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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听得心凉,也不知能说什么去劝慰她,千言万语,只能变成一句承诺,“你放心,我定会医好她的。”
农家汉子感激地连连点头,“谢谢杜大夫,谢谢你!”
“我现在只是开了个方子,你若要谢我,等我医好了她,再谢我也不迟啊。”杜若慌忙摆了摆手,看了看天色,“哥哥跟爹娘肯定要急死了,大叔你先送我回去报一个平安,然后再带我回来,我想需要医治的定不止三娘一个人,既然我知道这事,就不能袖手旁观。”
“哎!”农家汉子抬手将热泪抹去,重重点头,亲手给杜若掀起了牛车车帘,“杜大夫,快些上车吧,我这就送你回去!”
“嗯!”杜若点点头,爬上了牛车。
“铿!铿!铿!……”
不等农家汉子赶动牛车,远处便传来一阵兵甲之声。
杜若好奇地掀帘看了过去,只见两骑快马飞驰在前,百名府卫按刀举着火把往这边急匆匆地跑来。
当看清楚了马背上的人是谁,杜若脸上不禁多了一丝笑意来。
“夫子——”
杜若从牛车上跳了出来,笑然一唤。
“吁——”
商青黛与燕云深急勒马儿,商青黛不等马儿完全停下来,便已飞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她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走向了杜若。
“阿若!”只听商青黛急呼了一声,握紧了杜若的双手,猛地将杜若拉入了怀中,“你没事就好!就好!”
“夫……夫……”杜若觉得有些窒息,再次埋入她的怀中,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浑然忘记了此刻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唯一知道的……只有……夫子的怀抱……实在是……酥软……
当绮念升起,杜若蓦地又想到了夫子留在她书案上的那两个字——正心。
怎可有这种绮念?怎么可以?
杜若又羞又愧地往后缩了一缩,倒是提醒了商青黛方才这一举动实在是越礼了些。
商青黛松开了杜若,正色道:“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小若没事便好,商小姐,本王先行一步,先去抄了那边的窑子!”燕云深打马过来,大手一挥,“府卫听令,随本王来!”
来不及回答夫子的话,杜若惊忙道:“殿下留步!”
燕云深愕然勒马,“何事?”
“殿下为何要去抄了那边?”杜若急声问道。
“私妓屡禁不止,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掳人,如此猖狂,已经半点没把王法放在眼里!”燕云深怒声回道。
杜若叹了一声,想了想,道:“她……她们不是真的想掳我……”
“阿若,我的弟子,是不能说谎的!”商青黛不解地看着杜若,只要今日抓到接手杜若的老鸨,顺藤摸瓜,找到掳人者,怎么样都要咬齐湘娘个遍体鳞伤!
杜若摇了摇头,看了看身边已经慌了神的农家汉子,示意他不要慌乱,“殿下可否听我一言?私妓多是苦命之人,之所以一直屡禁不止,其实是方法错了。”
燕云深定定看着这小人儿,“你说说,朝廷的法子是哪里错了?”
杜若点头道:“治病当对症下药,肃清私妓也当对症下药……”惊觉掌心一暖,原是商青黛悄然牵住了她的手,杜若心跳一乱,羞然往她那边瞄了一眼,又怯然低下了头去。
商青黛冷声道:“我倒是想听你说说,是怎么个对症下药?”说完,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生怕松开之后,这小丫头又会忽然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正心,也该是正视自己心的意思。
商青黛打定了主意,以后这小丫头是休想离开她的视线了。
第30章()
火把的焰色映在杜若的脸上,小人儿此时身子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株青竹,她眸光明亮地道:“私妓禁而不绝,是因为根源就不在私妓,若要对症下药,最该罚的便是上窑子寻欢的男子。”
一句话说完,商青黛一惊,燕云深也是一惊,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听人这样说,仔细想想,除了新鲜之外,还颇有几分道理。
杜若继续道:“只要每日在窑子门口设一名朝廷官员,每个入窑子寻欢的男子皆要上缴十倍罚金,试问还有谁愿意继续寻欢?”
“此计甚妙!”燕云深赞了一声,“小若,你这个方子,本王收下了!”说完,他正准备下令副将前去做此事,杜若又唤了一句。
“殿下,留步!”
商青黛嘴角微微一抿,表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可心里早已赞了阿若许多句。
燕云深笑然回头道:“小若还有方子?”
杜若认真地点点头,道:“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做这种营生,殿下断她们的营生容易,可有没有想过,她们以后的生路又在哪里?”
燕云深愕了一下,“这些本王倒是没有法子。”他话没有说完,其实也不用说完,大家都知道,做过私妓的女子哪个不是一身脏病,有哪个汉子敢要?又有哪个老板敢用这样的人打杂干活?
杜若想了想,笃定地道:“殿下,我可以一一给她们医治痼疾,可世人言论之伤,却还需朝廷给予庇护,若是可以请旨陛下在灞陵设立一个清歌坊,容下这些私妓在内献艺谋生……”
“阿若,你我皆是草民,这些政事,点到即止便可。”商青黛忽地出言拦下了杜若要说的话,暗暗给她递了一个眼色,“你我做好本分便好。”
要当今天子专门下旨设个青楼,这简直是小孩子主意,商青黛不想让杜若言多有失,只好打断了她说的话。
既然夫子都开口了,杜若又怎敢再言?
燕云深岂会不知商青黛的意思,他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道:“小若此方难用,倒是本王有另外一个方子,或可一试。”
商青黛淡淡道:“殿下仁心,必有洪福。”
“洪福就免了,本王要的,一直很简单。”燕云深话中有话地说完,会心一笑,看向了杜若,“小若,本王给你三月时间,可否能医治好这些私妓?”
杜若郑重地道:“若是可救,那必定可以,可若是已成痼疾,那也只能减轻她们的痛楚。”
“那已够了。”燕云深点头一笑,“你的医术,本王信得过!”说完,燕云深扬鞭道,“来人,五人一组,把前面那些窑子的大门守住,进出之人,只要是男子,皆强索十倍罚金。”
“是!”
杜若看着燕云深打马远去,心头终是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一边的农家汉子,“大叔,没事了,你放心,以后她们都会没事了。”
农家汉子红着眼眶对着杜若重重跪了下去,“杜大夫,灞陵幸而有你啊!”
“大叔快快起来!”杜若连忙去扶农家汉子,却被商青黛给拉到了一边,她凉凉地问向了农家汉子,“殿下已走远,你是不是该给我说句真话?”
“真话?”农家汉子一时没明白商青黛的意思。
商青黛索性直接问道:“究竟是什么人把阿若掳到你们那里的?”
农家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商小姐准备询问事情来龙去脉了。
“夫子,他们是好人,我……”
“我不喜欢说谎的人,阿若,有些话,你可以不必说的。”商青黛此刻眉角微挑,似是微怒,一句话吓得杜若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农家汉子愧声道:“那人是三娘那里的常客,平时出手也很阔绰,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可若是让我再瞧见他,我是肯定能一眼认出来的。”
“很好。”这次却是商青黛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明日你就在暗中瞧瞧,那人在不在阿若附近?”
“嗯!”农家汉子重重点头。
杜若完全不敢去搭话,生怕又惹得商青黛更生气,只好乖乖地立在一边。
“你先走吧。”商青黛淡淡地道了一句,“有我在,阿若已经安全了。”
“好。”农家汉子再点点头,有些担心三娘会不会有事,便将赶着牛车往回走去。
待农家汉子走远了,这巷中只留下了她们两人,还有那匹马儿百无聊赖地在一边刨着蹄子,不时地发出一声低嘶。
“现在城里有许多寻你的衙役,回去之后,就说因为私妓重病难治,城中又无大夫肯来救治,只好出此下策掳你来窑子里救命。”商青黛看向那个一言不发的杜若,发觉自己似是吓到了小人儿,声音又柔了几分,“阿若,可听懂了?”
“嗯……”杜若点点头,低头看着商青黛依旧牵着的手,却不敢抬眼看她。
商青黛微微皱眉,“可会觉得我很凶?”
杜若连忙摇头,“不……不凶……”
“说谎?”
“不敢!”
杜若慌然抬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我听话……夫子要我正心,我便正心,又怎敢觉得夫子凶呢?”
“正心?”商青黛问完之后,恍然想起留在她书案上的那两个字,觉得有些尴尬,她只能静默了一会儿。
“夫子?”杜若沉不住气,试探地唤了一声。
商青黛低声道:“那两个字,其实并不是写给你的……”说着,她清冷的眸光落在了杜若脸上,“正心,也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那……”
“阿若,扶我回悬壶堂报平安吧。”商青黛有些害怕小人儿追问下去,便将话题转到了一边。
杜若愣了一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蹲了下去——从方才夫子跑来牵住她开始,夫子一直没有动过,她抬眼仔细看了看夫子,这才发现她的额上满满的都是细汗,定是方才跳马之时不慎扭到了脚,她只觉得心上一绞,一颗心满满地俱是心疼的酸涩之意。
杜若左右看了看,瞧见边上的石阶,便走了过去,将身上的袍子铺在了石阶上,又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商青黛,礼貌地问了一句,“夫子,让我看看,可好?”
“也好,瞧瞧你这几日可荒废了针法?”商青黛抿嘴淡淡舒眉,由着杜若扶着,坐到了石阶上。
杜若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我……我忘记带针囊了!”
商青黛将随身携带的针囊拿出递给了杜若,正色道:“行医之人,应常将针囊带在身边,这样若是遇到病家,也可以及时救人……”
“嗯!仅听夫子教诲!”杜若接过了针囊,认真地点头。
商青黛涩然一笑,“你还真事事都听我的?”
杜若抿嘴点头。
“若是我让你误入歧途呢?”
“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傻……”
“说过的话,要算话,我答应过夫子,要一辈子听夫子的话,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杜若摇了摇头,蹲在了商青黛身前,左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商青黛的脚跟,柔声道,“夫子,若是我不小心弄疼了你,你可要说的,可千万别忍着。”
“我又不是小孩子,疼了就忍着便是……”
“我……”
“你什么?”
“我解夫子的鞋袜了……”杜若脸色一红,低下了头去,褪下夫子鞋袜的瞬间,耳根火辣辣地烧了个通红。
白玉一样足踝上,红通通地肿了一个小包,杜若看得心疼,脸上的表情完完全全地被商青黛看了个分明——这小丫头越是紧张她,她心里就越是没来由暖得厉害,不禁嘴角一扬,笑意竟在脸上漾了开来。
浑然不觉夫子此刻的笑颜盈盈,杜若将夫子的玉足放在了自己膝上,取出了针囊中的一支银针,小心地朝着丘墟穴刺了下去。
商青黛眉角微微一挑,似是觉察杜若要看向自己,她连忙敛了笑容。
杜若看了一眼商青黛的面色,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抖了抖袖子,将手掌凉在冷风中吹了片刻,然后将冰凉的手掌贴上了她足踝红肿的地方,发觉凉意散去了,又扬起手来让冷风吹冷,甫又贴上了她红肿之地。
商青黛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竟有这样的心思,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认真道:“这样要冻坏的,你本来……”
杜若笃定地抬眼看着商青黛,“现下,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
商青黛刚想说什么。
杜若心虚地又加了一句,“以后,你是夫子,我听你的。”
商青黛脸上的笑意再也绷不住,嫣然一笑,已足以让此刻的杜若瞬间看呆了眼,这一刻只觉得掌心温暖,心也温暖,哪里会有半点凉意?
“夫子……”杜若觉得热得厉害,千言万语只能变作一声轻唤。
“嗯?”商青黛应了一声。
杜若轻咳了一下,“现在,还疼么?”
商青黛笑问道:“你说呢?”
第31章()
“小若!那边是小若!”当陈水苏的声音在巷口响起,原本要回答夫子问话的杜若连忙定了定神,将银针从穴位中取出,帮夫子穿好了鞋袜,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陈水苏提着灯笼领着两名官差走了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杜若将夫子扶了起来,忍不住道:“还是夫子寻人厉害,这一出马,小若就寻到了!”
两名官差舒了一口气,其中一人笑道:“寻到便好,我们就可以回去向大人复命了!”
商青黛微微点头:“今日辛苦诸位官爷了。”
官差摆手道:“商小姐客气了,您是宋王殿下的朋友,日后若有用得上我们几个的,只管吩咐。”
“嗯。”商青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看向杜若,“我们该回去了。”
杜若实在是担心夫子的脚,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夫子的脸色,瞧她额头满是冷汗,心知夫子定是疼得厉害,更不敢多做迟疑,柔声道,“夫子,小心些走,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着。”
商青黛悄然掩了笑容,由着杜若扶着她走到马边,她才发现,原来这小人儿其实也算是有劲,至少此时此地,有这小人儿搀扶,是绝对不会让她走不稳摔倒在地。
那日后呢?若是她逃不过陛下,这小人儿会不会傻傻的在宫里陪她一世?
商青黛悄悄地瞧了杜若一眼,这小丫头明日该是及笈的日子。本来女子十五岁就该行及笈之礼,可是大燕开国之君心疼发妻十六岁生子差点丧命,便改了祖制,将大燕女子的及笈之龄改作了十六岁。
十六岁,是女子灿烂年华的开始,若是陪她一起葬送在深宫之中,她如何舍得?
这条歧途,当真要带着她一起走么?
所谓正心,她一人正心,又有什么用?这小丫头的心思又是不是如她一般?
想到阿若说的那些话,虽然暖心,可毕竟她还年少,又有多少可以作得真?
这是第一次在商青黛眼底出现了黯然之色,她默默地依着杜若握着她的手,听着杜若招呼陈水苏。
“水苏,夫子的脚扭了,快来帮我扶夫子上马!”
“嗯!”陈水苏点点头,赶紧走了过来。
终是将商青黛扶上了马背,杜若牵过缰绳,仰头对着商青黛笑道,“夫子,我先带你回悬壶堂,待……”
“阿若,缰绳给我。”商青黛突然凉声开口,“灵枢院也有大夫,我也该回去了。”说完,她从杜若手里接过缰绳,对那两个官差道,“有劳两位送这小丫头回去吧。”
“好!”
“夫子……”杜若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分明一切还好好的,夫子还那样暖暖地对着她笑,分明夫子是让她扶回灵枢堂的,为何突然夫子变得如此冰冷?
商青黛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看多了便心软,心软了又起私念,坑了这丫头的一辈子。
“没几日你就要回灵枢院了,你们两个须好好温书,回来第一日,照例是要考试的。”商青黛又嘱咐了一句,可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水苏,这几日阿若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来找我。”
“是,夫子。”
“我走了……驾!”
看着商青黛催动马儿驰远,杜若委屈的暗暗红了眼,低着头走到了石阶边,将袍子与针囊捡起,泪水蓦地落在了手背上。
“小若?”
陈水苏看着那个瑟瑟然的背影,满脸疑惑地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怎么了?”
杜若摇摇头,突然挺直了身子,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涩声道:“水苏,明日是我的及笈之日,我算是大人了。”
陈水点头道:“嗯。”
“那我更要坚强起来,做个真正的大人!”杜若突然抿嘴一笑,心头打定了一个主意——夫子说正心并不是写给她的,可是她已经将这两个字映入了心底。
“夫子,我已正视自己的心,不管日后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守在你身后,默默陪着你……”
这句话,杜若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陈水苏惑然看了看杜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若已不是当初那个呆呆的小若了。及笈了,便会有了更深的心思,喜怒哀乐也会更复杂,一时之间,陈水苏也不知道该为小若喜,还是该为小若悲?
她现下能做的只是,握紧杜若冰冷的手,笑嘻嘻地如往常一样,“小若,不管怎么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杜若笑然点头。
当杜若回到了悬壶堂,此案也算了结了。
第二日,早朝上宋王燕云深上奏的私妓管制新法,让燕成帝颇是赞许,当殿下旨嘉赏献策之人。
新任京兆尹孟大人卖力寻人有功,燕云深在早朝之后当着百官?夸奖了他一回,孟大人觉得,这可是他这辈子仕途的最好开端,当下更是卖力地暗中加强了悬壶堂附近的官差巡逻。
在朝廷嘉奖颁至悬壶堂之前,悬壶堂众人已起了个大早。
杜若沐浴之后,穿上了莫氏给她准备好的白裳,披散着青丝坐在铜镜前,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莫氏走到她身后,伸手拿起妆台上的梳子,含笑道:“从今日开始,我的若儿便不是小孩子了。”
杜若点点头,“嗯。”
莫氏温柔地给她梳着头,感慨道:“岁月匆匆,一转眼,我的若儿也成大姑娘了。”
杜若轻笑道:“我长大了,就更好帮爹爹了。”
莫氏脸上的笑意却减了几分,试探地道:“长大了,情窍可就开了,若儿,你若是遇到了一个能让牵动你喜怒哀乐的人,可一定要告诉娘。”
杜若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