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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怒地猛拍两下镜台,她才消停。
“这算个什么事儿!”总算消停了,周氏不免暗暗为这个女儿忧心起来,“怪我平素将她宠坏了,日后嫁了人可怎生是好?”
曹嬷嬷几个免不了又是一番劝慰,周氏却摆手不爱听这些个大道理。她一想自个活了大半辈子,儿女双全不说,上无公婆,下无姑嫂,丈夫虽不理事儿,可两人自来也相敬如宾,如今闹将成这般,竟是为着个黄毛丫头,这不是个丧门星又是个什么!
珍姐儿出了上房就收住眼泪,红葵掏出帕子给她抹腮边的泪,“我的好姑娘,可别再闹将了,大晚上的咱们回去罢。”
红葵话一说完,就遭芍药斜一眼,“亏得姑娘平日里待你最好,这会子不帮着姑娘说话,反倒胳膊肘向外拐。这哪是咱们姑娘闹将,明明就是佟姑娘不识好歹,你细去想想看,哪回二爷冲姑娘发火不是为着佟姑娘的事儿,今日更是动起手来,可见佟姑娘平素没少当着二爷嚼舌头……”
珍姐儿素来就嫉妒佟姐儿,经这一点拨,哪里还沉得住气。今日不光吃了二哥哥一耳光,就连娘也不耐哄她了,珍姐儿只觉委屈至极,并不觉着自个哪儿错了,满心认为全是佟姐儿在二哥哥面前告了状,害得他们兄妹不合。
领着两个丫头又是气势汹汹地来到碧霄馆,大晚上的拍门拍的乒乓响,守门婆子俱都一惊。问清了是谁还不敢开门儿,这都近了子时,二姑娘前来拍门,不是找佟姑娘的茬,便是半夜里发了疯。
两个婆子打定主意不开门儿,要说珍姐儿原先是气昏了头才来,这会子却是生生杠上了。
珍姐儿抱臂站在底下,扬扬下巴示意芍药上去,芍药自来就会来事儿,她几步步上台阶,对着里头咳嗽一声,“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二姑娘来了还不开门儿,可是不想要这个差事了?”
两个婆子在里面默不作声,珍姐儿站在底下笑一下,芍药方挺挺胸脯继续道:“可别在二姑娘跟前装聋作哑,在碧霄馆伺候久了,便将自个姓什么都忘了,这府里主家姓纪,可不是姓佟,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嘎吱”一声,院门缓缓打开,珍姐儿趾高气扬地迈进来,两个婆子俱都低垂着脑袋。待三人进去了,其中一个方扯着另一个衣袖,“这是要出事儿了啊,赶紧去寻太太。”
“太太不是正病着嘛!”这个摊手无奈道。
“那便寻了大奶奶来!”
……
碧霄馆里早已一片寂静,佟姐儿屋里也只留了一盏细弱的夜灯,她正沉在梦里,耳边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惊得她一下睁开了眼睛,“奶母!”
今日平安值夜,她安抚两句后,又赶紧披衣出去查看,一开门便知坏了。
“二、二姑娘怎的来了?这般晚了……寻咱们姑娘是有何事?”
“起开!”芍药不耐烦地将她推开,平安差点子跌在地上,稳了几下方稳住身子。见她们三人气势汹汹地进了寝屋,脸色就是一变,眼见罗妈妈与如意也闻声赶来了,心下方松快一点,转眼也奔进了寝屋。
佟姐儿万没想到珍姐儿会来寻她麻烦,且还是深更半夜,她拥着被子坐在床头,并不打算起身。看着珍姐儿愤恨的眼神,心里不由有些发憷,“二姐姐这般晚来,可有什么事儿?”
珍姐儿半点也不想同她说话,心里对她又妒又恨,上前就要扇她耳光,佟姐儿瞧得明白,吓得赶忙一偏脑袋。她倒是没被打着,前来替她挡耳光的平安却是生受了一巴掌。
“平安!”佟姐儿抓住平安的手,一面查看她的脸,珍姐儿的指甲养得修长,这一耳光扇过来面上都叫划出几道血痕。佟姐儿瞧得心房一颤,不想这珍姐儿这样狠毒,竟是存了要坏她脸的心思。
罗妈妈与如意已经奔进来,两个一进屋就哭天喊地的叫起来,“不得了了!二姑娘出手打人了!二姑娘要毁了佟姑娘的容貌!……”
珍姐儿被她这一闹,方醒过神来,这若是被传到了娘耳里还不算大事,若是叫爹爹与二哥哥知道了,那可就完了。
这时候才恼起芍药来,把她狠狠往佟姐儿面前一推,“是她!这个贱婢出的主意,我不过正在气头上,受了她几句挑拨,一时失了冷静,我现下将她留下任你们处置,只别告诉了爹爹与二哥哥知道!”
佟姐儿正拿着绢帕替平安印着面上冒的血珠子,听这一言更是气地想哭,看也不看地上蔫头耷脑的芍药,赤着足落地就要往外跑,叫罗妈妈一把拦住,“姑娘打哪儿去?冻着了身子可就不好。”
佟姐儿伏在她肩上哭,“妈妈,我知自个孤女儿一个,吃住都在她家里。二姐姐平素瞧不上我便罢了,我且受着,可今日这三更半夜的闯上门来,实在叫我受了不小的吓,若不是平安护主心切,这会子面上淌血的便是我。她既这般不待见我,我明儿就去回了舅母,放咱们三个出府去住,总好过在这受人欺凌……”
这话还不及说完,杜氏便来了。
她自然是来做个和事佬,安抚几句,叫丫头请了大夫进来给平安看脸,对外只说是两个丫头起了口角,才动手伤了脸。珍姐儿这里,她也象征性教导两句,便赶了她回去,佟姐儿知道在人檐下,万事都要矮个头,有理也只当你是个没理的。
杜氏陪她坐了半晌,借口时辰不早,早些安寝,便去了。
杜氏回了房,见屋里点了灯,透过窗户纸就可看见里头正有一人来回踱步,便是只见着淡黄色的剪影,杜氏也能想象得出大爷那深锁的长眉,紧抿的薄唇,是怎样一副担忧的模样。她在门前踌躇半晌,方推门进去。
“佟姐儿怎样?”纪大爷停住脚步,清淡的嗓音蕴着急切。
杜氏由着丫头褪下罩衣,在桌前喝下两口热茶汤,才回道:“无事,丫头替她挡了……”
纪大爷明显松一口气,长眉渐渐舒张开来,末了,走时又看一眼杜氏,“早些安寝,我再去看一会儿书。”
杜氏放下茶盏,心里头心知肚明,他哪儿是去看书,左不过又是心忧难安罢了。
☆、第9章 俏继母
出了这样荒谬的事,自然瞒不过周氏的耳目,心里不止一回骂珍姐儿血气行事、蠢笨无脑。当着佟姐儿的面,却还是一脸歉意地拉住她的手。
“你二姐姐素来淘气,没个正形,这回又是听了丫头的挑唆,才让你受了委屈,我已罚了她禁足,芍药那丫头也将她调去了厨房,可为你出了一口气,姐妹之间万不要生了嫌隙才好。”
佟姐儿抿抿唇,知道周氏不过说些场面话,她要真个为自个出气,早就将芍药那等不守规矩的丫头打发出去,这会子只降到了厨房,随时都有可能再提起来,这不是对她变相的保护又是什么。
只心里再不服气,面上却还是要乖巧应道:“舅母说的不错,二姐姐想是与我闹着玩呢。”
周氏哪听不出话里的嘲讽,却只作不知,拍拍她的手再笑起来,“你是个好孩子,素来就懂事听话。柳红,将我那对金丁香取来……”
佟姐儿捧着红木小盒子出来,堂前坐着的惠姐儿与菱姐儿一齐向她看过来。惠姐儿还好,只冲她笑一下,菱姐儿却不一样,两个一道走在回院的路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上看。
“佟姐姐,这又是太太赏的罢?”
佟姐儿点点头,便听了她又道:“给我瞧一下可好?”
佟姐儿心里有些不耐,嘴上却还是轻声说道:“改日再瞧罢,这会子在路上呢。”
菱姐儿却又说:“不打紧,我去你院里罢。”
佟姐儿无法,只得领她到了自个院里。
菱姐儿今年不过十二,正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且不说周氏能为她择怎样的夫婿,如今却是连影子都不见。菱姐儿是庶出,生母原是周氏的陪嫁丫头,早在生产那日便香消玉殒去了,这些年在周氏手下讨生活,日子过的倒还不如佟姐儿这个表姑娘。
菱姐儿在她屋里绕来绕去,一会儿扯扯她的床帐,一会儿打开衣橱瞧她的衣物,一会儿又一屁股坐定镜台前翻起她的首饰来,路上说的要瞧一眼周氏送她的首饰一事,早也忘了。
佟姐儿被她闹的有些头疼,菱姐儿却还在叽叽喳喳不停,“佟姐姐,这个送我可好?”菱姐儿在匣子里翻出一对儿精致的白玉耳坠,细看之下竟然是两只小白兔,精致玲珑的很,一看便喜欢上了。
“这个不行。”佟姐儿赶忙自她手上夺过来,在匣子里翻出一副珍珠耳坠送给她,“我便是属兔的,这是我的生肖,送不得人。”
菱姐儿还是想要,“那你再叫人打一对儿一模一样的送我可好?”菱姐儿嘴上讨着,手上却是又收下那副珍珠耳坠。
“再看罢。”佟姐儿抿着唇,心下有些不乐,平安、如意在一旁也是臭着脸,暗道这三姑娘好不要脸。
菱姐儿自来最会看人脸色,知道自个太过了,便舔了舔唇,道了声辞,便就走了。
“姑娘就是好心,又叫她骗走一副耳坠!”平安语气不忿。
她脸上好在只伤在皮面上,擦了血渍,抹了药,待结痂脱壳便好了,大夫说所幸伤在皮面,过个几日便会恢复如初。
女儿家哪个不爱俏,若是因此破了相,她这会儿怕是也无功夫埋汰起三姑娘来了。
佟姐儿与如意两个对视笑一下,才说:“你可是也想要了,来,我这还有一副便送你了。”
平安恼地一下涨红了脸,“奴婢没这个意思!”佟姐儿两个又捂嘴笑起来。
……
薛二爷读书不行,却作得一手好画,这两日除开了吃睡,基本大半时光都在书房里度过。他这一闭门不见客,素来就对他持放养姿态的薛老爷,不免大感欣慰,一心以为这个儿子开窍了,知道要勤读苦学,出人头地。
这日晚上,薛老爷与夫人杨氏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两人一齐瘫倒在榻上。杨氏今年不过三十,并非薛老爷的原配,十八岁那年以填房的身份嫁入薛府,迄今已有十余年光景。
因着姿色出众,更兼素来擅长保养,如今瞧着也不过二十四、五,又因不曾生育,一副窈窕身段竟还同初嫁进来一般凹凸有致、皙白如玉。薛老爷后院里不缺青葱水嫩的小姑娘,却仍然一月里有大半时间宿在她房里,由此可见这杨氏手段非凡。
薛老爷拍拍她光裸的背,再一次与她说起了薛二的婚事,“这老二也快二十有一了,及冠这许久,也老大不小了,该是要寻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这薛大都有了一儿一女,妻贤子孝的,老二还是光棍一个,薛老爷不免暗自忧心。
“老爷说的,正是妾身心里话。”杨氏一脸的贤惠模样,末了,又蹙了眉道,“可老爷怕是未曾考虑到,妾身本不是祁安人,对这周边各人各物本也不甚清楚,就怕妾身瞧中的,到时二爷又瞧不上。”
这杨氏,是当年薛老爷跑货时,他底下一个客商的闺女,并未土生土长的祁安人。对这里的乡土人情不太了解,那也是常事。
“不妨事。”薛老爷为她出主意,“待过几日日头好了,在家里办个赏花宴便是。请哪几家的帖子我也给你拟好,你只管多加注意安家与陈家便是。”
杨氏面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是一阵发愁苦闷。
要论杨氏最愁什么,那便是子嗣问题。这十余年来,同薛老爷在房/事上可谓频繁,这可肚子自打十年前小产一次后,便再未怀上过,寻医问药这些年,也没能医好了病。
若不是因着这一层关系,如今哪里还需十年如一日地小意伺候着薛老爷,不过是为了求个子嗣傍身罢了。
昔日刁钻古怪的老太太虽不在了,她的日子也确实是好过了一半。可实际在两个继子跟前,她的地位倒还不如府里资历深厚的管事婆子,杨氏心里再是不忿,打心眼儿里还是更怨自个肚子不争气。
杨氏心思几番转动,面上不觉也跟着微微扭曲,好在薛老爷早已舒服地闭了目,没看见她这渗人的模样。他翻个身,半边身子便压在了杨氏身上,随即便扯响了呼噜。
杨氏看着近在眼前,就快贴到她脸上的薛老爷,心里不禁犯起一阵阵呕意。这薛老爷身量不及薛二魁梧,却也不矮,仔细瞧还能在他脸上瞧出薛二的影子,可薛二正当年少,气度样貌自不是年近五十的薛老爷可比。
薛老爷年轻时,不用说定然也是个仪表不俗的,可自他三十几岁起,整个人便渐渐开始发福,到了如今更是胖的不成样子,光一个肚腹就能赶上怀孕七八月的妇人。
杨氏这样一想,心里更是怨的不行,当日若不是她那还未嫁过去,自小便定下的夫婿早死家中,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何苦要嫁于一个鳏夫做填房,且这一嫁就又为妻又为母的。
这十多年来,外表瞧着光鲜亮丽,薛老爷也给足了她脸面地位,可这心里的苦楚,又是哪个能知?哪个能懂?哪个能诉?
冬日里,天色亮的迟,杨氏却照旧守着点起来。
待她梳妆打扮妥了,薛老爷方悠悠转醒。丫头服侍他套上了鞋,杨氏才拿过早已担在衣架上的酱紫色阔袖圆领蟒袍服侍他穿上。
薛老爷咳嗽一声,杨氏便又命丫头捧来痰盂,待他清完了喉咙,方服侍起梳头净面。
镜子里薛老爷精神奕奕、满面红光,对比之下,杨氏便显得有些姿容憔悴。薛老爷见了,便捏捏她的手,“夜里没睡好?”
杨氏赶忙扯出个娇笑,“老爷那般能耐,妾身还能下得了床便是不错了。”
伺候这些年,应付起他来,杨氏可谓已经得心应手。昔日未出阁前,娘家父亲也有几房小妾,当时还同娘在一处贬低不屑,没成想,今时今日她这个正妻,还需朝着丈夫卖俏献媚。
这话听得薛老爷哈哈大笑起来,心下得意非常,将人一带便抱到了腿上。粗指点点她的鼻头,才又笑起来,“老爷的岚儿就是可人疼。”
杨氏便顺势抱住他的脖颈撒娇起来,“昨夜央告老爷的事儿,老爷可答应了?”
“嗯?”薛老爷全然早已忘了,拍一拍她的翘/臀,“甚么个事儿?”
杨氏撅一下嘴,柳眉倒竖。薛老爷赶忙哄了她道:“不论甚个事儿,只要老爷能做到,便许了你!”
杨氏听完,才又眉开眼笑,“老爷既答应了,到时便不可反悔。”
薛老爷笑呵呵地拍两下杨氏的小手,“不反悔!”
☆、第10章 美人
薛府内规矩浅,这是于薛二而言。
薛大爷薛礼谦,今年二十有八,人如其名,平素最是斯文懂礼。他本是庶出,身份上同薛二本就是天差地别,这薛二可一味胡作非为、叛逆不孝,他却不可。
因此,薛老爷同杨氏还未梳洗出来,他便已领着妻儿在堂前候下。
薛大奶奶荣氏,同薛大一般同是庶出,娘家里并不显贵,生得细眉细眼,性子温吞怕事。要说这样的性子原不该嫁作长子为妻,可当日薛老太太便是瞧中了她这性子才聘下来的。
薛二的亲娘余氏去的早,余氏去了不及三年,薛老爷便娶了杨氏进门。杨氏一进门,府里虽说又新有了主母,可当时当日薛老太太只得薛二这一个宝贝嫡孙子,余氏不在的这几年早叫她养的离不开身,哪里又舍得给了杨氏去养。
因此这薛二可谓是薛老太太一手带大的,薛老太太于他自然是万般疼宠,薛二能养成今日这副性子,多半也与薛老太太对他的纵容、溺爱离不开干系。
薛老太太万事都想为他打点妥当,这聘下荣氏自然也是她刻意为之。
薛大自小心思极细,如何看不出祖母用意,心中虽大感不满,但到底不会傻到当面去置喙。且这荣氏,如今已为他诞下嫡长子与嫡长女,便是昔日心头再是不忿,如今也该消淡下去。
薛老爷同杨氏一左一右在太师椅上坐定,他自诩粗俗之人,对这个举止斯文守礼的庶长子并不如何喜爱,甚至有些瞧不上他迂腐的作派。
薛大领着妻儿给二人请了安,薛老爷方咳嗽两声道:“择日要在家中办宴,你母亲一人恐怕忙不过来,老大媳妇便留下帮着打打下手。琼姐儿也是大姑娘了,该学的也要学起来,也跟着操办罢。”
琼姐儿便是薛大的长女,今年一十有二,尚未说亲。她不似亲娘荣氏那般温吞小意,也不似父亲那般假装斯文。倒是有些爽利劲头,听了薛老爷这一言,忙笑吟吟开口:“孙女儿领命!”
薛老爷咧嘴笑两声,荣氏才矮矮身子,还不待开口应下,薛老爷就又招手唤了大孙子近身来。“毅哥儿近来都在做甚?先生布下的功课可都写完了?”
毅哥儿今年十岁,性子憨厚老实,他垂着头,一张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还、还没,正赶着呢……”
薛老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一拍他的大脑袋,“合着咱们家就是出不得状元,个个都不是读书的料,从你老子到你二叔,自小就没少被我教训,可就是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如今看,你也是个榆木脑瓜!”
毅哥儿小眼睛一瞬红起来,薛老爷更是生气,点点他的脑门又道:“所幸你二叔还未成亲,只看他的了……”
屋子里一瞬变得安静,薛大抿唇绷脸,荣氏却心疼的不行,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被公爹这般一训,活像是在剐她的肉一般。
琼姐儿坐在一旁捋着腰间的丝绦玩,面上表情分毫不动。
杨氏暗里对薛老爷再是撒娇扮痴,可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还是端出一副端庄慈母的模样,“老爷该是大早上起来还未进水,竟这般爱撒火。”说着将毅哥儿拉到身边,替他抹了胖脸的泪珠子,“我瞧着毅哥儿年岁还小,性子还未定下来,没准儿再长个两岁,就出息了也未可知。”
荣氏听言不住在心里点头,心里对这个继母好感更是加深。薛老爷自来吃她这一套,当下便也不再说甚,心里却是越加瞧不上这个憨孙子。
薛家几个主子自来不在一道用饭,今日杨氏却开口留下几人一同过早。要论薛大、薛二这两个继子哪个更讨杨氏喜欢,那自然是薛大。
原因无他,自她嫁进薛府这些年,见薛二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可数算出来。
可这薛大不同,暂且不管他心里作何而想,面上却是待她礼数有加,光是对她这个只比自个大上两岁的继母,竟也能“母亲母亲”喊的熟稔可亲。她可记得那薛二,从未喊过母亲,心情好了顶多喊两声太太便罢。
几人在一处用了早饭,薛老爷方出门。薛大同薛二一般,整日也是无所事事,却偏还总好钻书房,没事儿写两首酸诗,填一阕歪词,一日也算得过。
薛二不将杨氏放在眼里,杨氏却不能不时常做个关心继子的模样。只要她上房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