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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掉入湖中，漾起微微波纹。
雨停了。
晓寒没法再吹奏下去。
身后站了很久的伏念开了口：“东君阁下，因何事中断这安魂之曲？”
伏念从晓寒身旁递来一块绣着青竹的方巾。
晓寒接过方巾，将面颊的泪痕擦净。
“谢谢你。”
伏念坐在晓寒身旁，与她保持着一个很有礼节的距离。晓寒面朝着荷塘，而伏念面朝着长亭的走廊。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伏念等着晓寒开口，晓寒其实不想说出这些事情让伏念烦心。
荷塘之中有锦鲤探出头来，呼吸雨后清新的气息。
乌云散去，月亮发出温和的光芒，守护着这夜晚安睡的人。
“这一切说来话长。”晓寒还是没忍住要把自己一肚子的苦水倒给伏念听，她相信他。
“在下洗耳恭听。”
于是，晓寒将自己在鬼谷，到阴阳家的很多事情都告诉了伏念。
“既然有杀父之仇，东君阁下为何还要帮助东皇做这些事情？”
“我…”晓寒觉得伏念是个很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重点，“除去杀父之仇，东皇对我一直都很好。”
“东君阁下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何？”伏念微微扭头，看向晓寒长长的睫毛。
“想过，”晓寒蹙眉看着黑色的夜空，“可能我们之间本来就有不一般的关系。”
“如果这一层关系真的很不一般，东君要如何再对待杀父之仇呢？”
伏念再次问到了晓寒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伏先生，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晓寒看向伏念。
伏念回过头，看着漆黑的走廊，说：“弗与共天下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如果，”晓寒说出了自己一直猜想的答案，“他才是我亲生父亲呢？”
伏念不由得挺直了身子，眉头紧皱，回过头，看着晓寒，说：“在下会很难选择。”
“这样的选择究竟难不难那需要看一个人的心境了。”晓寒看着明亮的月亮，笑了。
她将竹笛拿起，刚刚中断的曲子。
笛声飘荡至小圣贤庄的那片竹林之中，传入荀子的耳朵。
或许，是该会会这位东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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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贤者荀卿（）
天亮之时，太阳自东方升起，照着整个小圣贤庄，一片祥和之景。儒家弟子已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学习，晓寒在屋中伴随着朗朗的读书声，梳妆完毕，走出房间。抬头望到了湛蓝的天空，低头看到朱红色木桥下的荷塘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又生出几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骨朵。
“东君阁下早，”身旁出现一个年少的儒家弟子，“掌门师公让我在此等候您，带您前去用餐。之后掌门师公会亲自带您去拜见荀夫子。”
“多谢这位小先生了，伏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先去忙，我不急的。”
儒家的这位弟子在晓寒的一声“小先生”称呼之后，有点害羞，脸还红了，他说：“在下会传达给掌门师公的。东君阁下，这边请。”
晓寒跟着那个弟子前去用餐，刚吃完，伏念便赶到了。
“刚刚好。”
“有劳伏先生了。”晓寒看到他能赶到很是欣慰。
伏念、颜路、晓寒、大司命和少司命五人站在荀夫子的竹门外等候着。
“师祖正在研究一本古籍各位稍后片刻。”
一个时辰过去了，晓寒依旧面带微笑，双手扣在身前，恭敬地等候着。
大司命和少司命无奈地对视了一下。
“师叔这一本古籍不知要研究到什么时候，东君阁下可先回屋歇息，等师叔传唤之时，吾等前去叫您前来。”颜路在故意试探晓寒。
晓寒回头对颜路说：“不必麻烦了，我和大司命、少司命在这里等候就好，伏先生、颜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先去忙吧。”
“在下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再多等片刻也无妨。”伏念说。
颜路微笑着点点头，复议着伏念。
又是两个时辰，正午的太阳已经穿透茂密的竹林，照到晓寒身上了。晓寒果然是与太阳有关的人，那阳光照在她素雅的服装上，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光。
竹门打开了，刚刚的那个小弟子从门中出来，作揖，说：“师祖只想见东君阁下一人，其他众位请回吧。”
晓寒向大、少司命点了点头让她们放心，一个人竹园。
一间房屋出现在晓寒眼前，它的前面有一条小河，这样的布局她想到自己曾经在鬼谷的那间小房屋。
小弟子领着她屋中，在一个屏风之后等候，透过屏风，晓寒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左手缕着白色的胡子，右手拿着竹简，挺直身子坐着，聚精会神研读竹简的贤者，他正是荀子。
晓寒不敢打扰荀子看书，便又在屏风后面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荀子突然抬头看到了她。
“东君阁下进来吧。”
“荀夫子。”晓寒屋中，行了一个很规正的礼。
“请坐。”荀子用白眉下炯炯有神的双目看着晓寒，为她指了指棋盘前，他对面的一个位置。
“多谢荀夫子。”晓寒坐下了。
“昨夜听闻东君阁下的笛声，老夫觉得好久都没听过这么美妙的乐曲了，他们那些弟子每天研究什么韵律，结果演奏出来的乐曲，简直是…”荀子摇了摇头。
晓寒笑了，说：“小寒也只是胡乱吹奏，竟能入荀夫子的耳，实在是荣幸啊。”
“东君阁下曲艺精湛，不知可会下棋？”
晓寒有些懂这一次东皇派她来的原因了。
“小女子略懂一些。”
“那不妨与老夫对弈一局？”
“好。”
竹屋这边晓寒与荀子对弈。竹屋之外，荷塘的木桥上，伏念一人站在桥边看着竹林。
颜路向他走去。
“师兄近日举止反常，不知在想些什么？”
伏念没回话。
“昨夜子路见师兄与东君在长亭上畅谈，不知师兄可了解到什么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子路，你觉得她要问师叔什么事情？”伏念闭口不谈昨夜的事情。
“想必这事情与一个人有关。”
“正是他。”
“可是师兄为何会如此关心东君想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不是太艰难？”
“是，”颜路脸上没了笑容，“但这是她的选择，难道师兄要帮她？”
伏念微微蹙眉，转身从颜路身边走过。
“如果有必要的话。”
“荀夫子，我输了。”晓寒说。
“承让，承让，”荀子很是高兴自己这一局居然会赢，因为晓寒的棋艺实在是一流的高手。这个女子果然是很不一般，荀子决定问问她想知道的事情。
“不知东君阁下想问老夫什么问题？”
“小女子直说了，”晓寒看着荀子，想看看他知道此事的变化，“不知荀夫子可知苍龙七宿？”
“苍龙七宿，七颗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荀子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果然，东君阁下来此想问的不是平常之事。”
“看来荀夫子是知道了。”
“老夫只是知道一些皮毛，但是老夫还是想多问一句，东君阁下为何想知道这些事情？”
晓寒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是阴阳家，那老夫就只能闭口不言，也请你将那份礼物带回去。”荀子闭住眼睛，等晓寒回话。
晓寒想了一会儿，说：“为我自己。”
荀子睁开眼睛。摸着自己的胡子。
“你可知寻求这七个秘密所要付出的代价吗？最后很可能得到的只是一纸空文。”
晓寒坚定地点头。
“如果是你自己，”荀子的眼眸可看透晓寒的内心，他满意地说，“那请听老夫慢慢道来。”
晓寒从来没有被人看过自己的内心，但是贤者荀子不用功力，就能看到，她也愿意他能看到。
“苍龙七宿的这七个秘密隐藏于七句古语之中。”
“七句古语？”
“是，据说即使得到这七句古语，看不透其中的寓意，依旧不能成仙和得到强大的力量。”
“那要怎么得到这七句古语呢？”
“各国的王室保护这些古语，会将它们抄写在薄锦之上藏于宝物之中，但是七国统一之时被一国之王拿到了的秘密，他们还会将这些秘密藏于其他很不起眼的物品之中，甚至带给一些信得过的平民保管。”
晓寒感觉这寻找起来是完全没有尽头的。
“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不过，老夫可以给你举荐一个人，他应该会知道得更多。”
“小女子也正好想问荀夫子关于他的事情。”
“那他一定是韩非了。”荀子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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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疑云密布（）
“韩非？”东皇太一在晓寒眼前不断来回踱步，“他此时此刻正在秦国的大牢之中。”
“上次嬴政不是邀请我们前去帮他一个忙。”晓寒想起了前几个月前来的那几个秦国使者。
“也是韩非，”东皇停止了步伐，“他身上的秘密。”
“看样子，嬴政比我们更早知道苍龙七宿的事情了，”晓寒仔细思考着，“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李斯！”东皇和晓寒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
“四年前，小圣贤庄的那场大火之后，李斯就被逐出师门。”东皇还记得当年被火光映红的那个夜晚。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焚毁一些实据也就理所当然了，”晓寒想起了今日早些时候与荀子谈及李斯之时，他的表情，“难怪荀夫子那么恨李斯。”
“晓寒，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一次咸阳宫了。”
咸阳宫，盖聂在的地方，终于要见面了吗？
“顺便帮你获得一件兵器。”
“什么兵器？”晓寒觉得很不对劲。
“赤霄剑。”
“这正对我的胃口。”赤冥剑马上就有陪伴了。
“这剑现在的主人应该会更对你的胃口。”
“是谁？”晓寒很害怕知道这个答案。
但是不得不得听到他的名字。
“盖聂。”
随后的几日，晓寒一直在想该如何以现在的样子面对盖聂，这一次见面，他一定会认不出她了。
临行前的最后一战，是与云中君在玄皇宫内比试。云中君本身不擅长武学，但是，他炼制的丹药是阴阳家其他人都炼制不出来的。
就是不擅长武学，依旧可以成为五大长老之首，可见这人也是不可轻视的。
晓寒的头上乌云密布她想到了在儒家的那日，反倒是有很安心的感觉。
翻身躲过几个闪电，自己手中的一个火术直击那些乌云，乌云立刻着火，朝着云中君投掷火球。
云中君一挥手，那些乌云变水雾。
朦胧之中，最是危险。
云中君一个侧身，赤冥剑擦身而过。剑尖回转，他回身用天照云中君的佩剑抵挡，被赤冥剑的力道推入水雾之中。
“幻阵。”长老和护法已对晓寒的这些他们很少见到的法术见怪不怪了。
云中君在其中感觉到细小的水滴在慢慢清晰起来，朝他靠近，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
天照横在眼前，剑气将他的纱帽微微吹起。
一道很亮的光劈开了水雾，水雾立刻化为火苗朝着他飞去。
云中君念咒将自己保护起来，从刚刚劈开的裂缝走了出来。
站在台上的长老和护法都想给他鼓掌。
但是晓寒有一个优点，她从来不会低估对手的实力，这也正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云中君抬头看到一个很大的水滴滴落在他身上，他全身都湿透了。
人都屏住呼吸。
“云中君，那个是真的水滴。”晓寒站在远处看着提心吊胆的云中君。
云中君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脚尖一点朝着晓寒冲去。
“不过，这些才是真正要给你的。”晓寒嘴角上扬，瞬间一条火蛇将她与云中君隔开。
火蛇围绕着云中君越来越紧。
天照离开了云中君，但依旧可被控制，刺穿火蛇的七寸。这样的招数，会很费功力。云中君乏力地站在崩塌的火蛇之中。
“唰”的一声，晓寒操控赤冥剑与天照接刃，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玄皇宫。但是，相比之下，赤冥剑显得很是虚弱。
它是怎么了？
晓寒飞跳起来伸手拿到赤冥剑，发动功力将光刃护在赤冥剑身上，吸收着天照的剑气。
云中君明显体力不支了。
晓寒也是，刚刚的幻阵，很费内力，如今赤冥剑突然出现了状况，是她不曾想到的。
“让我们做个了结吧。”
晓寒做出了赌注，将内力全部覆于赤冥剑身上，天照已经被吸尽了剑气，摔在地上。
全身无力的云中君，瘫坐在地上。晓寒步履蹒跚地向他走去。
“东君阁下，你赢了。”
突然间云中君眼中闪过的一丝表情让晓寒很是疑惑。
“既然输了，那是否可以任我摆布呢？”晓寒深黑色的眼眸紧盯着他看。
云中君故意扭过头去，不看晓寒的眼睛。
“晓寒，”东皇出现在晓寒身边，伸手拦住她，“你累了，下去休息吧。三日之后我们就要启程了。”
“是。”晓寒忧心忡忡地回头又看了云中君一眼，离开了。
咸阳宫中，李斯站在台下，向嬴政汇报近日的消息。
“韩国的大将军姬无夜被杀死了，近日换了新的大将军。”
“这人是谁？好对付吗？”嬴政问。
“这人，盖大人一定认识。”李斯看向站在嬴政身旁的盖聂。
“李大人是说：卫庄？”
“正是。”
“盖卿，依你之见如何对付这个卫庄？”
“放任不理，韩国必亡。”
李斯抬眼凝视盖聂，对嬴政说：“臣下也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嬴政对于自己手下这两人的一唱一和表示完全不知情。
“陛下，想让韩王安臣服，一纸书信即可；想要杀了他，卫庄一人会帮您做到。”
“那需要给他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盖聂的回答让嬴政很是惊讶，“静等即可。”
“不过，这一切需要一个前提。”李斯有些慌张地看着嬴政。
“你是说杀了韩非？”嬴政一眼就看出李斯想说的事情。
“阴阳家的人，明日就到，希望韩师弟还能给我们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阴阳家谁来？”
“东皇太一亲自来，陪同的是他四年前寻到的东君。”
盖聂面无表情，内心变化复杂。
“好，你退下吧。”李斯离开了。
咸阳宫中剩下嬴政和盖聂两人。
嬴政起身拍拍盖聂的肩头。
“盖卿啊，回去好好给寡人休息一晚，明日见你的佳人。”随后离去。
盖聂怎么也想不到，嬴政居然对自己知根知底。
他不愿想了，明日要见晓寒了，他确实应该准备一下。
也不知，她还是否认得今夕冷脸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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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重逢之殇（）
“小寒，你那日为何要对云中君施读心术？”
东皇太一与晓寒坐在马车里，一路疾驰赶去咸阳宫。
“因为他在脑海之中闪过一丝叛念。”
“叛念？”
“隐藏很深的叛念。”晓寒很严肃地对东皇说。
“云中君跟随我已经有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你说他会有叛念，实在很难相信。”
“那时我本可以知道，他是否清白。”
“小寒，云中君现在是你的手下，你得尊重他，他才会服从于你。”
“好吧。”
晓寒朝着窗外看去，外面是她四年前走过的那条路。
“你准备如何面对他？”
晓寒摇摇头。
东皇不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头脑之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带给他的究竟是力量，还是祸害。
“陛下，他们来了。”李斯站在咸阳宫中对嬴政说。
嬴政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将复杂心情掩盖在冷面之后的盖聂。
“让他们进来吧。”嬴政说。
晓寒跟在东皇身后，咸阳宫中，这里很大，在那个摆满蜡烛的台子上，有一方宝座，上面坐着的是嬴政。
嬴政身旁的那个人，晓寒感觉无比陌生。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深衣，身前的铁质的腰带上刻着一只猛虎，头发束在头顶，威风凛凛的样子。
聂儿，你的侠气呢？
晓寒低垂眉眼，不再看他了。
此时，盖聂抬起了头，看向宫中的晓寒，她比以前更美了，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并不是盖聂想象的那样决绝，反而感觉更让人可以亲近了。
小寒，你是怎么做到的？
四年没见，两人错过了第一个对视。
盖聂看向晓寒身旁的那个将自己隐藏于黑暗之中的东皇太一。
是这个男人抓走了小寒，杀了师傅吗？
盖聂微微攥紧拳头，一丝杀气惊扰了嬴政身前摆放的那些蜡烛。
嬴政微微回头，瞪了盖聂一眼。盖聂收回了杀气。
东皇太一没在乎盖聂的反应。
“在下东皇太一，拜见陛下。”
“小女子东君，拜见陛下。”
“免礼吧。”嬴政挥挥手。
“陛下，吾等这次前来，一是奉陛下之命，处决韩非；二是陛下的一件兵器。”
“什么兵器？”
“在下想获得陛下的赤霄剑。”
“哈哈，寡人手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被你们这些人惦记着。”
“在下不敢。”东皇向着嬴政微微鞠躬。
“想获得赤霄剑的话，你得问问它的主人。”嬴政朝着盖聂的方向看去。
“东皇阁下想获得这把剑，必须先打败在下。”盖聂看着东皇太一忍着内心的怒火。
晓寒向前走了几步，朝盖聂行礼。
盖聂微微有些惊讶。
“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