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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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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的千金,两家老人牵的线,姑娘也中意,十二月底他们结婚后,傲然的户口就可以彻底迁回来了……”
  我模糊着视线,再看那被缓缓推着的老妇人,病危,气色却开朗。
  齐修缘对我道,“傲然心里有个大疮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要怪我的视线了,落泪多了,看不清外面一切,那人的脸,声色表情,我全都看不清楚。
  我一扭头,将胃里紧剩的清清水水全掏出来。
  就听到齐修缘在后,对我厉声一喊,“你!”
  我抚着小腹,你,我,他,他们,她们,这个故事,还有完没完……

  十七 章台柳
  门外传来走动声。凌云放下撩起的窗帘一角,本是凑着那唯一微弱的光线来翻动书页的。她巧巧轻轻往后退一步,却将右手从窗帘下递过去,摸到窗户闸子,打开,出一食指晾到外面空气里,一秒,两秒,半刻,不沾湿,那雨儿停了,过往的风有丝凉,清透之意借着那指尖传来凌云全身,缓了她脑中的灼热。她可以“很好”地处理手中的抄写本了。她从背后将薄本子拿出,端来鼻子下,冲冲的霉尘味,她深深,叹一口气,蹑脚到玻璃书柜,将本子重新塞进去,原来的位置,沿着灰尘线放入的,应该,看不出吧——哦,她又在自欺欺人。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没有打门进来,一个,被另一个阻止了,有男女两人的对话。
  娇脆之音出自齐伯母,隔门听来,有份不寻常的冷漠,还是对着平日里怎么也板不起脸来的丈夫。
  “你在里面丢了一个火种,小心烧起来!”
  “呵呵。”笑的是齐修缘,摆出戏台上的唱谱儿,“夫人说笑。”
  “我管不着你在想什么——别打我的儿的主意。”
  “夫人又错了,夫人的儿就是我的儿。”
  “别随心所欲!”
  “夫人怎么了,对于宋家的联姻,先一举赞成的可是你。”
  “那是以前,看那宋氏医院生意兴隆的样子——前几天在香颂会馆碰着孟太太,她谈到:那宋家表面风光,实里子可不行了。宋傲然连“招牌医生”都留不住,曾经有名的念云外科,现如今执刀的只是些三流角色。有名望的患者,都不愿去哪儿看病了。和他们作亲家,只能是丢脸。云磊是个好小孩,你舍得白白糟蹋了他?孟太太又给我介绍了好几家的千金,许氏的,严氏的……”
  “夫人,火在里面听着呢,别越煽越旺。”
  “你只会对我开玩笑吧!”
  “夫人,夫人!少,安,毋,躁。”
  外面少刻寂静,男人把女人劝走了。
  门儿本是虚掩着,“嘎嘎”响起来,以为是风,却见门隙越展越大。凌云一惊,将身子回裹到厚窗帘后,探眼诡诡一看,鼻头一哧,又往更深处缩进。她的视线被大半帘幕挡着,只能嗖嗖地跳到地面,沿着地堂跑。看到那门里闪进的光线里,从门角子边慢慢伸进半个鞋头,没有就势而入,鞋头“嗒嗒”地踢打了几下门框,优哉游哉。只听一声“嗤嗤”笑,那鞋头竟往后缩去。“吧嗒”,门关了,连人带鞋,离开了。
  凌云慢慢走出来,满室的暗,只墙角的立柜钟,用笨重的身子撞着两壁,提醒人们身之所在。
  凌云唔唔囔囔,彻头的茫然。
  她走到门外,无人接应,说好了般,让她轻轻地来,悄悄地走,挥挥衣袖,连书页边的尘渍也不带走一片。
  什么东西!
  她从楼梯下,转个小门,正通往齐家的大庭院。她说好了只找老爷,不找少爷。此刻却有些身不由己。
  天色奇异的美丽。几个钟头前,是肥肠满灌的阴云们的天下,从左到右,由前往后,将天的四方角落遮盖得严严实实,垄断性的,霸道模样。那后面的太阳也不是省油的东西,机灵乖巧,看雨头蛮密,形势不妙时,它“潜龙在野”,默默藏着蹲着,等待机会,那雨终也有下干的一刻,它便“飞龙在天”,重塑天下。你看,那淡云突然被撕拉开一个洞,伸出它细瘦的小胳膊,端着吃日式拉面时必不可少的小木勺,一下一点,舀着身周的云,挖一块,洒一块,先前盘踞如地头蛇的云儿,无奈地被四下抛却,身零落,形消寂,堪比秋落黄花,也是可怜哪!太阳挖舀好足够大的洞了,热烈腾腾地将胖身子一下挤出来。却惊觉已是夕阳无限,黄昏末尾的时刻,再好的灿烂,也只能等明儿挥洒,全然的遗憾!想想也是,聪明如人类,很多算计满满的事,等到功成圆满时,也是末路江湖时。人生哪有最完美的计划?都是走一步观一步罢了。不可贪心别人,不可提前消费自己。如此,老来,许能留一份佐酒的香料,不至于空廖难为。
  天的西头是这个慢慢吞吞,不情不愿落下去的太阳,天的东头却惊然而出淡又婉媚的月亮。也是探头,试试对面那个“亲哥哥”的意,见对方只是消沉无奈,并不来排斥自己,才袅袅娜娜,移云踏风般地静静走出。却,是个不完全的身子。残月一瓣。
  过水穿楼触处明,藏人带树远含清;初生欲缺虚惆怅,未必圆时即有情。
  在那月头树下,就有一个不乍然而惊,不无故而伤的女孩。
  凉秋漠漠的天气,她仍一袭长裙子,淡蓝的底,深蓝的纹,肩头搭一条薄纱巾。
  柳康妮,席泥而坐,枕树而靠,一手抚颈,一手捏纸。卡片样的小东西,许是被她读熟了,这刻只这么险险垂垂地拿着。她的脑袋微微上仰,似看天际,似藏心事,表情渺寒,像周围飘落的轻梦飞花,也像刚走过天头的无边丝雨,九分模糊。
  凌云眼里的这个女子,一向妩媚胜过梅兰娇,从容比过安碧如,清丽又过李羽裳。
  有美的形体,和美的性情。一切,都让旁的姑娘羡慕不已。
  只此一刻——
  康妮,稍启嘴唇,呼出一口气。
  凌云咂嘴,怎么那么像喝剩的咖啡杯底部的残渣子呢。
  康妮进了林子,很久很久吧,并不想走。手中的字句念了很多很多遍吧,并不没有念够。她低头,刘海垂下,擦过眼皮,有些麻痒,有些讨厌。卡片的两行小字,字体飞舞,本色潇洒,她仿佛熟知得,近来又突然陌生的潇洒。她不用看,也是能背得出的,本来就背得出的。她缓缓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春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她的旁边,有一个细腻低婉的声音插进来。
  “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她不由一惊,看向正朝她走来的这重影子。
  她起先惶惶恍恍的,并没有认出来者何人,仿佛她从小长大的这个家庭里,并不存在这么纯然的身影和声音。她慢慢看清了,是这个女孩。常光顾她的咖啡馆,并不多话的女孩。口口声声问着她青春何解,最终还是困惑迷离的女孩。仿佛能说出很多道道,又总是被人欺骗而受伤的女孩。那个她的云磊弟弟第一次遇见,就体贴地为之点来红茶的女孩,呵呵,每个少年都有梦,每个少女总藏情。后来竟对她说出——“这个地方不正常”——这么可怕字句的女孩。
  她不了解她,却在在喜欢她。
  康妮暖暖一笑,“凌云?过来一起坐。”
  那女孩没有皱眉嫌着泥地,毫不犹豫一屁股蹲下。突然眼儿眯,嘴儿斜,被底下这重凉惊蜇了,显露真实的不好受。康妮自己刚坐下时也这么尴尬,只是那会子她的表情只能被树头鸟,掌间风取笑,不像现在,她可以同样有趣着别人。那女孩儿只一瞬间,吐了吐舌头,自己扮给自己一个鬼脸,可爱极了。
  女孩问她,“这个传奇故事,你怎么看?”
  康妮正半闭眼,感受林中静,懒懒接话,“什么。”
  女孩又说,“章台柳的故事啊。”
  “哦,”康妮想了想,是该想一想,若实话实说,女孩一定不能接受,她不想伤了她惊了她欺骗了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好在,康妮长在这样“不正常的家庭”,早学会了“不正常的说话方式”,是的,“畸形的说话方式”,正如这深深庭院里人们之间“畸形的情感联系”。康妮的语气有三分悲切的,不知道女孩有没有听出来。
  “这是一个有缘无份的简单故事。”
  “有缘无份,怎么还会简单呢……”女孩也在叹,“中有波折,伤心一世。”
  康妮惊坐,察觉到女孩正探寻她的眼睛,她便不敢将之以对,真的,真的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待太久,否则,会被聪明的女孩看出什么来。不,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也不要对任何人揭露“这个东西”。
  康妮不由抚着脖颈,“凌云也会接章台柳的词句?”
  女孩的声音有些黯然,“从另一个女子的传奇故事里看来的。喏,我只是抄袭者。”
  “那个故事,是什么样的。”康妮问。
  “那个故事里,人人都在寻求,却总是求不得。”女孩答。
  “比如——”
  “比如,贫穷的追求富贵的,肮脏的追求纯洁的,不知足追求满足,残缺的追求圆满,伤心的追求欢乐的,悲剧追求喜剧。”
  “唔,再比如——”
  “再比如,男的追求女的,女的追求男的,父母追求儿女的前途,儿女追求父母的心愿,朋友间暗暗争夺,陌生人彼此撕裂,旧的最好换新的,断掉的最好重新接合。”
  “那些人,求得了吗?”
  “没有。每一对的前一种才是人们生存的本真状态,后一种称为梦想,你知道,梦想通常是泡沫的主要化学成分。”
  “也许,你所说的,并不只存在于你看的那个故事里。我们的现实,我们的周围,也是如此啊——结果是,贫穷的变得更贫穷,贪婪的变得更贪婪,男女间不再有纯粹的爱,家人也是互相猜忌,人生处处不完满,知足常乐,都会说,不会做。”
  “什么才是导致这种结果的真正原因?”
  “不知道。”
  “是欲望吗?”
  “好像是,好像不是。”
  “是时代?”
  “不要去怪身外的世界。”
  “那么。”
  “那么,因为——人们不肯停下脚步,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
  “康妮,真喜欢和你说话。”
  “我也是。”
  康妮温柔去握女孩的手,女孩一颤,康妮心里也滋逼感动。
  女孩终于说道,“康妮姓柳,不姓齐。”
  康妮洒脱,“是的,我不是“齐家的女孩”。”
  “那么你是“谁的女孩”……”女孩嘟哝。
  “你说什么。”康妮没有听清楚,笑意却坚持揉往女孩眉间。
  “没什么。”女孩一叹,双手抄到脑后,一起抵到树干上,与康妮磨蹭的时辰,觉来光阴冉冉过,心事静静淌,难能可贵的舒畅。
  “请你,保护我的“弟弟”吧。”康妮说了奇怪的话。
  “嗯?哪一个?”女孩也乌龙。
  “允堂,有我呢。可是云磊,很可怜……”康妮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会保护他,只会用心去体验他。”女孩突然干脆道。
  凌云出口而羞,看到康妮对着她那双满意盎然的眼,她简直无所适从,一捂脸颊,要遮住那漫溢的红。自己真的真的不知羞,怎么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呢。哪个人说过:最直接的,往往是最本能的。难不成她对那个“他”本能的……哦,不知羞不知羞。
  凌云跳开了,往林子深处小跑过去,身后依稀传来康妮着急的叫唤,可她怎能停下折回?
  是沥沥拉拉又走来了水吗?太阳完全隐没的样子,月亮本属于水性的,雨儿便不怕它,反而各处来温柔地腻着它。月光雨,最慈美的东西,能养着春末的杏花,夏季的菏萍,秋里的桂子,冬天的香梅,也能养着凌云这样的一年四季的小女儿心情。凌云把它当作最可靠的储蓄罐,一天一天往里扔进分分寸寸的喜怒哀乐,刚对康妮脱口而出“那句话”后,这储蓄罐的口子开了,里面满满的东西全都流泻出来,数着最近的几个瓣瓣,她才真实地惊觉,每一片啊,早就刻满了“他的名字”。
  脚下湿着软着,心头糯着濡着,在这样淡雾升起的树间穿来穿去。
  胳膊被一只手捏住。
  她照理惊呼,对方没有照理退却。
  一棵树后,闪出齐允堂痴痴迟迟的笑脸,他的“不懂退却”就显得理所当然。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没有让走的意思,嘴巴动了动,有话要说。
  凌云没有开始挣扎之前,他却也仿佛说不出口,只是毫无意义地笑。
  凌云甩甩他。
  他竟学她的样子,尖声吱叫,“咿”——“咿”——“咿”。
  然后,那漂亮眼睛还是笑。五官清然,表情纯漠,他的世界里,不把“玩笑”当玩笑。
  她叹口气,由着他了。
  他突然说起话来,“恭喜我!嘻嘻!”
  “呃?”
  “恭喜我!”
  “你知道——什么样的事儿可以称为喜事吗?”
  她眼儿一花,他突然紧贴住她。他湖蓝色的毛衣擦到她宽大的衬衫襟子,他朴旧的牛仔裤碰到她的黑裤子,他的秀眉在对她的浅眉作怪,他的鼻息能和她呼出的气绕圈圈。凌云没有害怕惊慌,她有三分懂得他,他只是这个非常态家庭的一个角色。他当然不会意识到他对她这种方式的不妥。能体贴解决的还是凌云。想着刚才康妮那么水色温柔地说要“保护这个可怜的弟弟”,凌云心间半蕴苍怜,将头往后稍稍仰去。
  他在皱眉,偏头端详她的脑袋,凌云想,在他心里,自己的脑袋一定比史努比的脑袋还奇怪。
  他伸出一只手,拨拨她的脸,把她当弹簧似的,让她再次正看他。看她在他手下这么“听话”,觉来兴奋,“嘻嘻”又是笑。
  “姐姐……”
  他唤道,她一颤。
  “喜事——就是把姐姐的脸这样弄。将长眼睛撑大,将蹋鼻子抬高,将不开心的嘴巴拉成缝,将绷着的脸颊往上抬——姐姐这样子了,就说明姐姐很高兴。”
  他停住了。她恍然——原来,他在帮她造一张“笑脸”。
  他不懂如何为人们心底添加实际的甜蜜,他只知道,幸福就是这么憨憨的味道。
  他把她当成朋友,才这么做。
  她有幸。他有心。
  他的世界,是千千万万个“常人”不能理解的,包括她。那里面如中国画,有淡墨流水,小桥静楼,轻梦飞花,细雨无边,那里面,很干净。不懂得,所以起先害怕他,不懂得,所以以为他会带来伤害。自以为是的人们哪,对他的躲避嫌弃,才是对他真正的伤害。唯一看透这重道理的,是那个善良的康妮。不走出这个园子,她就能保护他。可是,一辈子呢,那么漫长,她也下决心作这么无边无际的付出了吗?准备着了吗?
  凌云调转眼神,看到他紧护在怀里的一盆小白花。她曾经摔过他一盆,被他恨死,又被他忘却。凌云心底却有疙瘩,竟不敢靠近这看似柔弱的小花。他的宠护也忒得“霸道”,如若是人——会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
  他笑道,“姐姐,说“恭喜”啊。”
  “哦,恭喜你让它复活了。”
  “我要和她结婚的。”
  “吓,咳咳,它很漂亮。”
  “她当然漂亮。她喜欢蓝裙子,蓝丝带,蓝披巾。妈妈说做新娘子一定要穿红色。我们不管妈妈,我要让她穿蓝色。她是我老婆。嘻嘻。”
  “等等。你说什么?”凌云恍惚,觉得自己误会了。
  “妮子。”他对怀中花唤道,看来幽幽,唤来婉婉。
  “等等,等等!”
  “妮子,是花。妮子,像花。”
  “哎?!”
  “妮子是这个世上唯一有花灵的人。妮子说的:每一朵花里都住着一个仙灵,你爱它了,它就会保护你一辈子。我爱妮子,她会保护我一生一世。不,太少了太少了,要生生世世!”
  “允堂……”
  “是妮子教会我种花。那时候,我只会哭。姐姐,你哭过吗?哭的时候啊,脸就像这花根土,让爸爸责骂,让妈妈嫌恶,让叔叔婶婶取笑。我懂,我全都懂。他们骂我是——“白痴”。姐姐,白痴是什么?嘻嘻。哥哥是对我好的,可他自己也不开心。他会爬树,爬老高老高的树,然后,躲在树间哭。我听到的,都听到的。爸爸妈妈要他一定要念书好,他小时候和我一样笨,嘘,姐姐,偷偷告诉你的,你不要对哥哥说我的坏话。有一天——妈妈把哥哥房间里的所有玻璃东西砸了。那是哥哥的宝贝。那天下着大雨,他就那么跑出来。我跟着他,看他溜到树上。我高兴地喊:带我上去,带我上去。他摇头,脸都被树枝杈儿挡住了,能听到他在上面说:不要上来,会死的!呸,他明明有好玩的,就不带我去对不对?我可聪明!我撇嘴对他说:你怎么不怕死!他隔了好久才说话,那风儿大的,把他的话割得分分离离的,他不清楚地说:生在这样的家庭,死了倒好!姐姐,是不是死了真的好?嘻嘻,你在摇头?唔,那么又是哥哥骗我喽。后来爸爸妈妈还是找到了他,他们两个大人的脸——像吃人的东西。瞧,哥哥不行吧!那么我能腻着的,只有妮子了。”
  他睫毛一盖,目色一垂,仿若有份难以言表的羞涩,“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他缓缓喃喃。
  凌云一惊,深看他,他依旧懵懵糟糟的神态,却仿佛真的懂得什么。
  “她教我念,边种花边念。她说把方方寸寸的感情放到这种事情里,也能体会幸福。她还直夸我聪明,说我不仅会种花,还记得她的每一句话。姐姐,你也觉得我聪明,对不对?”
  凌云眼底生热,要走出水来,她若不出声他会觉得奇怪,她若出声却禁不住那份哽咽。这个允堂,为何要这般为难她。
  “是的,允堂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
  他搔搔头,跳跳脚,十八男儿了,却仍像个孩子,高兴着就是高兴着,悲伤着就是悲伤的,不似“常人”的世界,充满心计。
  “妮子是个神,对不对!她对我讲过观世音娘娘的故事,也讲过田螺姑娘的故事。我打雷总睡不着,她搂着我一昧口口声声道: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她比那些娘娘,姑娘的,都要伟大!其实——她也很可怜……唉,有一次她可以出去的。去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哎,想不起来,我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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