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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渐大,静立梨落一旁的伯文突然站了起来,对月执子从容着道:“弟子尚有要务在身,欲先行告退。”
月执子瞧了他一眼,轻飘飘回了:“去吧。”伯文得令,眼神只略略扫过身边的梨落,翩然而去。
霄天尊者凌霄然望着伯文远去的修长身影,转头对居中位的月执子开口道:“老友,今儿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月执子道:“但说无妨。”凌霄然清清嗓子,高台上安静下来,都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凌霄然慢条斯理地道:“前几日,偶遇老友小徒伯弈。方知他正在人间历劫。你这小徒儿真正是俊秀人物,左右不过才八千岁,竟然就可得金仙历劫了。”
凌霄然说及此,故意顿住,使听者心下生出揣测,方才道:“哎,说来你这徒儿历劫倒把那妖王和穷奇都招惹了来,前几日,我碰巧见他们围攻令徒,还着实帮了把手。”
凌霄然说着,眼睛不时望着场中各人:“只是我这心里奇呀,想妖王穷奇是何等的人物,怎会着意去为难一个仙界的小辈。后来,方才听闻你那徒儿正在满世界的寻找上古宝物。”
月执子暗暗注视在座诸人,将他们的表情、动作、神色皆一一收入眼底。
连妖王和穷奇都觊觎的宝贝当然比年轻一辈的联姻更为要紧,一时众人皆将注意力转到了此事上,不仅高声议论起来,大都是质疑湥ё诘目捶ā�
眼见月执子一脸清冷不屑解释的模样,凌霄然心中更是不岔,因想着有众多仙家在场撑腰,顿时胆肥起来,出言逼问月执子道:“老友虽为仙尊,但事关上古宝物的大事,刻意隐瞒也实在不妥,莫非是想湥ё谝患叶勒剂巳ィ俊�
“哈哈,这世间还有何物能使我们的穹苍战神都起了贪欲,还要独占?”远远的,大步走来一着天青蟒纹常服的男子,约莫四十开外的形貌,龙骧虎步、十分魁伟。
“爹。”梨落起身恭迎,来者正是梨落的亲父北地圣君。
众人又是一番起身施礼,圣君落座,便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不知霄天尊者可知我那侄子寻的是何宝物?”
凌霄然声音不禁低了些:“具体何物尚且不知。”圣君扬声道:“如此说来,尊者不过听闻,那我伯弈子侄可有亲说与你?”
众仙视线皆投向凌霄然处,凌霄然很是尴尬,讪讪道:“未曾亲说,但宝物之事既然妖王和穷奇都亲来了,必做不得假。”
圣君虎目微瞪:“妖王、穷奇这般的宵小之辈,贪图我那子侄一身法器也说不准。便是伯弈身上的乾坤玉,亲佩的龙渊剑,哪件算不得至宝?”
众仙本就多有观望,若说对上古宝贝不上心是假,但谁也不愿意当那出头鸟,将月执子得罪了去。
莫说尊位压着,明眼人都知道这月执子背后的人可是天帝,他的两名弟子又是现下仙界掌了实权的人,正面得罪委实不妥。
如今又见北地圣君出言维护,便赶紧调转风向,纷纷指责凌霄然道:“仙尊即是仙界战神,什么宝物不曾见过,岂能有贪图一说。那伯弈其子我们也甚为熟悉,他若说不是定就不是。霄天尊者,是你多心了。”
凌霄然一下成为了众矢之的,心中生出怨怼,但也只能强忍了去。
甄选完毕,风门掌使过来,对月执子道:“容禀师尊,此次通过三试者共56人,奇阵、影步、咒符、丹道四门各入五人,风火水土四息四门各入九人。”
月执子听了,不悦道:“修道者怎能一味重攻轻守,如此浮躁偏废?”原来四息四门修的多是道门中的攻法,而奇门、影步等四门修的多是御法,故才引来月执子此责。
跟着无尘来的狗儿,因几月的刻苦修习,倒也顺利进了八门中的奇阵。自此,开始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月执子如此一说,那风门掌使不知如何以对,躬身站在那里颇有些惶恐。月执子瞧他一眼,并不与他为难:“罢了,此事也怨不得你,吩咐设宴吧。”
仪式结束,湥ё诖笊柩缦G斫衲稹⑾晒央龋飨杉夷训闷刖劢枳糯嘶峤涣鳌⒘辏指魇沟茏映隼辞写柘准聘髯蕴降祝攀等饶至艘环H绱酥敝链稳粘绞保谙杉也欧追状切卸ァ�
澄天寰海,奇峰之巅,俯瞰众生处,多少镜花水月缥缈若烟。当月执子乘云归来,天帝早已离去,只留下一盘一人独弈的黑白残局。
月执子轻抚冰冷的棋子,扫视棋盘,忽然清冷一笑。月执子扔下白子,一颗颗将棋子纳入盒中,唤来值事的无言道:“召你三师叔来。”
不过一会儿,梨落便自松林而入,停在月执子身前,道了声:“师父。”
月执子正在摆棋,头也不抬,淡淡说:“素闻你棋艺精湛,你我师徒二人却从未得闲对弈一局。你且坐下,今日便了了师徒对弈的愿想。”
梨落眼若秋水,缓缓落座。心中所想之人就在眼前,梨落却怎么也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哪怕就是一眼也不敢去看。梨落一直低垂着头,美丽修长的睫毛轻抖微颤,华光润泽的芳唇紧紧地抿着。
月执子修长有力的手执黑子轻巧落下又悠然抬起,如世间最华丽的蝴蝶在棋盘上翩然飞舞,竟使人再难移开眼。
月执子清冷之音响起:“梨落,你的亲事为师无意代为做主,不过是借此由头探查你师弟所虑之事。为师只求你随心随缘便好,万事皆不强求。”
梨落心下微震,冰凉的身子生了无尽的暖意,师父竟是在向自己解释吗?
梨落垂眼,说不出的婉柔:“不知师父,可伺机查到了所虑之事?”
月执子凝目看她,狭目深邃,脸色微寒。梨落暗想道,师父神色有异,不知今日一场典礼,他是一无所获还是大出意外?
月执子久久地执棋不下,眼神略有些虚无。梨落知道他满腹心事,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良久,月执子方才缓缓道:“依为师所观,今日参加大典的仙者,恐怕并不知晓你师弟此番历劫所负何事,即便霄天尊者所言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怀疑而已。”
梨落疑道:“可是,今儿前来的都是上仙以上的品阶。若师弟历劫所遇怪事真是仙界中人参与谋划,有实力做那些事的按说应在其中。”
梨落说完,抬目看向了月执子,这一看恰好对上他一双如水清透的眼。二人视线相接,梨落顿时红了脸、乱了心,慌里慌张地埋下头去,再不敢看他。
月执子凝神微思,并未在意梨落的细微表情,他脸色微沉,冷冷回道:“未在其中的才算得上深不可测,真有实力。”
那人未在其中?梨落微惊,月执子所言意指明确,莫非他在怀疑天帝与四位帝君?
稍顿,她又自我安慰,幸得今日她君父露了面,理应排除在外。
二人沉默着各落了几子,梨落终是不安,轻叹着道:“师父,如今师弟下山历劫之事已为众仙所疑,师弟行事必定越发艰难,湥ё谠俨荒茏硬还堋!�
月执子淡淡道:“以你之见,你师弟与无忧的实力若与妖王、穷奇相比如何?若与他们硬拼可有胜算?”
梨落苦笑摇头:“若师弟仙法未禁,单对其一或能一搏。以现在的情形,悬殊太大,硬拼必然落败。”
月执子又落一子,黑子已成包围之势:“既然他一人斗不过,那就让众仙家一起来。若仙界搅局者众,那妖王、穷奇可还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今,我们所能为他做的也只有借力打力了。”
梨落霎时明白过来,原来月执子着她放出伯弈历劫的消息,又不惜借她招亲的说辞大办收徒大典,广邀各路仙家前来,一为试探,若能伺机找出阴谋者固然最好;二为放出消息,给伯弈解危寻找贪婪的援手。
但梨落仍有不明,忍不住追问道:“此计虽有些道理,但前有狼,后又来虎,师弟不是腹背受敌?”
月执子笑了起来,冷硬的线条有了一丝柔色:“仙界里,比弈儿仙法高明的仙者不少,但比他多谋的却不多。他素知仙者们的脾性与花巧心思,因此要设计对付或是加于防备并不难。”
梨落专注地琢磨着月执子的话,眼波微动、暗影流光,清雅的美颜竟添了许多的灵动之色。
月执子视线微滞,忽然就垂了目道:“今日乏了,留着这残局,改日再继续吧。”
难得二人融洽相待,未料月执子又突然赶人,梨落顿感心中失落,不知这般与他亲近今生可能再有?
但即便她眷念不舍,月执子已然开口,也只得依言立身,福拜施礼,怅然而去。
第101章 发现()
梨落木木然地走出了松林,月执子的心音方自她的心底蔓延开来:“梨落,为师希望你能明白,无论身居何位、身在何处,这世间万事有想为而不可为的,也有不想为却不得不为的。身不由己者,天帝、圣君、你与我皆如是啊……”
梨落凄然一笑,泪若泉涌而出,原来,他并非无情,只是身不由己。
梨落不知,她刚一离去,伯芷就从松林里走了出来。
月执子早知他在外候着,方才唤了他,此时道:“你执意见我,可是因今日发现之事?”
伯芷点头道:“莫非师父早有所查?”月执子瞧着眼前形貌英武的二弟子,坦言道:“数月前,这八门中就混入了不少非我宗门之徒,八门掌使恐有半数魂魄已被侵蚀。”
伯芷上前几步,很是吃惊地道:“严重至此,师父为何一点未露?”
月执子道:“你与伯文二人素日仙务繁重,梨落又是女儿家,门中之事原是你师弟一人照拂。你师弟一走,为师也懒散惯了,一时门内无人理事,难免使有心者得了空子。”
伯芷道:“师父既知为何不理?”月执子道:“不是不理,只是未到可理时。”
伯芷有些愤然:“何时才可理?”月执子抬头看他:“当下便可理。”
伯芷静听下文。月执子狭目如瀚海深海,他徐徐着道:“借大典一探,往来者、私下牵联者、暗伏者不少皆露了行迹。若未料错,今日你就发现了不少仙家与我门中弟子私下交耳,依你所知、所想着手清理便是,一切勿需再来问我。”
月执子说完,闭目假寐,再不多言。伯芷得了掌门令,施礼大步而去。
月执子忽然睁目,暗道,希望他真的没有参与。
其后不过三日,伯芷雷厉风行一番清查,逐退弟子近百人,八门掌使也尽数换了新人,只是蛛丝织网,盘根错节,又岂是一次能清理得干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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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他窝在厢房内,避开二人细细研读着《天地志》:“尽人,上古遗族。身形高大修长,面容俊美,金发碧眼,双生双性。五十亡以本体重生,能驭天下鸟兽,为神所造之完者。”
伯弈微微阖目,照天地志所载,描述的尽人很像当世的金凤族人。可若是神造就了金凤人,为何他们所居处竟生在了六界之外?
伯弈正欲往下再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伯弈无奈一笑,赶紧召回了小精灵,将玉匣子收入乾坤玉中,方才起身开门。
门扇打开,一晃而入两人,当然是逛街回来的无忧和包了。无忧在伯弈身边一屁股坐下,抓过水壶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伯弈好笑道:“怎的如此口渴。”无忧嘟嘴道:“师父又不陪我们,没人护着,我和包子在人群里挤了好半天,汗流浃背地累了个半死。”
包子一进屋就东张西望地四处瞧了一圈,疑道:“师公,刚才来的时候,仿佛见到屋内有华光隐隐,不知是何物?”
伯弈未答,无忧爽然接口:“可能是师父在修炼吧!”
伯弈不置可否,淡淡地转了话题:“你二人为何形色匆匆?”
无忧放下杯盏,眨眨大眼,神秘兮兮地盯着伯弈道:“话说,今儿一早,我与包子吃过早食,见天气甚好,便出了客栈顺路去逛了逛。”
说到此处,无忧瞧着伯弈去了伪装俊雅无俦的侧脸,眨眼道:“师父真是太俊美了。”
伯弈手上的茶盏微抖了一下,包子跳起来一脸小觑:“美什么美,别犯花痴了,说正事要紧。”
包子一屁股坐到伯弈身边,将无忧往一边推了推,径直接道:“还是我来说。我们行到路上,正在各摊位处流连,摊主们突地肃然起敬站了起来。一会儿,就看见远远行来一云华车驾,水晶铸身、琉璃为顶,四檐分缀着以珍珠相串的苏帘,华彩四溢、晶莹剔透,真是说不出的富丽堂皇。”
听包子一番感慨,伯弈淡淡道:“不着皮相,一切随心,是为空如。”
包子急急打断伯弈的碎碎念:“不是,师公听我说完,重点不是车马如何华丽的事儿。”
伯弈彻底无语,包子如此郑重其事、细细描述了一番的居然不是重点。
包子咽了口唾沫,神秘兮兮地说:“重点是那车上的人。那华车上坐着的是一名女子,珠凤宝钗衣着甚是华美,那女子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透着些许的英气,看着竟十分熟悉,但面容却又生得很。”
包子笑眯眯地看着伯弈:“师公你可知那人是谁?”伯弈摇了摇头,包子很得意地道:“待车驾过后,我一番打听,方才知道那女子便是名震天下的画眉院主画眉。她来此是为会晤曲梁的大商若玉。”
伯弈颦眉:“却不知那二人有何特别?”
包子不紧不慢地道:“我与小主人原也这般想。至到提到若玉,才恍然想起,那画眉的一双眼睛和若玉的极其相似,若只单看眉眼,遮住口鼻,二人可说是一人。可是,古怪在形容却又不同,身份也不同。那画眉美艳不可方物,但若玉顶多只能算得清秀。”
伯弈淡然接过:“在贝都遇见的若玉本就伪装过形容,就是二人为一人也不足为奇。”
无忧质疑:“师父,你这说法可不通。若她们真是一人,何苦要造出如此大的声势来个会晤,自己会自己这要如何会,会的又是什么?”
伯弈浅笑:“即是造了声势,便是做给外人看的,或为释疑或为惑人,不过伎俩罢了。”
无忧追问道:“那释的是什么疑,惑的又是谁?”伯弈轻轻地茗了口茶,一副无意接话的模样。
无忧和包子四目相接,眼神贼亮,隔空好好地交流了一番。事毕,二人一左一右抓紧伯弈的袍袖齐声说道:“师父、师公,天色正好,我们去逛逛集市,凑下热闹才会有趣!”
伯弈心底好笑,面上仍是淡漠如常:“你二人不是才刚逛过,才刚热闹过吗?”
无忧皱了皱鼻头,浑然耍赖:“刚才是刚才,刚才没有师父,哪会真有趣呢。”
伯弈本也有意出去走走,此刻见她撒娇,只半推半就地道:“承你二人盛情相邀,就随你们去走走。但不可多事,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向东边去。”
“好好好,定不多事,绝不多事。”无忧和包子一口应承下来,师父只要肯出去,其他的事,嘿嘿,可就说不好了。
无忧和包子在前,有意将伯弈往热闹处引。果然各处都在传二女会晤的事儿,不少人驻足聚首议论纷纷。
“听说没,明儿就是画眉院的当家与我们曲梁大商会晤的日子。”
“如此大事,怎会没听说。”
“刚才还看见了画眉来此的行驾,瞧那阵势竟堪比那些王侯亲贵。”
“王侯亲贵算得什么,据说这画眉院明面上是腐儒、文士议政的地方,可暗地里有密布天下的关系网,欲攀附的诸国亲贵如过江之鲫,多得很咧。”
包子听得专注,差点没露出狼耳朵来。
“说起来,倒真是两个奇女子。我们这曲梁城要不是若玉姑娘,还是一个边陲小镇,又怎会有如今的繁荣景象,各国各族皆来此处通商。”
“正是正是,听说最近那若玉姑娘又与暮月国签了通商协议,商号可真正算遍布七国了。”“这样的两个人物,不知会晤为的是何事?”
“这话儿就不好说了,明面上好像说是为的今春天子选仕之事,私下里又有不少其他议论,说是估摸着两人有相互结盟彼此依靠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
无忧和包子二人一路吃吃喝喝,看什么都很有趣,加之心下有意多逗留一阵,便左挑右拣东买西买,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座小山。
包子小童模样,自然拿不了多少,无忧又是女子,自然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抬了。
实在无奈,清俊出尘的伯弈上仙只得兼当着二人的苦力,跟在后面又是抱又是扛又是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回吧,带如此多物品明儿可如何赶路?”
无忧和包子二人十分齐心:“收入储物袋里呗。”伯弈知他二人有意拖延为难,只得将话挑明:“人界的事儿不该我们插手,还是少管为好。”
二人却听出伯弈有些松口,赶紧加把火:“不管不管,不过就是好奇而已。只是想着,以若玉和画眉的身份会晤结盟,定有好事者搅局,这好好的曲梁不会又变成葵城的模样吧?”
伯弈本对葵城之事有些愧意,他们有意提起,伯弈心中微动。
包子继续发力:“哎,会晤即便被搅局影响的也是一城而已。听说开春,在人界腹中天晟城举行的天子选仕,诸国皆要朝拜参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人界可就真要乱啰。”
第102章 会晤()
包子所言,让伯弈想起了月执子赠予的那副画:中柱坍塌,天地不稳。话中之意究竟指灵宗生变,腹中将出大乱。
伯弈心中总觉不安,看来,计划要变,还得先去天晟城一趟,再往东去。
伯弈打定主意,方对他们道:“不用买了,回吧。如你二人所想,明日且留,稍后我们先行腹中。”
三人回去后,因疲累得紧,便各自散去睡下了。
这一夜无忧仿佛睡得很沉,但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在伯弈厢房外的石地上。
无忧撑起身子离开了冰冷的地面,见包子蹲在一边,脸上有些隐隐的忧色。
无忧对包子错愕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