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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小弟无能,几个兄弟,都、都死了……”任杰以头抢地,哭嚎不止。
“娘的!姓张的,老子饶不了你!”
在江湖上,单雄信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钢牙咬碎,虎胆气炸。单雄信一抖马缰,撇下伴当,打马就追……
茫茫山野,何处寻踪。
单雄信狂奔好久,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怒火未消,老单的头脑却稍稍冷静了几分。
猛地一扯缰绳,单雄信突然勒住坐骑。
不对啊!
老单意识到一个关键。
张献忠心狠手辣,且心思缜密。这次货款虽是不少,但对张献忠这种大豪而言,还算不上什么。他撕破脸,与自己决裂,目标绝不会只是这点小钱。
啊!
单雄信突然醒悟,暗叫一声不好,掉转马头,疾奔而去……
第1217章 江湖大佬的牵挂()
张献忠心狠手辣,单雄信最是清楚。
既已撕破脸皮,定会痛下狠手,张献忠绝不会放过自己在南郑的家!
单雄信拨转马头,直奔南郑奔去……
张献忠必是早有打算。上次交易,货物被劫,张献忠故作大度,不予追究。但是,以他的心性,睚眦必报,吃了如此大亏,怎肯罢休?
张献忠早已暗中筹划,疯狂报复,而自己却未警觉,愚蠢!
张献忠故意将交易地点移至远离南郑之处,并诱导单雄信亲自押运。距离遥远,往返一趟,将近十日。
这十天里,南郑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单雄信无从知晓。鞭长莫及,唯有无助祈祷。
……
老单打马狂奔,疾驰回南郑。
远远看见自己的院子,老单的心愈发悬了起来。
院门处,有人进进出出,一如往常。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心怀忐忑,走进院门,老单鼻孔里,重重喷出怒气。
希望张献忠手下留情,太天真了!
院子里,虽已收拾过,但残破的门窗、水缸,说明家中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吴用从屋里迎了出来。吴用带人赴终南山探路,早老单一步回到南郑。
“老单……”
吴用小心翼翼地叙说,老单黑沉着脸,默默地听着。
正如老单所料,张献忠派人抢劫钱款的同时,亲自带人,洗劫了老单在南郑的宅子。
敢坑八大王,下场如斯!
“老单你别急,吴某已有所安排。姓张的意欲逃离,其聚敛财物达数十船之多,行动迟缓。某已传书南阳,派兵在沔水沿岸拦截。姓张的,跑不了。”
单雄信一言不发。吴用所说的,他毫不关心,只淡淡问了一句:“家里人呢?”
吴用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留在家中的伴当、奴仆,无一幸免。
“花蕊呢?”
“老单,你听我说……”
单雄信突然瞪起眼睛,怒吼道:“花蕊呢?!”
吴用不知该怎么劝慰单雄信。老单宠爱花蕊,谁都知道。但是,老单从不缺女人,花蕊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吴用等人不希望老单因为一个花蕊,而去冒险。
“花蕊姑娘,被掳走了。老单,你别急……”
单雄信一把揪住吴用的衣领。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道:“那是我的女人!”
吴用无奈,伸手掏出一张纸条。“姓张的留下的……”
字迹潦草、张狂,是张献忠的亲笔,只有两个字——西城。
“老单,你不能去!”
单雄信一把甩开吴用,大步冲进屋子。
屋里残破之状,无法入目。唯一完好无损的,是那支金钉枣阳槊,静静地立于墙边。
这是老单的惯用兵器,是张献忠故意留下的。
这把兵器,就是战书!
是男人,便拿起武器,一决生死!
单雄信一把抓起枣阳槊,大步出门。
“这里,交给你了!”
单雄信扔下一句话,冲出院子,不顾吴用等人的呼叫,上马就走。
女人被杀,是仇。
女人被掳,是辱,奇耻大辱!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唯有一战!单雄信张献忠,都是江湖大豪,江湖大佬的声誉,远重于生死!
……
西城,是汉中郡中部唯一的县城。沔水,流经于此。
单雄信单枪匹马,疾奔西城。
西城城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见单雄信驰来,远远问道:“可是单当家?”
“嗯。”
“这个给您。”
绢布上,草画一图。所指之处,乃西城城外,沔水之畔,一座山丘。
“等等。”单雄信叫住丐儿,伸手掏出一袋子钱,扔了过去。
“谢谢单当家!”丐儿大喜过望,叩拜感谢。
单雄信理也不理,打马直走。
“哗啷……哗啷……”
距离尚远,金球滚动之声,已清晰可闻。
娘的!
单雄信催马提槊,循声而往。
山丘顶,树林间。落叶上,铺就毡毯。
有酒有肉,张献忠大马金刀,端坐其间。
手中,搓着大金球。
脚边,放着包金砍刀。
见单雄信循路而来,张献忠嘿嘿笑道:“嘿嘿,我说单当家会来,就一准会来。”
树林间,隐隐有人,但单雄信既然敢来,有何惧哉?跳下马,大步走了过去,冷冷道:“人呢?”
“放心,女人嘛,张某见得多了,没难为她。怎么?不坐下喝一杯吗?”
“哼!姓张的,你不仗义!”
“我不仗义?”张献忠捋着大胡子,冷眼瞄着单雄信。“老单,你这话说反了吧?俺老张信得过你,才找你做生意。你却把消息透露给马超,阴我老张,断我财路,到底是谁不仗义?!”
“我老单替洛阳做买卖,八大王偏要给西凉军走货。两家本就是对头,怨我阴你?!如怪我阴你,尽管冲我来。有本事弄死我,老单服你!拿女人要挟,算什么男人?!”
“哈哈哈……”张献忠大笑起来。“堂堂单当家,为了顶官帽子,连江湖规矩都不讲了,就算男人了?老单,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心和你做生意?”
不等单雄信说话,张献忠自答道:“就因为你牵挂多。你老单,牵挂名,牵挂利,甚至连娘们儿都牵挂。有牵挂,还敢阴我?敢阴我,就要付出代价!”
“呵呵,牵挂,谁都有。老张不也牵挂钱财吗?这些年,你敛的财,可是够多了。只是,你能运走吗?有命享用吗?”
单雄信一句话,正戳中张献忠痛处。
张献忠一生,唯一在意的,就是钱。
敛财不计其数,想要从水路运走,却得到消息,南阳军队,已有所行动,欲在沔水之上拦截。
女人,可以不要。
性命,可以不要。
钱,不能不要!
一直乐呵呵的张献忠,终于显出怒容。“我的钱,运不出去,别人也休想得到!”
“钱,你是别想运走了。你的性命嘛,也许还有商量。放了人,我饶你一命。”
“你饶我一命?哈哈哈……”张献忠笑得胡子乱抖。“知道我为啥约你来吗?知道我为啥还没上了那娘们儿吗?”
张献忠突然收住笑声,面露狰狞,狠狠地、一字一句道:“我要打折你的腿,让你跪在我面前,看我玩弄你的女人!”
“我艹你娘!”单雄信大骂一声,挥槊直砸张献忠!
第1218章 单雄信宁死不屈()
金钉枣阳槊起处,盘碎樽飞,酒肉四溅!
张献忠身躯庞大,动作却是不慢。行走江湖,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虽酒色不断,功夫却没有放下。
见枣阳槊砸来,张献忠就地一滚,右手一抖,两颗金球,直砸向单雄信面门!
两颗金球,重过一斤,价超十万钱!
一掷千金,此所谓也!
土豪如斯,唯八大王!
如此厚礼,无人敢收!
单雄信急忙低头躲避,两支金球,呼啸着擦头而过!
张献忠逼缓单雄信,顺手抄起包金砍刀。躲过枣阳槊重击,就势横斩一刀。
包金砍刀掠过,如撒开一张黄幔。
单雄信纵身倒跃,躲过刀锋,枣阳槊斜挥,逼退张献忠。
单雄信站定,张献忠也翻身跃起。
“老单,功夫不咋地嘛!”
“哼!宰你足矣!”
“你还嫩呢!”张献忠面露狰狞,抢前几步,挥刀就劈。
单雄信不敢大意,急忙架槊迎挡。
“当!”
包金砍刀,不仅土豪华丽,也是削铁如泥之利刃。
金钉枣阳槊其貌不扬,将包金砍刀挡开,木制槊柄,竟毫发无损,张献忠大为惊奇。
“哎呀,这槊不错!”
单雄信报以冷哼。
这金钉枣阳槊,乃主公刘芒所赠。顶级匠师綦毋怀文与喻皓联手打造。尤其是槊杆,采用极品枣木,斧劈而成。外表粗糙,弯曲不直,却是极品天成之神兵。
“今日,就让毙命槊下!”
单雄信言罢,抡槊为棍,横扫张献忠双腿!
张献忠身躯太大,纵跃不便,连连后退闪避,颇显狼狈。
两大江湖豪客翻脸搏命,张献忠的伴当急冲上来。
有心援手,无奈大槊势猛,罡风呼啸,无法近身。一众伴当,惊呼躲避,不敢上前。
“来吧!单爷今儿一并送你们归西!”
人多势众,却奈何不了单雄信一人,张献忠颜面扫地,怒不可遏。
“娘的!上!抓了他!老子今天定要当着他的面,好好玩玩他的娘们儿!”
张献忠令下,一众伴当哪敢不听。冒死扑上,刀枪棍棒,一起向单雄信招呼过去。
敌人虽众,单雄信毫无畏惧。豪气迸飞,大槊左抡又砸,几名伴当,惨叫毙命。
伴当们见单雄信勇不可当,疾呼道:“扔飞爪!”
“呜!呜!呜!”
数只飞爪,四面飞来!
身陷重围,单雄信无处可躲,只能急舞大槊,欲击飞飞爪。
飞爪前端是钢钩,后连长绳。长绳柔软不受力,大槊击中长绳,只能转变飞爪方向,却不能将其击飞。
飞爪乱舞,老单避无可避。
“噗!”
一只飞爪,长绳在槊杆上绕了一圈,仍向前疾飞,击中老单大腿。
“中了!”
那伴当大喜,急扯长绳。钢钩有如猛兽利爪,深陷皮肉!
“啊!”
老单痛呼,难负其痛,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呦呵!”
众伴当一阵欢呼,蜂拥而上。
“等等!”
张献忠叫了一声,擦了把汗,大步走了过来。
“姓张的,老子宰了呢!”
身负重伤,单雄信怒火不减。蹿了起来,拖着伤腿,抢前一步,抡槊就砸!
单雄信还欲逞强,张献忠的伴当急忙猛扯长绳。
钢爪深入骨肉,用力拉扯,老单痛得难以自制。惨叫一声,扔了大槊,扑倒在地。
张献忠上前一步,一脚踏住金钉枣阳槊。
“这地界儿,没人敢和张大爷斗!单把头,你还太嫩啊!吼哈哈……”
死在眼前,单雄信豪气不减。怒呸一声,喝骂道:“姓张的,你有何脸面称江湖?有何脸面称爷?在单某眼里,你就是个孙子!”
“嘿嘿,说你嫩,还不服?江湖,强者就是爷,弱者就是孙子!活下来的是爷,死了的就是孙子!张大爷说话算数,叫声爷,留你性命,叫!”
“孙子!我艹你奶奶!”
从来没人敢在八大王面前如此硬气,更没人敢当面痛骂张献忠。甚至,在背后,也没人敢骂!
张献忠狠啐一口,脚下用劲,金钉枣阳槊弹地而起。
张献忠一把抄在手中。
“找死!”
张献忠暴喝一声,抡槊就砸!
“嘭!”
金钉枣阳槊,正中单雄信伤腿。
老单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泼醒!”
冷水泼下,老单悠悠醒转。
单雄信腿骨已断,剧痛无比。嘴唇咬得稀烂,钢牙嘎嘣嘣直响。
但是,从单雄信的脸上,张献忠没看到一丝惧意,没看到一丝乞活的神情。只有充血的双眼,喷射出愤怒之火!
“叫!叫爷!”
江湖堂堂大豪,宁死不屈!
“孙子!”
张献忠失去了耐心,对手如此强硬,只能送他一死!
“啊……”
张献忠暴吼一声,猛地抡起金钉枣阳槊!
“嗖!”
一道黑影,一声惊叫!
单雄信再次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老单终于睁开眼睛。
刺鼻的药气,模糊的人影。
“啊!醒了!你终于醒了!”
惊喜的叫声过后,是阵阵抽泣。
眼前渐渐清晰,熟悉的脸颊,熟悉的体香。
满脸憔悴,双眼红肿,正是花蕊!
“当家的!”任杰等几个伴当,也在近旁,见单雄信醒转,都奔了过来。
“哭逑?”老单不耐烦地皱皱眉。
“可吓死我了……嘤嘤……”
老单想要挪动下身子,一阵钻心剧痛,从腿上传来。
“别动啊!”
花蕊急忙按住老单。
老单疼得满头是汗,险些又昏过去。
“你的腿……伤了……”
老单的腿骨被砸得粉碎,花蕊不敢如实相告。拿起巾帕,替老单擦拭。难以掩饰担心,又怕单雄信察觉,将脸扭到一旁。
闯荡江湖,经历过风风雨雨,花蕊的异常,怎瞒得过老单。
疼痛稍缓,老单感觉除了腿疼,身上似乎没少什么零件。特地伸手,去胯间验证一下,老单放了心。
“哭逑,老子又没少啥!”
老单想逗乐花蕊,花蕊反倒抽泣得更厉害了。
“让我看看,你少啥了没?”
老单一把扯过花蕊,大手肆意地在花蕊身上摸索了一番。
伴当在旁,花蕊却不躲避,任由老单放肆地揉捏。
“嘿嘿,都没少啥,俺就放心了。别哭了!”
花蕊强忍住抽泣和泪水,埋怨道:“你咋恁傻?干嘛去送死?”
“我不去谁去?”老单白了花蕊一眼。“你是我的女人!”
“嘤……”
花蕊一头扎进老单怀里,不再强忍,痛快地哭了起来……
第1219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清醒过来,单雄信有太多疑问。
是谁救了自己?
又是谁救了花蕊?
张献忠跑了没有?
有些事情,花蕊本不想告诉单雄信,但她知道老单的脾气,也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花蕊吞吞吐吐,一边避重就轻地说,一边想着该如何措辞。“是张姑娘和一个隐士兄弟救了我。”
“张姑娘?哦,红拂妹子啊。隐士兄弟?是钟馗吧?”
“好像是姓钟。”
钟姓隐者,正是钟馗钟正南,花蕊并不认识。
这段时间,为解救可怜的雍凉孩子,红拂女张出尘经常往返于雍凉和汉中。
红拂女救出的孩子,暂时安顿在钟馗隐居的山谷,再由单雄信的商队,带去关东。单雄信知道钟馗之名,两人却也没见过面。
单雄信忙于与张献忠的最后几批交易,运送孩子之事,多有耽搁。
入冬了,钟馗隐居的山谷里,食物少了,养活不了太多人。红拂女心急,便赶往南郑,想要催促结义哥哥单雄信,早做安排。
单雄信去大散关交接货物,红拂女没见到单雄信,却赶上张献忠带人洗劫单雄信的宅院,掳走花蕊。
红拂虽是女流,却一身侠义。莫道结义兄长遭劫,便是无关路人,也不能不管。
人单势孤,红拂不敢轻举妄动。联络了钟馗,两人尾随张献忠等人,一直跟到西城。
待单雄信赶到,大打出手之际,红拂女和钟馗趁机出手,救出花蕊。
花蕊所讲的,远没有现实精彩。
可是,张献忠何等狠毒,单雄信最是清楚。花蕊讲得简单,但她经历的惊险,老单能体会得到。
老单最看不得女人遭罪,虽然知道花蕊和红拂女等安然无恙,老单还是心有余悸。大手不停地摩挲着花蕊的手,啧啧有声。
“别担心了,我不是好好的吗?红拂妹子,也好好的,她明儿个就来看你。”
“哦,哦,还别说,俺这妹子,还真是不错。”
“叫得怪亲的!”
花蕊使劲拧了老单一把。故意大发醋意,只为转移老单的注意力,免得他继续追问。
老单是江湖大佬,岂是好糊弄的?
早已察觉花蕊避重就轻,老单一蹦脸。“继续说。”
花蕊知道隐瞒不住,只能无奈地哀求道:“我说了,你可不许着急。你伤得重,养伤要紧……”
听花蕊如此一说,老单知道,定有噩耗。
闯荡江湖多年,生生死死的事,老单经历了太多太多。能让他大动悲情的事,不多。
勇三郎王伯当,是老单的生死兄弟。王伯当殒命,刘芒怕秦琼单雄信过度伤心,严令部下,不得告诉二人。
但是,这种事情,瞒不了。
单雄信的商队,来来往往,王伯当的死讯,单雄信很快得知。
听闻噩耗,老单傻了。
他和王伯当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生死之事,老单早就看开了。但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之死,还是给了老单沉重一击。
将自己关在屋里两天,谁都不见,一句话不说。
悲伤和怀念,就着苦酒,一口口往肚里咽。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单雄信自打踏入江湖,就再没流过泪。王伯当死了,老单也没落一滴泪。
没有什么事,是老单不能承受的。
“说。”
花蕊低下头,别过脸去,怯怯地道:“……救你的……是小青……”
“小青?!”
老单的表情僵住了。
青犴乃胡地名犬,却非善斗猛犬。
青犴极聪明,且通人性。花蕊被掳,青犴一路尾随。单雄信与张献忠激斗,受伤倒地,命悬一线。青犴为救主人,舍命扑出。
咬伤张献忠,忠犬青犴,却被乱刃剁死。
张献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