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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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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时死了,我的母亲在我记事时疯了。
  我——喜欢上这样的家。所以,我更有那丛“打算”。
  眼前门隙大开,齐修缘下班回家,首先冲进这个房间。
  他放下提包,拿起床头柜的空杯子,“要不要喝水?”
  我说,“嗯。”
  他出去了又进来,杯口热气腾腾的,他不忙放来我手里,而是端着不断地吹。
  我盯着他,手下扭攥着床单。
  半凉后,他递来给我,然后无所目的地收拾起床头物品,其实不乱,他没事找事,因为我对他,不多话。
  我一点儿也不渴,看着他一序列的动作后,怎么也要喝上几口。
  他认真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喊妈妈爸爸啊。”
  我说,“你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大一个难堪,能尽量的话,还是不要逼迫他们多看到我。”
  他扬唇角,“这可不像你。”
  我眼色厉厉,“怎么样才是我。”
  他想了想道,“自私,心狠,果决,做任何事都带有明确目的。”
  我笑了,“谢谢你!”
  “唉,”他伸手来揉我油腻参差的头发,“可是,就是喜欢这样的你,跟我很像,一样有绵绵无尽的野心!知道吗,你不适合傲然,亏得我去那乡城走一遭,要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碰到像我这样适合你的男人。
  还记得那个梅雨糟糟的六月,我刚被谨接到你们工厂,在路上谨说了你和傲然的事。我是惊讶的,傲然嘛,怎么说呢,从小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万事随大人的,起先那只是他家教育方式导致的一种习惯,后来成了深入他骨髓的个性。我听到他居然在乡城谈起恋爱来的消息后,简直是——嗯,不可思议的。他会不预先告知父母而自我做主?他连城里姑娘都看不上会喜欢小县城的乡气丫头?我好奇极了,迫不及待想,看看你。我自作主张去商店买了水果,和特别给你的那瓶面乳霜,什么心态,呵呵,说实话当时的自己也不清楚。在那间陋屋里与你一见面,我心底别扭,唔,也不过如此嘛。长相在这种小县城里应该算上等,可那服饰装扮,啧啧,和城市差远了,人靠衣装,裹在那么暗漆漆的旧衣服里,再吸引人也有限。当晚,我和谨,傲然,都很动情,遥想往昔岁月,不说峥嵘优秀,却因着彼此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记忆,显得分外珍贵,我们拿捏着程度不同的沧桑心情,举杯对明月,敞怀而聊,过程中有笑有泪,像孩子一样,多情而浪荡。很久,很久没有那么放松过了,生活的压力,时代的压力,让我们这些半熟不大的青年,在短短几年里像走过半生一样。谨和傲然喝得多,醉了。我在他们之中,肃穆内向一些,不苟言笑一些。我有二分昏然,于是出门透透气。暗夜靡靡中,倒也有风,肠胃正火热着,呼吸到那么沁意纷纷的空气,实在可贵。随风过来的,我听到一个女子在念诗。那个正和城里来的文明青年谈恋爱,婚姻之路一片光明的女孩子,居然坦坦念道,“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呸,真是不知足,真的,当时我就是在心里这么骂你。傲然这样的下乡青年,事业是不得意,可凭着城里的亲戚关系,哪天把户口迁回去,是很有可能的事,若一旦和他们这样的结成婚姻关系,女孩子的未来也会有更多的保障。还叹什么知音少,还要怎样的知音来听。于是我真的问你:你和傲然谈朋友,大部分是冲着他的身份背景去吧。你当时——嗯,居然毫不羞愧地承认这份目的,是的,野心,我一下子从你眼里看到浓浓的野心,我不晓得一个乡下丫头,凭着什么样的经历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野心。我好奇,那个萤虫在眼前乱舞的一刻,我突然发现对你有了不可推却的兴趣!尔后几天,我实在禁不住自己,频频拿眼儿去观察你,从你的眉毛,眼睛,脸上神色,一直一直想要深入到——那颗心。我想我是疯了,要不就是混蛋,怎么能对朋友的女朋友……最后一天里,傲然说要带我去郊游,后来才知道那是你领傲然认识的地方,那个叫做石滩镇的闭塞乡村,是你出生成长的地方。你出乎意料没有引我们进村去玩。我总觉得你眉色之间有丛恐惧,不知为什么,我打赌傲然也不知道理由。你带我们去了那个小矮坡。傲然和谨去拾柴草,准备生火做饭。我和你留着,同看坡对岸的风景,不,是你在出神,而我,对你出神。那对面有芦苇洲,靠着一壁青山,横云而破。你看着也在想着,你的眼睛亮极了,真的,那一刻我才承认,我从没看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然后,我对你抱过去,把你推倒在草丛里,用嘴压住你的嘴。接下来你的反应,让我……恐,惧,至,极。当你打开我,从我怀里挣扎出来后,当我后退开始跑后,你还追过来,龇牙咧嘴,仿佛原始部落的“魔”,要吃人一样!然后,你停住了,蹲下抱肩,那种哭的方式啊,会让你送命的。那么野心坚忍的你,怎么会有这么不堪一击的一面,我,彻底后悔了!更让我懊恼的是——当晚,你的室友不在,你,把傲然留在了你的宿舍……唉,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害怕我,是不是讨厌我,是不是,我害了现在的你。”
  修缘敲着自己的头。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不是的。我,爱,他。”
  “瞎说!你怎么会喜欢那样听话懦弱的类型。”
  “那我也不相信你会爱我。”
  “我是真的……”
  “好了,修缘,其实,我们都是一厢情愿,这世间很多的男女都是自以为是。”
  “云容,不管怎么说,你留下,我会和你结婚。至于你的户口和工作关系,我托我爸找他民政局的老同学帮忙。你放心好了。”
  “唉,你这么欺骗他们……”
  “你放心好了!”
  我不能。我“偶尔”也想做一回好人。
  我喜欢他的爸爸和妈妈,在我看来那是“真正”的爸爸和妈妈。所以,我更下定决心要离开。
  十一月末,衬衫外头已经加了中厚的毛衣,我怀孕到了第五个月,妊娠反应减轻,肚腹不大,行动还便。修缘和我长谈后又过了一个星期,早晨七点半,他出门上班,我同时下床,花半小时收拾我的东西,所有的,我不要留,也不会拿。我提包出房门,两位家长对坐吃早饭,看到我的形色,已经明白,没有央求我留下,那妈妈还说了一句,“要不要吃了早饭再……”我摇摇头,对他们深深一鞠躬,十成十的真心,“谢谢你们。”
  我走到公房楼下,外有薄雾,寒烟漠漠,晓阴无赖,深是穷秋,有些愁雨,腥味三分,残花自在,轻幽如梦。
  我深深吸一口气。
  追了半天,我还在原地踏步。我的生活没有成就,反欠下一屁股的“债”。
  肚里这个,后半世还要追着我“讨债”。
  原来,该是哪里的,还是哪里的。
  8
  昨半夜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我照理是睡不踏实的,听到雪落的簌簌声,却没有紧赶着出来看。一直到晨幽漠漠时分,我才迷迷糊糊闭了一会儿眼。再次清醒时,外头世界一片安静。我披衣起床,对纽乱扣,九分狼狈,趔趔趄趄踱到紧闭的窗户旁,首先被窗纸中央一团红晕给引住,这是晴好的太阳留下的礼物,送来清晨第一盘问候。那光影儿直像娃娃脸,胖乎乎,红彤彤,舔着嘴皮子的羞涩,两只大眼注足了对未知生活的渴望,没学会阴诈,不玩弄诡计,是那么清爽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丛阳光,迫不及待推窗,要看看它的整体。吁,眼睛受不了,外面一场院的明耀,将白白的光直辣辣反射进人的眼底,须闭目适应一阵子,尔后才能欣赏到它的本色。才几个时辰而已,地面薄积一层雪,有人走过路过的模样,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给人印象深刻。有风的,还特别凛冽,奉劝你们以后观晴雪时千万不要深呼吸。我不知道,我做了,从而后悔。那风梢子根本不怜香惜玉,直插进我的鼻孔,仿佛混杂着木屑和死鱼的两重腥气。就这么一照面,我又禁不住恶心了。七个月了,我以为不会再重历妊娠初期的那种“痛苦”。嗨!我低头看明显隆起的肚腹,小恶魔,就是不让妈妈省心。
  我关了窗,站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圆镜子,镜台上有脏脏的梳子,舅妈舅舅用过的,缺了三分之一的齿子,我回来后借来给我,而我原先的东西,早被他们用“清除旧货”的名义卖掉了。他们的理由是,打定主意以为我不会回来。进了那样的大厂,“发达了”,回小乡村做什么。只是没想到,我这样无声无息地踅回来,用下面这个肚子证明,这个家里有了一个最大的“旧货”。
  我拿起那把梳子,一撩眼便看到齿缝里密密厚厚的污垢,我的恶心劲还没有过去,凑着镜子下的墙角落吐了一阵,都是黄黄膜膜的水。我晓得这样的状态,太半原因来自我每天不好好吃早饭,中饭,和晚饭。
  我对着镜子,胡乱扒拉蓬乱纠扎的头发,很不认识黑罩罩的头发下这张黄瘦憔悴的脸,颧骨都突出来了,只粘了一层皮,皮下二两肉都没有。农村的说法:颧骨高的女人,克夫,克子,克家。我虽是“后天”造成的情态,却也成了这种最不吉利的象征。逃不开的命!突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我依旧做回床沿,要不然,我能怎样。
  被褥也是舅妈舅舅用过的,暂时借给我。那上面的斑斑黑黑,比梳齿子强不了多少。
  我摸上我的肚子。
  “笃”,他在踢我肚子的正中央,“唿”,他从肚子左面游到右面,“哎呦”,这是他的小脚还是小手,从肚子不起眼的角落里鼓出来,圆圆一团,像个球,那么手指脚趾有没有长开,能不能数清,“耽耽”地,他就定在那个地方,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然后又开始厉害地动。一小时三次,五次,他若安静下来,我反而还要担心他呢。他在那个宫囊里,会像什么,像条小鱼呢,还是跟小时候上树看见的巢儿里的小鸟一样,是伸展着呢,还是蜷缩着。他若发脾气,厉害地扭动身子,我的心也会有一抽一麻的感觉,随着他疼随着他心慌慌。他若一忽儿睡着了,那硬鼓鼓的一大块东西,便成了这个世界最充实幸福的所在。他不是“小恶魔”呢,他是我的儿,我的宝宝,我今后唯一的希望和寄托,我存在的理由,我价值的体现,我的一切一切。
  我一圈一圈,绕肚子摸着,喃喃,“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我告诉他,“这是古人相思情郎的句子,妈妈拿来念却不是这个目的,妈妈等的不是那个制造你的男人,是你,宝宝,听见了吗,是你,是你,是你,呵……”
  小门悄悄打开,探进舅妈的脸,眼珠儿骨碌转着,嘴角似笑非笑,看到我的动作,附和我一句,“又在动了?”我正欢欣着,真的,每天看看下面这个,心情很好,我点点头,“嗯,瞧,这边突出来的一定是他的手或者脚,有没有看见,有没有看见,呵呵。”女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摁手在我肚腹上,也是一阵笑,“还有两个月哦,你这个小畜牲就要跑出来喽,咕喽咕喽跑出来喽,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小儿郎,要乖一点,不要让妈妈操心呢。”我将手按在舅妈手背上,“不论如何,谢谢你们重新收留我。”女人碜碜,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口。许是回想到两个月前,我踏进院门的那刻场景——
  早晨就下的阴雨,绵绵细细,拗糟透顶,空气里像堵着什么,就算飞快地走和跑,那呼吸也是不畅的。我坐下乡的大巴车到了县里,直接在车站喊了一辆三轮,车夫蹬着把我送到村口,然后,我下来走,一步停一下,也是犹豫,也是担心,也是不堪。这么短短一段村路,踅摸着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家门口后,先是静立而听,里面仿似安安的氛围,给了我几分勇气。我终于打门,“来了来了”两声后,女人给我开的门,张口惊诧,能看到她一嘴巴嚼了三分之一的韭菜,冲冲的味道,我受不了,脸色惨兮兮地靠着门框和她打招呼。她低叫一声,把我扶进去。我当时昏头昏脑的,进了正堂间,随便被人按坐在一张椅子上,模模糊糊中看到舅舅和“小狗子”的脸,前者没来得及放下饭碗,碗里装着半厚的米饭和两块红烧猪头肉,那眼睛从碗沿口瞪过来,像看见死人一样。小狗子半大的小伙子,倒是无所谓,略微皱皱眉头,瞬间想到的遮莫不是——这个姐姐又回来了,以后锅里的肉菜又给分过去一些了。“云容,你回来干什么?”舅舅放碗而喊。不是“云容你回来了”,不是“云容还没吃饭吧”,而是——你回来干什么!是啊,我回来干什么!我不来这里,又能去哪里。我想过找丽珠,可是她嫁人了,住婆家,即便她乐意接纳我,可我以“媳妇的朋友”住进去,又成什么样子。况且,我受不了她们这些朋友对我的好。是我一心要“飞出去”,是我不顾劝告找上了城里男朋友,以往还得意着自炫着哀叹她们没有我同等样的“福气”,现在——不一样了,双方换了立场,我成了被同情和哀叹的那个,我受不了,受不了这样的!
  我的情况怎么能瞒得住人,一看就知道了。
  要听听我舅舅对我的辱骂吗。
  我才知道,他以往施与我那个疯母亲身上的,简直是小儿科。
  他也是积着三代的怨结,从外婆,到我妈妈,现在是我。
  我回来的那天,他,把整整一桌菜掀翻了,包括那红油浓酱的一大碗猪头肉,舅妈拉着他挥舞过来的手时,我那个小表弟趴着身子,拿手指捏起摔在上面的,没碰着泥土的唯一两块“幸运肉”,咂咂着往嘴里放。提起的角度不对,肉尾处的酱汁涎下来,滴到他的衣襟上,晕开了去,包括那颜色和味道。又由于他是二肉齐塞,上下牙齿再结实,也嚼不过来,于是嘴角也是淌下一条肉汁,慌不择路地走进他的脖颈里,人肉味混上猪肉味,那份滋味儿!舅妈挡着舅舅,只拿眼儿瞪狗子,太忙了,无暇责骂。我,捂着嘴,微弯腰,绕过这家子,到后面我的房间去了,一开门才发现,大变了。
  到底,还是住下来。
  女人将手从我肚子上撤开,撩撩头发,“出来喝稀饭啊。”
  我懒洋洋的,“胃里是空空的,可就是吃不下。”
  女人撇嘴,“云容你是不是嫌弃每天的饭菜啊。”
  “没有。”
  “瞧你这德性!你想吃什么?天天大鱼大肉?我也想啊,你肚子里的小孩也想啊。可是——你回来那天给我五十块后,再也没有拿出过什么。两个月了,你算算这开销。”
  “我来前你们是这么吃的,我来后你们也是这么吃的,两个月,我几乎没吃什么,我算算这开销,那五十块钱还被你赚了。”我不紧不慢地说。
  女人切齿,啐了一口,想弄来我脸上,最终没下得了手,唾沫儿掉到泥地上,隐进里面,只剩白沫沫的痕迹,嫌腻儿。
  女人放下一句,“什么旧货儿!”出去了。
  今天和她闹得有些僵,于是早饭和中饭都没有出去吃。
  也不敢再开窗,怕本来寒颤的身体受了冷风,更直不住。
  于是,一昧盯着窗户上映照的光晕看,看它由东走至西,看它由小而大,再大而淡,看这活动的影色,来参差分辨时光的移动,最后知道,掉进黄昏里了。
  院门吱嘎开,先后走进两种脚步声。沉顿重重的是舅舅,踢踏拉拉的是那赖皮相的儿子。
  听到他们进堂,男人在桌角敲烟斗,撤灰,然后便是那套依然的程序,装新烟丝,吧咂地抽,约摸总要抽四十到四十五分钟。儿子捏瘪着嗓子,在唱歌,时下流行的,本是有歌调有节奏的,被他一加工,面目全非。老子是地道的老农民,儿子却是新式的小流氓。在这个社会,这个村落舆论中,小流氓再怎么坏,也比我这样走出去又重新走回来的“破烂货”强。人们只承认:男人比女人强,就算同是坏男人和坏女人,前者被念叨数落几句便过去了,后者要遭一世的批判和辱骂,甚至连带到小孩身上。突然后悔,是的,至此后悔,我巴巴地跑回这里,打算好安静产子,是否是错误的抉择。还不如,天涯海角,找一个无人认识我的所在。我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半小时后,女人当当啷啷地端盘子,摆桌子。
  女人在对男人啰叨,“别抽了!吃饭了!”
  然后是男人“妈拉巴子”地回骂。
  女人又尖利着声音数落儿子,“抠抠抠,一天到晚只晓得抠脚丫子。怪不得全村没一个姑娘看上你。”
  儿子学会老子摔盘子一套,只因碗儿还是满满的,未动箸,白白摔了可惜,于是抽出一支筷,打着桌沿子,愣头青般地喊,“怪我怪我怪我,一天到晚怪我!还不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穷,连我的聘礼都攒不起,会有哪个姑娘看上我!”
  “你不学学其他男孩,你的同学,早的不是已经定亲了,晚的也有要好的女朋友,带到家里,挽在街上,多神气!你不学学他们!”女人找别的理由。
  “学谁!我们村的男人可都是老实人,学不来城里人花哨的一套。”
  “也对。城里男人在这方面就是比乡下人强。看看你那个表姐就知道了,还没嫁过去呢,就端着个大肚子回来,连责任都不用人家负,那男的赚便宜了,聘金都不用准备,白得一个清白姑娘家。唉。”女人是叹息,还是,讽刺。
  “可不是!妈——云容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我那些朋友听说后,都在笑话我们家,还把我们家的事到处传,说我奶奶从前就是个大疯子,成天不穿衣服,裸着两个大奶子在外头跑。又说我姑姑也是疯女人,被小学堂的知识分子玩大了肚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巴巴地摔死了。现在又来了云容。说实话,云容以前挺漂亮,我那些朋友有几个看中她,还找我介绍过呢。我没答应,我说人家心高气傲,哪会看中你们!这下可好,我吹破牛皮,我那个“纯洁”的姐姐,原来是个“婊子”!人尽可夫的婊子!早知这样,以前还不如把她给了我那些个朋友,说不定现在我就钓上他们的姐妹了。我们家成了村里的笑话,我成了女孩子心中的笑话,都怪那个“破烂货儿”!都怪她!”小狗子拿筷子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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