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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目光一痛,上前问道:“还好吗?”
陌如淇似乎安慰般地扯出一丝笑意,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朝玄明点了点头,便再也不看任何人,便径直往密道的方向走去。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锦心如鲠在喉,也让宇文君彦已经到喉间的关心的话又咽了回去。宇文君彦在心里安慰自己:她需要时间,至少现在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半死不活了,再过些时间,一切会好起来的。
他沉沉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默默地跟着她身后往密道走到密道门口,又赶在她之前,挡住她道:“我来吧,你待会还要运功疗伤,现在就不要消耗真气了。”
说着,便运气打开了密道的第一重机关。
一旁的两位太医第一次听到王上以“我”自称,对视了一脸,看陌如淇的目光中又多了些诧异和恭敬。
就在宇文君彦打算继续开其他开关时,忽然有宫人通传道:“王上,殿外有人求见王上,是昌华宫的宫人。”
宇文君彦眉头微蹙,顿住脚步,毫无情绪地道:“宣。”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粗壮的宫女一脸慌张地快步跑进来后,“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带着哭腔道:“王上,王后在来的途中,忽然昏倒了,王后凤体尊贵,奴婢们不知该如何处理,王后让奴婢请王上前去!”
宇文君彦回头一看,确实是昌华宫的人,问道:“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宫女抬眸朝宇文君彦身侧的一位太医看了一眼,垂首恭敬答道:“王后一直请的太医在甘棠殿里,其他的太医又不了解王后的体质,王后不让看。”
“胡闹!”宇文君彦气急怒道,说着,便朝身侧的太医使了个眼色,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忽的顿住,回头,沉沉的目光落在陌如淇瘦小的背影上。
陌如淇一直背对着他,连头都没有回,所以他看不出她的神色和情绪。可是她的背影却是依旧清冷而淡漠,毫无情绪起伏,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宇文君彦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后,这神色玄明和暗白都没看明白,有歉意、有无奈、有怒意、也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宇文君彦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终是转身大踏步地与太医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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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疗伤(一)()
宇文君彦走后,诺大的甘棠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几人面面相觑,又同情地看着陌如淇,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可不过片刻,陌如淇便在第二道机关面前站定,聚集真气,在青石砖上的机关上聚力一动,毫不费力地便打开了这平常人根本无法打开的机关。
而接下来的第三道至第五道,都是如此,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跟在她身后的太医却早已惊呆。
他入北宸王宫多年,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这里有个密道,而若非王后疗伤之时,他又如何能进来这密道。
但是在来之前,白统领已经简要地告诉过他这几重机关,以王上的深谋远虑和这密道的隐秘程度,就可以得知这几道机关绝非常人能开。
谁知,在他还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这位久病刚愈的夫人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几重机关。这位震惊江湖和朝野的水弑阁阁主,比传言中的还要厉害!
这太医还没来得及感叹,几人已经来到了密道之中放置着千年寒冰床的密室门口,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气铺头盖脸地袭来。
玄明下意识地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到陌如淇的肩上,这么多年习惯了玄明照顾的陌如淇并未拒绝,她将自己包在外衣里,带着玄明体温的外衣让她心安和踏实。
就在这时,密道另一侧也传来动静,随即一道光亮从远处渐渐靠近。
随着他们的走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楚,宇文君彦横抱着黎黛眉走来,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他怀中的黎黛眉双眼紧闭,为了遮盖脸上的红疹子,她面上系着一块红色的丝巾。
即使身中寒冰毒,她的发髻依然梳得一丝不苟,即使隔着面纱,也能看得出她仍然画着精致的妆容。
被宇文君彦抱着,她双眼虽然紧闭,唇边不自觉地扬起微微的弧度,双手也如同藤蔓一般缠在宇文君彦的身上,一张脸贴在宇文君彦的胸口上。
二人以这样亲昵的姿态站在了密室门口,宇文君彦尴尬地看了陌如淇一眼,双手不自觉地一松。
陌如淇却似乎对一切都视若不见,寒气袭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衣,眼神空无一物地落在密室的大门上。
宇文君彦的目光下移,在触及到陌如淇身上玄明的外衣时,目光又渐渐变冷。
再加之,碍着怀中之人还在昏迷之中,他欲松开的手又再次收紧,没将黎黛眉放下来,直接抱着她进了密室。
密室内的温度极低,有外衣也无用,而密室外的玄明,有外衣会好许多,更何况这疗伤还不知何时才结束。
所以,陌如淇将外衣脱下,还给玄明之后,在玄明和暗白担忧的目光之中,跟着宇文君彦身后走了进去,在其他人自觉地在密室门口等着。
然而,就在宇文君彦转身的一瞬,玄明却看见黎黛眉紧本是紧闭着的双眼,眼球却忽的转动了一下。不知为何,玄明只觉心底一空,一丝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玄明却不知从何而起。
下意识地,玄明拉住了陌如淇的手,不想让她进去。
陌如淇却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对他浅浅一笑,回头走了进去。
玄明的手落空,眼前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再阻拦。他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只要今晚过去,一切都结束了。
可惜,陌如淇不知道玄明此刻的担忧,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密室,她只有一个信念,给黎黛眉疗好了伤,北宸国的一切,自己和宇文君彦已经黎黛眉的恩怨情仇都将成为过去!
进了密室,温度骤降,如同掉入冰窟之中。
说是密室,这件屋子却被夜明珠映衬得亮如白昼,千年寒冰床闪闪的亮光,让人身心发颤,不自觉地缩起身子,黎黛眉也不自觉地往宇文君彦的怀抱深处蹭了蹭。
直到宇文君彦将她放在千年寒冰床的毛毡之上,她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宇文君彦的目光又落在陌如淇的身上,陌如淇却自顾自地坐到黎黛眉身后,直接坐在寒冰之上。
“你本就怕冷,这次更要辛苦你了。”宇文君彦沉沉出身,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千年寒冰。
赤焰火毒和寒冰毒有极多的相似之处,所以宇文君彦比谁都清楚寒冰毒的疗伤过程。
只能以施毒之人的内力,将中毒之人体内的毒性引到自己身上,再借由寒冰床之力,转移到寒冰床上。
所以陌如淇要先将黎黛眉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再转移到寒冰床上,所以黎黛眉可以坐在毛毡上,而陌如淇却只能毫无阻隔地坐在寒冰床上。
转移毒性是个耗时耗力的过程,至少得数个时辰。千年寒冰床在地下被寒冰蓄养千年,寒性本就是普通冰床的百倍千倍。
若是个平常人,毫无阻隔地坐在千年寒冰床上,不需一刻钟,便会冻结成冰。
而陌如淇,虽然身负“水弑”之奇功,不会冻结,但是对于她**之躯,也是极大的考验。而且整个过程不能有半点差池,更受不得半点打扰。
而事后,这千年寒冰床必须永远冰藏,不可融化,否则,冰水流经之处寸草不生,而若是人畜接触到这水,也会满身长出红疹子,不治而亡,就如同给锦瑟疗伤用过的赤焰火石,也早已在熊熊烈火之中煅烧数个日日夜夜,直至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宇文君彦越想越担心,想留下来帮她,哪怕就是看着她也好,他也心安。
“王上,午夜时分马上就要到了。”宇文君彦正欲开口,暗白在门口低声提醒道。
一股冲动被浇熄,宇文君彦的理智渐渐占了上风,他练的是“烈焰”,与“水弑”水火不容,所以他根本帮不上忙,而且以他和黎黛眉之间的特殊关系,只怕还会打扰到陌如淇运功。
若是有什么闪失,他真的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吗?
越想越慌张,宇文君彦心烦意乱,还是转身退了出去。
就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暗白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夫人,午夜已到,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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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疗伤(二)()
“别装了,你的王上已经走了。背对我坐着,我才能运功疗伤。”陌如淇盘腿坐下,毫无情绪地瞥了一眼躺在毛毡上的黎黛眉,忽然开口道。
这时,黎黛眉睁开了双眼,瞧见门确实已经关上了,才坐了起来,却不小心扯落了脸上的面纱。脸上此起彼伏的疹子和疤痕在寒光的映照之下,触目惊心!
陌如淇早就警告过她,脸上有疹子,不宜浓妆艳抹、否则伤口化脓,留下的伤疤很难褪去,如今这伤口的恶化程度超乎陌如淇的想象,近看还真有些恕�
“看在你替本王后疗伤的份上,本王后现在不跟你计较!若你能治好本王后的伤,本王后还能免你死罪,若是不能,本王后定让你碎尸万段。”
黎黛眉背对着她,陌如淇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那恶狠狠的语气,怎么也无法让人联想到这话出自一个大家闺秀、一国之母身上。
“还有,王上就在外面守着本王后,所以你休想使什么小诡计,别想着在我背后使什么阴招,若本王后有什么差池,王上和仲侯国都不会放过你。”
方才还虚弱得昏迷的女人,此刻声音响亮,宇文君彦刚离开她的视线,她就连伪装的耐心都没有了,丑陋的一面全部暴露。
陌如淇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陌如淇若是真想杀她,她怎么可能只是中了寒冰毒而已,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
而且,对于她而言,要杀一个小小的黎黛眉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哪还能容得下她如此嚣张。
只是,这个自认为不可一世、身为北宸封国王后的尊贵女人,在陌如淇看来,却不过只是看似拥有一切却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处心积虑却爱而不得,费尽近十年青春背井离乡、违逆父命奔赴他乡,可她最爱的男人眼里却依旧看不见她,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陌如淇本不想理会这个虚伪而可怜的女人,可是运功时,却被黎黛眉体内盛大的怒气阻拦住,无法引导毒素转移,只得劝道:“疗伤过程不能受叨扰。所以,还劝王后这种时候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毒素排不干净,可别怨我。”
闻言,黎黛眉神色一敛,立即噤了声,陌如淇得到了想要的清静,只是闭嘴容易,但是心平气和四个字对于黎黛眉来说,却似乎是不可能之事,特别是在陌如淇面前。
可是,若不抓紧午夜这寒气最终时候将毒素转移,之后要费更大的力气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陌如淇不得不再次收回真气,严肃道:“你也要保持心平气和,不要动怒,否则怒气上涌,气血上行,我无法打通你的七经八脉,五脏六腑的毒就无法转移,届时,我想要给你治好伤,也束手无策。”
等了片刻,黎黛眉因为怒意上下起伏的身躯稍稍平静。
陌如淇的手心开始暗暗聚集真气,缓缓输入黎黛眉体内的真气,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黎黛眉体内驱赶着毒素往同一个方向渐渐移动。
随着陌如淇的运功,密室内的空气也骤降,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整个密室变成了冰雪世界,四处都是晶莹剔透的冰晶,黎黛眉这常人体质,若不是有陌如淇的真气撑着,只怕早已冻结成冰人。
而密室外,两位太医上了年纪,对温度的骤降也敏感,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将外袍包紧自己。
就连暗白和玄明也感觉到了凉意。
宇文君彦显然也感觉到了寒意,眸底的担忧之色更重,这一刻,真正的考验才开始。但是黎黛眉此刻应该失去了知觉,以陌如淇的能力,想排出毒素并不难,而且转移毒素是个耗时的事情,到下一步至少要两个时辰。
“你们现在不用守在密室门口了,其他密室有床铺和火炉,你们先去休息,不过别走远了,本王一唤你们立即过来。”
暗白和玄明内力深厚,两位太医医术高明,他安排这四人随他进密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越是这种时候,更要保证其他人的精力,否则密室内真出了什么事,也好应付。
而这密道是当年为创建暗营而建,有许多间密室,吃喝住行一应俱全,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有将这里荒废,正好这次也派上了用场。
两位太医叩拜谢恩,选了密室隔壁的两个房间,休息去了。
可是暗白和玄明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看看密室、又看看宇文君彦,玄明欲言又止,暗白却道出了他的心思:“属下和暗尘在这守着,王上也去休息吧。”
宇文君彦却摇摇头道:“你们去吧,本王就待在这里。”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暗白思索一瞬,应了一声“好”,便拉着玄明往沿着密道走开了。
而宇文君彦依旧看着密室的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似乎这样才能心安一些。
“你强拉着我走干什么,我要守着小七,以免有什么差池!”离开宇文君彦的视线,玄明甩开暗白的手道。
暗白却继续往里走,边走边道:“你守着有什么用,王上何等英明,黎黛眉装昏迷的事王上比你更清楚,黎黛眉的为人,王上也比你了解。你说,是王上留在那里有用还是你留在那里有用?你还不如留着力气,等小七出来以后,好好为她处理阁中事务。”
如她意料之中的,玄明放弃了往回走的念头,快步追上暗白,问道:“你是说,关于黎黛眉的事,王上都知道?那为什么”
难道王上真的爱黎黛眉至此,任由她胡闹?
暗白气急,顿住脚步,恨声道:“暗尘,枉你跟了王上这么多年,又是暗营的老大,还做了水弑阁的谋士,怎么就是看不清楚局势!我跟你直说了吧,黎黛眉所作所为整个北宸王宫都知道,王上怎可能不知!如果黎黛眉不是黎丞相的掌上明珠,如果黎丞相又不是仲侯国的重臣,你认为王上会让她接近自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80章 唯一挚爱()
闻言,玄明心底一直无法解释的一个东西忽然豁然开朗。只是,他一直将自己置身于陌如淇的位置上,钻进了牛角尖里,怎么也无法接受王上为了黎黛眉将暗营解散、将暗卫全部流放漠疆,还亲手对陌如淇痛下杀手!
仇恨让他以为这便是王上的最终目的,毕竟解散是真、流放是真、伤害陌如淇也是真!
所以他和小七一样,没有想过他是否有更深层的目的,亦或许,就算他有更深层的目的,他和小七也决不能原谅王上当年的绝情和狠决!
“我知道你和小七心里放不下的是什么,你看看,这是什么!”暗白扬手指了指密道旁边的那面墙。
玄明这才注意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密道,墙上多了一排画像。
暗白拉着他在画像前走过,道:“你们以为王上狠心绝情,却不知道王上真正的心意。七年来,即使暗营解散了,为什么王上还留着这个密道,甚至一成不变地保留原样。还有这画像上的一笔一划,若非真是真心以待,为何我们的眉眼和表情他记得那么清楚。”
这一问,玄明哑声,特别是看到自己的画像旁边那宇文君彦亲笔的“亲如手足”四个字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二人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不懂事,不懂得尊卑礼仪,搂着当时身为太子的宇文君彦的肩膀,毫不忌讳地道:“太子殿下,我们就像兄弟一样。”
当时年幼,童言无忌,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
可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被一行人拖进密室,杖责三十,关禁闭一个月,若不是太子殿下跪着求皇上求了几个时辰,只怕一个月他都出不来。
虽然他进宫前早已学过礼仪,可从幽闭室出来以后,又有专门教礼仪的太监,将所有的礼仪从头到尾再教了一遍。
他至今仍然记得,礼仪太监边拿着拂尘抽打他,边大声呵责道:“你这卑贱的蹄子,也敢跟尊贵的太子殿下称兄道弟!若不是太子殿下拼死求皇上,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自那以后,他才真正理解,太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他必须恪守奴才的本分。这些认知如同那些挨过的杖责和抽打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思想里。
经此一事,两人之间,再未提过“兄弟”二字,可是虽然不是兄弟,但是,当时身为太子的他,却从未将他当过奴才,依旧待他如初。
长大后,看透朝堂的勾心斗角和尊卑有序,他也渐渐知道这份恩情多么深重和荣幸。
所以他一直记着太子的恩情,因此在宫变之后,也视死如归地留在他的身边,尽心尽力地为他效力。
可是,当年那样深重的情义,如何就走到了今天这般敌对的地步?
惋惜和感叹之余,心底的某些角落里,一些被风雪包围的角落,如同遇到了温暖春天的明媚阳光,冰雪渐渐融化,融化的冰水夹杂着些许雀跃的欢喜潺潺动听。
见暗尘有些动容,暗白继续拉着她站在小七的画像旁边:“而恨王上入骨的小七,不仅她以为的杀父之仇不存在,而且,她追求的今生不渝王上也早就给她了,可是她却只看到七年前的表象,错过了整整七年。若是她足够了解和相信王上,怎么会误会到如此地步?”
玄明看着画像上的小七,脸上飞扬着明媚的笑意,连发丝都带着愉悦,这神情,只有在七年前的青淇儿身上看到。
七年来,在陌如淇的身上他再也没见到过,即使是再大的喜事,她也只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那笑再不能企及心底。
就在这时,画像旁的“倔强如斯”四个字映入眼帘,玄明冰雪消融中的心瞬间又冷了几分。
“就算是误会,可是他就没有错吗?为何要将所有的一切都要推给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