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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应犹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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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弦月高挂夜空,华光皎皎,倾洒万物,相较于牛车的平静安宁,大帐内的莹光却是直到圆月西悬,营地中央的篝火渐渐燃得只剩一堆半明半灭的灰烬,方彻底暗下。
  夜风习习,**无话。
  直至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沉寂的营地再度恢复原本的勃勃生机。
  许是即将到达雍城的缘故,人人眉宇间均染着一丝轻松惬意,干起活来亦是快手快脚,迅速,整齐。
  用过早膳没多久,崔莞便跟在牛车后,踏上最后一段旅程。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崔莞走累后便坐上牛车,偶尔一阵清风,吹在人身上,凉凉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恬,崔莞水眸轻眯,享受着难得的片刻闲逸浮光。
  一声又一声规律的轱辘转动声中,突然掺入一阵突兀的马蹄声,她抬眼一看,楼管事正驱着马,一路往牛车小跑而来。
  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崔莞眨了眨眸子,漫在眼底的慵懒刹那间化为了清冷。
  驾驭牛车的家仆见楼管事寻来,急忙停下牛车,楼管事也随之勒马,停在崔莞面前,温声说道:“小姑子,我家郎君有请。”
  “有劳管事了。”崔莞轻轻一笑,也不多做耽搁,跃下停稳的牛车,信步朝秦四郎的马车走去。
  明媚的秋阳将她纤细的身子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儿。
  在一片莫名的沉寂中,崔莞慢慢走到那架比所有车辆都要宽敞的马车前,整了整微皱的衣摆,略昂起下颌,朗声唤道:“阿莞见过秦四郎君。”
  话落,马车门前的帘子唰的一下被人掀开,一张清俊秀美的面容坦露在崔莞眼中,黑发如墨,眸如星,以及嘴角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温笑,不是走到哪儿都能引得花果齐飞,尖叫连连的秦四郎,还能是谁?
  秦四郎深深的看了平静如水的崔莞,嘴角轻轻一弯,搁下手中书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软缎,温笑道:“你过来罢。”

☆、第六十六章 小姑子,过来罢(下)

    秦四郎的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一阵细细的抽气声。
  郎君竟会与一名小姑子共乘,这,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对于众人的感慨唏嘘,崔莞全然不在意,她提起裙摆,慢慢地爬上马车。
  宽敞的马车内,临门角落里嵌着一尊镂雕云纹错金博山炉,秦四郎清俊儒雅的脸庞上噙着温润的浅笑,半倚在铺了一层锦缎的软榻上,月白的华袍与随意散在身后的墨发蜿蜒成画,衬着博山炉中袅袅飘起的轻烟……
  好一副撩人心魄的美男图!
  然,此情此景于崔莞来说,却好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不合其耳矣。
  她慢条斯理的爬入车厢内,抬手便将半掩的车窗彻底推开,再将帘子高高挽起,别入挂钩中。
  如此一来,车厢中的一点一滴,尽数呈现在众人眼下。
  而崔莞忙碌时,秦四郎仍旧靠在榻上,静静的看着,并未出言干涉。
  一直垂首跪坐在秦四郎身后的观棠,也仿若未觉。
  直至崔莞将左右两侧的窗帘以及门帘尽数挂起,观棠方缓缓地,无声地将身子挪至摆在车厢中央的小几右侧,素手执壶,洗盏沏茶。
  清雅的茶香还未飘起,马车轻轻一晃,楼管事也爬上了马车,他并未进车厢,也不曾多看一眼,上了车便转身稳稳的坐在车架上,长鞭一挥,轻轻一喝,停滞的车队再次前行。
  相较于牛车,不疾不徐的马车显得更加舒适一些,崔莞挺直腰身,端坐在小几左侧,一缕越窗而入的朝晖映照在她的脸颊上,即便蒙着面,亦能依稀看出面巾底下那一抹精致姣好的轮廓。
  秦四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垂眸优雅地端起观棠斟好的茶盏,抿了一口,闪亮如星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在细细品尝茶水中的甘醇。
  崔莞瞥了下观棠奉至眼前的清茶,清澈的茶水中映出一双眸光淡然的瞳仁,悠远沉静,无波无澜。
  凉风入室,吹起一室缭绕的轻烟茶香,静默片刻后,秦四郎轻轻搁下手中茶盏,突然开口,低低的说道:“陈忠与桃兮,已在破晓前被押回巴陵。”
  崔莞抬起头,静静的望着这张俊美夺目的脸庞,唇角微微一掀,淡淡地问道:“与我何干?”
  显然,秦四郎不曾料想到,崔莞竟会如此干脆的将问题跃过,原本备在心中的说辞霎时没了出处,他怔了怔,旋即轻笑回道:“也罢,此事已了,幸而未曾让你蒙冤。”
  “秦四郎君说的是呢。”崔莞似笑非笑,缓缓地探出手,端起面前的茶盏,接着凑到鼻下三寸,轻嗅,眯眸。
  行云流水般的举止,竟与秦四郎有九成相似,余下那一成,她显得更加从容一些,仿若眼前这位身着粗服的小姑子,才是马车真正的主人一般,自在得很。
  温热甘醇的茶水虽不曾经喉入腹,但扑鼻的清香,仍旧让崔莞满足地弯了弯嘴角。
  她喜茶,前世随身的香囊中总带着一些极好的茶片,或嚼或泡饮,随心所欲。
  不过,到底不是前世了。
  崔莞的手轻轻一顿,随即搁下茶盏,抬起眸,清声道:“看秦四郎君面色红润,不知百里氏一法,可好用?”
  百里氏三个字一出,车厢内的气氛刹时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悠然安逸的气氛如同秦四郎唇边温和的笑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敛下。
  少顷,他直直的盯着崔莞,认真地说道:“说罢,你想要的,是什么?”

☆、第六十七章 正面交锋泥压云(上)

    “秦四郎君此言,又错矣。”
  崔莞抬起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眼波轻转,淡笑道:“应当说,秦四郎君到底能许小女什么?”
  秦四郎微微一怔,嘴角最后一抹温润的弧度略略僵了几分,与崔莞对视片刻,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的掩下眼底那抹渐渐泛开的异样。
  一生至此,秦四郎自认行事当礌落落,如日月皎然,唯今一事,他心怀有愧。
  世人眼中,秦氏一族乃巴陵大族,华光熠熠,受人倾慕敬仰,可身为秦氏嫡系子孙,他心中无比通明,如今的秦氏,早已不是百年前,大儒备出的巴陵秦氏了。
  生而富贵,遂不思进取,**声色,穷奢极欲,秦氏后人,早便失去好学之心,余下的,仅是依赖祖先之名,**声色,生活骄奢的世家子弟罢了。
  虽受头疾之苦,但秦四郎心中未尝不觉庆幸,正因如此,纤尘不染的他,方能这般透彻的看出秦氏的结症所在。
  然,纵使他有心重振秦氏之风,却受尽阻滞与波折,几欲寸步难行。
  刮骨疗毒,必先破臂作创,即便他生为秦氏最得意的嫡系后人,可若想动摇秦氏陈腐却被上下奉为根基的族法族规,亦如痴人说梦。
  眼下,他不过刚有所动,便遭反噬。
  此次前往雍城,明为求学,实则寻医,原本消息仅他与楼叔,以及双亲知晓,可到底,还是出了差池。
  当他暗中得知陈忠与桃兮另有其主时,心中凉意,冷似隆冬。
  一路上,为不打草惊蛇的处理陈忠与桃兮这俩人,秦四郎与楼管事几乎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直至崔莞的出现。
  一场寻常的争执,让秦四郎如拨云雾,而后便有了一出真假难明的“暗害”。
  可惜,螳前雀后,他到底,仍是失算了。
  见秦四郎不语,崔莞忽的又开口,状做无意的说道:“听闻年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之际,便是稷下学宫开讲之时,只是不知,明年三月,是哪位名士授人?又是哪位大儒解惑?”
  边说,她边侧了侧头,晶莹透亮的瞳仁里映出一张神情倏然大变的面容。
  秦四郎目光沉郁,盯着崔莞如嗔似笑的眼眸,心中骇浪惊天。
  百里氏,稷下学宫……
  这看似落魄的小姑子,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且,能得知稷下学宫,她绝对不似表面所显,是一名庶民!
  沉默半晌,秦四郎眸光渐定,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无损巴陵秦氏一族之利,止桑愿倾力相助。”
  秦氏虽花重金寻出可治头疾的不世神医现下正在雍城,可并未有再进一步的消息,雍城人口何止百万,从百万取一,堪比海中寻针。
  而且,遣返陈忠与桃兮,无论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也难保能让人丝疑不起,故而时间于他来说,已然所剩无多。
  唯有越快寻到百里氏,便越有利接下来的谋划,尤其是稷下学宫一事!
  若想彻底在秦氏中站稳,他需做出一番引得天下人瞩目的盛事。
  在天下学子心中举足轻重的稷下学宫,无疑是最有利之处!
  故而,无论是为挫旁人所谋,还是为在明年三月开讲之前赶往临淄,他须得尽快医治好头疾!
  想到此,秦四郎心中最后一丝犹豫,顿如云雾弥散,微微凉风下,唇角那抹优雅的弧度,坚如磐石。

☆、第六十八章 正面交锋泥压云(下)

    秦四郎一番言语,崔莞眸中轻漾的盈盈笑意,慢慢的褪去,静静看着眼前温润却不失坚韧的男子。
  “如此,足矣。”
  微凉的秋风习习入室,少女额前鸦发轻动,露出白皙如玉的前额,衬得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愈发清澈灵动,她抿了抿唇,正色说道:“三日,抵达雍城三日内,我定会将百里氏寻至四郎君眼前。”
  秦四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眸底晦暗难明,“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如今在场的唯有四人,除去秦四郎与她,便只余下楼管事与观棠,而且这二人均为秦四郎心腹,若秦四郎失信,她还真是一时拿秦四郎无果。
  不过……
  “有何可怕?止桑公子乃君子也,自是信守承诺的大丈夫。”崔莞下颌微昂,轻轻一笑,清声道:“故,我愿信之。”
  秦四郎心头微微一暖,眼底漫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多谢。”
  世人皆知秦家有四郎,然,先秦家,后四郎,他身上的一切,均为秦家所赐。
  倘若他不曾出生于钟鼎世家,又有多少人会知晓这世上还有一个止桑?
  而且,这些年来,他虽顶着谪仙之名,受世人追捧,可从未有人得知,他在秦氏主宅中,除去双亲,竟再也寻不到倾信之人。
  叔伯手足,无不是面容和乐,嫉疑暗藏,吃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暗亏后,他忽的便明白了,亦沉熄了心中最后一片热火。
  而今,眼前这小姑子非名士亦非大儒,可一句轻轻的止桑公子,一句我愿信之,竟让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自持的激动。
  秦四郎神情的细微变化,全然落入崔莞双眸中,可她恍若未觉,垂首淡声道:“若无他事,小女告退。”
  说罢也不待秦四郎君多言,自及时停稳的马车上慢慢爬下,抬头望了望后头的车队,寻出自己乘坐的牛车,缓缓信步而去。
  她走得不快,但身子始终笔直如竹,哪怕数不清的各色目光自四周唰唰投来,也不曾乱了半拍步子,直至爬上牛车,合拢门扉,挺得直直的身子瞬间一倒,软软地靠在了车厢上,胸口砰砰直响。
  方才在马车中,她看似平静淡漠,可心中仍是怕的,忐忑的。
  毕竟,百里氏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而稷下学宫,不过是她凭据前世所经,臆测而来。
  犹记得上一世,秦四郎便是在稷下学宫,以诡辩论“白马非马”辩倒当时主讲大儒南公。
  至此,秦氏四郎一辩成名,传扬天下,彻底坐实了谪仙之赞誉。
  可当时,她已跟随曾信半年有余,也便是说,此次秦四郎雍城寻医并不似所想那般顺利,故而耽搁了明年的开讲时辰。
  而前世碰见秦四郎与百里氏,正是在春暖花开之际,秦四郎当街发病,百里氏现身施救,一手精妙绝伦的灸术,令得她至今记忆犹新。
  凭借这两件事,她才在秦四郎犹豫时,大胆的说出稷下学宫。
  对,便事成有望。
  若错,只怕连百里氏这张底牌也会全然毁去,且,以秦四郎连自己都可算计在内的性子,又岂会留下一个“意外”?
  好在,一切如愿。
  随着牛车慢慢晃动,崔莞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车队缓缓前行,宽敞的官道两旁,金黄的田野内渐渐添上了各式的农舍,一座,两座,三座……
  最后,田野褪去,笔直的官道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屹立在午后的暖阳下,自云中洒落的金粉,将一眼望不到头,高大古朴的城墙染上一层淡金色,愈发显得高耸巍峨。
  雍城,终于到了!

☆、第六十九章 城下似是故人来(上)

    雍城,位关中之西,北枕千山,南带渭水,东望京兆,西扼秦陇,又因世人相传“凤凰鸣于岐,翔于雍”而得名。
  这座顺河而建,沿河而居,城堑河濒的古老城池,亦是商旅必经之途,繁荣兴旺之处。
  秦氏车队所行官道,不过是四面八方中颇为偏僻的一条,故而一路上并未碰见同行的旅人,待车队踏入最后一段宽敞得可容五马并行,直通城门的官道时,热闹喧嚣随着拂过河面的凉风,铺天盖地迎面袭来。
  牛羊马驴的嘶叫,车轱辘咕噜咕噜的转动,商旅百姓的各种呼喝……交织成一曲繁华之音,日日回荡在城门上空,向世人展示着这座古都不朽的蕃昌富足。
  然,此时此刻,唯有一人明白,要不了多久,这座传承千年的古城,将被战火笼罩,毁于一旦。
  听闻不断传入耳中的喧哗,崔莞长叹一声,垂首阖目,清冷的神色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忍。
  她不过是乱世中苦苦挣扎的弱女,虽有怜悯心,却无寸铁力,改变不了天下大势。
  且,即便她真有法子进入城主府面见城主,只怕一番言论下来,惹人讥笑尚好,一不小心,只怕会遭来杀身之祸。
  这般想着,崔莞微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发现雍城已近在眼前,车队中的家仆护卫均纷纷露出兴奋的笑容,一身疲惫顿扫,抬头挺胸,精神抖擞的朝城门行去。一路上,商旅行人还有一些小家族的车队,纷纷避到一旁,让出一条道,令秦氏车队先行。
  突然,一辆镶金带银,华贵非凡的马车自秦氏车队左后方的官道斜插而来,不疾不徐,直直驶向城门!
  这辆马车出现得突兀,以至于原本对着秦氏车队指指点点的商旅百姓纷纷侧目,惊诧的望着越行越近,显然要与秦氏车队争抢入城先后的马车。
  相较于秦氏人数逾百的庞然大物,一辆无护卫家仆相随,仅有一名驭夫的马车显得如此的伶仃弱小,若非车身上奢华的装饰,四周的商旅百姓早已嗤笑出声。
  不过,亦有不少人盯着那辆“穿金戴银”的马车,流露出或贪婪垂涎或幸灾乐祸的神态。
  楼管事转头看着那辆明显不打算退让的马车,皱起眉,心中竟泛起一丝的不安。
  他有些诧异,明明对方只有一车,一人,可偏偏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
  头一回,楼管事生出进退两难,力所不及的无奈。
  于是,他侧头,低低唤了一声:“郎君。”
  秦四郎虽人在车中,但外头突然变小的喧哗与车马行进的杂音,不必细想也能得知所为何事。
  故而听闻楼管事的低呼,他抬眼望向窗外,车帘已在崔莞离去后被观棠重新放下,不过,仅比蝉翼厚上几分的薄薄轻纱,无碍于他的目光。
  然,在看清那辆离车队已不足十数米的马车时,秦四郎神色旋即变了!
  乌浓的剑眉似楼管事一般紧紧皱起,眸如寒星,便是时常挂着浅笑的唇角亦抿成了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
  他目光冷冽的盯着车厢某处隐在金银下的花纹,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沉凝。

☆、第七十章 城下似是故人来(下)

    竟是那人?
  没想到那人也会在此时到雍城,莫不是……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是他亲自前来才对,难不成……
  思绪纷沓而来,待秦四郎回神时,那对方已然与他所乘坐的马车齐头并进了。
  而后,只见唰的一下,那马车上的彩帛撩起,一双狭长明亮,噙着三分啼笑,七分玩味的眸子,霎时便对上了秦四郎谨慎的目光。
  “原是尊驾到来,止桑愚钝,未曾早些相迎,真是失礼了。”秦四郎心中一紧,面容上却适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轻而冽,不卑不亢。
  “哦?”那张比起谪仙也毫不逊色的俊美脸庞微微一侧,薄唇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此乃雍城,非巴陵,秦四公子又有何失礼之处?”
  略带一丝沙哑的低沉嗓音缓缓传入秦四郎耳中,他脸上的笑意微凝,继而颔首淡淡道:“止桑失言,还望阁下莫要见怪。”
  楼管事抓着马鞭的手一紧,那人究竟是何等身份?郎君竟选择了退步。
  “无碍。”男子低低一声轻笑,撩起的彩帛飘然落下,掩住了那张俊美无畴的面容。
  而就在秦四郎略松一口气时,又是一道磁沉中透出几分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毕竟,不知者无罪。”顿了顿,又问:“秦四公子以为,我说的可对?”
  明明如春风拂面般温和的声音,却饱含讥嘲与戏谑,剜得人阵阵生疼。
  秦四郎垂眸,俊脸浮起一层寒霜,沉声应道:“阁下所言,自是句句有理。”说罢他抬头,对楼管事吩咐道:“传令下去,退到一旁,让贵人先行。”
  楼管事跟随秦四郎多年,早已摸透秦四郎的性子,见他如此吩咐,当下便点头应声,而后唤来离马车最近的卫临,让他传话。
  不多时,秦家车队迅速避让出一条道路,马车上的驭夫目不斜视,抖了抖手中的马缰,那匹高大硕壮的枣红色骏马踢了踢蹄子,踏着优雅慢步,缓缓行向城门。
  没想到秦氏车队居然会为一辆马车让驾,原本在四周围观,心怀各异的众人朝那装饰不凡的马车投去既诧异,又好奇的目光。
  由始至终,崔莞都静静的坐在牛车中,不曾露出半面。
  若说头一个发现马车的人,绝对非崔莞莫属,因牛车在车队中排在靠后的位置,加之临近雍城后,她便将车窗略开出道一指宽的缝隙,想借此查看车队最终会在何处落脚。
  可不想,刚一掀开窗子,便瞥见了那辆曾让她惊魂不已的马车。
  毫不犹豫,啪的一声,崔莞便将车窗合了个严实,甚至车队停下时,她的心也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直到牛车再度晃动,那颗高悬的心方缓缓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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