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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身后,一干文武随从,各个气度不凡。
眉目冷傲者,王敦王处仲。
不拘小节者,简雍简宪和。
富贵之气者,糜芳糜子方。
精明干练者,陈登陈元龙。
而两名随行武官,一般的银甲白袍,面色平静,不卑不亢,目不斜视,却能洞察四方。
无需有人介绍,刘芒也能认出二将。
手持单枪者,定是赵云赵子龙。手持双枪者,当然是小将陆文龙!
一众随从,文精武勇,废物主公,焉能驾驭?
刘芒暗叹:刘玄德,厉害!
第1206章 扰乱视听求自保()
刘备的礼物,仍然是亲手编织的麻鞋。
刘芒欣然接受,啧啧有声,夸赞做工之细致。刘备面露得色,似乎很为自己的手艺自豪。
“可是用寿春麻布编织?”
“然也。寿春别无他物,唯有麻布。”
刘芒意味深长地笑道:“袁逆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怎会只有麻布?”
刘备知刘芒所指为何,赶紧请求借一步说话。
避开众人,刘备现出一脸苦相:“太尉啊,外界谣言四起,称备私匿了传国玉玺,备……冤枉啊……”
“嘿嘿,若说冤枉,某比玄德公更加冤枉呢。”
“可、可、可是备真的冤枉啊……”
刘备只是不停地喊冤,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往他人身上推。只是一口咬定,自己对传国玉玺一事,毫不知情。满脸委屈、诚恳可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真的是被冤枉了。
刘备演技太过高超,再聊一会,怕是刘芒都会信了他。
安慰几句,表示绝不会听信传言,让刘备也不要在意空穴来风。
当然,刘芒也不忘对刘备旁敲侧击一番,让我相信你,替你说话,就不要在暗中使坏,将私匿玉玺的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
刘备和曹操,都是重要的盟友,刘芒以同样的高规格,热情接待了刘备。
刘芒真诚,而刘备更是煽情高手,虽然没有儿女亲家的关系,但会见现场的气氛,并不亚于接待曹操。
人暖酒醇,宴席同样持续到晚上。
和曹操相比,刘备本份得多,没有索要东西,也没要买良种生铁,只是请求,派使团赴洛阳一带参观考察。
刘芒爽快答应,当场指示李岩,负责相关接待事宜。
……
有什么样的主公,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徐州一干文武,除了王敦略显冷傲外,其余人众,大多像刘备一样,谦和本份。
徐州人等,给刘芒的印象极佳,刘芒一一敬酒,给足了面子。
刘芒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赵子龙和陆文龙。
二龙身担护卫重任,不能饮酒,刘芒也不勉强,准二人以水代酒。
陆文龙押运贡品,显露了本事,回去后,便被提拔重用,担任刘备的亲随统领。也终于有条件,打造了趁手的双枪。
陆文龙年纪轻轻,英姿挺拔,刘芒甚是喜爱。见其手持双枪,更是感兴趣。
“枪乃百兵之王,单枪已极难习练,这双枪之法,必定是难上加难。”刘芒扭头问自己的护卫杨宗保道:“我洛阳军中,可有使双枪之将?”
“无有。”
刘芒感慨道:“若另有双枪之将,唤来与文龙四枪合练,定然好看!只可惜,双枪将,天下恐只有文龙将军一人啊!”
杨宗保早得刘芒授意,接道:“除文龙将军外,似只有冀州将领董平,擅用双枪。”
陆文龙惊道:“冀州董平?前番劫持贡品者,便是一双枪将,难道是他?!”
“文龙,不得妄言!”刘备厉声喝断。
刘芒目的已然达成,暗自笑了……
……
刘备、孙策欲将私匿玉玺之锅,甩给刘芒,而刘芒也想嫁祸出去。
损人,一定要利己。
嫁祸给袁绍,挑拨袁绍与中原诸侯之间的关系,才能减轻东向压力,为解决杨广的西凉军集团,创造有利的条件。
袁绍一直企图拉拢中原诸侯,与曹操的关系交恶,刘备便成为袁绍拉拢的主要对象。
王导给刘备谋划的外交策略是,对刘芒“外联内防”,对袁绍则是“结而不盟”。
因为刘芒的缘故,刘备不敢直接与袁绍结盟。可是,为了战略大局,刘备始终和袁绍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刘备的治地,被刘芒、曹操、孙策三面合围。而刘备最担心的,就是因徐州而结仇的曹操。
结交袁绍,牵制曹操,刘备才能安心发展。
而刘芒要做的,就是设法阻止刘备与袁绍暗结盟约。
玉玺一事,虽不至于彻底破坏他们的关系,但起码能制造一些麻烦。
……
离开刘芒的驻地,刘备面色凝重。
同是叱咤风云的枭雄,刘芒能想通的道理,刘备自然也明白。
王敦道:“主公,刘绛天今日所为,别有用心。其用意,孤立袁本初而利己也。”
刘备点头。“吾所担心者,不仅在于此啊。”
“主公担心被刘绛天所挟持,令袁本初迁怒、交恶于我?”
“是啊……”
迎合刘芒,就要得罪袁绍。维护袁绍,又要得罪刘芒。刘备两难。
“主公若难以取舍,不如扰乱视听,以为自保之策。”
王敦所言,正是政治博弈之惯用伎俩。
政治所追求的,无非是趋利避害。
政治很奇妙。
当有利益摆在面前时,每个政治集团,都想获得更多。其结果,便是分赃不均,从而导致冲突。
相反,当有巨大危害时,众人为求自保,反而容易达成妥协。
王敦搅乱视听之策,便基于此。
诸侯频繁外交走访,互相联络、互通信息,最有利于信息的传播。
没用两天功夫,有关玉玺的传言,便生出更多版本,更多花样。
几乎每个中原诸侯,都沾了私匿玉玺之嫌。
刘芒、刘备自不必说,袁绍、孙策,甚至曹操,都未能幸免。
袁绍派人联络颍川贼,劫掠朝廷贡品之事,传了出来。
寿春官员带着玉玺,逃往江东一事,也传了出来。
甚至,还有传言说,曹操派兵,保护朝廷贡品车队时,趁机窃取了玉玺……
传言越传越乱,每个中原诸侯,都有嫌疑,谁都撇不清。
版本越多,每个版本的可信度便越差。如此,每个人的嫌疑,反倒变小了。
玉玺之事,终于从焦点问题,变成普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这便是一种妥协。
中原诸侯,希望玉玺之事,就此打住。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想看热闹。
刘裕远在益州,中原诸侯争斗不休,是其所乐见。
中原越乱,对益州越有利。
益州别驾张肃,代表刘裕,赶来嵩山。刘裕早有指示,令其寻找各种可能的机会,在中原诸侯之间,挑拨是非。
玉玺之事,正是挑拨是非的最好由头。
第1207章 嵩山祭祀大典()
天子驾临嵩山,驻跸嵩阳书院。
人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即将开启的祭祀大典上。
天子亲祭,是国之大事,天下大事。
每年夏至日,天子都要祭祀于北郊;冬至日,祭祀于南郊。天子亲祭,并非稀罕事。
但是,近百余年来,汉室日渐衰微,夏冬两祭,规模越来越小,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少了宏大的场面和气势,天子祭告天地,很像是无助孩子的可怜哀求。
而在刘芒主政后,大汉帝国似枯木逢春,再现生机。嵩山大典,可谓是大汉帝国中兴的标志、振兴之路上的里程碑!
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刘芒的家眷们,也不例外。
无垢有身孕,未能同行。除了夫人无垢和留下照顾无垢的绿珠外,婉儿袭人妻妾等,全随刘芒来到嵩山。
这几天,女人们议论的,也都是嵩山大典。
……
刘芒走出房间,见婉儿等人正聚在一起。
只看女人们脸上激动的表情,就知道一准又在议论大典。
祭祀大典,国之大事;法度有约,女人不得参与。
虽是自己的女人,刘芒也不敢坏了规矩。
“议论可以,就不要想着去看了。”
“知道规矩呢。让宿卫们讲给我们听,总可以吧?”
刘芒笑了。“等完事后,我亲自给你们讲。”
众女雀跃。
“咦?文姬呢?婉儿,记得提醒文姬,莫要坏了规矩。”
“好的。夫君放心吧,文姬到嵩山,只为摩崖石刻一事。”
……
大典将至,各种准备,紧锣密鼓。
大典前一天,刘芒在太常寺太祝令陪同下,仔细检查了敬献天神的牺牲。
敬祭天神,不敢有半点马虎,所选供品,极为挑剔。
纯色为牺,体全为牲,牛羊等物,毛色纯得不见一根杂毛,身体健全,无有半点瑕疵。
各种准备,事无巨细。但是,刘芒还是担心。不为别的,只因太史令选的时间。
初冬时节,多阴少晴。
如果天公不作美,赶上个大阴天,如何是好?
就选择时间一事,刘芒和负责祭祀、历法的太常寺诸官,沟通过多次。但太史令等,一再坚持,刘芒也没有办法。
明天就是祭祀大典,可天还是阴沉沉的,惹得刘芒的心情,都沉重起来……
……
古人智慧,令人赞叹。
没有任何现代化科学手段,仅凭一双肉眼和简单的仪器,太史令用貌似迷信的方法,推算出举行祭祀的日期。
前一天晚上,还是阴云密布。待得天光方亮,东南方竟呈现一片空明!
神奇!
大吉之兆!
建安三年,孟冬。
祭祀大典,准时开始。
此时,明日高悬,天空湛蓝,连云彩都没有一丝。
祭祀之地,艳阳普照。
圆坛八陛,中筑重坛,供天地之位于其上。外坛亦设祭位,供奉青、黄、赤、白、黑五帝。
重营皆紫,以应紫宫之相。另有日月北斗、天宫诸神之位。再外层,还有二十八宿外官星以及雷公、先农、风伯、雨师之位。
八陛之阶,中营、外营各门,都供奉着相应神祗。林林种种,数不胜数。
在太常卿的引领下,天子登上祭坛。
进熟献,荐血腥(向天神进献牺牲之血),奏乐舞以请降天神。
歌起,唱曰: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叄洹:笸粮绘粒衙魅狻D履掠庞危畏匣啤�
祀歌不停,萦绕天地。
燔柴燃起,其烟如柱,笔直入天。
预示着已与天神建立了沟通,可以告求。
汉天子刘协,再拜,告曰:有汉嗣天子臣协,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刘氏,运兴火德。高祖受命,创业立极;光武中兴,六合殷盛……敬若天意,四海宴然。封祀中岳,谢成于天。子孙百禄,苍生受福……刻石再拜,以颂以祷,大礼告成,伏维尚飨!
天威所至,众皆毕恭毕,伏地而拜。
一场大典,供奉神祗,多逾千位。
天子一人,根本无法一一祭拜。
天子敬祭天神之后,其余神祗,便由重要臣属、有司官吏,代为祭拜。
天子之下,首当三公之首,太尉刘芒,代替天子,祭拜五帝。
刘芒登坛,所受关注,远甚于天子。
小皇帝刘协,虽尊为天子,但既非高祖、光武嫡传,又乏善可陈。
而刘芒,身为光武帝刘秀嫡传之后,德能彰显,大权在握。无天子之名、帝位之实,却是天下瞩目之人,更是诸侯关注的焦点。
坛下众臣,心思各异。
刘芒的亲信臣属,私下里,早将刘芒比作大汉开国之帝高祖刘邦、中兴之帝光武刘秀。
中立的诸侯、朝臣,则默默观望,刘芒究竟是贤辅伊尹,还是专权霍光。
而异己派,早将刘芒定义为篡政之王莽,乱政之董卓。
万众瞩目之下,刘芒在太常卿的引领下,登坛祭拜五帝。
突然!
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上,骤然出现一团阴云!
苍天突变,始料未及。参与祭祀大典之众,无不变色!
异己派,难掩幸灾乐祸之色。暗自祷告,期盼风雨雷电,迅速到来。
天之征兆,最具说服力。异己派巴不得上天速速降下惩戒,铲除奸佞刘芒!
而拥护刘芒的臣属,也很紧张。
难道,真是天意?!
难道,上天真的对刘芒不满?!
而最紧张的,是刘芒本人。
刘芒并不迷信。
万里晴空之下,突现乌云,并不能说明什么。刘芒感觉紧张,并非心理缘故。
这乌云,似曾相识。
而且,仿佛有阵阵怪异之声,充斥双耳!
似遥不可及,又似近在咫尺。
眩晕之感,阵阵袭来……
引领的太常卿,也发现了刘芒的异样。
急忙低声提醒:“刘太尉?唤御医否?”
不行!
绝对不行!
大典,决不能被打断!
刘芒不敢停下,只是放缓了脚步。双目紧闭,用平日习练之法,调息运气,努力控制……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快速淌下、坠落……
强大的精神之力,终于击退梦魇般的感觉!
刘芒睁开双眼。
汗如雨注,头脑却渐渐清醒了。
微微示意,太常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仪式继续……
礼成!
第1208章 袁尚激怒小霸王()
祭祀五帝,突发状况。刘芒状态异常,附近之人,多有察觉。
众幕僚不知发生何事,不敢声张。杜如晦悄悄命人唤来李时珍,以防意外。
各级有司,分祭诸神。
趁外人不注意,李时珍给刘芒检查一番。
“太尉有何不适?”
“有异声入耳,心慌神乱,难以自已。”
李时珍把脉片刻,道:“太尉脉象平稳,应是连日忙碌所致,并无大碍。”
李时珍医术高超,他说刘芒无碍,众幕僚皆扶额庆幸。
如此关键时刻,刘芒绝不能出问题。
……
虽有意外,但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持续多日的大典,终于完成。
天子于行宫设宴,款待诸侯。
皇帝刘协,逐一接受各地使者进献的礼物,并向献礼着,颁发封赏。
年初的亲政风波后,刘协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如今,终于再次感受到做皇帝的乐趣,刘协的脸上,重现笑容。
气氛融洽,一团和谐。
只是,久历宦海之人,都很清楚,和谐融洽之下,从未停止涌动的暗流,在等待喷发的契机……
……
交州使节士壹,代兄士燮朝觐,向天子奉上献礼。
天子照例有赏,士壹谢恩,跪伏告曰:“吾士氏一族,替陛下镇守南疆,倾肝露胆,战战兢兢,不曾行分寸虚谬。然,自刘裕篡政益州以来,益州兵马,屡屡犯境。恳请陛下发兵,以征不臣。”
士壹言语一出,众皆愕然。
刘焉父子,霸居益州日久,自封蜀王。刘裕弑父杀兄,强取益州之位。于法不容、于理不合。
刘裕野心勃勃,天下诸侯,早有耳闻。
只是,刘裕和袁术不同。
虽自称为王,不将洛阳朝廷放在眼中,但表面上,还是奉大汉天子为尊,并未像袁术一般,另立朝廷,更为自立为帝。
况且,益州偏处西南,远离中原。朝廷便欲讨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中原诸侯而言,只要刘裕不北侵汉中,不东出荆楚,便是事不关己,没人在意。顶多是口诛笔伐,口头书面声讨,做做义愤填膺的样子而已。
士壹请求朝廷出兵,征讨刘裕,刘协,空有天子之名,根本调动不了诸侯兵马,此等军国大事,焉敢做主?
刘协和群臣,将目光投向太尉刘芒。
刘芒颜色淡然。
大典之前,士壹拜见时,曾言及此事,称刘裕有进犯之心。
刘裕有野心,刘芒岂能不知。但刘芒没有办法,况且,交州士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交州地处大汉最南端,重山阻隔,天高皇帝远。南越各族混居之地,少受王法约束。
士燮主政交州以后,屡次拒绝朝廷派驻官员,委任自己的兄弟子侄,为交州各地太守。欲效仿南越王赵佗,割据自立。
交州益州,均远隔千山万水,刘芒便想干涉,也是有心无力。
士壹向刘芒大吐苦水,刘芒只能好言安抚。
士壹诉苦,刘裕也有怨言。
益州使节,别驾从事张肃,在拜见时,向刘芒状告,称交州士燮,不修法度,治下民众,苦不堪言。
张肃说,交州西部各地,民不聊生,聚众为乱者,不可胜数。小者三五十成伙,大者人数过万。越界劫掠过往行商,士燮却一味纵容。
双方互相指责,各执一词,这官司没法断。不过,交州与益州之间的矛盾,却可大加利用。
与西凉军决战在即,刘芒最担心之事,莫过于刘裕趁机夺取汉中。
正可借助交州,牵扯刘裕,使其无暇北顾。
对交州益州双方,好言安抚,同时,通过其他手段、渠道,加以撺掇,这才有士壹当堂指责刘裕,请求朝廷发兵一事。
……
刘协不敢做主,只能询问刘芒。“太尉之意如何?”
刘芒对曰:“交州益州,俱是大汉王土。士威彦(士燮)刘德舆(刘裕),俱是封疆之臣。臣以为,当先听取益州方面,作何解说,再加调解,化干戈为玉帛。”
益州使节,张肃张君矫起身道:“士壹之言,纯属诬陷!不臣之人,并非蜀王,实乃士燮!”
张肃早有准备,一一数说士燮之罪。
主要指责士燮,以兄弟士壹、士懿、士武分管交州各郡,侄子士匡等,年纪轻轻,也各掌大权。
交州名为大汉之疆土,实已沦为士家之私产。交州百姓,只知州府,不知朝廷;只知士家,而不知天子。
交州西部百姓,衣食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