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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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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都是人生的特别,都分摊喜乐和忧愁,本是平衡的,秤头往哪一重心情倾过去,就要看人们的选择了。病房里打扫得甚是爽净,没有多余的消毒水味道,人们不会心浮气躁。最赏心的是两边两幅窗帘,淡蓝的色调,有些清郁,像恋爱中期少女的脸,常浮现不确定的犹疑两重的神气。本是慢慢轻轻走进来的风,突然一个大力,分两边撩着窗帘的各两角,似是一人两手,做着自得其乐的游戏。那两角却不是真正的好,彼此被吹起来,拿脚尖子互踢着,打闹着,别扭着,“你走开”,“呸,是你碰着我的”,如同刚才吵吵着不安分的那男孩和女孩。风有一歇子疲累了,剩小冤家玩耍去吧,它可要走到某个树荫下小睡去了。于是,慢慢地,慢慢地,那窗帘角子软绵绵下来,伏贴下来,静静下来,似乎收了心情,也假寐去了……
  左床的安必新半脸露在被子外,嘴巴以下藏到被子里,一直闭着眼,不是风拂过,他的睫毛是不动的。右床的梅兰娇半坐着,靠着后床壁,手儿伸在被子外,起先看风景,后来被风景惑住了,有些累,也慢慢闭上了眼。
  凌云从兰娇床脚绕过去,站窗边,看外面,看远处,看近处,看下面。
  她听到兰娇“嗯”了一声,用不打扰的方式在问她。
  “看什么?”
  “找找有没有花。”
  “看什么花呀。”
  “有人说过:若把方方寸村的感情放在如花的世界里,就会幸福很多。”
  “什么意思呢。”
  “我想是说少一点人类世界的算计和伤害,只调和如花般的纯粹心情,人们就会想开很多,也过得比较轻松。”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这季节,没有什么可看头的花啦,只有大白菜。”
  凌云看到一楼病房外面墙根角落的蔬菜圃子里,真的有医院自种的白菜,觉来一阵好笑。从窗口返回,坐到兰娇的床铺边,看到兰娇正晶亮着眼看她,她低头,轻轻拍了拍兰娇手背,“我这么拍着,你小睡一会儿吧。”
  “不!”兰娇用很大的力气很小的音量说,斜眼瞥了一下安必新。
  “凌云,我决定放弃了。”兰娇很难。
  “……”
  “凌云,我放弃云磊了,你听到没有。”
  “……”
  “凌云,你要好好把握,你要——幸福!”
  “唉,怎么了。”
  “我一直死都不承认我在学你,我在装可爱,装你那般的可爱。可是,可爱装起来就不可爱了。你是直白的,纯粹的,我很虚伪,矫柔。他一定嗅到这重差别的。唉,我们女孩子不知道,男孩子可清楚了。男孩子对女孩子的真真假假,心中有数。所以,女孩千万别在爱情面前摆谱。我还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学来你的特别,好让他——更多看我一眼。记得那天我在舞台下喊你吗?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爬到那个上面去,你总有令人惊奇的地方。我不行,我总是后悔,为什么这一招我不拿来先用?为什么九月初报名那天,在蓝衫记咖啡馆,我不率先坐到云磊他们一桌?为什么我既不爱喝红茶,也不爱喝咖啡?为什么我啃面包总是像狗啃一样?为什么我有时的直白,总是晾出得不恰到好处,让人讨厌?为什么我不像,你。我又搭错神经了,呵呵,我也想爬到那天穴上面,然后在云磊排演的时候出声吓吓他,让他对我惊奇,然后用心来我看的另一面,看看是不是也能找出我身上的“好”。我笨吧,呵呵。我没有想到——那东西会掉下来。我是不是真这么倒霉,还要连累云磊和那边那个……我被抛在半空中的时候,还剩最后一缕意识的时候,就恍惚看到云磊对我直冲过来,哦,本能地,他是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不是表示他对我……然后,那边那个家伙也过来了,真是希奇。我只听到云磊接下我的时候,闭目一喊“凌云”!从没听到过他那种声音,我想,我完了。那边那个家伙替我们挡住什么,也低喊了一声,“凌云”!原来,连最多余的浪漫也不属于我的。瞧,凌云,就是这样。”
  凌云伸手到梅兰娇的眼下,从左到右一弧弯地抹着,一个拇指不够,太湿了,抹不干净,换上了食指,中指,用全了五个指头……梅兰娇没有出声,倔强着,勉力维持最后的自尊,拿手儿轻轻一挥,打掉了凌云的指头。
  兰娇说,“凌云,你拍拍我吧,我现在想睡了。”
  凌云点头。不仅拍了兰娇的手背,还哼了一首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歌调,“回忆就像困进眼底的砂,不管多痛你都要柔柔地擦,也许那苦涩偶尔会让你泪如雨下,也要假装你已忘记了他。别一直留着他当初他送你的花,别一直惦着当初他承诺的话,尽管那寂寞偶尔会让你黯然神伤,也要试着让自己不再去想……”
  兰娇真的像要睡着了,“唔,你出去吧。”
  凌云起来,开始收拾碗勺和保暖瓶,蹑手蹑脚到门口,身后兰娇一句喃喃,“你不幸福的话,我掐死你……”
  凌云顿住,换自己拇指去抹自己眼下,要命,也很多哎,一个指头是不够的。
  兰娇的那句话,就够了。
  左床上安必新的脸,仿佛在被子上方更加出来了一点,嘴露出来了,巴咂着也在动,就算最无痕无迹的风贴上去,也是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的。
  凌云走到病房外,一屁股坐上一张长条椅子。
  将瓶子磕在胸前,下巴俯上去。
  她怎么没有想到?
  她怎么没有想到,兰娇,是在学她。
  既然那五颗螺丝钉的“结果”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么“目标”只能有两个:一个是碧如,一个,是她自己,后知后学的兰娇,不能算。若是碧如,晓得她会在上面搞道具的,是话剧组全体成员。若是她自己,晓得自己上去过的,有碧如,兰娇,还有……谁……
  脑中像一祯一祯地放着电影,闪过几张脸,一张都不愿怀疑,不敢怀疑。
  好像,公安局已经介入了。
  她是学生,人们口中的“孩子”,轮不到她想,用不着她想。
  她的两颈窝被恰到好处地揉着。
  她反手向上,抓住这只手,“你来了。”
  云磊坐到她旁边,继续按摩的动作,“他们两个?”
  “嗯,都睡了。”
  “呵,无心人。”
  “不,睡不着也得睡。”
  “为什么?”
  “你不觉得梦中的世界纯粹许多。”
  “你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
  “要不要躺下来?”
  “嗯。”
  云磊让过一点,让凌云横放身体,脚也提起来,搭在长椅边沿,她的头自动垫上他的大腿,他两手张着,直到她放稳当了,自觉舒服了,才把手慢慢落下,先是着落在她颈窝子处,尔后抚上她的脸,来到她的眼,“我这么轻轻盖着,你睡一会儿吧。”她面朝的方向,走廊尽头处,有一扇竖窗,窗闸卡得紧紧的,没有进风,有昏黄的阳光罩过来,似乎它起跑点远了一些,这么一跳,从窗户口远距离过来,也只落点到凌云云磊躺坐着的这张椅子根上,差一点点,差一点点煨上他们的身。阳光委驼了一滩身子,有些懊恼,有些郁闷,却留给两个孩子一个阴凉的世界。就这样,他还担心着她,担心她对着阳光的眼睛,是否会累,是否会伤。所以,贴心地用手掌为她盖上。“你放心睡吧,我在这边。”
  “不,我不睡。你给我讲故事。”
  “过两天,我家要举办宴会。”
  “这不是故事啊。”
  “我爸爸,正式宣布解除对康妮的领养关系。”
  “我不要听这个,你换一个。”
  “五年后,让她和允堂……”
  “……”
  “宴会那天,你要来吗?”
  “我不来。”
  “康妮会伤心的。”
  “她才不会因我而失望呢。”
  “她会。她很喜欢你。她说:你像妹妹一样。”
  “我不来!她是个自作自受的傻瓜!”
  “她不是傻瓜。她只是很难。我这就来讲故事,要听吗?”
  “如果是故事,唔,我就听听。”
  “我讲一个田螺姑娘的故事。听过吗?”
  “唔,小时候听过。还是要听你讲。你的一定不一样。”
  凌云转个头,将脸朝向云磊的肚子,擦着他的衣摆,煨着他的体温,这样的听讲方式,惬意,也适合她。云磊拍拍她的头,像对待小女孩般宠着。“从前从前,有一个贫穷的后生,父母双亡,孤独一人生活着。后生有天在河边拾到一颗田螺,带回家,本是要吃的,实在太小了,于是随手扔到水缸里,养着它。后生还是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后生每晚疲惫地回到家中,心有怨恨,简直对这个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发现家中桌面上摆满了饭菜,色香齐全,满屋腾香。后生疑惑归疑惑,实在饿极了,也顾不得来路不明,生存才是第一需要,于是狼吞虎咽着吃了,居然——倒头就睡,这个二百五!后生第二天出门,跟没事儿人似的,田间劳作,晚间回到家里,又碰到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情景。古人的思想真单纯,他又大胆放心地吃了,然后睡。一连几天下来,不行了,连二百五的后生都察觉不对劲了。某一日,灵光开窍似的,他想好提前几个时辰从田间下来,走到家门口,就见炊烟袅袅升起,屋中有人似的。后生掩到窗边,支起一看——了不得,厨房里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大姑娘……”
  “什么嘛,你讲的和我听过的,还是一样的。我都会接下去,后来,后生上前一把抱住姑娘,问她打哪儿来。姑娘说她叫田螺,是他从河边把她捡来的,她是报恩的,一辈子跟着他了。然后,姑娘和小伙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对不对?”凌云在云磊大腿上蹭了蹭,嗯,他身上也有刚从外面晒过太阳的味道,像姆妈缝制的被子,软被子,暖被子,呵呵。
  “这不是个报恩的故事呀。”云磊的声音在上面荡荡悠悠的,似乎要落下来,似乎落不下来,轻飘飘突然一小跑,从她耳际边子擦过,呦,好痒。她搔搔耳朵。她的小手指被他抓住,捂着,没有放开。“这并不是个报恩的故事,是个残忍的故事。”
  “你说什么?”她听不懂。
  “你别忘了,后生捡着田螺的时候,是要吃她的,因为她太小了,所以养着她。她也不是报恩,她是无可奈何。她走不了,她的壳儿在那水缸里,她只能每天黄昏出来透透风,月亮上来的时候,她还是要沉入水底的。她是无聊吧,无法吧,姑且做饭吧。你想,她和什么是一样的?和——牢狱里的犯人!和被养着的宠物!她不是优美生活的典范,她也不是傻瓜,只能称她为可怜人!”
  “吁”,凌云一阵唏嘘,心中很是难受。
  “康妮,曾经和允堂讲过田螺姑娘的故事。”她说。
  “康妮很可怜。”他说。
  “可是她还要保护允堂,还要我保护……”她噤口。
  “她本来连她自己也保护不了,发生那件事之后,她突然变了性情,从软弱到坚强,从开朗到沉默,从一无主见到心有成竹。”
  “那件事,是哪件事?”她倏地坐起,用惊怕的眼睛看向他。
  “不知道。”他说,“只知道有那么“一件事”。三年前,康妮有机会去维也纳留学,学习音乐。我没跟你提过吧,康妮从小对音乐很感兴趣,大学一年级时在系里就表现出色,学校推荐她的。康妮求得我父母的同意了,那几天她兴奋得跟什么样,收拾行李,归作房间。我知道,她巴不得逃开我们那里,我羡慕她,恭喜她,自伤自己,我没有她那么自由。她只是养女,父母对她的期望许不高。我不行,我是长子,将来既要继承家族药厂,又要承载父亲的心愿,首先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我父亲的人生主张是:一手握知识,一手握财富,人生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康妮作准备的时候,正逢我高中暑假和几个哥们儿出去旅游了。回来时——她已经变了。母亲没说,父亲没说,我只能听允堂说“那件事”——你知道,允堂的叙述,嗯,很独特,很多空白,要让我们自己去想象,可是想象得来的就不是真实的了——康妮临上飞机的前一天下午,被我父亲叫去书房,许交代出国后的事宜,许嘱咐女孩子要洁身自爱,许,舍不得,临时抱佛脚也来叙叙一段“父女情”。那个下午……再也没有看到康妮。允堂在林子里找到康妮的,那时候天暗了一片。允堂说康妮很可怕,要吃人一样。那是允堂第一次那么怕康妮。他竟然会怕康妮哎!可以想象,当时的她……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和“常人”没有两样。可是,总觉得什么不对劲,母亲的神色,父亲的深居简出,是的,有什么不对劲!原因在那个书房,只有两个当事人知晓。看样子,那两人即使到死,都不会说。康妮没有出国,继续了学业,毕业后没有从事与艺术有关的工作。在学校里开了一个平庸的小咖啡馆。让我体会来,她要守着什么,也要待着什么,却仿佛没有资格去守去待。她的心情,总是郁漠着,像蓝调里填的词,淡淡的颜色用来掩盖曾经的伤害,寥寥一生。”
  “那个书房里,是有东西……”她喃喃道。
  “你说什么?”他凑过来,呼吸吹到她眉间。
  “没有什么。”她恹恹然。
  “这个宴会,你来吧?”他笑道。
  “不。”她吐字。
  (章中歌词引自方文琳《哭砂》)

  二十 失乐园
  “那座房子,像着火一样。”凌云坐的车子驶进铁门,她手指不远处的齐家大宅。
  那玩意掩映在高耸云杉后,从树枝隙杈间望过去,一楼大堂子灯火明明,黄光蔓延到遮垂下的窗帘布上,仿佛就是从那根子处烧起来的。
  凌云的座位旁,坐着她爸爸,黑西装,从上车一刻他脸上便装载上极端肃默的表情,很不像去参加一个欢乐的宴会。他许是接着凌云的话头,许不是,“待会儿宴会上酒很多,足够浇灭了。”
  凌云嘘然,这很不像毫无诗意性格的父亲口中说出的话,他的心情仿似混得糟糕。
  凌云只能笑笑,“爸爸,酒只会将火越浇越旺的。”
  “是呀。”宋傲然呢喃,尔后无声。
  车子驶进一段,能听到舞乐和人声。
  车子驶进一段,能闻到香粉和酒迹。
  车子停在正门口,能听到“哐当”和“叮啷”。
  素质良好的侍应生跑来开门,她和她父亲各自伫立门口,都因不由自己。
  她父亲调整好了,“进去吧。”他从台阶匆匆而上,她没有跟过去,他竟没有注意到她。
  她从房子一侧绕到后面,也是不安静的所在。
  夜凉如水,她站着往上看,三楼,开着一扇窗户。与一楼的辉煌恰成对比,三楼通片的暗,只除了那扇敞开的窗。里面散出的光,像是小口咬了糯米汤圆,从破隙口缓缓淌出的芝麻汁。这光色和夜气互润着互混着,带上靡靡蒙蒙的味道,能让人裹着来做梦。淡黄的光晕照着围绕窗户而长的爬山虎,细藤儿一条,却能走四方,足足围住窗户的四角边。有时候,能从制裁精致的贺卡封面上看到这样的景致,调配好色彩,一切清淡的,轻泠的,甜美的,悠游的即可,用毛笔将那工笔绘成的格格致致填满,可以保存很久,偶尔翻来看看,都是一份久违的美。这样一帘窗,装着那样一个人影,啧!女子仿佛散着头发,今晚她是主角哎,这么不在乎的蓬拢着,衣服也是松落的家居服,很不在意温度似的,手儿撑住下巴的时候那细肩子也从衣服大领子口露出来,做出十七世纪法国贵妇的媚态,九分惑人。无人欣赏哪!这会儿,这姑娘旁边若再添加一笔,勾出一个适合的少年影子就好了。需要顶级的画家来完成这项任务,需要有柔软心的上帝来为她匹配。那顶好是个温柔贴心稳重有担当的男生,那顶好是个既爱她的过去也疼她的现在的男生,那顶好是个能送给她欢笑收藏掉眼泪的男生。然后,那两个人在这秋气漠深的夜晚同往窗外看,造一幅“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景。
  唉,哪里去为她配这么一个男人呢。凌云叹息。
  凌云恍惚之间,再次抬眼,看到康妮在招手,凌云左看看右看看,伸指自指:是我吗?叫我吗?康妮的笑蕴在身后漾来的灯光里,似童话中的公主,巧巧俏俏的。她回答了凌云了吗?她不还在用手招着?然后,她从窗口一下子撤开,似乎约好了走出来。凌云,姑且就当对方回答了自己。起先,定在原来的地方,等康妮来找她。可是,一时半刻,女孩子没有来。凌云迷糊了,不确定着,要不要进屋呢,还是继续去寻寻她。凌云走动起来,庭院深深,人迹黯淡,林幽景芳,园曲径静,小小的风声走过,扫下几瓣残花,看那默默乖巧的模样,让人舍不得用脚踩过。凌云听到那棵梧桐树后,有细悠的女声,“走吧走吧。”凌云笑出了声,拨枝跳出来,边嚷嚷,“是你叫我过来的,这会子又让我走?”凌云的笑,断掉了。她如愿看到康妮,可后者是背对她的,听到凌云的叫嚷,也肩头一颤,倏地转过来,一脸惊诧的样子。凌云想,这么暧昧胧胧的景色里,自己会犯自作多情的毛病,也是情有可原。那康妮原来面对的地方,一丛矮树枝,浓密无间,正沙沙动着,不像被夜风弄的,什么东西逃了进去,什么东西藏了进去。凌云抿嘴,不晓得说什么。大方过来的是康妮,“你来了?”凌云点头。“你说你不来的?”凌云更尴尬。“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说实在的,你不来,我真要难过的。”康妮笑笑。上头一笼彩云蒸熟了,刚被人剔开笼子拿出来,顶好的色味俱全,和着月亮的淖淖之色,款款缓缓泻来这个林头,将两个女孩子蕴漾得,如披薄纱,如入仙舟,身心清爽,就少了两副楫子,要不然,马上可以进水进山去,避了世,三辈子逍遥自在。凌云的目光从康妮的脸慢慢移上她的身,到她的脚,讶然惊呼,“你怎么没穿鞋?”康妮的睡裙长而曳曳,却怎么也遮不住那两只光脚丫子,左边的盖上右边的,上下两排趾头互搭着,有丛羞涩。“你没穿鞋怎么跑出来?”凌云不可理解。康妮哝哝一声,还是笑,这会子感来,有些冷然落寞的味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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