想逃走可是难如登天了!
  他的面色犹如染缸,青红紫白轮转而过,再顾不得只着内裳的困窘,“嗖”的一下窜出门,直奔到周老面前,噗通一声双膝磕地,抹眼嚎啕哭道:“周老,我招,我招!一切均是张康所为,与我无关啊!”

☆、第十七章 尘埃落定变故生(上)

    接着李提便把商议好的事,包括张康出法子,阿音暗中下药,事后如何处置崔莞,出了岔子又如何安抚等等,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听得众人纷纷倒抽凉气,这世上竟还有这等无耻小人!
  “李提!”张康目眦欲裂,苍白的脸色陡然涨成紫红。
  分明是他威逼所致,出事后却又尽数推到自己身上,让张康岂能不恨?他再也憋不住心中怒火,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李提挥拳就打。
  “啊——”
  见此情形,四周惊呼乍响!
  周老更是气得面色发黑,顾不得维持风范,连连跺脚喊人上前将扭打成一团的张康与李提拉开,继而绑了押到暗房里拘起来。
  就连不省人事的阿音也被几名膀粗腰圆的妇人胡乱套了件外裳,裹着破絮扔到了暗房里。
  一场荒诞闹剧终是落幕了,围在张家的村民也逐渐散去,各自忙着手头上的活儿,当然,嘴里少不得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刚才亲眼目睹的丑事。
  崔莞送走周老等人,将剩余的二百枚五铢钱尽数收到贴身的钱袋里,关上院门转身进屋。
  即便再怎么不愿,她也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屋里一片狼藉,当做**榻的两块木板也倒了一块在地上,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上头还有好几枚黑乎凌乱的鞋印,崔莞略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李提和阿音曾躺在这榻上换好,她自是不会再用了,而正屋是张康与阿音的卧房,她更不会去。
  想了想,崔莞取出几枚铜钱,然后将钱袋绑紧,在屋子里细心查看了一圈,在墙角的木柜边上寻到一个不起眼的空陶瓮。
  她小心的将陶瓮拎出来,素手长袖并未触及落满灰尘的瓮身,将钱袋放入瓮内后,又起身到灶台里挖了碗草木灰填进去。
  一来一回连续走了四趟,直到看不出里头藏了东西才算作罢。
  填好草木灰,她又仔细的将陶瓮摆回原处,再把落在地上的草木灰清理干净,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什么纰漏,便打水净手。
  藏妥钱,崔莞怀揣着那几枚特意备下的铜钱,出门寻隔壁邻居买了一条虽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麻被。
  夜里,崔莞便将麻被铺在扫去尘土的地上,和衣而卧。
  秋夜凉爽,全然没有夏日的炎热与隆冬的严寒,习习凉风自窗门缝隙钻入室内,撩动几缕散在麻被上的墨发。
  屋外的夜空中圆月高悬,临近十五,月华清亮,崔莞透过窗棂缝隙,静静望着外头随风轻晃的幢幢树影,温润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悠远。
  如今已然和前世不同了,她没有被李提玷污,亦不会被卖入**,自是不必再经历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苦楚。
  而阿音等人即将得到报应,她也该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为自己谋划一个将来。
  崔莞深吸一口气,暗忖道:明日到镇上,要尽快想法子用所剩不多的钱财谋一条生存之道,此外还要攒一些银钱好离开雍城地界。
  并非雍城不好,而是过不了多久,这座繁华的城池将会毁于战火。

☆、第十八章 尘埃落定变故生(中)

    忆及前世见闻,崔莞眸色渐沉,若她未记错的话,眼下虽是一派太平盛景,但暗流早已滋生,大乱将至。
  传承千年的士族与新晋崛起的寒门素来势不两立,两派争斗非一日两日,长年累月的积攒下,冲突一触即发。
  过不久,士族推崇的正统血脉太子与寒门扶持的二皇子展开大位之争,彻底引起了双方势力的生死博弈,使得大晋的平盛就此化为乌有。
  内忧未解,外患突起,相邻的魏国趁机举兵进犯,短短数月,一连夺去五座城池,雍城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兵祸延绵时,她早已随曾信离开雍城前往都城建康,虽未亲眼所见,但魏人屠城的消息却是一个接一个传入建康,令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犹记得,最后是太子领兵出征,大败魏人,收复了那五座空城,只是最后一场南城之战,太子中伏,战死沙场。
  为此,崔莞还曾心生惋惜,只是寒门出身的曾信支持之人乃是二皇子,因而她并未多想。
  如今再细细思来,太子的死,与一向在人前敬重兄长的二皇子,怕是脱不了多少干系。
  崔莞嘴角勾起一丝冷嘲。
  再后来,二皇子夺权上位,曾信以柔情为引,时凄苦哀求,时信誓旦旦,哄着她躺上榻,在一个又一个看似高风亮节,骨子里却寡廉鲜耻的贵人身下曲意承欢……
  过往的点滴抑制不住浮现眼前,不知不觉中,崔莞素手紧紧环着双臂,纤细的身子曲成一团,微微颤抖,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和恨意冲涌而上,涤荡在心中。
  蹂躏之辱,焚身之痛,烙在心尖是如此的鲜明,她一刻都不曾忘!
  “曾信,曾信!”
  平日里如冰玉相击般清脆的嗓音低哑晦涩,含满焚心刮骨的怨恨,清灵的眸子里漫起浓浓煞气,衬得那张尽毁的容颜愈发凄楚骇人。
  突然,衣抉窸窣中,前额不知触到了什么,一抹细微的凉意犹如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泉,一点一点淌过肆虐的熊熊怒火,唤醒了她眸底渐失的清明。
  崔莞坐起身,胸口深深伏动,吐出一口浊气,怒意喷涌下涨红的小脸微敛,眸光落在搁置麻被旁,正闪着冷光的物件上。
  那是一柄铁刀,她特意从厨房寻来,备在一旁做防身用的,没想,倒真派上用场了。
  崔莞唇角弯起一丝自嘲,白皙的小手带着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探向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铁刀,随及握牢略刀柄略吃力的抬至眼前。
  生铁的冰凉透过肌肤缓缓渗入体内,彻底冷却了她忆起曾信而喷薄的恨意。
  曾信虽出身寒门,眼下也不是她能对付的庞然大物,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她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决不能就此毁去!
  “崔莞,来日方长,莫急,莫急……”崔莞凝视着虽被几缕锈色侵蚀却不失锋芒的铁刀,喃喃自语。
  唯有足够强大,她才能彻底将曾氏与那些曾给她屈辱的人践踏入泥!
  而在此之前,她只能隐忍。
  且,在这即将大乱的世道中,人命如草芥,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连安然的活下去都是件极难的事,又当如何登高望远?

☆、第十九章 尘埃落定变故生(下)

    崔莞轻叹一口气,搁下铁刀,起身走到窗前,“嘎吱”一声推开窗棂。
  清凉的夜风自她面上轻拂而过,抚动一头乌浓柔顺的青丝,甚至还扬起了那身粗厚的荆衣麻裙。
  凭借前世的记忆,她尽可趋凶避吉,想法子最大限护己周全,但光是如此,对她真正想做的事来说,还远远不够啊!
  崔莞遥望远处隐在夜幕下乌黑起伏的山峦,眉宇间笼着一团若有似无的沉凝。
  月华清冷,夜色悄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村中仅余的点点灯火相继暗下,唯有空中那轮圆月,仍旧散发着清浅的华光。
  忽的,一个略带些许陌生的名字骤然划过崔莞心头,她身子一颤,随后秀眉紧蹙,似乎正竭尽全力思索些什么。
  随着埋藏深处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紧蹙的纤眉慢慢舒缓,崔莞抬起眼帘,沉凝如水的眸子中迸出一丝微光。
  渐渐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若嵌在夜幕上的星辰,明耀动人。
  过了会儿,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眉间凝色尽数褪去,嘴角勾起甚少见到的欢笑。
  若是能得那人扶持,说不定……不,应当是一定!
  崔莞素手成拳,眸底闪过一丝坚毅。
  许是紧绷的心绪陡然懈弛,浓重的困极阵阵袭来,崔莞合上窗棂躺回暂且充当卧榻的麻被上,不消片刻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她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抿嘴,时而蹙眉,巴掌大的小脸上偶尔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似在做着什么浑噩的梦境。
  恍惚间,浅眠的崔莞仿佛听到了大地颤动的轰鸣,一阵又一阵,由远及近。
  少顷,她倏然睁开双眼,伸手掀开麻被,不顾地上的尘埃,侧身将右耳贴在地面上屏气一听,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霎时传入耳中,崔莞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这分明是马蹄疾驰的响声!而且听动静,似乎是冲着村子而来。
  马匹究竟有多精贵,崔莞心知肚明,就连前世的曾信,也是借由她得到权势后,方可以马匹驾车出游,因而能用得起马匹的,无一不是王公贵人。
  再者,便是军队了。
  不过,若是王公出行,又岂会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还是在这等荒郊野外?
  至于军队,荣村虽在雍城远郊,但地处偏僻,未临官道驿站,行军从事也不当路过才是。
  又怎会有马蹄声?
  正当崔莞胡思乱想之际,地上传来轰鸣愈来愈震耳,突然,一道凄厉的尖叫如闪电撕裂天幕,彻底打破了宁静的夜色:“有山匪——”
  山匪!?崔莞面色骤变,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怎会是山匪?
  前世荣村确实曾被山匪侵袭,但并非此时,而是月余之后才对啊!当时山匪几欲将荣村洗劫一空,伤了不少村民,还掳走了好几位姿容尚好的小姑子,而她因容貌被毁,逃过了一劫。
  不过此事过后,穷困潦倒的李提便将她卖入春风楼。
  眼下,山匪袭村的事,竟提前了!
  那道凄厉的叫喊仿佛一滴落入油锅中的清水,激起了整个村子的沸腾,男女老少的怒吼惊叫,哀求哭嚎交织着沉闷响亮的马蹄声,男子粗狂的狞笑声,不断冲入脸白如纸的崔莞耳中……

☆、第二十章 山匪来袭涉绝境(上)

    “五爷,前头便是了,前头便是了……”
  隐约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喧嚣中传入屋内。
  崔莞浑身一颤,如遭雷噬,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愕然。
  那声音,分明是张康!
  可张康不是被拘押在暗房内么?又怎会出现在此?
  再者听张康所言……
  莫非,山匪袭村一事与张康有关?
  诸般念头一一闪过,崔莞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她虽不清楚张康如何逃出暗房,可若山匪真是被他引来,以张康眦睚必报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怎么办?
  听着愈来愈逼近的马蹄声,崔莞狠狠咬住失了血色的下唇,剧烈的痛楚迫使紊乱惊惧的心绪陡然一静,她抬眼借着自头顶破瓦缝隙渗下的微光,飞速扫视着屋内可躲藏之处。
  山匪有马,又有张康指路,她决计是逃不过的,唯有想法子躲一躲了。
  崔莞目光触及一旁贴墙摆放的木柜,略顿了顿,随即挪开。
  那木柜过于显眼,山匪进屋一眼看不见人,下一步定是搜寻极易藏身的木柜。
  可小土屋本就狭窄,家什摆设更是寥寥可数,除去木柜,便只余下一个搁在墙角,不过半人高又破又不起眼的双门矮柜了。
  崔莞眸光轻闪,突然转身三两步跨到一扇面向院子后方的窗户前,伸手用力一推,打开窗棂后,弯腰退鞋,攥着陈旧的草鞋在窗台上用力一拍,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而后当机立断拾起地上的铁刀,奔向墙角的矮柜。
  这双门矮柜极小,若是普通人,只怕再怎么缩也藏不进去,但崔莞大病初愈,身子本就瘦弱,加之年岁尚小,骨子仍存着一丝柔韧,团起身咬牙一挤,竟也能完全藏入柜中!
  那柄铁刀被她放在身侧,贴着木板刀柄朝上,如此不会伤及自身,且若有个万一,她也能迅速抽刀自卫。
  崔莞刚掩上柜门,屋内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那两扇勉强合起的门板已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白日才被周老推倒,崔莞费了好大力气重新扶起的破门板,再度轰然倒地,轻柔如水的月华倾洒入屋,在地上投出好几道高矮不同的黑影。
  崔莞的心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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