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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陌如淇,锦瑟的眼眶刷地就红了,那曾经绝代风华的八音坊坊主,跪倒在地磕头道:“锦瑟无能,不仅未能为小姐分忧,反而让小姐身陷万难之境!锦瑟万死难辞其咎!”
陌如淇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将她稳稳扶住,道:“好好的,老说什么死不死的。不用担心,北宸王已经在安排替你疗伤事宜。”
锦瑟这状态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但陌如淇的心却仍然没有放下,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表象。
与黎黛眉无异,虽然精神状态尚可,只是这满脸因毒而生的血疮,只有等伤势痊愈后方能彻底消退,否则无论什么珍贵的药石,都无法治愈这些血疮,直到她们满身溃烂而死。
锦瑟点点头,越过陌如淇,朝她身后的玄明微微示意,垂眸,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陌如淇察言观色,朝身后道:“玄明,你替本阁给锦瑟传输真气,以给疗伤的事做准备。”
说着,陌如淇又淡淡地扫了一眼远远立在一侧的锦心,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锦心识趣地跟了出去,待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身后的锦心“噗通”一声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道:“小姐!锦心错了,未经小姐同意,擅自做主,请小姐责罚。”
陌如淇脚步生生顿住,背身而立,却不转身,道:“你做错的,何止擅自做主一件事情。若不是看你对母亲忠心耿耿,又照顾我多年,我早就不会留你在我身边!”
“锦心所做的一切,正是因为忠于主人!”锦心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你指使锦瑟王宫涉险受伤,引我回北宸国是因为忠于我母亲?你未经我同意,协助宇文君彦将我推上夫人之位,是因为忠于我的母亲?你将我与仲通王合作以及仲通王藏身八音坊的消息全都传递给宇文君彦也是忠于我母亲?”陌如淇语气清浅,却是声声质问。
锦心却毫无愧色:“正是!”
“你”没想到锦心会顶撞,陌如淇气急,可对这个跟随母亲和她多年的姑姑,终究说不出半句狠心的话来,只能衣袖一扬,不欲再与她争辩。
谁知,锦心却跪着上去,拦住她的去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小姐,求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生来命格纯阴,又与其他纯阴命盘之人不同,你乃是至寒至阴之体。北宸王是您生来的宿命,而自宫变之后,你的使命便是协助太子完成复仇大业!”
。。。
第72章 莫须有的仇恨()
锦心这番话让陌如淇瞬间脑子一白,纵她再如何冷静淡然,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激愤道:“什么宿命,什么使命!我便是我,有自己的人生,怎么会是为了宇文君彦而生?但是假如是这样,那我父母亲的仇怎么说?我这七年所受的苦难怎么说?”
锦心依旧字字铿锵:“这都是早已注定的,爱也好,恨也好,无论你怎么走,你和王上都会相遇。小姐,我知道这七年支撑你走过来的信念就是报仇。而你的母亲,她本不愿让你走这样一条路,她只愿你做个普通人、过平淡日子,所以自小她便没有让你习武。”
“那就对了。没有什么使命,我不为任何人而活,特别是不为宇文君彦,因为他是我的仇人!”陌如淇语气坚决道。
“可是,在主人将武功尽数传给你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让你继承她的使命,遵循你的宿命!”锦心仍然苦口相劝。
“她的使命?”陌如淇蹙眉反问,母亲究竟有多少秘密她不知道。陌如淇隐隐觉得此事并不那么简单。
锦心郑重地点头:“因为,主人是锦华门的人,我和锦瑟也一样,我们的任务便是保护你,让你变得更加强大,足以与王上比肩而战。如今,北宸国也好,仲侯国也好,都遍布锦华门的弟子,我们都在为王上的复仇大业而战。”
“锦华门?你们是先后的人?!”陌如淇的惊愕无以复加。
锦心眼中浮起从未见过的忠诚:“是!先后是锦华门的掌门,而你的母亲青玉姬,乃先后最得力的门生,因先后身处后宫无法公然与江湖势力有关联,所以将阁中事务全权交给主人处理,是为锦华门代掌门!”
代掌门陌如淇连连后退几步,她眼里那么亲近温和的母亲,竟然是锦华门的代掌门!可是,她待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一无所知!
“那上一辈的事情,与我和宇文君彦何干?”陌如淇继续追问。
锦心的目光落在她腰间佩戴的那块玉佩上,那是宇文君彦册立她为夫人的时候赐给她的,她入王宫以后,宇文君彦没有别的要求,只让她必须随身佩戴这个玉佩。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和王上,一个纯阴、一个纯阳,为了你们能健康长大,在你出生之日起,掌门和代掌门便用你们二人的血制成了两块沁血白玉,交换佩戴。你小的时候,代掌门因为不想让你牵扯进皇室纠葛,所以,这块玉佩她没有要,只用那沁入王上鲜血的白玉,制成了一个发簪,让你一直贴身佩戴。”
陌如淇再说不出一句话,纵她经历得再多,这一刻她也无法让自己平静半分。
她本以为,她和宇文君彦只是偶尔的相遇,没有半分牵连,最多,不过因为她是段太尉的私生女,宇文君彦为了除掉段太尉而接近她,借她与母亲的相似使得段太尉放松防备,借此杀掉段太尉。
但是其实冥冥之中,她和他二人早已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产生了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没想到她和宇文君彦纠缠这么多年,竟有这般孽缘。
陌如淇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可就算如此,那她的死怎么算?我父亲的死又怎么算?我怎么可能为我的杀父害母的仇人效力!”
“小姐,王上从来不是我们的仇人!”锦心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了陌如淇。
陌如淇定定地望着,终究不敢接过这东西。今天,让她惊愕的东西太多,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去承受!
锦心眼里闪过一丝疼痛,可长呼一口气,终究是狠下心来,如今,她也该知道这一切了!
锦帕摊开,展现在陌如淇眼前的,是一封血书!血书上的血迹因为年代久远,早已变成了暗黑色,但是那赫然在目的血,却那么触目惊心。
“这是段太尉的血书!他也是锦华门的人,潜伏在仲侯国只为助王上复仇、他的任务是将仲侯国朝政要事传给王上。可是,其中一封迷信却无意落到了仲候皇手中,那时,王上刚到北宸封国不久、根基不稳,却被仲候皇查到他与仲侯国重臣传递消息的证据。仲候皇怒不可遏!”
“所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就不惜牺牲我父亲的命,甚至还要让我亲手杀死我的亲生父亲!”陌如淇的泪水再不可遏止地奔流而出!
锦心将血书摊开给陌如淇看:“这是段太尉自己要求的!他说,他负了你母亲和你,从你出生开始,没有尽过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他要死在你手上,以此赎罪!”
摊开的血书,一字一句地写着段太尉对自己母亲的话,陌如淇一次又一次泪如雨下。
“所以,在仲候皇的逼迫之下,父亲便选择牺牲自己去保全宇文君彦。我执行那次任务之前,他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沉溺在母亲教我的那支舞中,毫不反抗地死在了我的手中?可是他可曾想过,他却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母亲从未跟她提起过父亲,她以为,母亲是恨父亲。但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她问母亲关于父亲的事情,母亲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没有见过一丝一毫的恨。
所以,在母亲死前,她知道她为了完成宇文君彦安排的任务,亲手杀死的段太尉,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这份内疚,转化成对宇文君彦的恨,支撑了她七年!
泪水还在脸上肆虐,陌如淇忽然仰天长笑,她恨了七年了,复仇的信念支撑了她七年,可是现在却告诉她,她的仇恨根本莫须有!
陌如淇只觉胸腔一股血腥之气翻腾,气血逆行,压制不住地往上一涌,瞬间,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锦心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可是片刻,陌如淇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73章 自我封闭()
“太医!她究竟怎么回事?!”宇文君彦暴怒的声音震响整个甘棠殿。
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边说边抬眸观察王上的脸色:“王上,夫人只是一时情急,急火攻心而已,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无大碍。”
闻言,宇文君彦的怒气不消反增:“那为何这么多日过去,她还不醒?”
伏跪于地的太医细细打量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陌如淇,吓出了一身冷汗。按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按理说应该早醒了,在王上的盛怒之下,他已经跟多位太医商议过多次,她的身体并无大碍。
“王上,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这是不愿意醒来面对一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所以才用真气封闭了自己的知觉。”太医谨慎地回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再次激怒了王上。
早知道,王上对于夫人,较其他后宫妃嫔完全不同。
宇文君彦眸色担忧地盯着陌如淇那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长叹一口气,扬了扬手。
太医如释重负,叩首告退。
宇文君彦将手掌覆于她的后背,既然她是用真气封闭了自己的知觉,让自己什么都不闻不问,那他便尝试用真气将她的封闭打开,然而,在他的真气与她的真气相抗时,两厢不相上下,他强她也强,他弱她也弱,形成坚不可摧的堡垒,无缝插针。
二者内力不相上下,再这么两方真气抗争,不仅不会没有结果,反而只会伤及她的身体。宇文君彦无奈作罢。
一直站在一旁的锦心叹息一声,道:“王上,是奴婢不该这么直接地告诉她,我本以为,仇恨折磨了她太久,她应该知道真相了。但是却忽略了,仇恨支撑了她七年,现在忽然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她是一时难以接受,无法面对。自七年前,她恨极了你,以为你是她的杀身杀父害母的仇人,可现在发现,一切都是误会,她无法面对你,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封闭自己。”
宇文君彦束手无策:“她这是不想我们任何人帮她!她不想醒,谁也叫不醒她!”
锦心宽慰道:“王上,小姐并非柔弱之人,也经历过风浪。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多些时间,她会想通的。”
宇文君彦只得点头:“希望如此吧。你安排锦瑟进宫,本王替她疗伤。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拖着锦瑟受苦,也算了却她最关心的一件事。”
“可是”锦瑟犹豫地道:“王上,您就不担心小姐醒来之后发现锦瑟伤势已经好了,不会再留在宫中。”
宇文君彦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拨至耳后,动作温柔而怜惜:“事到如今,本王也不想再以这样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看着她这么痛苦的样子,本王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恨着本王。复仇大业固然重要,但是,她若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再多手段也留不住她。”
锦心叹息一声,道:“虽然你们二人之间冥冥之中有错综的牵连,但是不论命格纯阳还是纯阴,都注定命途多舛、曲折蜿蜒,只希望王上和夫人,不要辜负这与生俱来的缘分才好。”
说完,锦心退下,命人将锦瑟入宫中。
因为宇文君彦本就有手下留情,所以锦瑟的伤看似严重,但其实并不难疗伤,经过宇文君彦的疗伤和赤焰火石的辅助,锦瑟的伤势很快痊愈。又回到了八音坊,做她风华绝代的八音坊主。
转眼,秋天过去,北风一吹,整个王宫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锦瑟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陌如淇还没醒来。
包着厚厚狐裘的宇文君彦踏着风雪,每日准时地走进了甘棠殿。宫人们早已按例将奏折搬进了殿里,便退了出去。
宇文君彦解了披风,站在火炉旁片刻,待身上的寒气褪去,方才进入内殿。
“你这丫头,总是这么贪睡!”宇文君彦浮起浅笑,完美的弧度那样好看,语气也那般温柔宠溺,似乎这时光早已倒回至七年前的某时某刻。
宇文君彦脱了外袍,钻进了被窝里,熟悉的体香传来,他享受般地深吸一口气,蹭到她软香的脖颈之间,温热的手穿过她的腰,覆在她的后背之上,源源不断地真气从他的体内传入陌如淇体内。
见她气息渐渐稳定如常,他才收回了手。
“王上,玄明公子又在外头侯着了,王上要不还是见见?。”暗白在帘外扬声禀告,带着试探,甚至带着恳求。
“这个固执的家伙!不见!”
宇文君彦依旧是回绝,心里暗骂一句,自陌如淇昏迷以后,玄明每日都来求他放了陌如淇,让他将陌如淇带走。至于为何他能这么顺利地天天来,只怕还的问暗白。
因为知道他这几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陌如淇,所以他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他还是天天来求他!
而相较于殿内的温暖馨香,甘棠殿外早已被雪染白,而此时的甘棠殿门口,玄明一身银色袄袍着身,直直地跪在风雪里,风夹着雪落在他身上,染白了他的发他的眉,可他依旧迎风雪而跪。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褪了,他和陌如淇的身份王上早已知道了,他也没必要再用。
“暗尘”暗白终是不忍地唤他,撑着的伞全部护在他的头顶。在陌如淇昏迷之后,她才知道,她寻找了多年的暗尘早已与她相见,而且她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小七,竟然就是王上新册立的夫人。
“暗白,此事与你无关,你别将自己卷进来。”玄明将她推开,拒绝道。
暗白却不肯,却是将伞一扔,直直地跪下:“既然你要跪,那我也跟着你跪。不过玄明,你知道王上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吗?我也是入宫之后才知道,当年之事非他本意,实乃无奈之举,自暗卫流放之后,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每晚,都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睡。他绝不可能会放小七走了。”
第74章 针锋相对()
玄明的双眸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王上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是小七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我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又差点死在自己最爱的男人手下,自己一个人从满是尸体和野狼的乱葬岗中爬出来,亲眼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的眼前,这七年来,自责和恨意将她折磨地体无完肤,她不敢再向爱情靠近半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武功修炼上,就算走火入魔也不肯放弃。”
暗白跪坐在地上,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道:“暗尘,我和你一样心疼小七。可是,王上过的并不比她好。王上不说,但是我们跟随他多年还不知道吗?他怎么会因为一个黎黛眉就杀了小七?又怎么会因为一己之私狠心将我们跟随他多年的兄弟流放?他对小七是不是真心,小七当局者迷,你还不清楚吗?”
回想起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宇文君彦的为人,玄明的坚决有了一丝裂缝:“他”
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看小七这么多年因此受的苦,他便没有办法理解王上的所作所为。再如何无可奈何,也不能对自己心爱的人做出任何伤害的事情,更何况是当年那般狠决的手段。
“既然是真心,那就更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她,让她承受这么多本不该由她去承受的苦难。”
玄明倔强地将头别至一旁,小七恨了多久,他便恨了多久。小七痛了多久,他便也痛了多久!所有的一切他都感同身受!
“若王上当初那么做,只是为了保护她、保护暗卫呢?”暗白语气沉痛地道。
若非七年前,她在暗处保护王上的时候,听到了仲候皇的阴谋和王上的那场交易,以及他和黎黛眉的那场交易,她也许跟暗尘和小七一样,这七年来都活在仇恨之中。
玄明却是冷笑一声,背脊在这一刻那样坚挺:“他是王上,更是前朝太子,即便七年前他羽翼未丰,想要保护我们七个人,何至于要以这样的方式。更何况,他保护的结果是什么?死的死,伤的伤,流放的流放?事到如今,他若是真的爱她,就该放了她!”
“暗尘,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王上他”暗白无奈地扬起了声音。
“本王已经放了她一次,错过了七年的时间,不想再放一次!”
忽然宇文君彦的声音从殿内穿出来,打断暗白未说完的话。宇文君彦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见万事妥当,方才走了出去。
“七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若是肯回来,本王待你们还是如七年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好,暗白便是例子。”
他俯视着跪在脚下、满身是雪的男子,如炬的眸中隐藏着真诚的期待。君王的骄傲,让他不肯承认七年前的事确实是自己错了,但是能说出这番话来,对他而言已属不易。
玄明错愕一瞬,可是转眼,却是冷冷一笑,那笑甚至比空中飞扬的雪花都要冷上几分,目光迎了上去。
眼前这位他跟随多年的王,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他的眼底都带着无法忽视的魄力和强势,即使多年前他们亲如兄弟,但是骨子里的尊敬和仰视,让他极少与王上对视,这一刻,他却带着无惧无畏。
“就算你是王上,错过的也不可能再回来了。自我和小七被逐出暗营、流放漠疆的那一日起,你便不是我的太子、我们的君主!”
“所以说,你为了她,真的要再次忤逆本王?”宇文君彦目光比那纷飞的雪都冷了几分,直视玄明的目光已经布满细碎风雪。
“如今,我只是水弑阁的一名谋士而已,如何称得上是忤逆。你也看见了,小七封闭自己这么久还不肯醒来,真的是因为她不愿意接受她恨错了七年,还是因为她根本不愿意再面对你?”
闻言,宇文君彦身形一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许下承诺一般:“我会抚平她的伤,我会救醒她,也不会再让她受半分苦,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