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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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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原来的丈夫叫沃罗诺夫,是个当官的。他想往上爬,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个上司把她带走了。 
  两年半以后,她回来时,一儿一女都死了,丈夫把公款输光,坐了牢。 
  她伤心透了,开始酗酒……经常被警察抓走。 
  总之,家里还是比街上好。特别是午饭以后,姥爷去雅可夫的染坊了,姥姥坐在窗户旁边给我讲有趣的童话,讲我父亲的事儿。 
  啊,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姥姥曾经从猫嘴里救下了一只八哥儿,给它治好了伤,还教它说话。 
  姥姥常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站在八哥儿跟前,没完没了地重复着: 
  “喂,你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八哥儿幽默地眨着眼睛,它会学黄鹂叫,松鸦和布谷鸟甚至小猫的叫声都模仿得维妙维肖。可是它学人话却好像困难似的。 
  “别淘气,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姥姥不停地教着。 
  八哥儿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句,好像就是这句话,姥姥大笑起来,用指头递给八哥儿饭吃着说: 
  “我说你行,你什么都会!” 
  她把八哥儿教会了,它能相当清楚地要饭吃,远远地看见姥姥,就扯着嗓子喊:“你——好——哇……” 
  原来把它挂在姥爷屋子里,可时间不长,姥爷就把它赶到顶楼上来了,因为它老是学姥爷说话。 
  姥爷做祈祷,八哥儿把黄蜡似的鼻尖儿从笼子缝儿里伸出来,叫道: 
  “球、球、球……“秃、秃、秃……” 
  姥爷觉着这是在污辱他,把脚一跺,大叫: 
  “滚,把这个小魔鬼拿走,还则我要杀了它!” 
  家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很有趣。可一种无法排遣的压抑感逼得我近于窒息,我好像从来都是住在一个深不见天日的。深坑里,我看不见、听不见,像瞎子、聋子…… 

 



 




 第8节



  姥爷突然把房子给卖了,卖给了酒馆的老板。 
  在卡那特街上另买了一所宅子,宅子里长满了草,宅子外的街道却很安静、整洁,一直通向远处的田野。 
  新房子比以前的房子要可爱,正面涂着让人感觉温暖的深红的颜色。 
  有了个天蓝色的窗户和一带栅栏的百叶窗,左侧的屋顶上遮着榆树和菩提树的浓荫,十分美丽。 
  院子里,花园里有很多僻静的角落,最适合捉迷藏了。 
  花园不大,可是花草极其凌乱无序,这太让人高兴了。花园的一角是个矮小的澡塘,另一个角上是个杂草丛生的大坑,里面有一根粗黑的木头,这是原来的澡塘烧毁以后的痕迹。 
  花园挨着奥甫先尼可夫上校马厩的围墙,前面是卖牛奶的彼德萝鞭的宅子。 
  彼德萝芙娜是个胖胖的女人,说起话来像爆豆,吵吵嚷嚷的。她的小屋在地平线之下,矮小而破旧,上面长着一层青苔,两个小窗户,注视着远方覆盖着森林的原野。 
  原野上每天都有士兵走动,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芒。 
  宅子里的房客都是陌生人,一个我也没见过。 
  前院是个鞑靼军人,他妻子又矮又胖,这个女人从早到晚嘻嘻哈哈的,弹着吉它唱着歌,歌声嘹亮。 
  只有爱情是不够的,还要想法找到它。 
  沿着正道走啊走,自有收获在前头。 
  军人也胖得像个皮球,坐在窗户边儿上抽烟,鼓脸瞪眼地咳嗽,声音很奇怪,像狗叫。 
  地窖和马厩的上面,住着两个车夫:小个子的白发彼德和他的哑巴侄子斯杰巴。 
  还有一个瘦长的鞑靼勤务兵瓦列依。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一个叫“好事情”的包伙食的房客。他租的房子在厨房的隔壁。 
  他有点驼背,留着两撇黑胡子,眼镜后面的目光十分和善。 
  他不太爱说话,不大被人注意,每次让他吃饭或喝茶,他总是说: 
  “好事情。” 
  姥姥也就这样叫他,不管是不是当着他的面: 
  “辽尼卡,去叫她事情链喝茶!” 
  或者: 
  “好事情,您怎么吃得这么少?” 
  他的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箱子,还有许多用非教会的世俗字体写成的书,一个字我也不认识。 
  还有许多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的瓶子、铜块、铁块和铅条。 
  每天他都在小屋子里忙来忙去,身上沾满各种各条的颜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不停地熔化着什么,在小天平上称着什么,有时候烫着了手指头,他就会像牛似地低吼着去吹,摇摇晃晃地走到挂图前,擦擦眼镜。 
  有时候,他会在窗口或随便屋子中的什么地方站住,长时间地呆立着,闭着眼抬头头,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 
  我爬到房顶上,隔着院子从窗口观察着他。 
  桌子上酒精灯的表色火势映出他黑黑的影子,他在破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的两片眼镜像两块冰片,放射着寒冷的青光,他干什么?这太让我着迷了。 
  有时候他背着手站在窗口,对着我这边发呆,却好像根本就没看见我似的,这很让我生气。 
  他会突然三步两步地跳回桌子前,弯下腰像是在急着找什么东西。 
  如果他是个有钱人,穿得好的话,也许我会望而生畏,可他穷,破衣烂衫的,这使我放了心。 
  穷人不可怕,也不会有什么威胁,姥姥对他们的怜悯以及姥爷对他们的蔑视,都潜移默化地让我认识到了这一点。 
  大家都不大喜欢“好事情”,谈起他都是一副嘲笑的口吻。 
  那个成天高高兴兴的军人妻子,叫他“石灰鼻子”,彼德大伯叫他“药剂师”、“巫师”,姥爷则叫他“巫术师”、“危险分子”。 
  “他在干什么?” 
  我问。 
  姥姥严厉地说: 
  “别多嘴多舌的,与你无干……” 
  有一天,我鼓足了勇气走到他的窗前,控制着自己的心跳,问: 
  “你在干什么?” 
  他好像被吓了一下,从眼镜上方打量了我半天,向我伸出手来,那是只满是烫伤的手: 
  “爬进来吧!” 
  他让我爬进去,从窗户爬进去,啊,他真了不起! 
  他把我抱了起来,问: 
  “你从哪儿来?” 
  每天吃饭喝茶都见面,他居然不认识我! 
  “我是房东的外孙……” 
  “啊,对了!”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马上又默不作声了。 
  我觉着有必要给他解释一下: 
  “我是别什可夫,不是卡什林……” 
  “啊,别什可夫,好事情!” 
  他放下我,站了起来: 
  “好好坐着,别动啊……” 
  我坐了很长时间。看他锉那块用钳子夹着的铜片,铜末落到了钳子的下面的马粪纸上。 
  他把铜末儿放到一个杯子里,又放了点食盐似的东西,又从一个黑瓶子里倒了点东西出来。 
  杯子里立刻就咝咝地响了起来,一股呛人的烟冒了出来,熏得我一个劲儿地咳嗽,可他却颇有点欣然地说: 
  “怎么样,挺难闻吧?” 
  “是。” 
  “这太好了,好极了!” 
  “既然难闻,那还有什么好的!” 
  “啊?不见得。你玩过羊趾骨吗?” 
  “羊拐?” 
  “对,羊拐!” 
  “玩过。” 
  “来,我给你一个灌了铅的羊拐。” 
  “好哇!” 
  “那你快拿个羊拐来!” 
  他走过来,眼睛盯着昌烟的杯子: 
  “我给你一个铅羊拐,以后你别再来了,好吗?” 
  这实在让人生气。“你不给我铅羊拐,我也不来了!” 
  我撅着嘴走进花园,姥爷正忙着把粪肥上到苹果树根儿上,秋天了。 
  “过来,帮把手!” 
  我问: 
  “‘好事情’在干什么?” 
  “他?他在破坏房子! 
  地板烧坏了、墙纸弄脏了! 
  “我要让他滚蛋了!” 
  “应该!”我十分解气地叫道。 
  如果姥爷不在家。姥姥就会在厨房里举行非常有趣的晚会。 
  秋雨漫漫,大家无所事事,便都到了这儿来:车夫、勤务兵、彼德鞭娜还有那个快乐的女房客。 
  “好事情”总是坐在墙角的炉子边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哑巴斯杰巴和鞑靼人玩牌,瓦列依总是用纸拍鞑靼人的鼻子,一边拍一边说: 
  “魔鬼!” 
  彼德大伯带来一块白面包,一罐果酱,他把抹上果酱的面包片分给大家,每送给一个人都要鞠一个躬: 
  “请赏光!” 
  别人接过去以后,他要看看自己的手,如果上面有那么一滴两滴的果酱,他就会舔掉。 
  此外,彼德萝娜带了一瓶樱桃洒,快乐女人带了糖果。 
  于是,姥姥,最喜欢的娱乐——宴会——开始了。 
  秋雨绵绵,秋风呜呜,树枝摇曳,外面又冷又湿,里面却是温暖如春,大家紧挨着坐着,气氛和谐。 
  姥姥特别高兴,一个接一个地讲童话故事。一个比一个好听。 
  她坐在炕炉沿上,俯身面对被类照亮的人们的脸。她高兴的时候总会坐上去,还会说: 
  “好啦,我要开讲了,不过得坐在高处!” 
  我坐在她身边,脚下是“好事情”。 
  姥姥讲了一个勇士伊凡和隐士米郎那的故事,帮事十分美妙: 
  从前有一个凶恶的督军高尔康, 
  心狠手黑赛蛇蝎; 
  满脑子都是坏主意, 
  欺弱压残谬真理。 
  他最恨谁? 
  最恨隐士米朗那。 
  米朗那捍怀真理, 
  扶弱助残好心肠。 
  督军代来勇士伊凡; 
  “伊凡啊,去杀掉那个老家伙。” 
  “骄傲的隐士米朗那!” 
  “砍他的头,” 
  “割他的顺。” 
  “拿肉来喂狗我才解气!” 
  伊凡得令动了身, 
  一路上苦苦寻思很沉重: 
  “事不得已去杀人,” 
  “上帝定我命如此!” 
  快刀利刃身上藏, 
  伊凡来到老人前。 
  鞠躬行冖,忙问安: 
  “老人家身体好吗?” 
  “上帝可佑您安全?” 
  未卜先知的老人笑一笑,轻启双唇开了言: 
  “算了吧,小伊凡,” 
  “笑里藏刀又何必!” 
  “上帝无所不知,” 
  “善恶均在他手里!” 
  “你来的目的我心里有底!” 
  伊凡一听脸通红, 
  违搞主人又怎敢, 
  只好抽鞘出刀握手里, 
  “米朗那,原想这刀不与你见面,” 
  “背事结果你。” 
  “现在褥告吧,” 
  “最后赂上帝行个冖。” 
  “为你为我为全人类,” 
  “我不得不杀掉你!” 
  米朗那跪地用双膝, 
  对着小橡树行了个礼。 
  小橡树摇头像在笑。 
  老人开口道: 
  “伊凡,伊凡,你别急!” 
  “为全人类祈祷可是大事情!” 
  “等不及你就杀了我,” 
  “完不成任务主人会怪你!” 
  伊凡听罢脸通红, 
  夸夸海口气如牛: 
  “说到做到没折扣,” 
  “祷告百年也要等。” 
  米朗那祷告到傍晚, 
  傍晚转而到黎明, 
  从春到夏,夏到秋, 
  年处处一年没有头儿。 
  小橡树长成大橡树, 
  橡树籽儿也长成了橡树林, 
  米朗那的祈祷还在进行。 
  直到今天他还在祈祷, 
  哭泣着诉说人间事, 
  请上帝给人们以帮助, 
  求圣母施人们以愉快的心情。 
  勇士伊凡立身旁, 
  宝刀成泥碾成尘。 
  盔甲衣衫都成了灰, 
  赤身裸体立在原野中。 
  夏天烈日晒, 
  冬天以风吹, 
  蚊虫吸血吸不尽, 
  有狼虫,咬不动, 
  他一动也不动!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 
  上帝给他的惩很可怕。 
  不该听从坏人的话, 
  忠于职守要分善恶。 
  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 
  米朗那还在祈祷, 
  泪水流成江河海, 
  奔向上帝不回头。 
  姥姥开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好事情” 
  好像有一点心神不安。 
  一会儿摘下眼镜,一会儿又戴上,两只手来回乱动,不停地点头,摸脸,擦额头,像是有满头大汗似的。 
  如果听众中有谁乱动而打扰了姥姥讲故事,他就会竖起一根指头: 
  “嗤……” 
  示意人家注意儿。 
  姥姥讲完了,他恻地一下站了起来,来回走着,激动地做着手势: 
  “太棒了,记下来,应该记下来,好极了……” 
  他在哭!泪水顺着两颊往下流。 
  他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里奔走,磕磕绊绊的,很可笑,也很可怜。 
  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姥姥说: 
  “可以,您写吧,我还有好多类似的故事呢……” 
  “就要这个,地道的俄罗斯味道!” 
  他站在了厨房中间,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大讲特讲了起来,其中有一句地反复地说: 
  “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是的,是的!”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大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们轰地一声笑了,姥姥叹息着。 
  彼德萝芙娜问: 
  “他生气了?” 
  “没有。他说是这样。” 
  彼德大伯回答,他又说: 
  “这些先生们啊,喜怒无常……” 
  “恐怕是单身汉的怪脾气吧!” 
  瓦列依说。大家都笑了。 
  我觉得“好事情”很让人吃惊,还有点可怜。 
  第二天午后他才回来,样子很狼狈,很谦卑地说: 
  “非常抱歉,昨天没生我的气吧?” 
  “什么气?”姥姥很诧异。 
  “唉,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乱插嘴……” 
  姥姥好像有点怕他似的,躲着他的目光。 
  他又凑近了说: 
  “我没有亲人,很孤独,跟谁都想谈谈……” 
  “那您为什么不结婚?” 
  “唉!”他叹了口气,走了。 
  姥姥闻了闻鼻烟,表情严肃地对我说: 
  “小心点,别老跟着他,谁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可是我偏偏觉得他有吸引力。 
  他说“很孤独”的时候的表情深深地打动了我,那是一种我能理解的触动心灵的东西。 
  我不由自主地又找他去了。 
  他的房间里非常凌乱,一切都毫无秩序地乱摆着。 
  我发现他坐在花园的坑里,以头枕手,靠在那段烧黑了的木头上。 
  他眼望前方,出神地凝视着天边,好半天才自言自语似地说: 
  “找我?” 
  “不” 
  “干什么”” 
  “不干什么!” 
  他擦了擦眼镜,说: 
  “过来吧。” 
  我过去,挨着他坐下。 
  “好,坐着,别说话好吗?你脾气怎么样?拗不拗?” 
  “拗。” 
  “好事情。” 
  沉默。 
  秋天的傍晚,五彩缤纷的草木瑟瑟地在凉风中抖动;明净的天空中,有寒鸦驰过。 
  寂静充斥了整个空间,郁郁的心中也无声地凉了下来,人也变得有气无力。只剩下思想在飘荡。 
  飘荡的思绪裹着忧伤的衣裳,在无垠的天际行走,翻山越岭,越海跨江……我倚着他温暖的身子,透过苹果树的黑树枝仰望泛着红光的天空,注视着在空中飞翔的朱顶雀。 
  我看见几只金翅雀撕碎了干枯的牛蒡花的果实,在里面找花籽吃,看见蓝色的去彩下,老鸦正姗姗地向坟地里的巢飞去……多么美好的自然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问: 
  “美吗?冷吗?湿吗? 
  啊,多么好啊!”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他说: 
  “走吧……” 
  走到花园的门边儿上,他又说: 
  “你姥姥太好了!” 
  他闭上眼睛,陶然地念道: 
  上帝给他的惩罚很可怕,他不该听从坏人的话。 
  忠于职守要分善恶,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 
  “啊,你得记住这些话,记住!” 
  他拉信我,问: 
  “会写字吗?” 
  “不会。” 
  “要赶紧学,把你姥姥说的记下来,很有用的……” 
  我们成了朋友。 
  从那天起,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了。 
  我坐在他的破箱子上,不受阴拦地看他熔铅、烧铜,他手里不停地变换着工脸:木锉、锉刀、纱布和细线似的锯……他往杯子里倒各种各样的液体,看着它们冒烟。 
  满屋子弥漫他人的气味儿,他咬着嘴唇不时地朝着书本,不时地唱上那么一句: 
  沙良的玫瑰哟……“你在干什么?” 
  “做一件东西。” 
  “什么?” 
  “啊,不好说,你不会明白的……” 
  “我姥爷说,你是在做假钱……” 
  “你姥爷?他胡说。怎么会呢……” 
  “那,你用什么买面包”” 
  “买面包?啊,那要用钱!” 
  “还有,买牛肉也要!” 
  他轻轻地笑了,揪住我的耳朵: 
  “你把我给问住了!” 
  “咱们还是不出声吧……” 
  有的时候,他不再工作。我们户并户地遥望窗外,看秋雨在房顶上、草地上、苹果树枝上漫漫地飘洒。 
  除非特别必要,他不说话。如果想让我注意一下什么,他常常只是推我一下,向我眨眼睛。 
  我经他这么一推、一眨眼睛,就觉得好像所见到的东西就特别有意义了,一下子就记到了心里。 
  比如,一只猫跑到一潭水前猛地停住了,它瞅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举起爪子要去抓! 
  “好事怀”说: 
  “猫总是很多疑的……” 
  大公鸡往篱笆上飞,差一点掉下去,它显然是生了气,引颈大叫! 
  “噢,好大的架子,可惜不够聪明……” 
  笨投降的瓦列依踩着满地的泥泞走过去,他抑起头来看天,两个颧骨突起很高。秋日的阳光照在人了上衣的铜扣子上,闪闪发光,他不由自主摸着扣子。 
  “他在欣党自己的奖章呢……” 
  “好事情?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有痛苦变或欢乐的时刻,我都有点离不开他了。 
  他虽然很少说话,却不阻止我讲出我所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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