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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公证——让这父子二人分三年将收获谷物冲抵银钱偿还其债,若遇天灾则向后顺延。”
如此处事,众人咸服,各自散去不提。
杨平则蹦跳奔来,刚叫了一声“公子——”便见一彪形大汉走到面前,对谢玄主仆二人一抱拳道:“我家主人请公子过去一叙。”
杨平忙挺身一拦:“你家主人姓甚名谁?所为何事?”谢玄微一摆手止了他的盘问,从善如流地跟着兀烈过到树荫下,对二位衣饰考究的青年公子微揖行礼:“在下言无射,不知二位有何指教?”
任姚二人亦答礼报名,姚嵩一面命人上茶奉客,一面笑道:“无射乃古乐十二律之一,现已失传,公子以此为名必是雅号音律有伯牙之才了。”
谢玄一听边知眼前的俊美男子已知他这名乃是杜撰,便一笑置之:“不敢当。”
任臻不懂这些哑谜,因而道:“我听言公子口音非关中人士,但方才行事却似对大燕律令政策了若指掌,实在令我等钦佩不已。”
谢玄转头看向这英伟不凡的男子,谦道:“在下漂泊不定周游列国,素喜研究当地风土人情,这才略知一二,倒叫二位兄台见笑了。”
姚嵩道:“既是四处游历,必是见闻广博,不知言公子对这均田令可有见地,说来共享?”
谢玄见二人气度不凡,只道是长安城中哪位名门贵胄出城踏秋,便笑道:“均田令乃富国强兵之策,若可得执行,三年之内无饥馁矣——然则行事过急,各中细则未有完善,倒易被某些汲汲营营之辈钻了空子以谋私利,却是一弊,改之大善。”
姚嵩一愣——方才事发之时他便想到了均田令在记名造籍方面的一些不足之处,没想到眼前之人竟也一眼洞穿!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公子高见。只不知公子既游历天下,又何必黑纱覆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谢玄不紧不慢地答道:“在下幼年家中失火,面上烫伤,甚为吓人,为方便行走便干脆这幅打扮了。”
任臻甚爱其才,便不疑有他,一挥手道:“男儿丈夫,何须介怀!”
谢玄便道:“正是呢。如此十年,在下早已习惯,便也随它去了。”一句话掩过,三人落座,天南地北针砭时弊地聊了许多,甚是投契。末了还是谢玄抬头望了望天色,起身作揖道:“时辰不早,在下亦该告辞了。”
任臻姚嵩连忙起身还礼,又问他在长安城内落脚何处,谢玄借故不答,二人只得罢了,命兀烈送他离去。
任臻望着他的背影有感而发地道:“可惜这言无射一看便知隐逸高人无心仕途,否则我真想留下此人相助——”姚嵩则若有所思:“他身上的淡香好生熟悉,我似在何处闻过。。。”
任臻转而笑道:“你是被药香熏久了,我怎就没闻出甚淡香来?”
二人重新登车落座,徐徐开动。与此同时,远处的谢玄忽然驻足回头,杨平不解地道:“公子爷?”谢玄不答,黑纱下的双眼则直追那辆马车而去。
方才那送他离去的高大男子虽经乔装,但一望而知是个昂藏武夫,擦身而过之际更不过意露出了腰间所系的伏虎佩牌——那是虎贲卫的令牌,凭此出入宫禁,断不至有人仿造。又想起方才那两个青年公子的周身气派。。。他心中一动,忽而低头吩咐道:“我们走吧。”
任臻姚嵩二人坐在车中,却反常无话,心中都还在想着那位“言公子”。不一会儿兀烈回来复命,顺便依任臻之命带回了谢玄方才写下那张契约。姚嵩忙接过与任臻二人细看,便是任臻这等不通之人,也看出这纸行书是大家手笔,着实不凡。
姚嵩则反复摩梭着那张宣纸,失魂落魄似地直道:“这字气韵生动,风神潇洒;这纸坚洁如玉,细薄光润,皆属罕见佳品。。。此等人物绝非无名之辈——”
任臻见姚嵩魇住了似地呢喃不止,便将手边熏炉送进他怀中:“你看你才好些,又这般劳神了。。。”姚嵩呆呆地接过熏炉,心念电转间似想起了什么,忽然猛吸一口气,惊道:“我记起来了!是紫罗香囊!为南朝珍品,天下只有一人好染此香!”他忙不迭地再翻看手中宣纸:“错不了,这字师从书圣王右军,这纸乃是青檀四尺丹——竟真的是他!”
任臻被吓了一跳,忙扶住姚嵩双肩:“什么错不了?他是谁?”
“言无射!将这化名中间无字去掉,是什么?”姚嵩急道,“是谢字啊!”
任臻彻底愣住——谢家宝树——谢玄?他是谢玄!姚嵩已越过他劈手掀帘,面色肃然地急命道:“立即回头追击此人!”
任臻回过神来,忙向窗外补了一句:“定要活捉!”
姚嵩浸浴在药香弥漫的热水中,一张脸在袅袅蒸汽里却尤显冰冷。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也不转头,只道:“可是依旧无果?”
任臻按住他□的双肩,微一犹豫,仍道:“封闭四门,挨户盘查——依旧找不到他。”当时他们已经立即调转车头,当即回追,然已不见人影了。虽命兀烈率所有侍卫四散追踪,但毕竟四野茫茫,人手不够,自也没个结果。
任臻只得下令回城之后再行搜寻,但姚嵩心中已知无望。此刻便颦眉长叹道:“谢玄必已看出端倪故了,我怎就这般愚笨,迟了一步没有当场扣下他来!不。。。事发突然,他定然不及出城——应该还藏匿在长安城内!”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一记入水之声,水花四溅中他被一道火热的胸膛紧紧拥入怀中。姚嵩无奈回头,瞪向任臻陡然放大的俊脸:“又挤又热的,也不嫌!”
任臻赞同道:“真是又挤又热。。。”
姚嵩脸上红晕更盛,猛地在水下抓住那灵动作怪的手指,:“我在说正经事呢!明日便暂闭长安城门,许入不出——掘地三尺也要挖他出来——” 任臻一面听一面倾身压迫住了他,姚嵩登时感觉到了他那处灼热已直矗矗硬挺挺地抵在他的股间,他不经意地从鼻端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软软地怒道:“你近来不是总逼我如蛇蝎么?怎么今天又改样儿了~”
“我不是怕被你这蛇妖缠上,精尽人亡么~”任臻谄笑道,顺势捉住了他绵软挣扎的双手,贴着他湿滑的背暧昧地上下摆动,那、话儿便地耸立着滑进了高热的股、间,烫地姚嵩不住呻吟:“你这混蛋~”任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转向自己,双眼之中满是□:“你如今身体渐好了,再忍下去才是混蛋——”
姚嵩无法抗拒,又记挂正事,半推半就间道:“可那谢玄——”
“我知你急于抓他是想纳他为我所用,但谢玄已被排挤出东晋朝廷,多年来都寄情山水不再入仕——他既无心,强求无用,便任他逍遥去吧!”任臻含住他的耳垂吮吸,含糊不清地道。
姚嵩一愣,知道任臻这是误会了——依他看来,谢玄出身诗酒风流的江左名门,就算如今被司马道子逼地辞官自保也绝无可能改投鲜卑慕容氏,一旦南北交战他定会不计前嫌重任晋军统帅——任臻心中本无胡汉之别,到底想的太过简单了些。他执意要捉拿谢玄,为的是斩草除根,为将来统一南北扫清障碍!
他正在脑中翻江倒海地盘算,忽觉得任臻在背后已经热涨涨地捅了进来,不禁呻吟一声,手脚发软地攀在浴桶边沿——罢了,这话现如今也不必出口,只待天罗地网下将人一举成擒,他便先斩后奏永绝后患。
夜深人静之时,一处寻常的小小民居忽然开了道门缝,一个人影灵巧地闪身而进,合上门后冲屋里的人悄声道:“公子爷,外面已经宵禁,想来今夜不至再有甚乱子了。我这就收拾收拾行李,明日卯时城门一开咱们立刻就走。”
谢玄束发披衣,一直候在室内,此刻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杨平一面将方才躲躲藏藏在街边小铺陆续买到的熟食干粮打包,一面道:“城内各大客栈当真都被官差府兵盘查过了——幸亏公子爷机警,一回来就换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住处,给了屋主一点银钱便替我们遮掩过去了。只是小的不明白,就算今日那两位公子是燕国的什么大人物,也没必要捉拿公子呀?燕晋二国一无无纠纷而不打仗,前年还签订了和约,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暂时相安无事,只不过是因为中间还隔了个后燕作为缓冲地带,一旦两国接壤,便是以实力见高低,岂有永远有效的和约?谢玄淡然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只要利益冲突,立即便可以兵戎相见。所以他们要追杀我,情有可原。”
“追杀?!”杨平唬了大跳,抬眼道,“我们犯了何罪?那两位公子看着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怎地心地这般坏!”
谢玄无奈地摇头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要杀我无关心地,而在心智。”
杨平听地半懂不懂地,谢玄便站起身道:“罢了,多说无益。只盼明日能安全出城。”话音刚落,屋内昏黄的烛火悠忽一闪,谢玄驻足,凝神片刻,猛地出手如电,拍起案上烛台便朝黑洞洞的窗外激射而去,忽闻屋外金属落地声后,便是好一阵衣袂摩擦与刀剑出鞘之声。
杨平惊地一下跳起,躲到了谢玄身后。
谢玄知道自己行踪已露,便也不再挣扎,缓缓地提衣落座,他心平气和地开口道:“更深露重,这么多位朋友守在外面,岂不受累?”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身劲装腰佩宝刀的兀烈迈步入内,见谢玄气定神闲地提壶倒水,倒也不敢造次,还是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道:“参见谢公子。”
谢玄低头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道:“你们能找的到此处,当真有耐心。”他本是见今日已沸反盈天地搜查过一轮了,才派杨平出去暗中打探一下情况,谁知长安各街各坊都暗中埋伏了不少眼线,杨平一出现便被潜伏之人给盯上了梢,这才暴露了行踪。
“奉命而为,公子见谅。”兀烈铁塔似地把守门口,半步不退:“请公子随我等走吧!”
“要去哪!”杨平一下子紧张起来,谢玄轻一抬手,止了他的斥问——方才听声辨位,来者甚众,应还是虎贲营的好手,自己武技再高怕也不能带着杨平杀出重围。。。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兀烈:“你二位主子想带我去哪?”
他语气温和,面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兀烈却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一凛,忙低下头道:“末将从未有两个主子。‘任公子’命我带谢公子走。”
此言一出,谢玄便是一愣,杨平犹自怒道:“走去哪?那任公子与姚公子不都是一路嘛!?”
“住口。”谢玄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简短地命令道,“我们走。”
杨平呆呆地张大了嘴,不知道这么区区一句话自家主子怎么轻易就信了。眼见谢玄毫无犹疑地抬脚出门,赶忙草草收拾了包裹紧紧跟上。
一行人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无声地穿街过巷,不到小半时辰,夜色中影影绰绰的高大城门便赫然在目。兀烈上前向值宿守将出示了令牌、文书,交接完毕,顺利出关。
杨平直到踏出长安城了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也想不通这些人为何一面喊打喊杀一面又悄悄放人。兀烈命人牵过一匹凉州良驹来交予谢玄,又行了个礼道:“明日长安城门就会关闭,许进不许出,公子再想出城,便是千难万难。我家主子交待了,路上一应银钱吃食也已背好,请公子上马赶路,速速南还。”
谢玄沉默片刻,接过马缰,对兀烈一抱拳道:“请将军回去转告‘任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欠他一个人情。”
未央宫内,姚嵩俯趴在龙床之上,正在昏睡,露出绮罗锦被外的肌肤如月光皎洁。任臻翻身而起,重新将锦被细细地掖好,确定姚嵩手脚不至受冻了才又握着他的手合衣躺下。
他其实一直知道姚嵩为了他的大业对谢玄已起杀心,但他却到底不忍如此惊才绝艳之人轻易殒命,故而一面拖住姚嵩一面悄悄放人出城,明日姚嵩就算再掘地三尺,也无法在长安城掘出此人了。
真不知道黑纱下应该是一张怎样的容颜气度,才担得起“芝兰玉树”这四字。任臻无声地勾起唇角——他甚至开始隐隐期盼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与谢玄再度重逢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回来迟了 写来不及 周六更新 = =
有些许肉末 不知道会不会被河蟹~
103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次日一早;姚嵩果然闭门搜查;将长安城又翻了个底朝天,更令守将严加盘问;许入不出。谢玄主仆却似人间蒸发了似地,如此这般却还是一无所获,时日一长,民怨四起又生诸多不便,姚嵩在任臻百般劝慰下只得恨恨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姚嵩开始转手整顿内政——他本就长于此道,加上在阿房宫时他便已是慕容冲的幕僚;熟知西燕各色权贵与行政方式;处事施为便更显得心应手,又兼任臻已将慕容垂暗布的眼线拔清;在暂时的太平年景之下燕廷开始不动声色地屯粮征兵。
任臻对姚嵩完全信任;大小事务一应裁决,如此过了半岁,又是一年冬至。
慕容永终于班师回京了。
原属姚秦的并州代地已完全臣服,大小匪患也都一一平定,又将大量的秦军俘虏打散编入军中,留在西北边陲的伊河两岸屯田开荒,他带着其余的鲜卑精锐大军凯旋还朝。
天子郊迎,犒赏三军,慕容永因功晋封河东王,成为继慕容恒之后皇族中再次封王之人,更兼任上将军,手握军权,堪称威赫一时。
慕容永在仪仗簇拥之下,鳞甲辉煌地荣归府邸,刚落马进门,便吩咐左右闭门谢客——他领兵离京已有三年之久,如今凯旋而归道贺、攀附、关说之人必会踏破门槛,方才在长安城外他就已被封王拜将之时的黄钟大吕喧吵地头昏脑胀,哪里耐烦再应付这些人等?
上将府内的管家忙命人奉上一盏香茗,自己哈腰赔笑道:“王爷一路辛苦。小姐特地吩咐小的备下凝神静气茶在此候着,还特特准备了一桌清淡精细的席面为王爷接风洗尘呢。”
慕容永忙了大半天正是口干舌燥,他接过茶来猛灌一记才随口道:“小姐?”
话音刚落,堂上衣香鬓影地迎下数位娇客,为首之人风髻露鬓,珠环玉绕,虽望之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然而娇嫩可爱、神仪妩媚,她轻轻搭住慕容永的胳膊,偏头笑道:“王爷可算回来了,叫我好等。”
慕容永还在发怔,已被她娇笑着引入正厅,被门槛略绊了一下他才猛地想起来——眼前此女便是李氏之女囡囡!他因有愧于其母在攻下长安后便将她带回府中,命人好生教养,以小姐待之,他匆匆离京之时还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如今已初初长成,只是没想到出落地这般标致。眼见她又拉着他的手臂落座,忙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与她对面落座,半晌后才不甚自然地道:“囡囡,三年多未见,你。。。长大了好些。”
囡囡起身敬了他一杯洗尘酒,笑道:“王爷,我都不叫您叔叔了,您还叫我囡囡?”
慕容永略显尴尬:“也是,你已至豆蔻之年,不宜再叫乳名,是本王疏忽了。”
“正是呢,府里西席先生便给取了个小名,叫赧儿。”李赧儿巧笑嫣然地道,“王爷终于回来了,叫我好等,来,先用点清淡茶饭。”慕容永因这些年在外征战全然记不起她来,想起往事,也有些愧疚,便温言笑道:“你也坐。”赧儿微笑应了,却只站在他身边不肯退下,亲自为他布菜,举手投足间一阵香风扑鼻,慕容永微一晃神,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放下银箸道:“本王先回房更衣。”赧儿从善如流:“是呀,王爷这敷朱冠服十足尊贵,在家穿却略显累赘——冬季常服已备好送到屋里了。”
慕容永在赧儿一派当家主母的做派下落荒而逃,路上盘问管家方知因他当年一句“敬之如主”,这些年来府中内务皆由这少女一手主持,渐渐历练成此番模样了。
慕容永心道,算算时日赧儿将满十三,也是时候为她寻个夫家别府另居了。否则总跟着他们一屋大男人混住,成何体统。
不觉已到他起居的知默堂,推门入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如他出征之前毫无二致。他上前几步,关上半敞的轩窗,转头对跟着的随侍与亲兵道:“都下去吧。本王想在内堂休憩片刻。”
众人告退,慕容永则抬脚踱步,缓缓走到层层叠叠的绮罗帷帐之前,忽然出手如电,向内一抓。重帷之间霎时翻波卷浪,二人隔幕来回拆解了数招,嬉闹意味多过于交手,末了慕容永五指屈爪,一把将人抓住,那被制之人声音强忍笑意:“你怎知我在此?“慕容永无奈道:“皇上次次来府都不走正道,还总爱跳窗,末将想做不知都难。”
任臻一笑即收,在幕后一指他道:“方才城外郊迎,为何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隔着绮罗薄幕,他的面容清晰而又模糊——这一年他只敢在梦里肖想而不敢白日思念的爱人!慕容永哑声道:“末将不敢看。就怕望上一眼,就会忘了彼此身份,做下犯上忤逆之举。。。”
任臻逼近一步,二人身高仿佛,此刻便是鼻对鼻眼对眼了:“犯上忤逆之举?”他呢喃着偏过头,隔着绮色幕布轻轻地在慕容永紧抿的唇间印下一吻,“像这样?”
“皇上错了。”慕容永喉结一滚,淡淡地道,“是这样。”话音刚落他猛地扯下幕布,一把将任臻压在墙上,二人几乎是瞬间就胶合在一处,吻地难舍难分。
直到如今拥他入怀,慕容永心中还是有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生怕甫一张眼,自己还在朔风四起的漠北西疆,怀中暖意不过是南柯一梦。因而他像一只急欲确定地盘的孤独的野兽一般,,连亲吻都带着啃噬的狠绝。
任臻则闭上眼环紧了他的脖子,深深一嗅,鼻端是他熟悉而着迷的温暖气息。他忽然喘息着挣扎开来,腾出手固定住他坚毅的下巴,瞪着他道:“你该不是早猜出我会按捺不住跑来找你,方才是故意吊我胃口吧!”
慕容永亦是气息不稳地看着他,胸膛不断地上下起伏着。他又想起了当年任臻送苻坚入凉,也是背人耳目地到他府中,也是这般近在咫尺地看着他道——“慕容永,你如今能选择的,只有鼎力襄助君臣相得,或是作壁上观与我为敌!”
彼景此情,别如天渊。
慕容永不答,却是情难自禁地俯身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此生此世都不愿再回到与他对面为敌步步为营的时日了!
任臻被勒地有些难受,却丝毫不曾反抗,他抬手抚向他泛青的胡渣与疲惫的双眼,塞外征尘在他英俊的脸上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