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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朝着盖聂作揖，有弟子上前牵马，盖聂一跃下马，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审视了面前的人，没有找到她。
“盖先生，庄中请。”伏念很有礼貌地招呼他入庄。
盖聂朝着伏念还礼，口中说道：“麻烦了。”
晓寒此时正躲在小圣贤庄的匾额之后，偷偷地看着盖聂。
又见面了。
躲在暗处有一个好处，晓寒心里想，起码能多看他几眼。
果然如晓寒所料，盖聂身边带了两个秦国的说客，其实也就是嬴政的眼线。
看着他们进了圣贤阁，晓寒一个翻身，几步快移，躲在圣贤阁两侧的窗棂下，偷看他。他貌似有些魂不守舍，先主动表明来意，然后静静地听那些说客的言谈，眉眼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盖先生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如果齐王递交了投降之书，儒家上下会遵从齐王的旨意，归降秦王。”伏念说完这番话，就是给整个儒家做了一个的决定。
“以后秦王要儒家如何，小圣贤庄必遵从旨意。”
盖聂赞许地点点头，眼神一扫定在窗外晓寒的脸上。
晓寒连忙低头，一头磕在窗沿上。顿时眼泪都出来了，幸好有额饰抵挡了一下。
张良看到此景，不由得笑了一声。
“张先生可有什么疑义？”盖聂身旁的说客问道。
伏念瞪了张良一眼，张良变得正经许多，说道。
“子房没什么疑义，但庄中仍有一位管事之人，不知她会是何意。”
“那也请他出来说上一说。”盖聂随口说道。
“师嫂。”张良微笑着朝门口说道。
计划好的事情，自然不能出了纰漏，此时的晓寒已经擦去了眼泪，端庄地站在了圣贤阁的门口。
“子房真是太抬举我了。”晓寒一个温柔的笑脸，宛若荷塘之中绽放的莲花。
盖聂还是没忍住抬眼朝她看去，虽然她的眼神他身上。
晓寒保持住脸上的表情，朝着圣贤阁中走去，一下子绊倒在门槛上。
这也是计划之中的，这个绊倒的动作，晓寒和伏念练了不知道多少次，毕竟得装的太像真绊倒的样子也是很不容易的。然而，这次是真绊倒了，演练的时候，她都没摔出这个花样来，原来伏念只需要抬手扶她胳膊一下就够了，现在着实给伏念一个难题。
盖聂果然如他们所料没有动身，伏念已然出现在晓寒面前，伸手搂住晓寒的腰，捞起她，带着她一个旋转她稳稳地站在地上。此时晓寒就在伏念的怀里，双手放在他的衣襟前。
“夫人，要小心。”伏念道出一句关心的话语。
“多谢夫君。”她看着他温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出戏专门演给那些说客看，但又不得不让他看到。
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大概说得就是这样。盖聂没再忍心看下去，转移了视线，他想着刚刚她在外面偷看或许就是在看伏念而已。
“盖先生……”她已然走到他面前，盖聂回眼正好对上她的眼神，深黑色的眼眸紧盯着棕色的眼眸，看透一切，却依旧看不透他的内心，如今还是这么复杂吗？
她离他那么近，这是这七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月桂花香，就仿佛又把他带回了那个年少的时候，一起练剑，一起看星星的时候。
终究还是流逝了啊。
“伏念夫人，”盖聂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说道，“想必在下的来意，夫人是明白的，所以夫人的决定是？”
“我听从夫君的意思。”
盖聂无视了两人之间含情脉脉的对视，准备告辞了。
“盖先生，不知你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那龙凤呈祥的玉佩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好想说一句：原来你一直都带着啊。随后这样的想法被彻底碾碎。
“这块玉佩保护了我七年，如今我在小圣贤庄已得安全，便将它归还于你吧。”
是啊，有了他，就不需要什么玉佩了吧。
盖聂伸手接过那块玉佩，将它收好在衣兜之中。站起身，恭恭敬敬朝着儒家的各位行了礼，准备离去了。
“盖先生不多待些日子吗？”
伏念朝着庄外看去，外面乌云密布，好像要下雨了。
“多谢伏先生款待，盖某还需回去向陛下交差。”说着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
儒家三人一路将盖聂送出庄去，看着他骑马离开。
回庄之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伏念感觉身旁掠过一个身影，他顺手抓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我去给他送伞。”晓寒的脸上满是泪痕。
外面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伏念一脸严肃的表情，随后松开了手。
晓寒一身蓝衣奔进雨中……
盖聂和身边跟随的说客找了个客栈暂时避雨，坐在二楼窗旁的盖聂看着外面因为大雨而升起的水雾，心中万分惆怅。水雾之中，一片茫茫，他忍着不去想她，害怕想起她，才知道失去了她。
大街之上空无一人，突然一道蓝影由远及近经过。盖聂看着窗外的眼神突然定格，他愣了一下，茶杯停留在无色的唇边，微微颤抖起来。
她来了，手里拿着打湿的油纸伞。
是在为我送伞吗？
“盖大人，怎么了？”
两个眼尖的说客也朝外面看去，而此时晓寒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没什么，”盖聂低垂眉眼，装作悠闲的样子，吹拂茶水上飘着的绿叶，慢吞吞对着那两人说：“只是只迷途的飞鸟，我想看看她会飞向何方。”
晓寒那日跑了很久，最后才知道自己再也追不到他了，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雨水打湿她，她无依无靠，冷得要死，浑身不断颤抖着。
一抹蓝色终究躺倒在泥土之中，被雨水不断地冲刷着。
一身黑袍出现，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小寒，爹爹在，别怕。”
东皇太一设了个温暖的屏障，抱着她朝阴阳大殿走去。
第八十二章 齐国公主（）
“聂大哥！！！”
晓寒从睡梦之中惊醒，睁开的双眼微微颤动，眼泪已经干涸，双眸很是干涩，她眨眨眼，慢慢适应周围的环境。她看到有一身红衣就坐在自己的床边。
“师傅……”
大司命掩去脸上的愁容，将她搀扶起来。
“我怎么回到这里了？”晓寒朝着四周张望，这是东君宫中的景象。
“是东皇殿下把你带回来的。”
晓寒终于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那一抹黑色，遮住了窗外太多的阳光。
“你为何要带我回来？”
“你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你完成大业的工具吗？”
晓寒顿时愤怒起来，这个昨日带她回来的人，就是夺走她一切幸福，今日造成一切痛苦的亲生爹爹。然而，就是救她回来，也只是接下来的任务。
“你不如让我冻死在雨中！”
“如果可以，我会的。”
东皇没有语调的声音慢慢从他的面具之下传出。晓寒已经愤怒到极点，但也无能为力。在这里东皇是老大，他们即使不被他当人看，只当做武器，也就只能认命了。
“你有没有那么一点把我看作是你的女儿？”
一阵沉默……
“我的女儿没你那么脆弱。”
东皇离开了窗口，外边的晨光照在晓寒木讷的脸上。大司命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东君宫，而东皇已移步到了晓寒身边。
“又有什么新任务？”晓寒依旧呆呆地看着窗外。
“齐国将降，要递交给嬴政一份王族名单，你去王宫中协助齐王做好这件事情。”
“你自己去不行吗？”
“齐王想见见你。”
晓寒在东君宫中好好地准备了一下，派少司命去小圣贤庄捎了个信伏念他们放心。她不知道，她离开小圣贤庄的那个晚上，伏念一个人饮酒直到天亮，最后昏睡在小圣贤庄的长廊之中。
盖聂或许是这件事情最受优待的人，但友人的承诺不能忘却，他不知今生是不是还有缘分，还能不能和晓寒见面。幸好老天待他不薄，给了他看到她那一眼的机会，所以，他觉得，无论如何，他都要等下去。
伏念知道自己无法代替盖聂在晓寒心中的地位，对于晓寒来说，他只是她的知己。他虽然有些忧伤，但总归一切都很平静，她也会如约保护他眼里最的东西。可他不知道，后来这个知己，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只救他一命。
而晓寒，似乎已然死了心，既然是武器，就要做到最锋利的武
齐王寝宫，华丽而又富有诗意，漫天的樱花飞舞，飘落在通向王宫正殿的石板路上。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旁一簇簇紫色鸢尾开得正艳，王宫内静悄悄的，好像已是无人居住了。
晓寒来到王宫之中，看到了颓然坐在王座上的齐王，眼中几乎无神，看到她缓步走来，嘴角才慢慢勾起一个微笑。
“小寒，都长这么大了。”
“齐王，”晓寒向齐王行礼，之后问他，“齐王认得小寒？”
“她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齐王自顾自地轻声说，流露一个温柔的笑容。晓寒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得轻叹，旧时那么威武的人，此时却变成这样，也是心疼。
“父君东皇命我来清点王室成员，不知齐王您是否准备妥当？”
一个侍卫端来了一份竹简，晓寒拿起竹简，看到上面的人名以及去向。
“儒家弟子”四个字跃入晓寒的眼中，她知道这个就是他们商量好要取代伏念的那个人。
“哦，上面还缺一个人，是小公主，她已离去十年了，就不必记录了吧。”
“她去了什么地方？”晓寒浏览竹简。
“她……死了。”
晓寒有点震惊，问道：“何故？”
“失足，滑入池塘，后来得了伤寒，就没了。”
这样的死法，晓寒大概是在书中见过太多了，所以觉得这其中定然有诈。
“说起来小公主，小的时候倒是和小寒你关系很好呢。”
晓寒想着自己小时的记忆基本都被一场大火掩盖，不记得这个小公主也是正常。但一抬眼，被齐王的目光吸引过去，读心术顿时打开，她已身处十几年前的齐王宫之中。
与现如今的王宫不同的是，十几年前的那条石板路旁种的是养眼的绿草，两个小女孩绕着王宫追着跑着闹着。
“小寒，你别跑，我要抓住你！”一个紫衣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在晓寒身后气喘吁吁地跑着。
“你要抓住我，我怎么能不跑呢？”小晓寒回头笑着说。
“你……你……往我脸上画花，我要打你。”那女孩停下脚步来，想喘匀气。
“我不是画的蛮嘛。”小晓寒也放慢了步伐，笑着对紫衣女孩说。
晓寒发现自己小的时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毫无征兆，紫衣女孩脸变得苍白，晕倒在地上。
小晓寒回头正好看到她晕倒，于是立刻跑了回去。小手搭在紫衣女孩的手腕上。
“你没事吧？”
“我抓到你了……”紫衣女孩虚弱地伸手抓住小晓寒的衣袖，然后昏迷过去。
齐王此时和东皇一起赶到，东皇大概看了一下小公主的病情，表情有些严肃。
“爹，瑶瑶没事吧？”小晓寒很是担心。
这是出自小晓寒口中的话，那一个“瑶瑶”的称呼晓寒想到了一个人。
“瑶瑶没事的，会像小寒你一样快乐长大的。”齐王温柔地说着，随后抱起小公主离开了。
读心术结束，晓寒有点发愣，这个，只是齐王愿意给她看到的自己深藏的秘密。看样子这个小公主，也是齐国的一个重大秘密。现如今，晓寒知道小公主在什么地方，其余要做的就是了解这个秘密。
“齐王您多多保重。”晓寒留给齐王这最后的一句话。
小圣贤庄，荀子的竹苑之中，荀夫子正在给一个儒家弟子把脉，这倒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荀夫子，我的病现在如何了？”
“病根还在，仍需调养。”
“我没有太多时间等候了。”
“要治好你的病根，老夫倒是有一人可以举荐。”荀夫子朝着窗外张望。
“她来了。”
那儒家弟子回头看去，门口站着的正是晓寒。
晓寒不由得笑了。
“瑶公主，好久不见。”
一瞬之时，子瑶已然扑进了晓寒的怀抱之中。
第八十三章 白芷公子（）
晓寒其实很喜欢别人把她称作是一个医者，因为医者是救人的，而像她这样会剑法的阴阳家在别人眼中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然而，即使她会医术，一般也没有人会找她来看病的。尤其是儒家的那些弟子，颜路的时候，他们宁愿难受着，也不愿让她医治。后来她想想，大概是因为他们被上回她无意之中放出去的阴阳傀儡吓怕了，她给他们诊个脉都有可能是要给他们下个阴险的咒。
“师嫂，你不必为难他。”张良站在气馁的晓寒身旁，与她一起看着那名弟子匆忙离开还被石头绊了一下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他们怕什么啊？”
“你说呢？”张良依旧淡淡地笑着。
“难不成我还给他们下个死咒吗？”等晓寒意识到声音有点大的时候，发现在园中闲逛的儒家弟子们都已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
晓寒从失败的记忆之中回来，看着眼前摆着的几卷竹简。瑶公主的病根她已经诊断出来了，需要的药材不多，但其中缺一味儒家没有的药材，白芷。
其实单单白芷，这样的药材其实很好找，但是瑶公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就需要强药效的白芷，伊阙白芷。伊阙地属曾经的魏国，晓寒回想韩魏大悬崖边上的那片树林正好在伊阙，就是初见盖聂的那片地方，或许会有吧，要是在那里找不到，她直接跳下悬崖，看看盖聂还会不会出现，不出现就殉个情也算是顺便给自己个了结。
殉情……
晓寒将竹简卷起来，摆好在上。
却是万万不能啊。
她回了一趟阴阳大殿，去云中君炼丹的药方仔细看了看，云中君表示半个白芷都不借给她。纵然是很谦和地拒绝她，她恨不得去东皇那里打云中君的小报告，说云中君和星魂总是背地里谈论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然而，这个小报告，她确实是有准确依据的。但是回头想想，东皇那么万能，一定已经知道了。她就没放在心上。
“小寒。”
朝着炼丹室的门狠狠地瞪着眼睛的晓寒，感觉到背后有人叫她，那声音，她知道是东皇。
“父君。”晓寒自从东皇把她从雨中救回来之后，就对他有些尊敬了。
“你……需要什么药？”东皇顿了一下，可能是对于“父君”这个词有些不适应。
“伊阙白芷。不过，我觉得在伊阙的那片树林可以找到的。”
“那是魏国的国药，魏王曾下令只种于王宫之中，平民不得使用。”
“王宫已经被焚毁了吧，真是可惜了那些白芷了。”
“魏王有个儿子很喜欢白芷，很多人都称他为‘白芷公子’，他在魏国灭亡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东皇看着晓寒思索的样子问道，“你有事情要对我说？”
晓寒故意平静地点点头。
两人走回了玄皇宫，东皇掩住了门。
“说吧。”
交换情报便是这对父女之间最的事情。
“看样子，我们的齐国比我们想想得要复杂很多。”
“齐国是投降的，王室成员都能保留下来，那个秘密……”
“齐王不会带在自己身上的，那份名单缺失的两个人便是我们唯一需要了解的两人。”
晓寒点了点头。
“那个白芷公子，父君的意思是他很可能携带了魏国的秘密？”
“是，月神帮我查过白芷公子所在之处，名叫残月谷。”
残月谷，这个地方，险得很，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和当年的鬼谷有得一拼。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他似乎是在残月谷的那个悬崖之下为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晓寒心里想着，一脸无奈的样子。
东皇似乎在面具之后微微笑了一下，晓寒没有察觉，她原谅了这个白芷公子，说道。
“一个被人追杀的公子，躲在那里也算是情有可原。”
“嬴政还有三个月登基，盖聂到时叛逃，你不该出现在儒家以外的地方，所以，你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晓寒回了儒家，打算连夜启程，便向伏念道了别。
伏念最近很正常的样子，但是晓寒觉得他正常得不正常了，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等到这件事情办好，她就好好地和他聊聊天他原谅她。
“你要小心。”伏念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晓寒一跃上马，拉起马绳，对他说了句：“等我回来。”
马蹄声渐渐远去，东皇和伏念都没想到，晓寒三个月后居然没有回来，只能庆幸嬴政没有派人来寻人，大概是因为不多时后，她就出现在咸阳宫中。
晓寒一路风雨兼程来到了残月谷的那一道天险处，把马拴在山崖之旁，走到唯一的一条山道上，往下看去，尽是云雾缭绕。
她坐在山道上，垂着腿，正想方设法如何下到悬崖底部，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到她的身边。
来人下了马，走到她身旁。
“姑娘，可要轻生？”
晓寒抬眼，带着嫌弃的眼神朝来人看去，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她面前，一道剑眉下是幽蓝色的眼眸，眼中含笑，优雅又不失风度，这是一对勾魂的双眸。双唇颜色很淡，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深蓝色的衣带束在一侧，上面挂着一块纯白玉佩。
“那在下助你一臂之力吧。”
晓寒一个恍惚，还没来得及抽剑，身子已经腾空，朝下坠去。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大概是要死的很惨，不过，晓寒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想想，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摔死的。
阴阳家的东君，自然除了武功好，还有一个优点是命大。才掉下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