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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花-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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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的意愿。”他低声说道。

我不由沉默了起来。沉默了一会,我们开始寒暄。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笑了一阵,然后又沉默一阵。然后又是笑,又是沉默。

夜在渐渐流去。夜的流去,是有声亦有色的。有如风吹过沙漠,沙粒间响起细碎的声音,然后沙滩上留下了纹路。又有如平滑如镜的湖面,你不觉得它在动,但是看着湖心缓缓飘过的叶子,你才恍然想起来,噢,原来水是在流动的。

天渐渐蓝起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黎明前的深蓝。在窗阁间透入的蓝光中,他安静地看着我。

“是不是快要走了?”他问我。

我点点头。

他说:“你这样太辛苦了。”

我笑笑:“反正以后不会了。”

他的表情黯然下去,许久,听见他有些不甘心地问:“为什么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地又看了他一遍。他就在那里,就在眼前,眼中泛着温柔清澈的光,唇角有些失落的笑意。和孙权不一样,尽管岁月也爬上了他的脸,留下了一些纹路,可那一头黑发,竟仍光滑如缎,温柔得让人想伸手去抚摩。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他的发覆在我脸上的情形,不由有些怦然心动。

可我没让自己的思绪飘远,我将它扯回来,淡淡问道:“你在武昌,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传说皇上两年前下令征讨夷洲,是因为影夫人的缘故。皇上想在夷洲找到长生药,像影夫人一样永远不老。”

“听说过。”他不动声色地笑笑。

“他们还说影夫人这么多年来从不曾变老,他们说影夫人是个妖女。”

“也听说过。”他仍是笑笑。

我不由沉默了。沉默了会,我突然问:“那你相信吗?”

他看看我,说:“有什么信不信的呢?”

“不行,你要告诉我你相不相信。”我坚持着。

他叹了口气,说:“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因为我最怕两个人问起这件事,所以我一直在逃避。可其中有一个人已经在两年前问过我了,那时候我发现其实是逃避不来的。既然如此,与其等你问起,不如我自己先提出来。”

他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有时候觉得你稳重得可怕,但有时候,觉得你真是个傻孩子。”

这一摸,竟摸出了我的满腹委屈。我低头看着杯中的倒影,低声说:“所以以后这一天我不会再找你了。我不想让这个日子提醒我一些事情。”

他说:“我明白的。其实你不必来的。”

我又回到原地:“那你到底相信不相信呢?”

他看着我,说:“你说是真的,我便相信。”

我说:“是真的。”

一瞬间我们两个都有些恍惚。过了会,他突然靠过来,伸手搂过我的肩。我就这样一下子跌进他怀里,靠在他胸前。闻着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清新干净的气味,有些迷醉,又有些难过。

“你是如何想的呢?”过了会,我又问道。

“你真的想听吗?”他轻轻问。

“想听。”

他垂下眼,有些怜惜地看着我的脸,低声说:“我会觉得,你——有些可怜。”

“为什么是可怜呢?”孩子气油然而生,我几乎跳起来抗议。长生不死是多少人的梦想,我虽然害怕他会问我如何长生,可他不问时,我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莫名的愤愤不平。

他没有立即答我,只是用手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移过去,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最完美的女子。”他停了停,看看我,又说,“可即使这样,我能想过我们最好的结局,也只是死在一起,而不是永远在一起。”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有些哽咽。

“这个世界如此不完美,”他继续说着,“倘若真有长生之人,又要如何去忍受一个又一个十年乃至百年?”

那一刻,我能做的只有更紧地抱住他,伏在他肩头轻轻地哭起来。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刺痛我的眼。这个夜晚即将过去,我们之间的日子又少了一天,可不完美的世界,仍在日复一日地继续。

回到建业的第二天,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城中居民都将冬衣拿出来晒在阳光下,准备晒好了收回箱子,等待下一个冬天到来。而我也在宫里自己的院中,取出所有亮色的衣裳,一件一件晒在阳光下。

孙权下朝回来,站在阳光中看我兀自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晒。过了很久,他终于不解问道:“人家是晒冬衣。如何你连春夏的衣服也一并拿出来晒了?”

“晒好了,装回箱子里。或者送给别人。”我头也不回地说。

“送给别人?”他愈发疑惑,“这么好的衣服都不要了?”

“不要了。”

“那你春夏天穿什么?”

“我有深色的衣服。”我回过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这天我穿一件玄色的旧式缎子衣,上面有老气得不能再老气的绣花。我挽了个髻,发上没有缀任何饰物。我知道此刻在他眼中,我一定老气横秋得紧。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过了很久,轻声问道:“何必这样?”

“因为我本来就不年轻了。”我坦然答道。

他无语走开了。我在原地站了会,又继续将衣服一件一件展开来,袒露在阳光下。

那件翠色抹胸红色百褶裙,我曾穿着它冒充歌伎,倚在陆逊怀中与关羽的使者开了个玩笑。

那件银白色丝衣,我曾穿着它出席荆州之战胜利的庆功宴。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吕蒙死在了我的怀中。至今这件衣服上,仍有暗红色的血迹。洗也洗不清,如同此生的罪孽。

还有那件翡翠色长裙,那一夜的夷陵,他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衣扣,将它从我身上褪下。迷乱而醺然的夜晚,我相信有一些吻,也曾留在了那上面。如今它们已无迹可寻,而吻上它们的人儿,也成了天边可望不可及的星辰。

还有那些黄的花的湖蓝色的七彩缤纷的衣裙,每一件上面都有灿烂季节的味道,都有一些回忆的痕迹。我将它们一件一件抖开来摊在院中,让它们最后一次呼吸到阳光的味道,让它们最后一次絮絮叨叨地和我交谈着往事。然后它们将被尽收箱底,随着我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成为永远不再的记忆。

有一件事,孙权是知道的,他也应该知道我知他知道,可是他不说,我也没有提起。

那一天前往武昌,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也是我以后都不愿再记得的日子。

因为这个日子,只会越来越清楚地提醒我时间的无情和岁月的残酷。

所以我要将它忘掉,在遗忘之前,我最后陪他度过一次。

那一天,是陆逊的五十岁生日。

卷七 成败

第一章 最后约定

嘉禾二年,公元233年。

孙权五十二岁,陆逊五十一岁。

远在西蜀的诸葛亮五十三岁。

不知不觉,竟是这么多年了。

五十多岁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为年轻了。即使是在我所出生的那个人均寿命要长得多的年代,五十多岁的人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我记得我所见过的那些快要退休的人们,他们行色匆匆,想要在退休之前最后拼搏一把,为自己的生命留下更多的财富安度晚年。

这其实是最尴尬而辛苦的年龄,有时候我会这样想。

那年冬天,孙权决意西巡武昌。他召了几个官员,连同我一起,一路车马,前往武昌过年。

恰好茹也在武昌。许久未见她,见到她时心里的欢喜,竟几乎要甚于见到陆逊。我们同居同起好几天,整夜整夜不睡觉,叙着别情。时光并不曾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将她最美好精致的地方沉淀下来。不是那种鲜艳青春的美,而是那种让你忽略年纪的美。当你见她一身素衣婷婷袅袅走过你面前时,你会觉得,这个女子的美丽,是和年龄无关的。

所以有时候我会不无骄傲地想,即使这一辈子一事无成,但好歹是养大了她。

年二十七那一天开始下雪,从城中走过,见到百姓们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采办年货。这战争年代间的短暂和平,虽然随时会被打破。但仍足够让人停下来,享受一下生活。

傍晚时分,孙权忽然叫我穿好衣服和他一同出去。他只带了两个卫兵,我们骑马走上出城的路。走到城门口,看见陆逊等在那里。我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没问什么。

我们出了城,一路往江边而去。江边停了一只画舫,船上烛火通明,案上摆了酒菜。但他们并没有入席,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人。我也没有问,只是陪他们等下去。

过了一阵,听见舱外传来浪花声,陆逊出去看了会,然后回来说:“来了。”

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甲板上。只见一只小船从西边顺水漂来。船头站一人,身影高瘦如松,披着一件斗篷,遮住了面容。

直到他走上甲板来,将斗篷脱下,我才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的脸时,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是诸葛亮。那双细长而有神的眼睛,沉着而锐利的目光,不可能属于第二个人。只是这一次,我也几乎没将他认出来。他的样子变了好多,站在我面前的诸葛亮,好老,好憔悴,憔悴得连我都油然而生了些不忍的感觉。

他微微一笑,对我们说:“久违了。”

然后他走进舱中,向孙权行礼,说:“劳烦至尊久侯,亮不甚惶恐。”

孙权微笑道:“行了,孔明。你我也是多久的交情了,不必理会这些繁文缛节。旅途劳顿,先入席吧。”

陆逊有些抱歉地说:“不知这里孔明还满意否?知道你不愿让别人知道,所以便在这里作了安排。”

诸葛亮说:“已经很好,有劳费心了。”

然后他又转向孙权,急急地说:“亮此次前来,是为了——”

“——别急,”孙权稳稳地用手搭上他的肩,打断他说,“我们先叙旧,先吃饭。那件事情,一会再说。”

诸葛亮没有再坚持,我们依次入了席,有侍从送上来热毛巾。诸葛亮用它擦了把脸,那张憔悴的脸上才多了淡淡的一抹血色。

他们在寒暄着别情,我在一旁一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诸葛亮。我知道他晚年一直很忙碌很憔悴,我也知道他可以说是被活活累死的。但真正到了亲眼所见时,我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触动:只因我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变得这样憔悴,这样削瘦,好像是被那些事必躬亲的生活吸干了血肉,只剩一具皮囊在这里苦苦坚持。

他吃得很少,咳嗽的时间竟比进食的时间还要多。到最后,孙权也看不下去了,他不无动情地对诸葛亮说:“你啊,即使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诸葛亮放下食着,看着孙权,沉默了会,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天命使然,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孙权叹了口气,说:“不必过于悲观。”

诸葛亮苦笑了下,说:“自己的命,自己知道。只是可惜,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看到北复中原。”

说完这话,他似有所指地看着孙权。孙权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说下去吧。”

诸葛亮咳嗽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眼中泛起锐利的光。他看了看陆逊,又将目光落在孙权脸上,然后毅然决然地说:“亮准备在明年开春起兵十五万,再出祁山。倘若东吴能同时出兵,东西并进,则清除汉贼,北复中原,指日可待也。”

那一刻,我感觉到孙权和陆逊的目光都微颤了下。最后还是孙权开口问道:“能有多少把握?”

“那要看江东有多重视此事。”诸葛亮泰然答道。

“你要江东多重视此事?”孙权又问。

诸葛亮说:“蜀汉将倾举国之力北上。”

孙权沉默了会,然后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要朕也倾江东之力配合吧?若是那样,能有多少把握?”

“亮以毕生名节保之。”诸葛亮正色道。

“伯言怎么看?”孙权将头转向陆逊,问道。

陆逊想了想,然后说:“此时以我们两国之势,实在不太适合用兵。”

“我知道,”诸葛亮须发抖动,眼中有些伤感之情,“你们可以等,但我等不了了。”

陆逊没有说话。孙权对他说:“适不适合,可以先不提。伯言你只告诉朕,如果真要用兵,是否有把握。“

陆逊反问诸葛亮道:“孔明认为魏军将如何行动?”

诸葛亮说:“亮与司马懿僵持久矣。此番司马懿若知我北出,定率主力前来迎抗。”

陆逊说:“听说魏主曹睿素来喜欢御驾亲征,也算善于用兵。何况魏国军力,应在汉吴两国之上。”

诸葛亮说:“我们兵分数路,魏军定不能兼顾。亮以毕生之力,定要击溃魏军主力,一举攻陷长安。贵军则可北上占领徐、淮一带。然后我们两路夹击,会师许昌。”

陆逊想了想,然后说:“孔明,你我神交已久。若以朋友身份,我定当全力助你。但此战事关重大,我总认为并没有那么容易。”

诸葛亮不再说话,扭过头去求助般地看着孙权。孙权眉头微皱,正沉吟着。陆逊也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孙权的决定。一下子屋里变得非常安静,仿佛连烛火摇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很久,孙权说:“孔明,朕说句不吉的话,你不要怪朕。朕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你想借江东之力在你死前了却一个心愿。但是你又如何能说服朕拿一个国家的兵力去帮你实现一个心愿?”

“因为这也是至尊的心愿。”诸葛亮是这样说。

孙权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而诸葛亮继续说道:

“亮知道至尊这两年为时势所迫,只想保守江东。但至尊心中的囊宇之志,是无法消磨的。此番出兵北上,共分中原,难道不是对至尊和江东也有利的事情?”

说完这话,他沉默了一阵,然后低声说:“亮再说句推心置腹的话。亮离世之后,蜀汉短时间内再无人能代替亮。到那个时候,至尊若再想寻到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可得。”

孙权想了想,第二次将头转向陆逊,问:“伯言,你怎样想。”

“臣始终认为北复中原并非朝夕之事。但若陛下作了决定,臣亦当死而后已。”陆逊正色道。

孙权又沉默了。在他沉默的时候,诸葛亮就一直看着他。他其实也算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这一刻,我分明能看见他眼中的紧张与期盼。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孙权突然静静地开口说:“孔明,你还记得朕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

“在下记得。”诸葛亮毕恭毕敬地答道。

“那一年的赤壁啊,”孙权昂起头,脸上全是回忆交错的影子,“真像是一个梦,却是一个令人快意至极的梦。”

诸葛亮说:“既然有过一次,也能有第二次。”

孙权笑起来,说:“孔明,把你的手给朕。”

诸葛亮伸出手,孙权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要负朕。”

“吴不负汉,汉不负吴。”诸葛亮平静答道。

我脑中突然又有了个疯狂的主意。

周瑜死的时候我在巴邱,曹操死的时候我在洛阳,不知道这一次诸葛亮将死,我能否在五丈原,在成都目睹这一过程。

他之生死,本来与我并没有太大干系。但来这里这么多年,始终无法摆脱那个时代来客所抱有的“见证”的情愫。

我想看看他是怎样为蜀汉耗尽最后一点生命,我想看看成都的人民是怎样为他流尽最后一滴眼泪。我什么都希望看到,只是不知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送走诸葛亮回去后,孙权仿佛心情不错。他看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笑起来,说:“朕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您怎么知道?”我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问道。

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心里在想什么,朕都知道。”

我有些心悸,但还是涎了脸说:“那你答不答应我。”

“你要去哪里,朕总是答应你的,”他深深看我一眼,然后说,“只要你回来。”

刚过了年,我便从武昌乘船前往成都,然后随蜀军北征。

因为今时的吴蜀关系毕竟不能同往日而语,再加上蜀军强势,随诸葛亮出征,孙权很放心。他只嘱咐我不要给蜀军添乱,然后便送我走。

倒是诸葛亮听说我要去的时候很吃惊。他来信说我这样跟去,毕竟不妥,而且怕照顾不好我,想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可既然孙权作了决定,最终他也是接受了。

出发那天,茹来送我。她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又有些责怪地说:“还想好好跟你聚一聚,可是你又闲不住。”

我说:“我一回来,便去看你。”

她有些动情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呢?我们在吴郡有几十亩地,还养了很多只鹤。我常常在想,你什么时候愿意闲下来,我们就一起种种花草,养养鹤。”

我笑起来,拍拍她的脸说:“你不要老公了?”

“有你就不要他了。”她笑眯眯地说。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取过一个东西放入我怀中,说:“带着吧。”

我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黄铜手炉,做工精巧美丽,正在手心散发出温暖。

“那边山区,气候寒冷,春天又来得迟。你带上它,注意保暖。”

我感动地说:“谢谢你。”

“也别光谢我,”她笑道,“我只是怕你受凉,跟伯言说了。也不知他从哪里找了个这么漂亮的东西来。”

我沉默了会,然后说:“谢谢你们。”

然后我便捧着那个手炉走上了船。心中一直流淌着温暖。仿佛在手心中的不是一个手炉,而是沉甸甸的两颗心。

在成都,我又一次见到刘禅。

时隔多年,他已是一个有些微微发福的青年人了。他的五官依旧漂亮,却少了了些青年人应有的活气;他待我依旧亲切,却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生疏和隔阂。在大殿上,在一众宫人的环绕下,他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一句一句不失礼数地说着些可有可无的话。隔得太远,我甚至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直到最后说起孙尚香,他声音中才多了些不属于一个皇帝的哀伤与颤抖。他说:“听说……听说孙娘娘的……遗骨……一直不曾找到?”

我点点头。我其实很想跑上前去,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孙尚香并没有死,孙尚香现在应该在一个很快活的地方,很快活地活着。但是隔得太远,我无法做到。

二月,北征的蜀军出发了。

蜀军兵分数路,我所跟随的主力,从斜谷到剑阁,一连扎下许多个大寨。诸葛亮的用兵未必以气势见长,却是沉稳的、严谨的。蜀军每走出一步,都仿佛切切实实地踩下了一个脚印。

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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