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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花-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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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绪从未和你说起过?”我问她。

“说起什么?”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淡淡笑起来,一边笑,却不由自主落下泪水。

骆统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姐姐,骆统说她是他最亲的人。我有时候以为他会将我和陆逊的事说给他姐姐听。因为是最亲的人,即使是不小心说了别人的秘密,也是可以原谅的。没想到他竟为我保守秘密守了这么多年,连最亲的人也不曾提起过。

“你知道吗?”我流着泪对她说,“我欠公绪的,下一世也还不清。”

“你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确实有爱上别的人,我爱那个人,爱了很多年。那个人,是公绪的上司。他的名字,相信你也听说过。公绪一直帮助我们。在我想见他而不能相见的时候,公绪每天都来看我,将那个人的消息传达给我。我一直自私地认为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公绪的好意,却从未想过这种频繁的交往会给别人带来认为我和公绪有私的印象……”

她惊讶地看着我。脸上的凌厉却淡了。

“我爱着那个人,公绪也爱着那个人。可他却宁愿我们好。他曾经舍命救过我,又一次次想办法成全我们。他为我做过这么多,可我为他做的,又实在太少。我这辈子,只答应过他一件事,却没想到连那件事都无法做到……”

“是什么事呢?”她轻声问我。

看着她的眼睛,我悲伤地说:“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你身体不是很好,他想为你了却一个心愿。他让我帮他找个女子,他想在来年春天成家……”

那一刻,这个一直在脸上挂着冷漠与平静的女人,终于崩溃了。她伏在案上,开始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揽住她的肩,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水。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又哭。直到她稍微平静一些,才抬起头来,哽咽着问我:“我的弟弟,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不是病死么?”我茫然问道。

“他平时身体那么好,即使得了病,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去世吧,”她哽咽着,“他的遗体被送回来时,棺木已经钉死了。”

我心往下一沉,突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他下葬后的一天,有一个士兵逃来我家。他受了很重的伤,下半夜就死了。临死前,他告诉我,他是被王府的人追杀所伤……”她看我一眼,然后顿了顿。

“王府的人?”我轻声问着,寒意瞬间泛上来。

她点点头,继续说道:“他说王府的人要杀了他灭口。因为之前,他奉了府中一个人的命令,送下了毒的御酒给出征的一位将军,并毒死了他。”

“那个被毒死的人,是公绪。”我低声说着。

她点点头,然后悲伤地看着我。我也悲伤地看着她。

“果真是陛下赐的酒?”我又问。

“我问过了,”她说,“不是陛下,但确实是王府中送出来的。”

“那个下令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个士兵也不知道。”

我心一凛。一些本来丝毫没有在意的话语,瞬间毒蛇般爬满我的心。

——我看见你站在门口和那个男人说话,我分明看见你眼中的泪水。

——你不要做对我们不忠的事,否则我会杀了他。

——你为什么对我们不忠?

——昨晚我看见你偷偷上了别的男人的马车,你一夜未归。现在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回来的。

只能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仔细地端详着我。然后她一把攀住我的袖,急急地说:“你知道是谁对不对?请告诉我!”

“知道之后呢?”我挣开她的手,轻轻说,“你要做什么?”

“报仇,自然是报仇。”她坚定地说。

“如果报不了呢?如果那人身边一直跟着守卫,你连接近他都没可能呢?”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的,”我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如果公绪在这里,一定不同意你为他报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你将自己搭进去,他在九泉下也不会安心。”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她急急喊起来,但又被我按住。

“谁说算了?”我沉声说。

她茫然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而我从她手中,将那短刀扯了过去握在手中。

“交给我。”我说。

“怎么行?”她拼命摇头,“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说,“我和公绪之间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一直当他是我兄弟一般。现在他被人害死,我怎么能不报仇?更何况,”我一边按住她要夺刀的手,一边坚定地说,“王府森严,我却能自由出入。即使是闹出事来,陛下也未必舍得处死我。还是我去的好。”

“不行,不行。”她找不到反驳的话,却依旧是摇着头说。

“求你,”我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忘了这件事。回去找个好人嫁了,在幸福和雍容中度过自己下半生。那些会毁掉你的仇恨的感情,交给我承担。我不敢说一定能以牙还牙,但至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为什么要求我?”她看着我问。

“因为我终于可以为他做件事。他既然想要你幸福,我就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幸福。”

再一次,我看着她似曾相识的脸,清秀的五官,轻声说道:

“你既是他的姐姐,也是我的。”

第五章 孙和之错

我冲入王夫人院门时,王夫人正抱着孙霸坐在院中的树下认字,旁边站着孙和。听见我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他们都愕然抬起头来看我。

“怎么……”王夫人愣了愣,但还是在脸上堆出一个笑,“影夫人……有事?”

我没应她,逼视着孙和,一字一句地说:“和儿,你过来。”

他看着我,却往后缩了缩。

如果说来这里之前,心里还存了一丝犹豫的话,见到孙和这一缩,我的犹豫也去得干干净净了。

即使他仍平静地注视着我,即使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畏惧和惊惶,但这一刻,我已经全然肯定,他便是害死骆统的人。

“和儿,影夫人叫你呢,”王夫人不明就里,也不愿得罪我,轻轻地推着他,“还不快去?”

他咬着手指头看着我,却始终是没动。

我不愿再等。怒火烧红了我的心,也烧掉了我的理智。我无法再伪装一丝一毫的平静。我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刀来,直刺向他——

那电光火石的一刹,他闪过了。

王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将孙和一把揽到自己身后,又上来与我争刀。她的力气真大,我从未想过一个女人的力气可以这么大。

“你让开,让开!”我愤怒地大喊,努力地想将她推开,“我只要他的命!你别挡着我!”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这天下还有王法么?”

一刹那局面变得混乱不堪。孙霸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大哭,王夫人死死地握着我的刀,孙和站在她身后,冷冷地注视着我。

有一个瞬间,我将刀从王夫人手中抢了过来。可当我想再次向孙和举刀时,她踉跄地扑在了孙和身上,将整个身体毫无防备地袒露在我的刀前,却死死地挡住了孙和的身体。

“你要杀他,先杀了我。”她流着泪,毫无惧色地面对我的刀尖这样说。

我颤抖着,举刀对着他们母子的身体,却始终无法刺下去。在王夫人凌乱的黑发之间,我看见孙和的眼睛。那是一双只属于孩子的眼睛,黑而干净,里面没有一丝悔意。

“为什么?”我哭着骂他,“为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心?”

他只是看着我,并没有回答。

“——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把惊讶的声音。不用回头我也听得出是谁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陛下……”王夫人颤抖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下……救命……”

有卫兵急走上来,夺走了我的刀,又紧紧捉住了我的臂。

王夫人如释重负,放开孙和走了两步,然后拜倒在地哭天抢地起来:

“陛下您可算来了,陛下您若来晚些,便见不到臣妾母子了!陛下您定要替臣妾作主啊!这是在昭昭白日,在您的家里,陛下您说这还有王法么?”

“怎么回事?”孙权皱着眉问我。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坦然告诉他:“我要杀了和儿。”

“荒唐!”他厉色道,“孤不允许你这样胡闹。”

“我要杀他,我一定要杀他,”我坚持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陛下您听听,这都是什么疯话呀!”王夫人又一次哭喊起来,“陛下难道还能允许这种大逆不道的女人留在这里吗?”

“到底怎么回事?”孙权又上前一步,正色问道。

我凝视着他,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也更严厉了。

“陛下,”我仍是坚持着说,“恕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请您一定要下旨,处死孙和。”

“倘若孤不下旨呢?”他问。

“那么您将再也见不到我——”

“我什么我!”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肩,脸上换了疯狂而愤怒的表情,“你跟孤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胁迫孤!”

我不由沉默着。

“陛下还等什么呢?为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女人拖到监狱里去呢?”王夫人在一旁哭诉道。

“你也要左右孤?”孙权转过头,厉色看着她。

王夫人一怔,连眼泪都骤然停住了。许久,她巍巍颤颤地,小声地说:“臣妾也是为陛下着想。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怎么可以。若陛下宽容念及旧情,不愿加罪……也应该逐出家门去……“

她这样说着,在孙权严厉的目光下,声音却越来越小,以至没有了声息。

孙权瞟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回来看向我。

“你到底要怎样呢?”他这样问我。

我看看他,欲言又止。

“父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孙和,一直不曾说过任何话的孙和。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上的灰,径直走到孙权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父王,是和儿做错事了。影娘娘生和儿的气,也是应该的。和儿知错了,向影娘娘赔罪。请影娘娘原谅和儿。也请父王和母亲不要生影娘娘的气,影娘娘是一时激动,气过了,就好了。”

他声音平静,面容惮定,仿佛说的只是他不小心打碎我一个花瓶之类的事。

孙权明显舒了口气。

“和儿都这样说了,”他看着我,安然说道,“你还要怎样呢?”

我犹豫地看看王夫人,她跪在地上看着我,脸上全是愤怒凶狠之色;我看看孙和,他脸上找不到任何畏惧,平静得似是在挑衅我的悲伤;最后我看看孙权,他正眯起眼睛等待我的回答。他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什么都知道呢?

“我真的不能杀他?”指着孙和,我问孙权。

“不可能。”他说。

“那好,”我咬着牙说,“不杀他也可以。但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们母子。”

“简直荒唐——”一旁的王夫人又叫起来,但孙权一扬手,制止了她。

“倘若孤不同意呢?”他看着我,这样问道。

“我仍要坚持。”

“你还是要胁迫孤?”他眯起眼睛来问道。

“不,”我轻轻摇头,“我不胁迫陛下,陛下的意愿,我不想左右。我只是告诉陛下,我想要这样……”

孙权沉默着。

王夫人看看我又看看孙权,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冲到孙权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泪如雨下:

“陛下……臣妾服侍陛下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从不曾有过什么过失。陛下怎能听这个疯女人一句话,便弃臣妾母子于不顾呢……”

“吴的住所不会比这里的差,”孙权拨开她的手,沉声说,“一切生活礼仪如故。以后和儿要读书,孤会派好的老师到吴。”

“陛下啊!”王夫人再次抱住孙权的腿哭道,“霸儿才三岁,怎经得起旅途流离?陛下又忍心让他离开陛下吗?”

“霸儿我会送去步夫人处照顾,”孙权说,“你放心。”

说完这话,他不再言语,只是避过了我和王夫人的目光,抬头看着天。

王夫人又哭了几声,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她充满怨恨地看我一眼,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她缓缓站起来,垂下头,一步一步向屋里走去。孙和跟在她身后。

在经过我身边时,孙和微微停住了脚步,扬起头来,挑衅般地看着我的眼睛。

“你等着。”他说。

一个月后,我和陆逊一起到会稽乌伤骆统家乡拜祭。

骆统的姐姐一直陪着我们。我们三个人沉默地在骆统墓前摆上酒菜,摆上白色的花,又将纸钱一张张叠好焚烧,让微风卷着层层灰烬带去我们的哀思。

回村的时候,我和骆统的姐姐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地一起放慢了脚步。

“对不起,”在确定陆逊已听不到我们对话时,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我没做到以牙还牙。”

“我都知道了,”她点点头,“你尽力了。”

然后我们又陷入沉默。我一边走,一边带了些愧疚地看着她。

“其实这样也好。”走了一段,她突然打破沉默这样说。

没等我说话,她又说道:“其实这样也好。若公绪在,也不会赞成我们杀人。”

我觉得释然,碰了碰她的臂,轻声说:“你要幸福活着。”

“公绪会看见吗?”她问我。

“为什么不会呢?”我说。

她笑起来,目光落在站在前面路口等着我们的陆逊身上,然后她回过头来,问道:“你说的人,是他?”

我点点头,又急切地说:“不要告诉他公绪的死因,他什么都不知道。别告诉他,求你。”

“我不会说的。”她诚恳地点头,又看了看陆逊,然后回过头来看我。

“公绪也不会希望他知道。”她说。

回武昌的路,我们选择坐船。在那艘既不华丽也不宽阔的木头船上,我们平静地度过了最后的独处时光。因为失去过,所以我变得格外珍惜和他相处的光阴。我不再去患得患失地设想分离,也不忐忑地想和他一起该做什么,该避免什么。我只是宁静而自然地陪在他身边,有时一起小酌两杯,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一起站在甲板上静静看着江水。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是好的。

我们整夜整夜地长谈。谈骆统,谈天下,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是个善于熬夜的人,每次到了深夜,我总是最先感觉到沉沉的倦意。但我总是压抑着自己,从不将自己的困意表现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我要睡了,他就会告辞,回到自己的舱中。于是我总是努力地驱赶着睡意,让睡眠占用我们的时间少一点,再少一点。这样的时光,过一刻少一刻。

但没有用,常常聊着聊着,我会在不经意间睡去。第二天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被抱到了床上睡着。毯子整齐地盖在身上,一件不属于我的大衣搭在胸前紧紧地掖住毯子的缝隙。那大衣上面,有他的体温。

回到武昌那一天,我并没有迎来孙权的诘问。家中安宁如常,平静如常,没有人对我的离去和归来表示过丝毫的惊讶。我回到房间,入夜后,孙权安静地走进来。他如常般给自己斟了杯酒,安然饮下,然后对我说:“不早了,睡吧。”

我起身吹熄了烛火,他平静的面容便随着烛火一道渐渐隐去。黑暗间我感觉到他上床来抱住我,又轻车熟路地去解我的衣。空气中的肃杀气味不期而至,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让你父子分离,你不恨我?”当他结束一切,平静地将我的头枕入他臂弯时,我忍不住这样问他。

他微微一怔,然后回答道:“这是他应得的教训。”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他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有低沉的声音从我耳畔传来:“因为他错了。”

我心一沉,他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

孙权是知道的。

这几个字,反复在我心里回响了一夜。当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当我听见他呼吸的时候,当我挣脱他的手翻身向墙继续睡的时候,我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诉自己:孙权是知道的。

——可他平静老练如常。

第二天他很早就出去,安排庆功宴的事情。傍晚他找人下了传信来,要我也出席。

我穿了庄重的礼服前去。宽袍大袖,帽子尽可能低地扣下来,遮住脸,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隐藏于衣服中,让这个世界忽略我。

可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了。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大方地挽了我的手入席,大方地与将士同饮。宴会举办得很成功,欢声笑语不断。后来大家喝了很多酒,乱七八糟地坐着,吵吵闹闹但欢喜无比。新封侯的朱桓吵着要摸孙权的胡须,全琮和潘浚因为一些无聊事情在争吵,素来厚道的诸葛瑾竟然在搅浑水。我被人挤来挤去,竟然被挤到了陆逊身边。我想跟他说什么,又觉得有些尴尬,便拿了个酒壶为他倒酒。我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默默看着我。不时有人跑上来向他敬酒,他就笑着和他们叙话。一切那么欢乐而无懈可击。

这个时候,孙权突然站起来,作了个手势,止住了一片喧闹。人们便纷纷回过头来看着他。

“尽不尽兴?”孙权问。

人们便喧闹起来,有人说十分尽兴,有人说还没呢,还有什么好玩的通通弄出来。孙权在一片喧闹声中,似笑非笑地又看过来一眼,然后将目光又投向众人,说:“孤有个好主意。”

人们仍是闹哄哄地催他快点往下说。

孙权下巴一扬,目光如隼地看定了陆逊,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多年,孤还未见过伯言舞剑。”

停了停,他又看着我,说:“孤今天想要伯言舞剑给大家看。”

我正在倒酒,听到这话便是一惊,酒全倒在了案上。方才还醺然迷醉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诸葛瑾脸微红,有些犹豫地说:“陛下……这……恐不太妥……”

“有什么不妥?”孙权笑道,“今晚难道不是百无禁忌吗?”

诸葛瑾不再说话。而我不由放下了手中酒盏,想了一下,努力地装出笑容,对孙权说:“伯言定然不会舞剑。不如要个会舞的人舞给大家看……嗯,譬如说,休穆就会……”

朱桓涨红了脸想要嘘我,孙权制止了他,仍笑着对我说:“你怎知道他不会?”

“陛下,”我仍坚持着,“今晚都喝成这样了,不如早些散——”

“你要扫大家的兴?”孙权笑容敛去,盯住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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