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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剑-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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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们们先说外交。外交其实也简单,那就是稳,稳定现状。”

    稳?这倒与孙云龙不谋而合。只是同样是稳,孙云龙打的是为朝廷长治久安的主意,而他则完全站在吴明的立场上说话了。吴明心下一动,盯着他道:“稳定现状?这么说,那就是无所作为了?”

    商羽坤笑了起来,道:“大人此言差亦,所谓的稳,就是尽自己所能,稳定现状,把可能出现的变化杜绝于微末,要做的事可多着呢,那是无所作为这么简单。我们们先说东部,此次西征,连下中西三省,朝廷最终得以控制的,也就成州一省而已。青庭,盘贵两省虽在名义上属于朝廷,暗地里却听命于你,大人以为这是为何?”

    吴明道:“这自然是孙都督纵容所至……”他话还没说完,商羽坤已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孙都督为何纵容中西二省自立,但有一点却看得清楚,就是丞相跟本没精力对前方战事过问。你想想,占领一个成州已让他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再图其他两省,得罪于你,实为不智。如果没有太后的羁绊,就算大人你背后站着何总督,以丞相的脾气,肯定也不能容忍中西二省行独立之实,为你做了嫁衣。”

    吴明不语,心下却暗自点头。西征伊始,三路大军同时出发,就算丞相心计如海,怕也没料三路战果差距会如此之大。本着相安无事的上路,结果却大败而归,而寄希望最大的下路则被廖刚搞得焦头烂额,更被一把山火烧了霹雳车,马失前蹄。而中路的本意是牵制,反被自己以少克多,直下盘贵。这样的后果,就算是丞相,怕也有些出乎意料吧。但丞相用计,一向步步为营,很少出过纰漏。就算出了这等变故,他仍以左影掌政,把自己从盘贵挤了出来。

    想到这里,吴明心头一动。左影跟着自己,名曰出谋划策,这恐怕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怕就是监军的作用了。想到盘贵城下之后,左影的种种夺权之举,他心头越发肯定。只是丞相也没料到,太后在成州会和他如此计较,而孙云龙也会对近卫营接手双汇置若罔闻。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搞到最后,自己成了西征的最大受益者。但如果丞相的所有计划得以实现,此次西征之后,整个中西三省怕都得落入他手。自己充其量只是个过河卒子,炮灰而已。

    吴明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以先生之见,我又该如何?”

    商羽坤反问道:“大人以为,丞相和太后两派,现今谁的势力大些?”

    “自然是以丞相为尊。”

    江南四省毕竟是丞相的地盘,他在此处经营了十几年,势力可说是根深蒂固。太后这几年虽说势力大增,但和丞相比起来,仍是大有不及。所以吴明想也没想,就马上给出了答案。

    商羽坤点了点头,道:“正是,联弱以制强,正是大人现在需要做的。也只有这样,方能显出中西的重要性,也唯有这样,才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给大人以从容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联弱以胜强,这自然是没错。可吴明隐约觉得,太后在丞相面前,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记得四年前,太后生拉硬拽,把马先林的衙门指挥使强撸下来那会,丞相明明还有余力反击,但却生生退让了。以后凡是涉及到皇家威严之事,丞相都对太后礼让三分。不消说,太后手中,肯定捏着丞相什么把柄,否则丞相不会如此投鼠忌器。但具体是什么,吴明现在仍是猜测不出。

    见吴明皱着眉头,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商羽坤道:“怎么,难道大人有为难之处?是因为清夫人?”

    吴明摇了摇头道:“没事,她那边不用太过担心。”

    和丞相为敌,肯定会让祝玉清为难。但吴明也清楚,在丞相和自己之间,祝玉清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这是祝玉清老早表态过的。但正因为如此,吴明反有些顾忌,一旦和丞相斗得太过厉害,祝玉清难免左右为难。这个一清如水的女子,在吴明最为落魄的时候,不但帮助了他,还给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气。如今何艺无恙,他反而觉得欠祝玉清最多了。

    商羽坤也松了口气,缓声道:“既如此,那大人以后在朝廷行走,就当牢记这一点,方能如鱼得水。”

    现在整个商家都要仰吴明鼻息生存,他虽侃侃而谈,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和吴明谈话,仍是提着十二分小心。吴明和祝玉清之间的家事,要不是涉及丞相,他才不会主动提及。眼见吴明如此说,他也放下了心。吴明素有仁义之名,就怕将来和丞相对上,他又婆婆妈妈的,那商家可就押错了宝。

    吴明看着他道:“先生之言甚是在理,吴某记下了。朝廷那边我自会小心应付,但中西四战之地,其他几处又待如何?”

    “北部且不必说,有何总督为你撑着,这也是大人你最大一个优势。至于西方么,其他小国不足为虑,就西夷有点威胁,但在西北何总督的威慑下,西夷肯定不敢轻言进犯。所以在短时间内,中西的外交方向将在南方,也就是波斯和南蛮之间。”

    吴明苦笑道:“是这道理没错。但朝廷目前和波斯结盟,而由于历史的原因,和南蛮永不可能有平等对话的一天。而我毕竟在名义上还属于朝廷,如此一来,外交空间就窄了许多。”

    在顿尔草原与继玉森林一线,波斯与南蛮陈兵对峙,双方一时间还难决高下。吴明的意思,是南蛮占优,就该帮波斯,依着双方的同盟关系,这倒无可厚非。但如波斯占优,难道还发兵去攻后路,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可是外交大忌。

    商羽坤把手摇了摇,呵呵一笑:“大人,外交上的东西,就讲究个曲径通幽,那能这么直接的。如果南蛮真有那本事,攻过达涯雪洞了,你自然可以出兵去抄他们后路。但反过来,如果波斯大胜,真的打过潮汐城一带了。你只需向天青河北岸增兵,波斯肯定顾忌重重,那还敢全力出手,如此一来,你不是同样达到了目的?”

    这也太阴险了。这商羽坤真不愧是个人才。吴明想了想,仍有些不放心:“要是朝廷干涉,要我退兵怎么办?”

    商羽坤哈哈一笑,道:“大人啊,你可真是当局者迷。朝廷同样不希望波斯灭了南蛮,这样有百害而无一利。真到了那个地步,不用你找原因,丞相和太后也要为边境摩擦找借口的。”

    吴明心头寒意大盛,都说世界上最虚伪的有两种人,那就是婊~子和政客。以前自己听着,也最多只是笑笑。现在想来,这话倒是万分贴切。听商羽坤一一剖析,才知道外交上东西,甚至比战场上真刀真枪还来得阴险。

    为了上述言论,商羽坤可是准备了许久,如今看来效果不错。眼见吴明聚精会神,显然已听得入港。他心头也有些得意,咳嗽一声,做总结性发言:“大人在中西立足未稳,所以对周边应采取守势,最好的办法,无非是挑起周边各个势力间的矛盾,让他们无暇他顾,把可能的危险扼杀于萌芽。如此一来,才可腾出手来整顿内部,这就是害以远隔。”

    听他这么一说,吴明心头赫然开朗。不由笑道:“谢先生指教,剩下的,就是利从近取了。不知这利从何来?”

    “自然是中西内部!”

    商羽坤在外交上为吴明理清了思路。但以前孙云龙也提及过,虽出发点不同,但方法却是大同小异,所以吴明虽然惊奇,好歹还有点谱。但说到中西内部,他可能真是漫无头绪,得好好听他到底怎么说。

    商羽坤想也不想,马上答道:“要治理好内部,其实也不难,只要找到根源就对了。”

中西总督10() 
    第十节

    吴明浓眉一跳,“根源何处?”

    商羽坤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轻摇羽扇道:“中西虽是生番居多,但当年高祖四处征战,也和部落联盟大战了几场,接连大胜。在中西平民心中,中原的皇帝是强大的,不可战胜的。而后高祖以身而饵,只身带着鲁工子等几位异人深入中西,和当时的部落联盟签下了主从关系,中西至此划入东汉版图,而鲁工子斧凿锯刨之技天下无双,更以一座当归宫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他把扇子一合,高声道:“东汉一千年来,也经历过无数风雨。东汉五大地区,朝廷对中西的控制力是最弱的。但中西的民乱却比西北与东北要少得多,仅比汉人聚居区江南和中原略低。大人以为这是如何?”

    吴明自然不傻,答道:“自然是民心稳定,他们虽是生番,但对中原的向心力仍重。”

    “对,就是民心稳定。”商羽坤接着道:“中西虽然民族众多,但他们都对中原文化仰慕,对皇权敬畏,鲁工子神像能在当归宫被人膜拜千年,这就是明证。几乎所有生番,都以自己是个汉人为荣。”

    吴明皱了皱眉,“话是如此说,可这与我在中西的统治有何关系?”

    “关系大着呢。”商羽坤又笑了起来:“东汉虽已一分为二,但南汉占据大义名分,大部分生番都认南汉为正统,所以对大人的统治不会有丝毫抵触,甚至是持欢迎态度的。”说到这里,他扫了吴明腰间的赤宵一眼:“更何况,大人你神器在手,持剑如高祖亲临。神器认主,这传说在东汉流传了千年,如今汉许多汉人不以为然,但这些生番却大为认同。”

    说到这里,他盯着吴明缓声道:“所以,大人现在最迫切的一件事,就是从朝廷那里把中西总督之位要到手。”

    吴明吃了一惊,忍不住道:“总督之位?”

    商羽坤点了点头:“对,就是中西总督这个职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虽说大人重兵在手,由于廖三公子的关系,青庭和南版也行独立之实。但你要得到普通民众认可,这中西总督之位必先到手不可。”

    吴明面上虽声色不动,心下却风车般的转动不休。主动去争总督之位,这个想法自己也曾想过,但总觉有些不切实际,所以也没深究。只是听商羽坤说得如此迫切,才发觉已是不得不争,他不由蹙着眉头道:“历来总督都是由军中德高望重之人担任,我若贸然去争,丞相和太后两人怕不会同意。”

    “大人,你错了。”他话刚落音,商羽坤就已连连摇手:“中西大部已入朝廷之手,按照常例,朝廷必设一个总督,以示主权。所以这是大势所趋,并不是你争与不争的问题。若说德高望重,大人这几年南征北讨,已创下赫赫威名,当一方总督已是绰绰有余。而中西二省也入大人之手,依在下看来,这总督之位,现在是非你莫属。就算太后和丞相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默认这个事实。”

    眼见吴明仍自沉思,他接着劝道:“有了这总督之位,大人在中西的统治就是名正言顺。如此一来,干涉邓格和朱磊二人部落内部之事,也显得顺理成章,不关他们二人,就算其他中小部落,也对大人忌讳得多。”

    吴明本对这中西总督之位持可有可无的态度,听他这么一说,才知事情的严重性,他站起来深深一躬道:“今日听先生一言,直有拔云见日之感,吴某感佩莫名。”

    到了现在,吴明已清楚这商羽坤可不光是耍嘴皮子的,而是有真才实料的。以后治理中西,肯定还有需要仰仗此人的地方。既如此,对他客气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商羽坤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赢得了新主子的认可。只要吴明不倒,商家在中西就可高枕无忧,他连忙站起来扶住吴明道:“羽坤既已归心,自当为大人出谋划策。大人若要如此,可真是折杀羽坤了。”

    这商羽坤是个人物啊,恃才而不傲物。但这种人却也更难对付,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那一句是真,那一句是假,永远都是利益至上。所谓喜怒不行于色,大概就指的这种人了。想到这里,吴明心头一动,不由看向了商羽坤。却刚好见到对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又吞了回去。他不由怔了怔:“商先生,还有事么?”

    “有倒是有。”商羽坤明显有些迟疑:“出谋划策,自然要面面俱到,希望大人听了,别说我以谰言谗你。”

    看来,他定是要诋毁某人了,否则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吴明不由笑道:“吴某虽不至而立,但自认尚能明辨是非,商先生但说无妨。”

    商羽坤咬了咬牙道:“大人,一旦总督之位到手,你准备如何着手?”

    如何着手?吴明笑了起来:“自然是集中军权,改革军制。至于政事么,那还得麻烦商先生多多费心了。”

    军制改革,吴明早有盘算。而他对政事一窍不通,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商羽坤既有这方面才干,就算把中西政事托付于他,也未尝不可。

    商羽坤摇了摇头:“大人误会我意思了。属下虽有意于中西政事,但还没好权到如此地步。”

    两人关系一确定,他连自称都改了。不过吴明却没心思计较这些,讶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乱世中,zhuanzhi永远是最有效的一种制度。而中西四战之地,更应如此。中西总督之位到手后,大人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将军政大权集中起来,让中西只有一个声音说话。”

    吴明想了想,依稀有些明白了。他半晌才抬起头,看着商羽坤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向廖三公子动手?”

    反正舌头已伸出去半截,商羽坤索性把心一横,道:“大人,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廖氏虽倒,但余威还在。尤其是三公子,在中西素有人望,大人要想中西长治久安,这是必须面对的一个坎。”

    吴明有些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

    见他这个样子,商羽坤不由有些心急,继续劝道:“大人,三思啊……”

    吴明长吐了口气,轻声道:“商先生所言,我自然明白,此事我自会好好考虑的。还有事吗?”

    眼见吴明兴致不高,想想该说的终究是说了,再继续蛮缠只会讨人嫌,商羽坤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行了一礼道:“既如此,属下先告退了……”

    吴明也没闲心再和他多说,挥了挥手,眼见商羽坤走出营帐,他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廖刚忠义仁厚,若只说为人的话,就算是吴明自己,也对他大为佩服。五年前认识廖刚时,他还只是个落魄的庶出子弟。那个时候,廖刚就有加入近卫营的打算。设奇计破双汇城时,廖刚仍是重兵在手。如果他真背信弃义,以手上的十万守军进行巷战,南汉就算能下双汇,估计也是损失惨重。而以他在中西民众中的声望,真能突破城去,就算卷土重来,也是大有可为。

    但他没有,他信守承诺也好,悲天悯人也罢,总之是举城投降了。不但投降了,还在自己北征西北之时,把个双汇治理得井井有条,水泼不进,丞相屡次想安插亲信,都被他挡了回去。

    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举步朝外走去。所有情况表明,廖刚对自己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又什么办法。在兰宁还未动身时,杨易就曾向自己明言,一定要向廖刚夺权。当时自己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只要向朝廷讨个封赏,然后把廖刚编入自己麾下,仍自听用。如此一来,就是个皆大欢喜之局。现在看来,怕有些一相情愿了。

    也许,杨易对自己的建言,未尝没有商羽坤的意思,只是这小子脸嫩,不好说得太过明白而已。

    想到这里,吴明心头一凛。杨易可算是自己最贴心的下属了,不但是内营首将,晋升七段后,在近卫营的威望日隆。他心中所想,也能代表近卫营大部分将官的意思。甚至,他在兰宁说的那些话,是所有人公推出来向自己建言的。

    而商羽坤则是中西本土投靠自己的代表人物,杨易和他以前根本没有交集。今日一进城,商羽坤就急吼吼的跑来找自己了,两人不可能,也没有机会串供。但两人却异口同声的要求自己对廖刚下手,向廖刚夺权,这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了。

    他苦笑一声,一路走出营帐,信步朝外面走去。如此看来,收拾廖刚,现在倒成了“众望所归”了,反而是自己这个主将仍是懵懵懂懂,犹豫不决。可自己要在中西立足,却必须先削弱廖刚,这是迫不得已的事。

    也许,一个所谓的名将,一个成功的政客,都是虚伪的,口不对心的吧。

    他想着,意兴萧索的朝优露莉住处走去。

至死靡它1() 
    第十一节

    吴明走到大街上时,已是黄昏。太阳快下山了,斜晖映得到处一片祥和。街头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流,有军人,更多的是奇装异服的民众。看着在城中巡梭的外营战士,许多都在交头接耳,北征军回返庭牙的消息,想必已传遍整个城市,他们大多也在谈论这个事情。

    优露莉的住处,被吴明安排在驿馆里,这是他专门吩咐过的,自然不会走错。

    驿馆也在庭牙正中,就在总督府斜对面。五年前,廖胜就是把南征军残部安排在驿馆里的。吴明领着几个亲兵走到驿馆时,正在此处值勤的林武跑过来行了一礼道:“大人!”

    吴明道:“优露莉姑娘呢,在那里?”

    林武赶紧道:“回到城后,我们们优先为她打扫了出处。她一直呆在自己帐篷里,到现在还不曾出来。”他搓了搓手,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后面一顶帐篷道:“喏,就在那里……”

    吴明顺着他手指望去,就见一顶白布帐篷恭恭敬敬的摆在远方,附近也清出老大一块地儿。优露莉是个女孩子,林武这家伙肠子虽然直了些,但好歹还知道避嫌。但优露莉和吴明之间,关系又太特殊,他也没有侍侯女人的经验,一时间好生为难。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吴明也有些好笑,挥了挥手道:“忙你的去吧,看着你苦瓜脸就心烦。”

    林武如蒙大赦,留下几个战士值勤后,领着一群属下快步离开了。

    “阿莉,阿莉!”

    走到帐篷外,吴明连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应。不由有些狐疑:“这小妮子莫不是知道自己将要赶她走,私下躲起来了吧?”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林武他们可是亲眼见她钻进去的。现今整个庭牙都在自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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