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混合味道,春时的阳光和雨露的味道,田野的永新的生长的气息。中原以北的人,喜欢将荠菜包饺子吃,那是一种碧绿的饺子,用八五富强粉包,仿佛将春天包进了里面。
三月三拔回结子的老荠菜,放锅里,加水,搁进完整的鸡蛋,就煮出荠菜鸡蛋来,它的蛋白如碧玉,蛋黄似小圆的卵石布上苔鲜。据说这样的荠菜鸡蛋吃了,是可以明目而且额头上不长包的,真是一吃多得,令人喜欢。因此,这时候沐浴春风远足,就带荠菜鸡蛋上路吧。
今春,细细的绵密的雨水清洗着旷野,洗得四野清新极了,我在绵绵春雨中到黄冈采访。这是一座江北古城,苏东坡在此写下著名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赤壁矶上,有碑林立,长江由北向南擦着大别山浩浩荡荡奔腾,放眼望去,巨轮如梭,汽笛穿过深厚的江雾飞绕群山。
苏东坡也吃荠菜,他写道:“时绕麦田求野菜,强为僧舍煮山羹。”陆游则道:“手煮墙明荠,美若乳下肠。”所以,春雨后的黄州街头,就有卖荠菜的老叟和村妇,他们担着绿油油的湿嫩的荠菜沿街叫卖,或者摆在街旁,是到了吃荠菜的季节了。我先是请食堂师傅给我炒了一碟新绿的荠菜,后来去黄冈文联,与熊文祥、王浩洪主席,作家何存中、评论家陈明刚小酌,就吃了两小碗荠菜羹。是煮烂了的清粥,加剁碎了的荠菜,是淡淡的,清雅的,和风细雨的春情。
荠菜不知为什么没有驯化成家菜?这是一个谜,因为吃荠菜的历史是足够长的,许多典籍皆有记载:“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诗经·谷风》)“荠味甘,人取其叶作菹及羹亦佳。”(《尔稚》)荠菜味美,且吃法多样,熬粥、煮饭、炒菜、做馅皆可。《本草纲目》:“荠菜弱,明目得肝。”纵是有这般的好处,仍是田头地边的野菜,真是不可思议。
荠菜属十字花科,一年或多年生草本植物。叶狭长,羽状分裂或不分裂,叶披毛茸,春季开白花,总状花序,角果内含种子。性喜温暖,且又耐寒,雪下亦能发青,东南西北可见芳踪,时隐时现,有时候生长在人的心绪里。
第4节 外婆的腊肉糍粑
有一段时间,外婆总是搬家,去县城看她也是看不到,恰好地质队在城东面勘探湖底,我被派往那边工作。去工地如果坐汽车就走大王湖边的公路,走路则抄小路走寡妇堤。寡妇堤有一个凄美的传说,是婆媳失去了夫婿后集资修起来的长堤,当时不觉其特别有意义,现在想到那湖水一波接一波地拍击着长堤,风中有湖鸥划着弧线飞起飞落,就有一别样情绪荡漾开来,因为她们的夫婿都是沉船湖波的。我有一段时间就选择寡妇堤独自行走,我喜欢听那浪拍打着浪的清脆的波涛声。
那一天,我就沿着县城边的湖岸走,隐约地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喊我:清儿,清儿!我回头一望,竟是外婆一手拄拐杖一手遮额望着我喊,我心头一热,转过身来跳着向外婆跑去。好久没有见到外婆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在湖边能见到外婆,她以前是住在前进街,后来搬到民主街,是何时又搬到湖边来的呢?
我坐下来,门外就是喧腾的波涛,湖鸥和飞扬的柳丝,外婆就去给我做吃的。外婆一边跟我说话,问我工作是不是有进步,一边用一根铁条捅铁炉中的蜂窝煤,捅得白煤灰从蓝色火苗的孔中飞起。然后搁上铁锅,舀上水,外婆拄着拐杖去橱柜前取物品。
这是一种我至今也叫不出来的食品,我一直将它叫成腊肉糍粑,外婆给我盛到桌上的大碗里时,它是热气腾腾的,顿时令饥肠辘辘的我,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渴望,满口生津是完全正确的。碗中有白的糍粑,赤红的高粱粑,在锅中小煎有金黄焦点的腊肉,还有青葱的“上海青”小白菜以及细碎的葱花。
汤有一些咸,漂荡着腊肉的味道,糍粑和高粱粑糯软,白菜青嫩,嚼一口腊肉,腊肉释出焦香,再嚼一口糍粑,就是有了一味糯软的腊味,这个味道随着糍粑被嚼扁或拉长,随即被咽成一个团状,喝一口汤,汤中又有米味的醇厚,咸鲜的旧味新知。我看一眼外婆,外婆祥和地看着我,她的黑发中渗出一些银丝,她关注地审视着我吃东西的姿态。外婆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她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她念佛,记得以前的早晨她总是坐起握着佛珠念经。见到外婆鼓励的目光,我就又挑起一个圆形并印有梅花图案的高粱粑,这是糯高粱的粉和水用刻模印制的,煮熟了它极其地绵软,以至在舌尖挑起它翻面时,高粱粑就严严实实地贴在上腭上,它闷住敏感的上腭,令上腭传达出一种极端的突如其来的微细颤栗。此刻,只有嚼一口白菜清口,就如打开窗子,让清新的气流席卷温暖熟悉的空气。
吃完一大碗糍粑腊肉,额头上渗出汗珠,暖意已渗透全身。我再抬头看一眼外婆,外婆微笑着弯起眉,嘴角微微上挑,慈祥的目光源源而来地传达给我一种信息,她在欣赏我的饥吞之相呢。
第5节 水边的歌谣
五月初五,照例是端午节。楚人初一便行动起来,备齐糯米、花生米、红枣和饭豆,分置瓮中,井水浸泡,复上山采箬叶。箬叶箬竹生,箬竹择山崖涧边密林扎根,其竿光滑平直,节疏匀称,是制毛笔杆的原料,细而小楷,壮而大楷。箬叶巨大,像一柄柳叶刀,挂在笔立的箬竹竿梢。采到箬叶,搁在清泉里清流冲刷,还要备上一枚棕榈叶。
初四的夜里,就开始包粽子。箬叶是泡软了,糯米及其他事物都泡软了,棕榈叶撕成小条,将箬叶一个斜折,再来一个斜折,便窝成一个漏斗式锥形,就用汤匙舀了泡软的糯米、花生米、红枣和饭豆,挤实了,用力折压成一个三角形,箬叶的尖端绕着粽子锥体缠绕下去,便用棕榈叶的小条绕角捆扎,粽子包好了。
我喜欢红枣和饭豆粽子,小时候就要多包几个,并且在捆扎时做上记号。端午节一大早,粽子都下锅去煮了,箬叶的清香与糯米的饭香及红枣的甜香就弥漫开来。太阳斜斜地射进客厅,是一个灿亮的早晨,厨房里有隐约的几缕线光,被热气经久地阻隔与拂摇。吃一个红枣粽子,枣是一种郁甜,已经渗入了周边,所以咬一口粽子,就不经意咬着了红枣,绵软柔香的粽子,是饱汲了箬叶的青绿气息,如同春天的肌香,美丽而青葱。
就带着一挂粽子上路。那时候,我是住在工人东村,慌慌忙忙地是要去看赛龙舟,一是去南湖,一是去大冶湖,有时也去西塞山。西塞山下是浩浩荡荡的万里长江,西塞山也正是苏东坡写“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的西塞山呢,唐人张志和写的那首“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是在浙江湖州。儿时则不觉有甚奇特,自也是不知有苏东坡及他的诗。站在了水边,就看那汉子穿了对襟衫,头扎白毛巾,孔武有力的样子,每一个细胞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而艳阳高照。汉子们都有一片桨或一只鼓,划桨或击鼓,端午真正是他们的节日。那岸边上打扮梳洗得一水清新的美丽少女少妇们,流光溢彩的眸子就激光般地照耀着他们,间或将手中的粽子抛与他们,引来一场快意的争夺,舟摇水荡,女子们就为此获得会心的快意。但不论男女,皆长得鼓胀而饱满。
十岁左右的孩童,就在既热闹又寂寞的水边,唱起划龙舟的歌谣,便是一个人一手搭另一个人的肩,一只手划水,唱起来:划龙船呀么喝嗨,划龙船呀么喝嗨。唱来唱去,三声鼓响,顿感精神抖擞,全神贯注,赛龙舟开始了。往往有八条龙舟,舟边是密密的桨,看上去,我都觉得它不是龙舟,而是蜈蚣了。一声炮响,龙舟齐齐地向垂着青山倒影的对岸射去,水边的观众就“划哟划哟”大声吼起来,鞭炮也放起来,感觉在岸上的人,皆皆双臂在使力,在帮着他们支持的龙舟暗暗下力。那些乡间的孩子,则按着习俗,在额上点雄黄,在旷野里折艾。
龙舟渐渐地远了,向着对岸去了。人们开始剥粽子吃,或用柳枝编了草帽戴上,这时间便是自由的活动了。待龙舟折返,快要近到水边时,又开始沸腾,大人孩子都要欢叫,少女少妇都要尖叫,人们都盼着自己支持的龙舟最先抵岸,勇获冠军。但实际上,人们会守候着最后的那一尾龙舟,等着他们,迎接他们最后的归来。因此,最后的英雄,又可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假如这时候有粽子,我愿意都给他们。
第6节 北京:深藏不露的美食中心
中国人的口味,大体布局是南淡北咸,东甜西辣,在大十字交叉的中央,酸甜苦辣咸清淡皆有,构成了中国食文化的多姿多彩。要尝遍中国菜的味道,大约也是要穷尽一生的,学子袁枚的菜单,那是差得远,它需要一个会集天下食客的大都来总结。刚刚好,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未来也许可做亚洲的文化中心,我以为,现在的北京是可以尝试做一个美食中心。
坊间有一本新书《活色生香——北京美食地图》(蔡文娟著,人民交通出版社),它勾勒出北京这个美食中心的美食路线图,图中的清晰线路通向十一个美食圈,即东直门食圈、亚运村食圈、北太平庄食圈、西直门食圈、前三门大街食圈、广安门食圈、三元桥食圈、三里屯食圈、什刹海食圈、建国门食圈和王府井食圈,这十一个食圈中的个性化雅吃食号,又分别有图片介绍。巧的是,摄影者竟是食桌上的朋友燃点,她是美术教师兼摄影家,自备一辆北京212吉普,开着它满中国跑,用镜头品尝美景,用娇唇品尝美食。有了这等心境,拍的图片都透溢出一股香味。
居京的日子,有许多个黄昏是由奔赴各酒肆食家构成的,从菜肴中阅读生活,在酒茶中挥洒诗意,美好的人生,总是得有N种味道可供品尝,有N种品牌的美酒可以选择,就如政治家讲论民主与自由一样,只有米饭加咸菜的专制是不可以满足人的多种口味需求的。美食地图的描绘者蔡文娟,仿佛也是一个任性的人,师大表演系毕业,做过主持人、平面模特、记者和自由撰稿人。她说,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和无限的青春冲动,频繁地改变着自己,惟一不动摇的是坚持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吃遍了散布在北京街巷的各种饮食。在那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新鲜的,每一天都满足。一个美食的品尝者与搜寻者,便做了这样一个先锋和前哨,随着她俏丽的身影,读者也是可以觅到老街深巷中的美味佳肴。
北京有这样一个特征,就是它的最有特色的食肴,往往深藏在都城的深处,我初来北京时,一位川籍复员军人带着我去吃过许多京城人不知道的川味餐馆,我至今不知他姓甚名谁,都是喊他“上校”。经过“上校”的“食普”,我才知道在北京尝味,不用言必称全聚德、东来顺和贵宾楼,像她的每一个胡同都有丰厚的历史人文积淀,北京绝不是一个“乏味”的城市。“上校”来京有一个宏大理想,就是要找一个让“填肚子”的人找不着,真正的食客却可以闻香深觅的去处办一个食坊,他兜里揣着一个九万元的存折,他说办好了、我就住在他那里写作、喝酒,不过最终我不知道“上校”去了哪里。他教会我一道皮蛋西红柿汤,这道汤我曾去《北京文学》一露身手,而《北京文学》的厨师给我打下手。当然,食客是各编辑与一些著名作家。我还一度在文化部对面的一个狭小的胡同里面的悦宾饭馆吃过道地的北京菜,有一道菜是蛋裹瘦肉煎的,金黄香糯,不可忘却。据考,其名应叫“努尔哈赤肉”。去那里是诗人洪烛领引的,酒家看上去是一户人家,门边歪歪地随手涂抹“悦宾饭馆”四个字,只掀开门帘才发现别有洞天。据洪烛说,许多当红歌星都开着车来此处品饮,它还是北京第一家个体饭馆呢。还有玛吉阿米,这个风味别具,有嘛呢堆,墙上挂着猎枪与长号的藏味馆,它在捷克共和国大使馆对面的二楼,是《中国食品报》的一位朋友领我去的;老汉字据称为王朔创办,是评论家兴安领我去的;在重庆办事处右手沿河两百米的隐蔽处,有一家水煮鱼,是一位重庆朋友领我去的,那是京城的顶级水煮鱼;平安大道离地安门两百米远有一家荆楚风味的红蕃茄,是湖北老乡任先生领去的;在手帕口桥有一个布老虎烤肉店,是小说家陆涛领我去的;地安门的风味小吃街是作家徐虹领我去的。如此,林林总总的食肆,每一处都有一个向导。在北京,没有谁心中有一个较完整的“美食地图”,甚至吃过一次和数次仍忘却了路线。
所以,《活色生香——北京美食地图》就是一本食客必备图,特别是当你要主持聚餐和招待外地来京朋友的时候,有了这个图,就如有了无数向导,酒肆食号,主打风味以及乘车路线悉数在册,京城的诸多小资品饮的集中地皆在掌握之中,得了这本“地图”,我是十分高兴的。在我去做“满汉全席参加全国烹饪大赛”评委之际,仍带着它,向大嘴名厨们作了介绍,终于有人做了这样一个善事,当也是填补了北京出版业的一个空白。据说,上海和深圳是出有这样一本“酒吧地图”的,民以食为天,官也以食为天,食无止境,然而向导不可或缺。
第7节 以书换茶
孤云是一个真正的网友,那时候有一个焦点网,开了一组BBS,该网文学主编曾让我把手头上写的长篇小说给他们连载,所以那些日子我一直泡在焦点,并且碰见了孤云。孤云开始的网名叫做网络孤云,他也很快成了焦点文学的版主,我就约他到世界文学论坛去,并建议他去掉名中的网络二字,因为谁人皆在网上,前面再顶着网络二字纯属蛇足。孤云终于将网络二字去之,那时候孤云也是从外省来闯北京,但我不知道。知道以后,孤云已经返乡,在福建泉州老家上网。
也正是其时,我发生了茶叶危机。以前,我从报社和出版社陆续弄到一些茶叶,并且从西湖也带回一斤上等龙井,间或在超市买一些京华8号及其他品牌的绿茶弥补,就总是不愁喝的。茶叶危机是福建茶商大举进军北京引发的,一夜之间京城举凡有人和房子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茶叶店。印象是茶叶奇粗价格奇高,而且味道都是一个样子,这是很恐怖的。假如所有的福建大白毫都弥漫着一股檀香味,且泡在杯中充满了悬浮物,那确实是不堪卒喝啊!即便如此,我还是在门口的千佳市场买过几斤茶叶,其中包括一块茶砖。
孤云得知我的情况,就说,我给你寄茶叶吧。又说,把你的书寄给我吧。从此,便有了茶叶传谊,孤云总是从福建泉州给我寄真空包装的泉州铁观音。那一段时间,我的茶叶就是孤云包了,喝罢便发电子邮件给他,他则第二天上街去寄,有时候是一包,有时候是两包。喝了人家的茶心软,总想问个价,孤云不说。可是孤云的铁观音,就比北京的道地,其兰香就如浸透了叶脉,喝时那香粒子仿佛从人的每一个汗毛孔溢出,令人通体畅快。所以一出书,我便是立马寄孤云一本,管他看是不看罢。
人生中能够喝到道地铁观音是很幸福的,却也是网络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否则谁能够认识万里之外的孤云啊?这时候,孤云已经是人民网读书论坛的版副,他开始策划并写作《网上访谈录》,我是其访谈者之一。一天,孤云发信给我,要访谈,提了一大堆问题。我就开始往下答,忽然,我发现答不下去了,因为孤云在此间设置了语言陷阱,踩下去危险是大大的,我认为。我当时很愤怒,就完全忘记了杯中还泡着孤云的茶,我发去电子邮件说,我拒绝访谈了。并声明前半部访谈记录作废。
孤云没有预料情况会这样,孤云深受学院派的新自由主义影响,很有点小资,他希望我们将访谈进行到底。我坚持了一段时间,快要没有茶叶喝了,我就又答应访谈了,标题定为《BBS——数字时代的大众茶馆》,我觉得数字化生存的空间,BBS是人际社区最活跃地带,我喜欢在这里流连。但是后来,孤云就上福州当记者去了,我也不能再要他寄茶叶了,他也忙得想不起来这事情了。
在喝道地铁观音这段时间,我以为《黄河弯黄河长》是我写得最好的,而这段时间,我也戒去了烟,仅是喝茶饮酒。茶是一如既往,酒量则增了,烟瘾来临的时候,深更半夜也跑到马路上去幽灵般转悠,有时就把路人吓着。
第8节 卤八哥
有一年在天台山,地质队的人趁春天梅雨结束去镇上逛街,镇上有一条六十米长的青石板街,南端是邮局,北端是银行,中间是日杂百货、副食酱菜店和一个墙根蹲着条野狗的油亮亮的肉铺。街两边有山民卖青红的李子、杏黄的杏子、窖过一冬的红薯,还有新竹笋,或者是用火铳打的野兔、山雉、猪獾、刺猬等,间或有麂子。卖野兔者还给现场剥皮,那时候特别喜欢看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兔子被剥了个光脑壳,阳光赤裸裸地照着,有点调皮的样子。我敲了敲翻毛皮鞋上的干泥,准备去镇上转一转,到邮局买一本《大众电影》。那时候一年看得到几场电影,地质队15毫米机子放的,经常呜呜呜烧断片子,稀里哗啦银幕上出现一些奇怪的头像。然而,我们都特别喜欢谈论什么角色是谁谁演的,如果一点都不知道,就显得特别没文化,只有坐到门边以防阻拦他人的视线。刚穿上翻毛皮鞋,跺跺脚,远边田上就轰地转来一声铳响,我知道又走不了了。
薛正南一铳打回三只八哥,它们是在新犁的田里寻泥鳅吃呢。这种八哥羽毛是黑的,腹部与翅膀有几块白,年纪大的有一点冠,而再老眼睛就是红的,中年眼睛是金黄的。我小时候听说八哥可以教它说话,但我养过许多只也没有教会说话,又说要用剪刀给它修舌头、喂猪肝才可以说话的,这当然实现不了,一是八哥的舌头尖得如绿豆芽的苗,岂敢用剪刀修?二是我还没有猪肝吃呢。薛正南像个猎人似的将八哥放在我面前,吹吹铳口,呜呜地响。薛正南跟我住一个宿舍。
把八哥去了毛剖了肚,点着了煤油炉,架起锅,才发现没有油。还是得做呀,就倒了酱油在锅里,酱油就是有颜色有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