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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其他州府里,可没有桂林这般的警惕了,只要有第一个动手的,很快广西全境就会彻底大乱。而这时,桂林城里那些广西最高的官员还能坐视死守么?”许崇川迅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第七百八十章 西南大乱(上)
听许崇川这么说来,这些头人寨主们的神色顿时就好看了不少,但随即,又有人不那么放心地问了一句:“此话当真?你怎么就确信其他地方的寨子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圣教已耗费了许多人力和时间,只要机会出现,自会有人带着他们起兵的。”许崇川毫不犹豫地就道出了自己的理由。
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道:“另外,刚才我也见到了,咱们各寨的战士那个个都是好样的,只是在攻城时在器械等方面都太过吃亏,这才导致伤亡连连。所以接下来咱们围城的同时,也该多造些攻城器械出来,那样即便之后还是要强攻桂林,也会比这两日有把握得多。”
这一句话倒确实起了作用,那些头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不错,我们这次确实太性急了,只随意准备了些器械就发动了进攻,早知如此,是该先稳一稳,大造出更好的器械在攻打的。”他们这些人这次攻打桂林依然是照着以往各寨之间互相攻伐时的思路而行,那些器械确实过于简陋和矮小,显然对桂林这样的城池的威胁是远远不够的。
“另外,还有最后一点,也是咱们能够更容易攻下桂林的办法,那就是咱们圣教在城里的人了。只要我把消息传进去,他们便会在城中大肆破坏,到时城中内乱一起,我们再趁势而上,这座桂林城被攻陷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崇川这么一番话说下来,那些本已因为在城下接连损兵折将而大有退缩之意的头人寨主便再次露出了战意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似乎急着再与城中兵马一较高下了。
在见到他们如此模样后,许崇川才算是安下心来,至少短时间里,这支队伍依然还能保持相当的战力,接下来就要看自己和圣教其他人等所埋下的伏笔能不能一一兑现了。
待到次日,土兵们果然没有再如之前般急于对桂林发起攻击,而只是分出几路人马守着桂林四门,以防城中军队突然杀出,其他人则更多的被派去了附近的山林,进行砍伐树木,以备之后大肆制造攻城的器械之用。
城头的守军在看到土兵们的如此做法之后,开始时还是颇有些松了口气的。
说实在的,昨天那险象环生,让敌人强行登上城墙的变故可着实吓到了不少人,包括城里的百姓那也是心有余悸的。要知道,若非他们早有应对之策,光是这些杀上城头的土兵,就足够抢下城墙,然后顺势打开城门,把外面的几万土兵给放进来,从而彻底夺下整座桂林城了。
但即便他们的策略得当,并趁机杀死了上千土兵,并把这些苗壮联军杀得军心大乱,死伤惨重,所有人心里都已生出了一个成见,这城墙怕是很难挡住这些在山林间如履平地的土兵了。
而更要命的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事实上能一举扭转局面的火枪攒射只能用这么一次而已。因为桂林城本就不是什么边防要塞,虽然箭矢石木什么的可以有所配备,但火药弹丸之类的却极其稀缺。这次他们也是把压仓库的所有火枪弹丸都用了,才能发挥出让人惊讶的效果,但接下来,只要土兵再敢豁出去地攻上一次,只怕就再没有办法阻挡他们了。
站在城头,俯瞰着前方几里之外,并没有任何进攻之意的叛军大营,周芥不觉有些庆幸地叹了口气:“好在他们果然如杨佥事你所预料的一般,相互之间总有个提防和制约,在折损了一批人马之后,便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如若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哪。”
杨震在旁也审视着底下的敌军动向,脸上却带着浓浓的忧虑之色:“凡事皆有两面,他们的这一选择固然给了我们以喘息之机,但也让他们有了更充足的准备。将军请看,他们已在林子采伐树木,打算铸造更有威胁的攻城兵器了。一旦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修成了,我们城上的防守压力可就更大了。”
这一点其实周芥也早已看得清楚,闻言便是一声苦笑:“我们毕竟身处被动,他们要稳扎稳打,我们确实拿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不过我相信,拖得越久,就会对我们越是有利,至少这天下还是我大明的,事情一旦传扬开来,朝廷一定会派援军前来的!”
“援军么?”杨震却没有那么乐观了:“现在广西局势风雨飘摇,又有人打响了第一枪,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情况,谁也无法预料。而一旦当真像我所担心的那样,则不单是广西,就是周围的其他几个省,也会爆发动乱。到那时,朝廷想要扑灭叛乱可没那么容易了。”
“这……这却如何是好?”周芥顿时就有些慌了,因为眼下的安定而生出的小小确幸顿时不翼而飞。
“要我说的话,我们想要保命就得靠我们自己,必须先想法把城外的这些乱军杀败了,然后再趁机反攻。”杨震目光闪烁地看着城外的敌人,似乎是一个老猎人在盯着自己追踪多时的猎物一般。
“这却谈何容易?咱们现在可是被他们攻击的一方,能守住已算大幸,又怎么可能杀败他们?”周芥顿时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就目前看来,想达成这个目的确实难了些。但我相信,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人做的,只要我们肯用心,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何况我向来不习惯被动挨打,即便是在不利情况下,反击才是我行事的准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反败为胜!”杨震却神色坚毅地如此说道。
听他这么说来,看着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不知怎的,原来还有些怀疑的周芥心情也不觉安定了许多,觉着这事也未必就完全没有可能。当然,这只是因为他身在桂林城中,并不知道外间已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生出如此宽慰的念头来的。
就在桂林被周边各苗壮寨子部族联军攻打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广西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各州府的流官们一听说这等事情,自然急忙做出了两个决定,其一是赶紧把信传往京城,其二便是点校人马,准备赶往桂林救援。
可随即,变故就来了。只一夜之间,那些州城里的许多土司老爷就率了家中,以及城外的土兵奴仆悍然发难,对官府衙门发起了猛攻。
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各州府流官衙门怎么可能应对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一时间诸多城池迅速落入这些土司们的手里,衙门被打破占领,官员或被杀或被擒,百姓们更是大大的遭殃,一座座的广西州府瞬间就都成了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那些本就没什么流官的羁縻州县里,掌管着城中军政大权的土司们也迅速打出了反旗,表明自己立场的同时,还把朝廷派到身边起着监督和辅助作用的汉人官员全数捉拿杀死。
一时间,广西全境处处火头,处处都是苗壮等族人叛乱聚众之地,汉人则只有逃出城去,躲藏在深山之中以求自保。同时,这些由土司们迅速控制住的州府之间也立刻开展了联系,一片接着一片的同盟结成,想必用不了多久,整个广西都将彻底联成一片,成为完全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存在。
当然,这一切都是表面所反应出来的,在旁人看来,就是苗壮等族反抗汉人王朝统治的一场斗争而已。即便是后世的某些史学家,在提到这一场叛乱时,也因为民族问题而讳莫如深。
但事实上,在这个相对鲜明的原因掩盖之下,却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其中搅动风云,那便是白莲教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各州府县安插了多少人,他们又和多少个土司头人有过联络,并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说服这些人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但结果看来,他们多年的安排显然是成功的,只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广西已彻底和朝廷决裂,西南的乱局已然展开。只要桂林城一旦被打下来,那么整个广西将彻底沦陷,从而影响到其他地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桂林城,许多已经打下了自己的地盘,同时还怀着更大野心的土司们,也迅速做出了决断,派出一部分人马赶赴桂林,以帮助那边的军队尽快拿下桂林。
倘若这时候,之前白莲教所安排好的广西和湖广相接的平乐府城也被他们控制,并截留下各州府的急报,那么哪怕他们从别处绕道报信,也得多耗上许多时间来把这一惊人的消息传递出去。
好在,此刻的平乐知府曲峰已然摆脱了白莲教的掌控,所以当消息传来后,他立刻就命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把消息传去京城,同时也立刻派人向临近的湖广请援,从而使广西的局面稍有转机的可能。
不过,许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除了广西之外,那个更叫人感到害怕的地方终于对此事有了反应……
第七百八十一章 西南大乱(中)
大明朝的官场里一向有着一种说法,西南为官,便当流放。只因为在那一隅之地里,朝廷派去的流官权力实在太小,但能压得你动弹不了的各方势力又实在太多,哪个都不是你敢得罪的,在那儿为官简直就是煎熬,别说出什么成绩了,能安安生生地度过一任,这官员调任之时就得烧高香酬神了。
所以每年吏部选官的时候,西南流官的派任就一直都是个老大难问题,这可是个极得罪人的行当。只要是有些门道的,一定会提前跟文选司的人打好招呼,以避免被派去西南。要知道去那儿为官别说是什么县令知府了,便是给你个巡抚,也不过是个需要夹紧尾巴做人的受气小媳妇儿而已。
不过凡事却总有例外,至少在四川播州做流官,就比别的地方要好上许多。当地势力最大的大土司杨家虽然也是权势熏天,但自家主杨应龙以下,做事却很是老道,几乎不会为难当地的流官,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会照顾到官员的面子,让他们能很好地跟朝廷交差,还能拿出些政绩来。
对此,如今的播州流官知府贺诚那是深有体会的。虽然这几年任官下来自己真正能做得了主的事情并不是太多,但在杨家的管治下播州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各项朝廷规定下来的税款也是及时上交,让他连续三年在考功簿上都得了个上等的评价,这就让他很是满意了。
虽然在和杨家人打交道的时候,贺知府还是得以下属的身份和礼节相对,虽然许多事一旦杨家发了话,他这个名义上的播州长官就得服从听命,但那又如何?只要能给朝廷一个好印象,自己又不怎么吃亏。何况,今年已是他贺诚在此为官的第六个年头,只要今年的考功依然是上等,那朝廷就没理由继续让他在此为官,高升便是指日可待了,他也就能离开西南,到更能展现他抱负和能力的地方去为百姓谋福,为朝廷效力了。
一想到这些,正在二堂有些悠闲地翻看诗书的贺知府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意来。君子当如水,就圜为曲,只有顺着地方民情,才能真正为自己,为当地做实事嘛。
这时,门口来了他的一名亲信:“大人,杨土司突然差人前来,说有要事请大人过府一叙。”
“哦?”正品诗得意的贺知府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便淡淡地一笑,以前杨应龙也没少请他过去商议事情,虽然一般来说对方只是跟自己知会一声,他这个做知府的并无做主的权力,但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比某些地方那些土司都把事情推行下去了,流官却依然蒙在鼓里要强得多。
所以他自不会怠慢,立刻就放下了手中书卷,起身就往外走。但因为这一下走得急了,身子便在桌案上一碰,正把桌子上的茶杯连着那卷书一起碰掉在了地面之上。不过贺大人并没有多作停步,反正自有府中的下人前来收拾。
杨土司的大宅子离着知府衙门并不甚远,贺知府也没有必要坐轿摆谱的必要,便这么带两三个从人,安步当车地走了过去。来到府门前一通报,就迅速被人请进了里面,并在前院的一处偏厅里见到了正笑得满脸春风的杨应龙。
一见对方这模样,贺诚的心里更是一定,看来这回杨土司请自己过来是有什么好事要说了。会是什么呢?听说他家的二公子之前相中了城里某家的闺女,莫非是想请我这个知府当个媒?倘若真是这种事,贺知府是肯定不会拒绝的,能和杨土司家更接近一些,哪怕他今后不再于西南为官,也是有好处的嘛。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贺诚口中却并不急着询问,只是照足了规矩与杨应龙见礼寒暄,就和多少年的老朋友一般。这一点,也是贺诚觉着自己极其幸运的地方了,别看杨应龙是西南数得着的大土司,但他身上却几乎没有一般土司老爷的跋扈和粗鲁,反而跟平常的读书人一般,不但温文守礼,就是待人接物都很是合君子之道。
在相互落座,又说了一番不咸不淡的闲话之后,觉着差不多了,贺诚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不知杨土司今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哪?”虽然对方一贯表现得对他很是尊重,但深明双方从主关系的他还是把身份摆得很正,在称呼上也不敢有半点托大。
直到这个时候,杨应龙面上的笑容才稍微收敛了些,状似无意地道:“怎么,最近西南出了如此大事,你贺知府还不知道么?”
“还请杨土司明示。”贺诚有些疑惑地道,他还真不知道西南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呢。他是个识相之人,一般也不怎么过问府衙里的事情,所以哪怕真有什么公文到了,先知道的也肯定是杨应龙,这也正是他自认为能有今日的处世之道了。
杨应龙的脸上依然有着淡淡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带上了一丝轻蔑与不屑了。不过很快地,这种神情又被他掩盖了,转而轻轻地道:“这事儿可着实不小,你贺知府身为朝廷命官到现在还不知道确实有些不该了。”
“杨土司教训得是,是下官最近有些懈怠了。待会儿回衙之后,下官一定会仔细观看公文的。”贺诚忙很虚心地承认错误道。
“这却不必了,就让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杨应龙一面说着话,一面拿起茶杯来轻轻啜了一口,并跟对方也作了个请的手势。
贺诚自然不敢拒绝对方的一番好意,赶忙也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抬头重新看向杨应龙,听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就在大概半月之前,广西桂林城里突然起了乱子,巡抚唐广琛伙同一干官员居然把城中众多土司头人都给抓了起来……”
“啊?”贺诚一听这话,心下便是一懔,暗道那儿的官员是疯了么,居然敢在西南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就不怕惹来大麻烦么?随即,他又觉着自己的小腹处微微有些不适,似乎是之前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在杨应龙面前他自然不敢失礼,便即忍了下来,只是专心地看着对方,静等后话。
着意地看了一眼一脸诧异的贺诚一眼,杨应龙便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般继续道:“想必贺知府会担心这么一来地方上会出现什么乱子吧。不错,这事确实引来了极大的问题,只短短几日里,桂林城附近的诸多苗壮寨子和部族就因此而悍然发动了叛乱,聚起了足有五六万之众,兵锋直指桂林城。据说,前两日里已和城中官军交锋过几次,死伤不少人了。”
“啊……”贺诚再次失惊叫出声来,哪怕是在杨应龙身前也顾不了太多了。他之所以如此失礼除了因为听到的这个消息委实太过骇人之外,还因为他感觉到肚子里的疼痛感比刚才更甚了,就跟有许多根针扎进了其中不断抽刺一般。
面对贺诚如惨叫般的痛呼,以及明显扭曲的模样,杨应龙却恍若未见,只是神色淡然地继续陈述着事实:“而在此之后,广西其他各州府县也已有许多的土司竖起了反旗,不但杀死了当地的流官,还迅速占领了一座座的城池。可以这么说,如今的广西已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怎……怎会这样?这却如何是好?”贺诚面色铁青,额头已有大颗大颗的汗珠生了出来,一手按着自己的小腹,有些吃力地道。
“这当然是因为朝廷无道了,是官府倒行逆施,这才逼得我苗壮各族之人不得不拿起刀枪来自卫的。”一抹冷然的笑意从杨应龙的嘴角生了出来:“其实何止是广西,我西南三省每一个苗壮族人都已对官府不满久矣。我们的族人每日里辛勤劳作,得到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温饱而已,而你们这些当官的呢,不事生产,却能过得丰衣足食,甚至娇妻美妾无数,但即便这样你们还嫌不足,真当我们苗壮族人都是那么好欺的么?”说到这儿,他的一双眼睛已有浓重的杀意透出,直射贺知府的面门。
贺诚这时候身子依然摇摇欲坠,脸上更不断有汗水滑落,但听了他这话后,一时竟连身体的痛楚都有些忘了,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位一改以往彬彬有礼模样的杨土司:“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杨应龙的目光突然就冷了:“既然朝廷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了。本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想想你终究是朝廷派来的流官,留在这儿终究是个祸患,所以便只有先送你走了。”
“你……你要造反……哇……”说出这话的同时,贺诚的口一张,立刻吐出了一大口的黑血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到了个中情由,指着杨应龙颤抖地道:“你……你给我下了毒?”
第七百八十二章 西南大乱(下)
杨应龙面上只是轻轻一皱,似乎是在怪贺诚吐出的黑血弄污了自己的厅堂,随即又很不以为然地一点头:“现在你终于明白了,倒也不算是做个糊涂鬼,这也算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吧。”
“你……”腹中如刀绞一般的剧烈疼痛,再加上心中的愤怒和恐惧,让贺知府的整个身子都颤得犹如一片秋风里枯萎的树叶。只见他拼尽全力拿手指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依然温文如玉的杨土司,眼中的火都快要把对方给烧成灰烬了。但后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断从里面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