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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一连几日,刘浩然不停地召见内阁大臣、地方重臣、三院院士、大学教授、各地名士,讨论的话题也是多种多样,从改制到关税制度再到教育科举,从百姓村庄建设到各大城镇的建议再到东南西北四京对各自领域的引导作用,反正林林总总。等到各派系的人私下一汇总,结果发现大家掌握的情况都各不同,对皇帝的心思反而更加迷糊了。
明历二十年九月十五上午,内阁大学士、直学士、各部侍郎以上官员,资政院、都察院、按察院、弘文院三院首要和重要人物,格物院、国史馆三院院士,各大学教授,南京、东京、北京、江苏、浙江、安徽三府三省布政使等,共计五百六十余人,汇集一堂,可以说是大明建朝以来规模最大的御前全体会议。
刘浩然一出场,刚才还有点熙熙嚷嚷地会场一下子变得肃静了,众人站起身来,向站在正中的刘浩然拱手弯腰行礼。
“都坐吧,今天大家汇集一堂,我想很多人都知道会讨论什么,而且内阁前三日也颂发了会议议程,首先第一个议程,政制的问题。”
“前些日子大家讨论得很激烈,有的说前汉好,有的说前唐好,有的说前宋好,有的说当并收前汉唐之长,有的说以前宋为本,兼收前汉唐之长。”
说到这里,刘浩然顿了一下,扫了众人一眼道:“我看过大家写过的文章,真是花团锦簇,有理有据,可是我说呀,这些论点看上去都言之有理,却都没有一点触之要害。”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一片哗然,要不然是在朝堂之上和有皇帝坐镇,恐怕早就吵成菜市场。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曾经有过一次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讨论,可惜到如今,我都觉得没有说到点上。连前朝兴亡的原因都没有找到,又如何去评价前朝政制的优劣呢?”
“朕读了众多史书,发现一个规律,无论哪朝,如果百姓有一块稳定的土地可做生活的来源,他决不会造反;如果他失去了小块耕地,不得不去为人作佃,交纳高额地租,他也决不会造反;如果他佃户也做不成,那他会逃荒要饭,半饥半饱只要能维持生存,他也不会造反。但如果一切机会都没有了,再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那他也就只有‘揭竿而起’了。造反是死,饿死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起来造反,也许能闯出一条活路来。而一旦温顺的百姓起来造反,无论这一朝原本是如何的强大,那么它的根基会在战乱中被摧毁,一轮新的改朝换代就会发生。”
“可是百姓们会什么会造反?观看史书,似乎只有一个词:‘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啊,何为官,何为民?”刘浩然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眼,众人从中看不到任何的感谢倾向,心里都不由暗自忐忑起来。
“前宋关学曾经提倡回复前周古礼,他们觉得只有回复周礼才能避免许多矛盾,可是为什么能避免这些矛盾,他们又说不出一二三呢,只能照猫画虎,做得不伦不类。其实从秦开始,华夏政制便走向了另外一条路。秦之前的周朝,华夏社会是社会主导型,也就是整个国家的重心在下而不是上。而自从秦始皇确立‘天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的统治原则之后,华夏建立起了以君主为首、以官员为体的政制,变成了以君主为首的皇帝主导型社会。”
刘浩然的话有点部分大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众人都在努力地去理解,他们从前面这些让人无比震撼的话中已经闻出味道,不管此前皇帝推行的多少新政,估计加在起来也没有这次来得让震惊。
“可惜历朝历代皇帝都没有意识到为君者深意所在,故君也者,为天下人办事者,非竭天下之身命膏血,供其骄奢淫纵者也。供一身之不足,又欲为子孙万世之计,而一切酷烈钳制之法乃繁然兴矣。”
“以君为本,以官为体,整个社会被分成了两大部分,一边是官,一边是民,被分为士、农、工、商。民中士是官的预备队,也是民中唯一能够向官转换的少数一群人,属于官这个利益群体的附属,商,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和利益,多依附于官,成为皇权官体的附属,工则如同奴隶一般,而最辛苦的是农民,他们直接面对的是打着皇帝的旗号、代表专制皇权的各级官吏,处于绝对的劣势地位,从来就只有义务而没有任何权利,只能‘听天由命’。前朝历代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处于官府和农民之间起一种‘缓冲’作用,或者有某种法律或制度可以起到保护小农利益的作用。”
“前朝历代,在专制高压统治下,各级官吏打着‘圣旨’、‘上谕’的旗号‘畅行无阻’地征税,征收多少全凭一时一地的需要,全然不顾农民的承受能力,对纳税农民亦不承担任何法律和道义上的责任,征税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维护专制制度。所以,专制下的赋税征收实际上是毫无限制和毫无限度的。前宋田赋征收‘既以绢折钱,又以钱折麦,以钱较绢,钱倍于绢;以钱较麦,麦倍于钱。辗转增加,民无所诉’,这就是征税权毫无限制的结果。”
“而我朝新立之后,为了避免前朝历代弊端,轻农赋重商税,因为商税是以间接方式被官府征收,不会与百姓发生直接关系,以减轻前朝历代官府直接面对农户的税收方式带来的危害。可是我们有些官员不明白其中道理,却是倒施逆行,偷逃商税,拟重农赋。”
刘浩然话刚说出来,胡惟庸有点坐立不安,但是他依然强支精神,在他看来,自己是胜社的核心骨干,而胜社是皇帝最依仗的力量,所以他认为皇帝陛下还不会重责自己,顶多像以前把自己远迁偏地为官。
“其实站在某种立场上,这些官员所作所为没有错,因为从前朝历代而言,自秦建立皇权专制政制后,反对以法治国,反对权力分散,不接受用法律限定的权力,主张建立一个高度集权的、强有力的、压倒一切的政治权力。其一切政治主张几乎都是从皇帝自身及其所领导的最高统治集团的需要出发,维护的是皇帝的的私利和官僚系统的既得利益。”
“在前朝历代中,整个国家不得不用有限的资源来养活一个职能上越来越不受限制、规模上越来越庞大的官府,这个无限扩张的官府汇集了大量的财富,不管是地主还是商人,他们都只是官府或者是皇室和官员集团的附属而已。因此,对于前朝历代的个人来说,当一名官府官员比从事任何职业都要来得稳妥可靠。于是,百姓便会想尽办法挤入官员的行列,‘居其官不知其职者十常八九’;‘一职数官,一官数职’。文人读书目的是做官,商人经商赚钱是为了捐官,小官钻营取巧是为了做更大的官,众人活着就是为了做官,就必须一生围着官转来转去,由此形成全民性的‘官文化’。不管是哪个朝代,官文化一旦形成,是很难再用别的文化取代的,而该朝也会向一条不归路走去。”
“为什么?因为民众以至士大夫阶层都失去了人身自由,也不再拥有任何政治、经济权利,人们统统成为彻头彻尾的奴隶,成为官的奴隶。他们为了官可以勾心斗角,却不顾公利和私利之分;可以为了官绥靖求全,全然不顾国家和百姓的利益。”
刘浩然说到这里,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还有话他不方便在朝堂会议中说出来,民众以至士大夫阶层都失去了人身自由,成为官的奴隶,这都是皇帝和其高层集团为了保证自己利益捣鼓出来的。皇帝就是用官这个充满诱惑的东西来吸引民众,尤其是掌握文明和知识的学子文人,让他们为了官私斗不已,没有心思去“篡位夺权”,也没有心思去发展经济和科学,没有心思去推动华夏民族真正的文明。而对了老百姓,就采取愚民政策,孔子提倡有教无类,可是这帮统治者除了篡改思想,普及教育他们谁敢干?当然除了当时的经济和交通条件之外,还有他们到底是有心去做还是有心不去做的问题。
“其实一切的关键在于权利和责任。此前皇帝、官员只享受权利却不用承担责任,百姓只能承担责任却不能享受权利。世上能有这么好的事吗?换成你,只有付出没有收获,你干吗?当然了,你有知识文化,明白道理,所以你就拼命地考科举去当官,自然会成为人上人,可以只享受权利,不用承担责任。”
话说到这里,在座的众人心里便明白,此前这位皇帝力推种种新政,普及教育,控制舆论,发展工商,轻农赋重商税,原来根子都在这里,可是皇帝陛下这么做,难道要跟自己作对吗?要知道前朝历代,官员和专制的权力源头在于皇帝。
“在大明朝,所有的人都要明白权利和责任,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都必须明白自己承担的责任,自己享受的权利。国家就是由众人承担的责任组成,以保证众人享受的权利,而律法则是保证这一切的根本。如果不明白这一些,你讨论什么前朝政制优劣就是水中捞月。”
“自前秦之后,华夏开始走上一条主子奴才之路,皇帝是主子,官员对上是奴才,对下是主子,算是半个主子,而广大百姓则彻彻底底是奴才。因为主子对奴才只需索取权利,不必承担责任,奴才对主子只能承担责任,没有权利可讲。汉、唐、宋,这种趋势越演越烈,而蒙古鞑子只不过把那层遮羞的外衣给扒了下来而已。我们要做的不是驱逐鞑虏,把那件外衣重新地披上,而是要从骨髓血肉将主子奴才这一套清除出去。如果不这样,不明确权利和责任,那么大明什么千秋万代只不过是痴人梦话,早晚和前朝一样,宫阙万间都做了土,而我子孙后代早晚也会变成亡国之君,说不得连幽唱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机会都没有。”
完全不同于前朝历代的说法被刘浩然这么一说,众人的脑袋一片晕晕乎乎,尽管此前刘浩然种种言语和新政算是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但是今天刘浩然这么一番扒开直言,还是让这些人一时感觉受不了。
“好了,大家好好想一想,什么是权利,什么是责任,不想透,定什么政制都是水中月镜中月,而当今,最重要的是整顿那些只想享受权利不想承担的责任的人。商人交税,农民纳粮,官员尽职,军人尽忠,都是承担责任,责任都不想承担,只想着享受权利,做梦去吧!”
说完,刘浩然阴森森地说道:“人这一辈子有两样逃不脱,一是死,而是纳税。因为纳税是一个人对国家承担的基础责任之一,你不想对国家承担责任,那国家也难容你。”
听到刘浩然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胡惟庸后背的衣服被冷汗都浸透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轩然大波
第三百三十九章轩然大波
刘浩然的话一说完,便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去了,整个朝堂一片寂静,估计连蚂蚁在地上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数百位官员名士,先是如果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定在那里,嘴巴半张着,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过了好一会,定身术失效,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陛下这一连串的话如果一场头脑风暴,什么民为贵,君为轻,那就是个屁,有些人像是一辈子信仰的神像突然被人扒开,原来外表光鲜的里面就是一滩臭不可闻的污泥,他们瞪着迷茫的眼睛,哆嗦的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人则是如同被雷电劈中,清醒过来后感觉像是死了爹娘一般,脸色惨白,挣扎着要起来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如果刚才说这话的是其他人,这些人自然会斥责为妖言惑众,大逆不道,可这话是皇帝陛下自己说的,自个揭自个的短,却叫这些视皇权重于生命的人情何以堪?有些人则眼睛发光,他们如同在迷途中寻找许久突然发现指明灯的人,欣喜在他们脸上荡漾着。而李善长、冯国用、孙炎、刘基等老臣,脸上的异色迅速闪过,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神态。
不过做为会议主持人孙炎知道,这会肯定是开不下去了。皇帝陛下放了这么一炮,众人的心肯定是一定乱了,大家首先要做的是赶紧消化这些话的意思,商量对策,其余的先放在一边再说。
“陛下一番圣言如同黄吕大钟,看诸位的意思,应当是好好体会圣意,再作他论。陛下,不如此次朝会先散了,大家分组讨论,意见一统后再从长计议。”
“也罢,当如此。”刘浩然干脆地说道。
“陛下,你这是自毁国之根本,从此之后,君臣之道不复,国将不国啊!”一个老人奔将出来,扑到刘浩然跟前,泪流满面地说道,此人正是王微存。
“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君臣之道?昔日齐景公问政于孔圣人。圣人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做君主就应该像君主的样子,做臣子就应该像臣子的样子,做父亲就应该像父亲的样子,做儿子就应该像儿子的样子。”
“左传又云,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君义是君主应当承担的责任,而君承担了这份责任,自然能得到臣承担的责任…臣行。义对于君而言是责任,行对于臣而言也是责任,那么义对于臣而言就是享受的权利,行对于君而言也是享受的权利。就如同父子兄弟一般,父兄不爱子弟,他们如何得到子弟的孝和敬?孔圣人已经把君臣父子兄弟众人的权利责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是有些人却总是截言曲意,只提上对下的权利,下对上的责任,却只字不提上对下的责任,下对上的权利,是为误国!”
刘浩然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向王微存丢去,直投他的心窝。中国古书就是这么微言大义,谁强势谁就拥有最终解释权,现在刘浩然最强势,当然他就拥有最终解释权。王微存的脸由白变青,又由青便黑,最后这位老夫子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洒在了地上。
可是刘浩然的刀子还在继续地扔:“迂腐酸儒曲意迎逢已经数百年了,误了前朝历代不说,陷亿兆百姓于水火之中,朕再也不能任由大明江山和百姓再被如此愚蒙下去。大明江山不仅仅是朕的江山,也是亿万百姓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一家之天下只不过能苟存二三百年余,天下人之天下才能千秋万代,前秦之误,到朕这里就为止吧。”
说罢,刘浩然拂袖而去。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几位监察御史走了进来,他们来到胡惟庸等几个跟前递出一纸文书道:“胡大人,这是江宁北区监察御史官署的拘票,你因为受贿渎职等罪名已被立案,请跟我走一趟吧。”
众人不由死死地盯着当事人,皇帝陛下刚发完飙,监察御史又出来亮眼了,堂堂一部侍郎居然在朝堂上被拘了,人言监察御史牛气,想不到居然如此牛气!
胡惟庸脸色惨白,他看了一眼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李善长,叹了一口气道:“罢,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刘浩然的话第二日被一字不动地刊登在《大明时报》上,再加上江宁、苏州、杭州、宁波、广州五地监察御史官署一口气拘了数百名官员、商人、工厂主,大兴大明立朝以来规模最大的受贿渎职、行贿枉法、偷逃税赋案,一时大明上下掀起波澜。
“百室,胡惟庸是你一手举荐提拔,又是你提议复起的,可是你看看他,受贿贪污三百六十七万银圆,可谓是我大明立朝以来第一贪,又包庇江苏、安徽、浙江、广东富商、工厂主,与计部、海关、税务总局部分官员上下其手,偷逃国税高达四千六百五十七万银圆。这就是你的好学生,你的好接班人啊!”
刘浩然的斥责毫不留情地倾泻着,李善长在众人面前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但是他明白,皇帝陛下如此训斥他,说明心里还在意他,这次估计自己受责不会太重。
“幸好你没有与其有任何牵连,只是察人不明,否则朕也保不了你,只能让你去监察御史官署和按察院走一回。不过察人不明就是失职,你年事已高,就不要再参合进来了,还是致仕荣休吧。”
“臣遵旨。”李善长弯腰拱手道。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唏嘘万分,李善长如此被不留情地发落,还是第一次,虽然只是几个重臣议事,但是这面子还是落了下来,看来皇帝陛下这次真的是要大动作,不惜把李善长拿出来当典型,以镇宵小。
“朕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将资政院和奉议会完善,资政院主掌立法事宜,奉议会主掌监督税赋,即决定税赋和审核预算。资政院只在中枢设置,奉议会分为中枢、省、县三级,中枢为通议会,职通议大夫,省为奉议会,职奉议大夫,县为承议会,职承议郎,专司中枢、各省、各县预算审核。因为税赋决权在于中枢,故只有通议会方可决权税赋,先审议此前的赋税条列,此后无通议会通过,不得增收新税种。”
“陛下,臣等明白,这就是陛下所言权利与责任之分。”冯国用谨慎地说道。
“是的,百姓纳税,这是他们的义务和责任,那么知道税赋用到哪里去了,是否增加新税就是他们的权利。”
“陛下,还有一点,这议会只设三级,那么府这一级如何办理?”刘基提出一个新问题。
“现在大明疆域扩展地非常快,所需官员远远跟不上。而一个称职的官员不是国考中举就可以了,而必须通过培训学习,任职锻炼方可。因此废除府制,可以为我大明减少部分官员需求,也避免我大明冗官,提高上行下达的效率。”
“陛下,那如苏州、杭州等繁华要地如何处置?”
“苏州、杭州等要镇等同府制,即每省省治、要地,虽为一县,但是辖地可比普通县大,可直设府,级别高于县而低于省,其余官署议会设置等同县制。”
刘浩然的意思很明白,如一省省治,南昌、长沙、杭州这样的,如繁华要地,如宁波、泉州、太平这样的,可以将原本两三个县划做一个辖区,直接称府,但是行政机构和议会却和其它县一样设置,只是行政级别高一级而已。
“陛下,那官品如何划分?”汪广洋接着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不知诸位爱卿可有良计?”刘浩然沉吟道。他知道,虽然自己口号喊得高,大道理一串接一串,但是官员品级这件事却是逃不离,就算再如何,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必须有品级制度。
默然一会,刘基开口道:“陛下,此事不如借鉴前宋官制,官称和官职分开。”
“可是这样恐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