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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还来不及感怀面前这座老宅带给自己儿时的回忆,已经被等在外面的李福材抓住手臂:“小睿你可来了,赶紧进来帮忙啊。你再不出手,咱们李家的财宝可就让外人抢走啦。”
李福材说完拽着他往东厢房门口去,一边走一边高喊:“让让,让开,市领导来了,都给我让开,市领导来了……”
他这么一咋呼,围观看热闹的村民以及那些意图抢宝的家伙都吓了一跳,毕竟这些村民骨子里流淌的都是历代王治遗留下来的被驯服的血液,听说有市里的大官来了,都下意识让开了去,各自打量李福材拉着的这位所谓市领导。
李睿唯有苦笑,心说自己算什么市领导,顶多算是个市干部,李福材这么一喊,让真正懂行的人听了只能是笑掉大牙,还好今晚在场的都是土里刨食儿的老农民,级别最高的不过是个村支书,自己相对他们来说,还真是大领导,这么说倒也不算问题。
李福材把他拽到东厢房门口,这里李家族人已经把门堵了,防止被人冲进去抢夺金银财宝。李睿见到这些人,除去三位伯伯以及几位熟悉的堂哥认识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毕竟他六岁就已经离开老家,而自从他奶奶去世后,他也没再回过老家,而老家这三位伯伯以及子嗣又特别能生孩子,二十多年的时间已经为家族增添了一代半的子孙后代,这些小辈孩儿他又如何认得?当真是“同为一族人,见面不相识”啊。
李睿跟这些人打过招呼后,吩咐李福材:“二哥,叫几个人堵住门口,你跟我大大伯(bai音)、二大伯、三大伯还有福贵几个哥进屋,咱们商量商量。”
李福材会意,马上找来小辈子侄,吩咐下去。
1404分析利害()
李睿招呼了三个伯父、几个堂哥,当先走进东厢房,一看屋中地上倒着一个破碎的棕黑色陶罐,陶罐不小,罐壁厚实细密,罐子内外散落着一堆白花花的银锭,粗略一数得有三四十个,而在陶罐破碎的底部,散乱堆叠着两层金条,金条都不是很大,两寸长短,一指(指节)来宽,一公分厚,差不多有二十来根。这一堆金银财宝,金灿灿白花花,闪烁着财宝独有的光芒,委实可以令人眼红,做出有违良心品格的恶事来。当然,那些银元宝并不值钱,现在一克银子才几块钱而已,一个银元宝也就是几百上千块钱而已,所有的银元宝加起来可能也就是三四万块,真正值钱的是那些金条。
“嘶……真是神奇啊,居然真能从地下挖出金银宝藏来?这要不是亲眼看到,真是打死都不敢信。这是什么时候又是谁埋下来的呢?唉,估计应该是个无解之谜,算了,不去想了,先去看看一根金条有多重!”
李睿想到这走过去,蹲下身,信手从罐里拿出一根金条,放到手里掂量两下。
“哎,小睿,你别拿,还没说好怎么分呢!”
李睿也就是刚刚掂量出那根金条的粗略重量,身后就响起一个中年男子急促的话语声。他回头看去,一见说话的是小哥儿李福栓,心中暗暗鄙夷,脸上却笑起来,道:“你以为我要拿走?”
李福栓已经是急赤白脸的表情,似乎李睿拿走金条就是拿走他的老命一般,闻言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陪笑道:“不是,你当然不会偷拿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还没分呢,等分好了,一家分到多少根,你再拿也不晚,又不是不分给你。今天到场帮忙的咱们几家都有份,是不是啊大哥?”
李福栓是李睿大伯李建中的小儿子,李福贵是李建中的大儿子,俩人是亲兄弟。李福材跟李福生都是李睿二伯李建业家的孩子,是另外一对兄弟。
李福贵闻言,脸上现出尴尬而肉疼的笑,点头道:“是,肯定……肯定都有份,我总不能白让你们过来帮忙,多少都得分你们点儿,是那么个意思。当然,出力越大的,分的也会更多点。”
他这话听起来憨厚老实,实则奸狡之极,话里话外已经把那罐子金银当做是他的私有财产了,之所以愿意分给族人兄弟们,是因为他们过来帮忙了。这话一说,就入手了主动权,可以按他的意图分配那些金银了,而不会被动的任由李家四大支脉把所有金银全部平分。
李睿听到这又好气又好笑,心说李福栓贪婪自私,身为他大哥的李福贵也不遑多让啊,哥儿俩一门心思只想掠取最大利益,却从不考虑别人,就冲这个,自己就真不应该帮他们,可要拒绝吧,又已经来了,当着这么多伯父的面,也不好意思不帮,只能是暗叹口气,将手里金条扔回去,站起身来,对李福栓道:“我来的时候就跟我爸说好了,身为李家人,给家族出力,是天经地义,是分之所在,是应该的,这些金银我们家一点都不要。我刚才拿那根金条,是想估算下它的重量,好估算下这些财宝的价值。”
李福贵听了只是嘿嘿傻笑,显得天真纯善。
李福栓却笑道:“我就说嘛,小睿怎么看得上这点财宝,他宝马x5都开上了,一百多万的车,会看得上这点破烂?恐怕大哥你送他他都不要!他也知道咱们哥们穷,所以一点都不要,想让咱们多分点好致富。啧啧,小睿是真大方啊,够哥们。”
他这话一说,就是拿住了李睿,用言语给李睿双手上了一道手铐,让他不能对地上的金银伸手,表面上却是夸赞他,尽显小人奸狡贪婪本色。
李睿理也不理他,目光环顾三位伯父与几个堂哥,道:“我稍微估算了下,这些银元宝,总价也就是三四万左右,撑死不过五万块,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些金条。这些金条,一根差不多是二两,一百克,按现在市场金价算,一根差不多是三万五千块,这里差不多是二十根,因此总价在七十万左右……”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面现震惊欢喜之色。上到七十多岁的老头李建中,下到最小的李福栓,脸上都布满了喜色。
李福贵脸上的喜色最浓,眼睫毛都要笑开花了,因为他自觉自己才是这些金银的主人,只要李睿帮忙赶走了外面那些烂人,再稍微分润一些出去给屋里这些亲戚们,剩下的大头就要归自己了,怎么也能落个五六十万吧,那可就要一夜暴富啦,哈哈,有了钱,先买辆轿车,再把房子盖起来,剩下三四十万,还能好好花上后半辈子,那小生活多美。
李福栓、李福材等人则想,金银加在一起,总值差不多有八十万块了,这么一笔大数目,自己等人随便分润一点,不也得分个几万?分得少了,自己好意思,他李福贵还不好意思呢。哈哈,真是美事啊,突如其来就能赚个几万,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过,这总价在七八十万的金条银锭,你们不能全得,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
众人正高兴的时候,李睿突然给他们每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浇灭了他们心中的贪欲火焰。
众人一下子就急了,三言五语的表达惊奇与愤慨之情:
“为什么只能拿到一半?”
“就是,这财宝是从咱们李家老宅下面挖出来的,理应全归咱们李家所有,怎么会只能拿到一半?”
“小睿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分给外面那些强盗一半?”
“不行,别说一半了,一个大子儿都不给那些王八蛋。逼急了老子,老子跟他们拼命,妈的,谁怕谁啊!”
“就是,实在不行就特么玩狠的,弄不死也弄他个半死!”
李睿听得这些质疑声,微微一笑,又给了他们一个更加无法接受的信息:“能拿到一半还算是不错的,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事实上,可能只能拿到十分之一!”
众人听得这话,瞬间都傻眼了,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却没人说话了。因为李睿这话让他们实在震惊,惊得哑口无言。
李睿道:“你们先别急,更别激动,听我给你们解释。首先,我们绕不开的一个基本事实就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宝藏,确实都归国家所有,除非你能证明,这些宝藏是你祖上留下来的,但是福贵大哥,你能证明吗?”
李福贵沮丧的摇摇头,道:“罐子里除了金条跟银元宝外,其它什么都没有,也没个字据或者说明,又怎么证明这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
李睿道:“所以,这事真要是闹大了,惊动了派出所或者镇政府,眼下这些金银肯定会都被收走的,那时候你们连个陶罐碎片都留不下。也因此,必须要堵住村支书与村主任的嘴巴,不要让他们报警。怎么堵?分给他们一点点,每人分两个银元宝半根金条。他们拿了好处,自然也就不会嚷嚷着报警了。另外,村里那些流氓地痞,干好事的本事没有,干坏事的本事可是一套一套的,你们今天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把你们尤其是福贵大哥当做仇人,以后会天天骚扰你,甚至是没事找事对付你,福贵大哥,你想以后天天跟他们斗气吗?”
李福贵虽然贪婪,也有一些护宝的胆量,却没有为了财宝敢跟人死磕的胆量,知道得罪村里那几个狠人后会有什么后果,闻言苦着脸连连摇头。
李睿道:“所以,也得分给他们一点好处。另外,围观的街坊四邻,多少也得分润点。咱们国人别的本事没有,给人下绊子捅刀子的本事最擅长,你李福贵突然挖着财宝发了财,不分他们点好处,他们肯定会不满,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恶心你,譬如报警!你们别以为只有村支书村主任会报警,其他人听了肯定也会照学不误的……你们算一算,这么多人都要分给一点好处,剩下的可不就只有一半了吗?”
李福贵道:“小睿你是不是算错了啊,这些人加起来也分不了一半啊,顶多分走四分之一。”
李睿摇头道:“你还没算上镇派出所,你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镇派出所的人会没有耳闻?都在一个村子里,前后不到二里地,会不知道你李福贵家里挖出金银财宝来了?人家暂时没派人过来,可能是没空,也可能是看你会不会做人。你要是会做人,找过去,送他们点好处,可以是银元宝跟金条,也可以是现金。人家收了你的好处,这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会接到谁报警就来抄没你的财宝;可你要是不会做人,根本不理会人家,人家肯定第二天早上就过来收拾你,你信不信?”
1405谈崩()
李福贵长叹口气,蔫头耷拉脑的道:“我信。”
李睿道:“镇派出所的人最不好对付,因为人家掌握查收你财宝的权力,所以你得多给点好处。前后需要打点的好处算起来,可不就花去一半了吗?”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好几人脸上都现出失望之色,很显然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不满意又能怎样,也只能必须接受,否则可能连一个银元宝都落不到手里,刚才李睿的话里可是对此分析得清清楚楚。
大伯李建中叹了口气,道:“一半就一半吧,能落一半也已经是赚了。要没这事呢?不是一分钱都落不着?”
二伯李建业也点头道:“是啊是啊,既然碰上这种事了,就只能拿钱买个太平,不过一想要分出去那么多,还真是心疼啊,唉。”
李福栓眼珠转了转,献计道:“小睿啊,你是不是太实诚了啊,难道有多少金银就要按多少金银算吗?这样行不行,咱们先藏起一半来,地上只留一半,假装罐子里就只有那么多,然后叫外面那些活土匪们进来,当着他们的面分出每人该得的那一份来。他们又不知道罐子里一共是多少,还不是咱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李睿心说这个小哥儿倒是真精明,这样做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很可惜,并不能影响最终结果,道:“办法可行,但也没什么用。为什么?因为这事迟早会传扬出去,哪怕你们堵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嘴巴,但不要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有的人分到好处,就肯定有人分不到好处,那些分不到好处的人羡慕嫉妒恨,自然就会举报你们。到时候区文物分局与区公安分局的人来了,你们落手里多少金银就要吐出多少来。不要试图遮掩藏匿,官法如炉,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说实话的。”
这话半点不假,屋中众人听后都是深以为然,人人脸上现出失落痛恨的表情。国人骨子里一个毛病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你有的我一定要有,要是你有的我却没有,我就嫉妒痛恨,就想办法搞你。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强盗就是这种毛病的具体体现。话说回来,就算没有那些外来的强盗,只说李家家族之内,肯定也会有人因为分润不均而不高兴,一旦不高兴就可能把事情捅出去,让所有人都吃官司。外有强盗,内有内贼,这事到最后极有可能发展成为李睿所描述的结果。
李睿见李福栓哑口无言,又道:“所以我先前为什么说,你们最多只能拿到十分之一,说的就是这个最终结果。你们要是听我一句劝,聪明的话,趁现在屋里没有外人,可以先偷偷藏匿起一小部分来,然后把剩余的大部分金银主动上交给区里的文物分局。这样一来,你们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文物部门与公安局也就不好意思死抓你们藏匿的罪过了。这样你们能分到一点好处,虽然不多,却比没有的强,还能打消外面那些人的贪念,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此言一出,众人可是都不高兴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起来:
“什么?主动上交?好容易才挖出来的财宝,说上交就上交,那不是脑袋让驴踢了啊?”
“七八十万的财宝啊,要上交给文物局?不行,绝对不行,我头一个就不答应!”
“就是,凭什么上交啊?咱们辛辛苦苦找出来的财宝,凭什么上交给区里?”
“打死也不上交,妈的,好容易挖着点财宝,怎么能过过手就送人?”
李福贵最不高兴,目光怨艾的看着李睿,道:“小睿,我们大伙儿把你从市里请过来,就是看在你是市领导的份上,是大官,见过世面,有权力,有人脉,说话有人听,满以为你能轻松把这事摆平呢,你怎么一来就跟我们唱反调啊?不是建议我们分钱给外面那些活土匪,就是让我们主动上交?真要是这样,我们自己就能干了,还叫你过来干什么啊?”
大伯李建中也道:“是啊小睿,你好歹也是当官的,你出去数落数落外面那些混蛋,吓唬吓唬他们,难道还吓不走他们吗?你是市领导,外面的村支书村主任只是村官,你说句话就能吓尿了他们,他们还敢抢咱们家的财宝?你再给镇派出所的所长打个招呼,还有什么文物局的领导,公安局的领导,你统统打个招呼,这事不就结了吗,哪有你说的那么麻烦啊。你出的主意又憋屈又伤财,还不如不出呢。”
李福栓马上跟着道:“就是小睿,你这么大的领导,还办不了这种事?你要是连咱们李家的财宝都护不住,咱们自家人就不说什么了,外人还不得笑话死你?你敢情是开宝马了,家里趁钱了,可你也得管管咱们亲戚兄弟啊是不是?你该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大不了事摆平了让我大哥也分你一份。”
李睿见他们竟然全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也是啼笑皆非,道:“首先我不是领导,我只是个正科级干部,级别跟镇长一样,你们不要过分夸大我的能力;其次咱们不能以权压人,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真把别人压得狠了,人家转过头就把事情捅出去,那样只能更惨;再其次,我跟镇派出所长、区文物局与公安局的领导并不认识,没有任何交情,想打招呼都打不过去;最后,这事儿随时可以归结到国法上面,真要是闹大了,你们各位包括帮忙的我在内,都可能被抓起来刑拘,甚至是判刑。你们好好想一想,是偷偷摸的分到一点好处可以接受,还是被抓起来可以接受?”
李福贵撇撇嘴,道:“小睿啊,你别说那么多废话,你就说帮不帮忙吧?我就不信了,你这么大的领导,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你是不愿意帮忙还是咋地?你是不是觉得老宅本来是你们家的,这些财宝也应该属于你,但是现在让我得着了,你心里头不高兴,所以不愿意帮忙啊?而且净出馊主意,不是让我送出去,就是让我上交,你这明摆着是自己得不着,也不让我得着啊?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福栓也气哼哼的道:“小睿你连自己人都不帮,你打的什么主意?”
李睿气得都要笑出来了,心已经寒了半截,道:“福贵大哥,你觉得以我现在混的水平,我会嫉妒你得到这么一点金银财宝吗?”
李福贵质问道:“那你怎么不诚心帮忙?又不是不给你好处,你干吗不出力?”
李睿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已经诚心实意的给你们出主意了,你们稍微动动脑子,也应该知道我分析的是事实啊。事情已经闹大了,全村老少都知道了,只能按我说的来!你们不要看到这么点财宝就利令智昏,做出傻事,到时候后悔的人是你们。”
李福贵老大不高兴的道:“我不管什么利令智昏,我也不懂,我就想让你出去,给我吓走那些想抢财宝的活土匪们。”
李福栓道:“大哥,现在也别说废话了,赶紧的,听我的,咱们先把罐子里的金银藏起一半来,什么事等藏起来再说。”
李福贵犹豫了一下,皱眉道:“藏一半太少点了吧?多藏点行不?”
李福栓大喜,道:“当然行了,那就多藏点,外面只留三五个元宝金条就行了。”
李睿面上带笑看着哥儿俩商量,心里却充满了鄙夷,罐子里有多少金银,早被外面的人隔窗看到过了,外面那些人就算不知道具体的数目,至少也知道个大概,可笑兄弟俩竟然想要蒙混过关——其实他们这种想法也不错,但至少做戏做得真一些啊,留下一半应个景儿啊,现在可好,居然只想留下三五个,就这么点想糊弄谁啊?当外面那些人都是傻小子啊?那些可都是人精,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不亚于哥儿俩的精明人存在,会不知道已经被他们藏起了多数?哼哼,等着吧,哥儿俩会吃到报应的。
“藏哪儿啊?”
“藏……灶坑里头!”
李福贵与李福栓兄弟俩商量了几句,定下了藏匿地点。
这座东厢房虽然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