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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传-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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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格臬路杜公馆。在辣斐德坊姚氏夫人的香闺,李氏兄弟经常为座上豪客,民国二十年、二十一年之交,姚氏夫人的香闺非常热闹,杜月笙每天晚上在她那边,最低限度有桌麻将,一桌牌九,呼卢喝雉,通宵达旦,姚氏大人曾说:

「就算夜里戒严,上我们那儿赌钱的朋友都没人需要通行证;因为,每天赌完散场,准定是天亮以后啦。」

安福旧人潜伏左右

李泽一和他的堂兄李立阁,先跟皖系大将,段祺瑞的姻亲,曾任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的吴光新,而这位吴光新便是杜月笙的好朋友,他到上海,必为杜公馆的座上豪客。皖系当权,北京官场流行这么两句谚语:「要吸烟,找光新。要下棋,见合肥」,合肥便是当过执政的段祺瑞,安徽合肥人,世称段合肥,他下围棋用的一块黄玉棋盘价值便得三四千大洋。光新系指吴光新,因为他鸦片烟瘾奇大,每天要抽三两多土。民国九年七月直皖之战,皖系垮台,安福星散,吴光新在北京的住宅被查抄,当时抄出印度公班老土,价值逾白银三十万两,吴光新闻讯以后,顿足太息,他说:「事业、功名、地位、财产,什么都不足惜。所可惜的唯有这批烟土,我多年来费尽心血搜购到手,如今竟被他们一股脑儿拿走!」

安福系出身的福建人李泽一,从小政客而成为土肥原麾下的第五纵队,卖国汉奸,其实是不足为奇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少有国家民族思想,尤其一向穷奢极侈,挥霍惯了,安福系一倒,政坛上失了靠山,经济上断了来源,土肥原诱之以利,动之以「权」,当然一拍卽合。杜月笙住在上海,从赌场鸦片干到银行工商,他交游广阔,无远弗届,跟东洋人打交道,机会也不在少。李泽一满口日文,一副东洋腔调,跟日本驻上海的外交官、特务机关、金融工商各界的日侨,都有来往,都有私交。因此,在「日本事务」方面,他由于和杜月笙非常接近,自然而然成为杜月笙的顾问,有时候居间介绍,代为联络,传传话,递递信件,他都很乐意为杜月笙効劳,认真说来,他帮杜月笙的忙,实在不小。但是杜月笙从来不曾想到,李泽一在中日淞沪大战激烈进行的期中,居然会摇身一变,变成跟日本军方有关的重要人物他竟代表日本驻上海的海陆空军总指挥官,邀约杜月笙,作投石问路式的私人接触,而所谈的问题,赫然与中日两国的未来前途有关,日本军方要试探停火谈和的可能性。

当野村中将想跟杜月笙打个交道,他遵从土肥原的指示,一找便找到了杜月笙的朋友李泽一,他命李泽一去跟杜月笙接洽。李泽一很容易的见到了杜月笙,寒暄已过,开口便「日本军方认为中日间的问题,应该面对面的自行解决,他们不赞成有第三国参与其间,反而多生枝节。假使杜先生能以抗敌后援会的身份,蕲求避免上海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而想从中玉成的话,兄弟可以想个法子,约一位野村中将的高级幕僚来谈一谈从他的谈吐之中,也许摸得出他们的停火方案。」

玩味李泽一的这一番话,杜月笙胸中了然,李泽一说的并非他自己的意见,最低限他是得到日本军方同意而来的。心里虽然十分欢喜,但是他仍在表面上装做声色不动的回答:

「这件事情,就算对我个人来讲,也是极严重的,你可否让我考虑一下。」

李泽一懂得兹字体大,杜月笙必须事先征得中国官方的同意,方可应允跟日本军要晤面;因此,他连忙应允,说是:

「当然可以。杜先生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务请赐我一个电话。」

「一定,一定」

送过了客,杜月笙自己先沉思默想,李泽一的话是真是假?有否不良的用心?日本人真想停火吗?还有,为什么耍找上他?将这几点全想过了,有了几分把握,认为这件事情值得一试,他方始邀集他的那几位好朋友、学生子,亦卽他的高级智囊团,前来商议。通常,设有任何重大政治、外交问题,他都要跟他们详细研讨过后,方始自家下判断,做决定。

杜月笙向在座诸人叙述李泽一来访的经过,其人的略历及其背景,然后,他说出自己深思长考,所作的初步结论:至少对于他个人,这里面不至于有什么圈套,他认为这件事值得向官方一提,因为闸北虹口几成一片瓦砾,中国百姓正遭日军的残暴屠杀,十九路军未必能够尽歼日军,达成全面胜利。仗在中国地界打,多拖一天,就不知道要遭到多大的损失,最要紧的,他判断中央可能不愿在此时此地,和日本付诸决战。

一介平民杜月笙,居然能够厕身国际交涉,成为穿针引线,打破僵局的重要角色。这个消息使座中各人大为兴奋。于是大家踊跃发言,贡献意见,大多数人赞成杜月笙的主张,认为他应该尽量促成中日停火的实现。他这样做不但对国家社会有重大的贡献,而且足以解民倒悬,对于杜月笙个人声望与地位的增长与提高,这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不过也有人持相反的论调,日木军阀最不容易打交道一二八那天日本军方和外交当局分道扬镳,各行其是,脸上微笑,手下动刀,便是最好的例证。日本军方的野村中将,想找杜月笙居间斡旋,他们准定是不打好主意。──持此论调的人反复陈词,侃侃而谈的时候无意之间触发了灵感,有人猜中了日方的秘密,于是当卽有人欢声大叫:

「对啦,东洋军这两天损失很大,这一定是他们要增援了,在用缓兵之计?」

「这个,」杜月笙微微的笑:「我起先也曾料到。只不过后来我又在想,东洋人想缓兵,我们自己是不是也需要缓兵呢?还有一层,卽使东洋人想缓兵待援,而我们却用不着缓它那么,野村通过李泽一跑来送秋波。这个消息,我们也需要通知吴市长和蔡军长,要请东洋人吃败仗,这不正是好机会旷?」

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智囊团诸人深感满意,而且一致赞成,打消异议,同意杜月笙自家提出的此一结论,应该先把初步接触经过通知官方,请官方指示究将如何处理。

官方接到杜月笙以私人身份所作的报告和说明,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话是从杜笙嘴里说出来的,自属千真万确,一丝不假。不过这件事情来得突然,而且蹊跷,他们之间大概也经过长时期的研判和讨论,其最后结论显而易见;官方对此保持极审慎的态度,决不介入杜月笙和日方私人间的接触,以免又中日方的诡计,答复同样的是以朋友资格在做忠告,必须谨慎小心,步步为营,自己先立定脚根,需不需要和日本军方人员会晤这个问题应该由杜月笙自己决定。

心领神会,杜月笙懂了,他不再请示官方,私下部署会晤日本军方的事。

一语相侵痛斥日将

先到法国总领事馆,跟驻沪总领事甘格林接席密谈,得到甘格林慨然答应:一定充份合作。

得了甘格林的承诺,杜月笙不打电话,他派人去把李泽一请来,当面告诉他说:

「你上次所谈的事情,我考虑过了,你的话说得很对,我想不妨一试。只不过有一点会面的地点可否就在法国总领事馆,并且由我去邀约甘格林总领事到场参加?」

「这个,──」泽一顿了顿,然后陪着笑脸问:「杜先生可不可以见示,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呢?」

杜月笙笑吟吟的反问:

「是你要问,还是东洋人必须晓得?」

「是我在请问。」李泽一忙说:「杜先生你不要忘记,我李某也是中国人啊。」

打了个哈哈,杜月笙答道:

「这个道理很简单,我有我的立场,我的名誉地位必须有所保障。甘格林和我公谊私交都够得上。他答应过我:万一将来事情弄僵,对于我有不好的影响,甘格林可以挺身而出,代我洗雪。」

「但是,」李泽一困惑不解的问:「甘格林是法国人呀,他怎么能够……」

「大概是你忘记了吧,」杜月笙莞尔一笑:「甘格林兼任法租界公董局总董。我呢,从民国十六年起,承蒙法界各位朋友的错爱,直到今天,我担任公董局华董,和华人纳税会会长,已经有五年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泽一这才恍然,杜月笙实在不愧黄金荣交口赞替他的「聪明绝顶」。野村中将想利用他「上海抗敌后援会」负责人的地位,但是杜月笙实具有多种不同的身份,他和日本军方代表在法国领事馆见面,请甘格林以法租界总董身份参加,那么,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请甘格林出而证明:杜月笙在某月某日某时,确系以法租界华董,华人纳税会长的立场,与日本军官某人晤谈,某日本军官意图试探向华方谋取暂时停火的可能。日方并不是向「上海抗敌后援会」常委一份子的杜月笙威胁恫吓,面致哀的美敦书,而是在吁求第三国的外交官员(甘格林又是总领事)、官方人士代为向中国传达意愿。

换言之,照杜月笙的安排,野村中将的代表,届时便算是在请求第三国出面,向华方提出停火要求。

李泽一毕竟还是个中国人,他深信日本人情报工作做得再好,也搞不清楚杜月笙的多重身份可以巧妙运用,「拔一根毫毛又变出一个孙悟空来」他毫不犹移的去还报野村,同时更下了点「功夫」,说服野村派遣代表赴法国总领事馆,会晤杜月笙与甘格林,为暂时停火的可能性初步交换意见。

到了约定时间,杜刀笙一袭狐裘两部包车,满载保镳、秘书和自备日文翻译,准时驶抵法国总领事馆,进入甘格林的大办公室,两人略一寒暄。不久,李泽一便陪着几位身着便服,西装大衣的日本军官来到,由李泽一负责逐一介绍

谈话开始,日军代表趾高气扬,板起面孔,一开口便用中国话训杜月笙

「一二八战争的爆发,完全是你们的十九路军不遵守撤退命令,因而引起。由此可见,你们支那是一个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国家!」

杜月笙并不是一个心浮气盛,睚眦必报的人,相反的,他一生最大的长处之一便是「忍人之所不能忍」,从而才能「相忍为安,任重道远」,但是,当?28;甘格林,这位日军代表声势汹汹,摆出「严词呵责」的恣态,却使杜月笙火冒三千丈,──他的民族正气是历经辛血泪而来,因而特别的强固凛烈,不容侵犯,他宁可在中国人面前让步,决不向外国人低头,而外国人之中尤以东洋人为最。所以,当日军代表怒目横眉,说了那几句重话,杜月笙顿?73;气涌如山,勃然大怒,他抗声而答:

「十九路军该不该撤退,我是老百姓,我不清楚!不过你们的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不得你们政府的准许,就下命令炮轰北大营,占领中国的沈阳和东三省,倒是各国报纸上都登得有的。日本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关东军,难道也算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

这一席话不但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而且,针对日本海军方面的心理弱点,用关东军的备受指责,直捣日军代表的心脏,折冲尊俎,攻心为上,也许这便是杜月笙无师自通的外交天才。总而言之,斯语一出,使日军代表为之语塞气沮。李泽一连忙出来打圆场,他陪看笑脸向杜月笙说:

「杜先生,今天谈的事情很多,让我们坐下来,从长计议,好吗?」

杜月笙却仍然不假辞色,避而不答,他注视日军代表的反应,直等那几名便衣军官,全都面现尴尬,无可奈何的先坐下去。他才傍着法国总领事甘格林,和日军代表隔一张长会议桌,面对面坐着。

日本军官的脸色,宛如岛国多变的气候,他们疾颜厉色唬不倒杜月笙,反被杜月笙抹下脸来训斥一顿,随卽变为谦逊恭顺,杜月笙不是初次和东洋人交手,他懂得他们的心理,李泽一是土肥原系下的角色,他比杜月笙更为了然。于是,他不吝越俎代庖,借筋为筹,站在中间人的立场,说了一大堆话,用意在弥补一碰卽僵的局面。重新挑起话题

当双方以缄默表示同意,杜月笙是以上海市民生命财产为重,勉为其难,当仁不让,到法国领事馆来会晤日军代表,听一听日方停战的意向,然后以私人友谊,代为转知上海军政当局,「试探」一下可否藉此重开恢复谈判之门。──李一长篇大论,侃侃然的说完了这一大段话,顿一顿,见日军代表并无不怿的反应,和驳斥的表示。杜月笙方面他不必考虑因为这一席话正是为了杜月笙所说的。于是,李泽一先请杜月笙发表意见

「我今天只带了耳柪矗苟旁麦嫌锞淖患膊恍斓乃担骸肝揖透钕壬档囊谎沂抢刺辗接忻挥谐闲耐;鸬摹!�

李泽一抢着回答,「当然有,当然有,否则的话,他们这几位代表就不会来了。」

日军首席代表又赶紧补充一句:

「不过,日方停火是有条件的。」

杜月笙机警的一语不发,他彷佛不曾听见。

甘格林眼看场面又要闹僵,他命翻译为他传言:

「杜先生方才说过,他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听取日方的意见,贵方如有条件,请提出来,让杜先生衡量一下,可否代为向华方转达。」

两项情报三天休战

于是日军代表又施展他们惯用的伎俩,极尽威胁利诱之能事,一连串的提出许多停火方案。首先,日军代表要求华方「遵照」日本海军司令部,在一月二十八日深夜十一时二十分向市政府和公安局所致送的最后通牒,请十九路军撤出上海,以免肇致两国军事冲突。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他说:

「冲突老早造成功了,结果是日本军队伤亡不小,飞机被打下来,铁甲车也被十九路军活捉,现在要避免冲突,照说应该是日本海军撤出上海吧。」

日军代表老羞成怒,怫然色变,悍然的说:

「日本海军陆战队的行动完全合法,我们在事先曾经获得上海各国防军的谅解,进驻闸北,保护经常受到攻击的日本侨民!」

杜月笙别转脸去问甘格林:

「这倒是新鲜事了,闸北是中国地界,各国防军有权准许日本军队进驻?」

甘格林笑着摇了摇头。

于是杜月笙冷冷的说:

「这就是了,依我说,还是日本军队开回公共租界去算啦。」

「华方也要撤兵,」日军代表强词夺理:「否则,那就不公平。」

「华方撤兵,」杜月笙高声的问:「闸北地方秩序,由啥人来维持?」

日军代表抗声答复:

「可以商请中立国家,如法国、英国、美国、派军警暂时驻防。」

杜月笙再进一步的问:

「包括那些地区呀?」

「包括日本皇军现已占领的华界地区,和十九路军驻守的防线。」

「这便是日方的条件吗?」

「最低限度的条件。」

日军代表回答得斩钉截铁,使杜月笙很生气,他站起来以手作势的说:

「日本人强占了中国的地方,立刻撤退是应该的,中国军队在自己的地方上驻防,为什么也要撤退呢?再说,日本军队在打仗之前已经进驻越界筑路区域,再加上战后占的华界,拿这一大块地方请法、英、美军队暂时维持秩序,把中国和日本的军队分分开,难道还嫌不够呀?为啥还要把十九路军的防线也让出来?」

李泽一不等日军代表开口,岔嘴进来说

「杜先生今天会见日军代表,主要是为了传达日方的愿望,方才日军代表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了,」他委婉的提醒杜月笙:「杜先生是否可以跟关系方面商量过后,再由官方采取外交途径解决?」

与此同时,甘格林也附和的说:

「李先生说得不错,正式的交涉,原应由官方办理。」

至此,杜月笙无话可说,祇得应允。日军代表辞去,他匆匆回到家里,耿嘉基和王长春已在客厅里等候,他很详尽的把交涉经过告诉了他们,耿、王二人回枫林桥市政府向吴铁城复命。

当天,吴铁城采取两项行动,其一,是下午在英国领事馆召开调停战事的会议,他改变初衷,派员出席,当着各国领事的面,质问日本领事:

「日军进攻闸北,是否获得上海租界各国防军委员会的谅解?而且是根据这一个委员会的防务会议拟订计划而为的?」

日本领事不防有此一问,众目睽睽,无法抵赖也不能撒谎,他只能坦白承认:

「日军进入华界,并非防务会议的原议,而是日方为了保护闸北地区的侨民安全,所采取的自由行动。」

上海市政府代表根据日本领事的答复,立卽质问:

「对于日本军队的此一自由行动,日本政府是否愿负完全责任?」

那位日本领事三浦板下脸来,大喝一声:

「当然负责!」

由于这一段对答,日方蓄意侵略,昭然若揭,在道理上,先已站不住脚,这是外交战上的一大胜利,我方代表回市政府,将经过一一陈明吴铁城非常高兴,他立刻打限三十分钟到的急电给南京外交部,请外交部电知我国驻国际联盟代表颜惠庆,向国联提出陈述。

当日的会议席上,市府代表曾经根据杜月笙所提供的情报,正式提请日军退入租界范围,至于他们所让出的越界筑路及其附近地带,则交由英、法、美军暂时维持。日本领事当时对于军方试探停火已有所闻,祇是不晓得内容,再加上法、英、美领事一片附议之声,他不便擅作主张,答以请示村井仓松总领事以后,再作定夺。

杜月笙事后听到消息,欢声大叫:

「好哇!捉牢他们一条小辫子了!」

吴铁城以情理睽度,认为日方确有谋和诚意,至少谈判之门业已敞开,所以便在那紧张而又漫长的一日,采取第二项行动,通知杜月笙,转请法国驻沪总领事甘格林,就他已知的日军意向,劝促英美总领事迅卽召开第二次会议。吴铁城并且透露:他将邀同十九路军的高级将领出席,因此极可能藉由一次谈判,战止战火。

各国总领事最怕的便是战火蔓延,波及租界,同时也深远的影响各国在华利益。由于本身的利害关系,列强中没有一个愿见日本并吞中国。所以,甘格林的发起迅卽获得支持。二月一日傍晚,英国领事馆又有盛会,吴铁城,十九路军七十八师师长区寿年,日本总领事村井仓松,海军第一先遣舰队司令官盐泽少将,一体出席;英、美、法防军司令,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总董列席参加。在这个中日代表面对面谈的会议席上,最初拟议日军回租界线内,我军撤到维持日军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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