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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寅年热情地引着兰家三人上了珍宝坊二层的珍宝阁。珍宝阁果然不愧“珍宝”之名,多宝槅子上摆放最多的是各色宝石奇石以及香料,还有许多在大周找不到的新鲜物事。
甫一进珍宝阁,襄荷目光扫过满室璀璨的宝石,旋即却被多宝槅子顶上一袭垂挂而下的绿色瀑布夺去全部的注意力。
碧绿地仿佛泛着油蜡质地的椭圆叶片,附着在一条条柔软细弱的藤上,藤条自多宝槅子顶上垂下,便形成了一条条绿色瀑布。
襄荷仰着头凝望着,一时有些怔忡。
眼前这植物,竟然是球兰。前世时,襄荷曾经养过一盆球兰,是最普通的绿叶品种,就养在自家那小小的阳台上,每到春夏,防盗窗便被那一袭绿浪沾染,到了六月,绿浪上冒出一个个白色的球形浪花,每朵浪花都是小巧的五角形。
自从穿越到这里,她再也没见过球兰。
若说穿越之后最大的遗憾,对常人来说或许是现代的各种便利设施和发明,对襄荷来说,却是许多也许再也见不到的花花草草。
这时候的花卉业还没有形成规模,花卉的作用几乎仅限于上层权贵的赏玩,且赏玩之风也并不是包括所有花卉的。兰、菊、桃、李、牡丹等名气较大的花儿还好些,或为利驱,或为兴趣使,总有人不断培育出新的品种,虽然比不上襄荷前世时,但起码颜色很齐全了。但一些后来驯化的野花,以及郁金香风信子等原产欧美的花卉,却是完全无法找寻了。
比如襄荷前世很喜欢的蓝雪花,襄荷找了许久,才终于在山中找到野生的蓝雪,移植回家之后虽也年年吐芳,但花型花色都与襄荷前世养的那棵相差悬殊。
前世那繁多的花卉品种是全世界人类培育几千年的成果,而如今,贸易不流通,花卉产业不发达,想要集齐襄荷前世时想要集齐的品种,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许多品种在现在都还未被培育出!
球兰不算难寻之物,因为它毕竟不是仅产于欧美等洲,南洋等国乃至□□南部亚热带地区便有原生球兰,可即便如此,襄荷也从未见过。前世坐飞机一两个小时即可到达的地方,在这个时代却要花上数月甚至一年之久,南北风物虽各有交流,却不包括球兰这样的“野草”。
襄荷看了那盆球兰许久,看地赵寅年以为她想要,当即便让伙计将其连盆端了,要送给襄荷。
襄荷这才醒悟过来,看着伙计抱着的花盆,脸上便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推辞,却被赵寅年堵了回去。
赵寅年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如何不知她所想,笑道:“兰姑娘不必推辞,这花儿不是什么名贵物事,在那南方阴瘴之地不过是遍地生的野物,当地人唤作狗舌藤的,不过是家中去南洋的伙计途径南地时,见它花开地甚是可爱才顺路带回,不值什么钱,且一到寒冬便叶落根死,也没大户人家愿在庭院中栽种。姑娘既喜欢便拿去,权当让赵某做个顺水人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襄荷也实在想要那球兰,当下也不扭捏,谢过赵寅年后便大大方方接过那盆球兰,十分宝贝地抱在怀中。
有了这个开端,两方气氛便融洽起来,谈起合作的事也干脆利落,眼见赵寅年亲自将四只小葫芦摆在珍宝阁显眼的位置上,约定了下次交易的时间,兰家三人便告辞而去。
☆、第30章 爬天梯
离了居善坊,兰郎中带着两个孩子径直去了荣生堂。
自上次受伤后,兰郎中还没来过一次这里,家里各种药材早已告罄,上次摆摊更是把存货给用了个干净,这次进城前兰郎中便寻思着回来时去荣生堂进些药材来。
襄荷见状,赶忙寻了个借口,说要去帽儿街买些东西。
帽儿街离荣生堂不近,且不顺路,此时天色不早,若兰郎中买完药材再陪着襄荷去帽儿街,能不能赶着城门关闭之前出城都有些悬。襄荷便自告奋勇,说要自己一个人去帽儿街,买好东西后在城门口汇合即可。
兰郎中哪里放心,虽然襄城治安不错,但襄荷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身上又带着钱,最是那些贼人爱下手的目标。
襄荷见状只得歪缠,缠得兰郎中最后还是同意了,不过却是要带着刘寄奴一起。
来到兰家已经一月有余,这一月中除了开头几日吃的是粗粮野菜,自兰郎中和襄荷受伤后,兰家的伙食都是顶好的,刘寄奴原本被饿伤的身子慢慢恢复,身上的肉也跟着慢慢回来。如今他虽然仍旧有些瘦弱,但起码看上去像个大孩子,而不是与襄荷一般年纪。
但兰郎中之所以让他跟着去却不是仅仅是如此,即便看着像个大孩子,也仍旧是个孩子,让兰郎中比较放心的是:刘寄奴身手不错。
自那次襄荷清晨撞见刘寄奴练武,他也不再遮掩,每日晨起总要练上起码半个时辰,襄荷有心学些,便也跟着他一起早起锻炼。刘寄奴心里认定了襄荷是家人,自然也不藏私,能教的都教了,除了受伤那些日子不能活动,襄荷也学了一段时间,自觉提高不少。
但即便如此,襄荷与刘寄奴切磋时,仍旧是三招都走不过。兰郎中好歹在顾家军里待过八年,虽然自个儿武艺不怎么样,如今因为旧伤更是如同废人,但眼力还在,看出刘寄奴虽年小力弱,但技巧不错,若真对打起来,一个学了些粗浅功夫的壮年男子都未必打得过他。
也因此,兰郎中才放心让他陪着襄荷去帽儿街。
约定了在城门口大槐树下的茶饮摊子处汇合,三人便分作两拨散开。
到了帽儿街,襄荷没往街边的各色摊子瞅上一眼,径直朝街尾走。
终于来到街尾的绸缎庄门前,只见门前空无一物,只有零星的客人进出,门口处还站着一个小伙计,正是襄荷上次见过的,随着段掌柜抬桌子的两个伙计中的一个。
襄荷朝绸缎庄内探了探头。
大堂里各色罗绮整齐地排在架子上,三五客人正在选购布料,旁边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福相中年男子,正是绸缎庄的掌柜段掌柜。
与那日的臭脸相比,段掌柜今日的脸色堪比春风和煦。
刘寄奴轻声问道:“要买布料么?”话里带了些疑惑。
刚得了卖南瓜的二两银子后,襄荷便在秀水镇上采购过一次,买了好些粗布以做衣衫,她不擅女红,便给了些钱让田大婶帮忙做,田大婶手脚利落,如今已将衣衫全做做好,襄荷三人也都换上了新衣,虽还是粗布衣服,但好歹看上去整齐簇新,身上没一个补丁。
襄荷不是大手大脚的人,有了新衣,即便是粗布的,也没想着买些更好的布料,刘寄奴也算了解她,是以才有此一问。
旁边守门的小伙计原本看他们两个小孩子,当是来玩的便没搭理,听了这话赶紧扯着笑招呼。
襄荷打着哈哈,朝伙计问道:“听说前些日子这儿来了个神医,现在不在了么?”
一听这话,那伙计飞眼瞄了一下店内的段掌柜,道:“走了!十天前就走了!”随即又低下声,一副神秘兮兮的八卦脸道:“得亏他走了,再不走我们掌柜都得轰他走!他一摆摊堵得门前客人都进不来,那些日子就没做成几桩生意,把我们掌柜的脸给臭地哟~”
许是平时逮不住个说话的人,此时又没什么客人,那伙计话匣子一打开便是一堆话,倒省得襄荷费心套话。
“也不知那人什么来历,掌柜心里恨死他了,面上却还得听他的话,他要借店里桌子椅子也只得借,转过身再把那人一通好骂。那人身边还有两个捕快你知道不?我看那俩捕快也不是真心跟着他,那人身边叫万安的老头儿,使唤俩捕快跟使唤狗似的,也不怕人翻脸!果然,后面几日那俩捕快脸也臭的跟什么似的,可偏偏还一步不离地守着,真真是怪事一桩!”
最后又喃喃起那人神乎其神的医术和宛如天人的容貌来,听得出来,小伙计对那人印象不错,不然也不会背后这般抖落他们掌柜的糗事。
打听到想听的,襄荷便拉着刘寄奴离开了绸缎庄。
想起自己来帽儿街的借口,襄荷便也不急着走,转身去了米店,买了些上好的米面,又买了些油纸并其他杂物,两人手上怀里都塞得满满的才离开帽儿街。
走在路上,刘寄奴思索着绸缎庄伙计的话,心里有些疑问,但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襄荷,到底还是将疑问咽回肚里,没有开口。
襄荷也看出他脸上的疑惑来,但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麻烦,他不问,她便也懒得说。
只是心里也想着那伙计的话,不禁对谢兰衣的身份又疑惑起来,但猜了半路也没猜出个头绪,索性不难为自己脑子,将其抛到一边。谢兰衣走了,以后便不用拦着兰郎中来帽儿街摆摊,她也松了口气。
只是心里终究有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原本以为今日还能见到那人,谁知终究缘悭一面。
到了城门口,见到茶饮摊子旁等着他们的兰郎中,那丝遗憾便立刻被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襄荷一直等着珍宝坊的消息,盼望着葫芦卖出去赚上一笔,但过了十来日也没消息,心下自然不免失望,但也知这事儿急不来,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心态。
转眼便是六月初十,又到了鹤望书院开坪授课的日子。之前因为种种事情耽搁,自兰郎中归家,襄荷竟是再也没去听过一次课,如今又得了空闲,她便准备再去爬登天梯。
初十前一天晚上,兰家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竟是抱香的娘,孙氏。
☆、第31章 母与子
孙氏是为她的儿子宁霜来的。
孙氏一心期望宁霜能考取功名,自然盼望他进入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鹤望书院,但书院收人规矩何其严格,尤其是对宁霜这样的寒门学子来说,除非有真本事,否则想入书院的门,那纯粹是妄想。
书院每年六月都会有一次考试,考试合格者便可入书院,如同登天梯一般,这也是所有书院学子都要经过的一遭。虽然没有明说,但对于权贵人家子弟和平民子弟来说,考试合格的标准是不同的,平民若想进入书院,尤其是书院中几个势大的大院,势必要比贵族子弟付出百倍的努力。
同样的,平民学子若能进入书院,便差不多也意味着从此平地翻身,青云直上。
宁霜平日都是在秀水镇上的一个学馆读书,自十岁开始,每年六月书院考试,孙氏总要宁霜去试上一试,但已经考过三次,宁霜没有一次合格,今年已经是第四次。
巧合的是,六月初十不仅是经义坪开放的日子,也是今年书院考核的日子,当然,考核不止一天,初十仅是考核的第一日。
孙氏此次前来,便是听说襄荷明日又要去爬登天梯,便特地来拜托襄荷届时照顾一下宁霜。
襄荷听了她的要求,猛一下没还听明白,又问了一句,待孙氏再仔细解释过后,不禁感到深深地无语。
书院考核任何人皆可参加,但同样的,参加考核之人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登天梯。
前三年宁霜便爬了三次登天梯,可他体质荏弱,每次爬完登天梯都累得几乎一头栽倒在地。虽然爬上登天梯后书院会留些时间,让人休息好了再考试,但对于如孙氏这样望子成龙的父母来说,哪怕书院留出一整天的时间,也只会觉得不够,若自己的孩子成绩不佳,他们必然会将大部分原因归结于爬天梯累坏了身子上。
如果可以的话,孙氏简直想背着宁霜去考试。
但书院严禁外人协助学子,若有发现便直接除去考试资格,且之后三年不得再参加考试,所以孙氏不敢冒这个风险。而且,宁霜也不愿意。
所以她只得另辟蹊径。
襄荷经常去经义坪听课是村中众人皆知的事,孙氏打听到襄荷明日要去,因此便上门来了。襄荷听了她的请求却有些哭笑不得。孙氏是想让宁霜与襄荷一起爬登天梯,然后在一旁照顾一下宁霜。
可是,襄荷要怎么照顾他?
宁霜已经十四岁,而她却才七岁,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照顾一个十四岁的大男孩,襄荷很想掰开孙氏的脑子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孙氏的脑子她自然掰不开,于是她只能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觉得,估计问题还是出在她平日留给秀水村村民们的印象上。
襄荷自小随着兰郎中行医,又跟着学了些拳脚功夫,日常表现便比寻常女孩儿彪悍许多。比如这爬登天梯,许多壮年农夫爬到顶都累得精疲力竭,可襄荷早就爬惯了,一口气爬到顶也就稍微喘一喘。加上她平日还经常拿着弓箭背着药篓,去小玉峰打猎,顺便再采个药、挖个花什么的,虽然因为箭术平平经常猎不到什么猎物,但加上草药什么的总能满载而归。就算什么都没找到,也要顺手打捆柴回来,总之不会空手而回就是了。秀水村人见多了她小小的身子背着大药篓的样子,便也都留下一个她力气很大的印象。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才七岁,力气虽比同龄小孩大一些,却也没到逆天的程度,孙氏让她照顾宁霜,难道还想让她背着宁霜爬天梯么?别说她压根背不动,就是背得动,孙氏敢冒着被书院发现的风险作弊?
所以想来想去,襄荷还是觉得孙氏这次登门实在是有些无厘头,可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于是只好搪塞几句,勉强把孙氏哄走。
天翻鱼肚白时襄荷便起身了。
经义坪开放时间是巳时初至午时三刻,即上午九点至中午十二点,襄荷五点刚过便起身,收拾一番后将近六点出门,从秀水村到鹤望峰花去两刻钟,爬登天梯花去一个时辰,再休息两刻钟便能直接听课。
天蒙蒙亮,兰郎中和刘寄奴都还未起床,襄荷摸着黑起了床,手脚麻利地打水洗漱,又去厨房准备早饭。厨房里有昨晚剩下的大骨汤和小菜,襄荷将汤热了热,上面用笼屉馏上几个白面馒头,出了锅先简单吃了点,又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揣在身上当午饭,剩下的便留在锅里,等兰郎中起来了好吃。
走出厨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刘寄奴也已经起来,正在井边的空地上练拳。
襄荷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问道:“哥,你真的不去么?”
刘寄奴收了拳,对着襄荷笑道:“不去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便又练起了拳。
襄荷曾经动过让刘寄奴与自己一起去的念头,昨天孙氏离开后,她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想到:何不让刘寄奴去试一试鹤望书院的入学考核?
相处了一个多月,襄荷对于刘寄奴也算了解,从平日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以往定是受过良好的教育,不仅仅是在为人处世上,更是在书本学问上。
曾经栖在高枝的凤凰陡然坠落,会安心与地面上寻食的燕雀为伍么?襄荷不知道,但她觉得,起码应该给刘寄奴一个选择的机会,是转变心态随遇而安,还是为了再度一飞冲天而努力,都应该让他自己选择。
因此她提出让刘寄奴与自己一起去爬登天梯,如果他想试一试书院的考核,那么也不妨一试。
可是他拒绝了。
看着院中那认真演练招式的瘦弱身影,襄荷只得独自出了门。
远远便看到站在村口的宁霜,以及在一边陪着的孙氏,两人似乎正在争执,但显然,宁霜争不过孙氏,正低着头垂头丧气地站着。而在看到两人的一瞬间,襄荷便明白了孙氏为何要她“照顾”宁霜。
孙氏怀中抱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那包裹看上去几乎要将她瘦小的身影淹没,一边的宁霜背上也背着个书篓。
看着那几个包裹,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襄荷登时脸都绿了。
没等她调整好脸色,孙氏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襄荷只觉得自己晕乎乎地,耳边听到孙氏说了一大堆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腔调,听着就让人不忍心拒绝,可是听着听着,孙氏怀中的那几个包裹就莫名其妙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脸被挡在包裹后面,襄荷正想着自己是任性地把包裹全扔到地上呢,还是直接冲着孙氏的脸砸过去比较解气,耳边就听到宁霜发出一声羞愤难当的低喝:“娘!”
随着宁霜话声一落,襄荷便感觉到怀里的包裹都被扯落在地,她的双手登时解放出来,眼前视线也不再被挡住。
包裹滚到地上,其中一个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襄荷瞥了一眼,发现里面放了一大包吃食、一条薄被、一柄梳子、一个竹枕等等,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书院的考试为期两天,今日下午一场,明日早上一场,明日下午再一场,晚上学子们可以住在书院准备的住处,条件不算顶好,但起码床铺被褥齐全。宁霜家就在秀水村,考完试便可以回来,而且回来时不必走登天梯,因此他明日下午考完试便可以回家,可看这包裹里的东西,倒好似他要出远门似的。
包裹一落地,孙氏便惊叫起来,“哎呀,你这孩子!我跟小荷说话呢你插什么嘴,看看,东西都掉了吧?”说着连忙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捡好了站起身正要再往襄荷怀里塞,却哪里还有襄荷的人影?
前方传来宁霜的声音:“娘,我们走了,那些东西不必带,书院里都有!”
前方小路上,宁霜正拉着襄荷走地飞快,两人皆是两手空空,一个包裹也没带。
孙氏一跺脚,欲要追上两人,只是她裹了小脚,手里又拿着几个包裹,哪里能追得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
两人一阵疾走,直到整个秀水村都不见了踪影,才终于慢下脚步。
山路清冷,这个时辰除了早起的几声鸟鸣,只有襄荷与宁霜的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宁霜不说话,襄荷便也不说,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山路走到尽头,即将转到通往鹤望峰脚下的官道时,宁霜才终于开了口。
他白皙的面皮一阵阵泛红,也不知是方才跑的还是其他原因,呼吸也有些不齐。他没有看襄荷,而是望着前方宽广的官道,张开口,欲言又止数次,才终于低着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娘她……其实人不坏的,就是……”
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扭头一看,便看到襄荷正睁着一双澄净如水的眸子望着他。他便忽然觉得狼狈起来,“总之,今日这事……”
襄荷叹了一口气,旋即打断他:“宁大哥不用解释,我明白的。”她原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