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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主，主的意志，即为世间真理。”修尔手指在胸前画圆，表情格外平静，“歌颂主的名字，圣哉。”
这一刻，无论是在场的，还是远在天外的流亡舰队里的，所有舰长突然对修尔一直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有了形象的概念，主的意志就是凡世的真理，这话似乎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也许原本主的意志并非真理，然而只要神灵希望，那么意志所过之处，就会让世间的真理根据他们的意志改变，小到沙粒尘埃，大到星球星系，无一例外。
“主说，希望你们的新家不受到其他星球的干扰，由此，事成。”脸上挂着圣洁的微笑，修尔指了指星系的状态图，最外围的一颗星球突然开始移动，向着行星系外逃逸，逃逸的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颗虚空中的流浪行星，直到被另一颗恒星捕获，或者在虚空中碎裂，变成无数流星。
毫无疑问，这会诱发引力混乱，完全破坏星系的引力平衡，但是对于剩下的行星和恒星并未受到干扰这种事，大家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只是平静的看着事情的发生。
一颗，两颗，第三颗，哦，第三颗不能移开，那是新褐星。随着行星一颗接一颗的逃逸，星系里也越来越空旷，孤零零的恒星，孤零零的行星，显得如此孤独。
“主说，孤独的行星，需要有卫星陪伴，由此，事成。”果然，最后一颗行星逃逸的时候，它的卫星被新褐星抢走，和原本的卫星一起，绕着新褐星组成了双卫体系，虽然还没有开始恢复转动，但已经可以想象双月升起时的样子了。
“主说，静止的星系，需要重新转动，一切都不受干扰，由此，事成。”于是，新褐星的公转和自转恢复，重新开始绕着恒星转动，卫星也勤勤恳恳的恢复正常，除了新褐星公转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之外，果然没有任何改变。
“噗哈哈哈。”突然爆发的笑声把褐星人们吓了一跳，修尔干咳几声迅速收敛笑容，用力甩甩头，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个一颗球将其他几颗球一一击飞的画面甩出大脑，重新摆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向褐星人摊开双手，一尊暗月的圣像从他背后升起，“也许之后历法会有细微的变化，但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呵，一颗安全的星球，这就是主对你们的馈赠，喜欢吗？”
“赞美女神。”连续几次颠覆性的经历，让他们再没有犹豫，无论哪里，所有褐星人都跪倒在圣像前，歌颂着暗月之名。
第十七章 最后的小憩（）
暖暖的阳光，洒在原点城的城市广场上，中心喷泉喷出的水柱不断变化着形态，水珠向四周飞溅，带来一阵清亮。
广场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自律机械在来回穿梭，为城市的维护工作忙碌着。几只不知名的小动物，在喷泉周围的草地上嬉戏打闹，这些是从诺亚号上带下来的成熟物种，作为实验体放养在城市里的，不过它们可没有身为实验体的自觉，很快就把城市当成了自己的领地，自由自在的出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甚至和二十八位舰长都建立的良好的关系，为忙碌的建设时期带来了难得的欢乐。
广场的一角，是一个很普通的咖啡店，同样是自律机械提供服务，店面小巧而精致，门口摆着几套桌椅，可供客人在温暖的阳光下享用早茶。
修尔和莫瑞娅就坐在咖啡店门口，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品尝香浓的咖啡和精致的小点心，口感很不错，一点也不逊于帕瓦帝加那些传承百年的老店。实际上，褐星人的烹饪水准并不差，只是由于流亡时期消耗性物资比较匮乏，才会压缩生活品质，来到新褐星以后，消耗性物资爆炸性的增加，他们自然找回了原本的生活追求，也算是这些冒死参加实验的志愿者提前享受的福利吧。
除了他俩之外，城市里再没有其他人，一切准备就绪，距离实验结束只剩下了最后三天，成功还是失败，三天之后就会揭晓，大家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就只能交给神灵和命运来决定了。
既然如此，与其守在城市里度过这三天，不如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到自己喜欢的地方，享受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悠闲与宁静，不用再背负着种族的命运，不用再苦苦寻觅希望，放下一切负担，做回真正的自己，这样即便三天之后，最终迎来了失败的结果，也不会留下遗憾了。
海滩，山巅，深谷，密林，每个舰长都有自己喜欢的环境，但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真正体验，只能在影像中通过想象来自我满足，现在终于得到机会了，何必再压抑自己的欲·望，于是，在修尔的鼓励下，所有人都离开了城市，充分利用这最后的三天，弥补之前几十年的遗憾。
个人安全方面根本无须担心，每一个或者一组人，都配备了充足的机械体护卫，打一场小规模的现代化战争都足够了，星球上那些原始的动物们，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至于原点城就更不用在意了，反正城市有中央控制系统管理，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就算电脑处理不了的问题，也可以通过通信设备由舰长们远程指挥，完全不需要他们牵挂。
而且还有修尔和莫瑞娅在，他俩承诺过，城市的安全可以暂时交给他们负责，对他们的承诺，舰长们再放心不过了。经过之前修尔几次展现神灵的威势，短短几天之内，两人在褐星人心里的地位已经接近于神话了，在褐星人眼里，现在他们就是无所不能的象征，仅次于神灵了，有他们守在这里，就连灾难之源都算不上问题了，何况只是简单的城市安全问题。
“阳光真好。”莫瑞娅把几根嫩草撕碎放进咖啡里，一脸幸福的喝了下去。似乎对这个味道很满意，林精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到阳光下，尽力舒展身躯，外皮迅速木质化，转眼间已经转化成一颗茂盛的橡树，阳光下，树叶郁郁葱葱的，充满了活力。
修尔动作优雅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故乡时他最喜欢茶，但对西陆贸易来的咖啡也不会抗拒，可惜，帕瓦帝加并没有这么高品质的咖啡，嗯，其实也有，就是太贵了，还是当做没有比较好，现在终于有机会尽情享受精致的食物和生活，让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抖抖圣袍，随手一个神术放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神术，只是用能量在喷泉的喷口形成一个斜面，让喷出的水柱改变方向，喷到莫瑞娅的树冠上，洁净的清水冲刷着茂密的枝叶，挂着水珠的枝叶绿意更浓，换来林精一阵欢快的笑声。
像是被笑声感染了，修尔眼珠一转，突然跑到树下，展现出自己儿时的绝技，几步就爬上了树梢，在枝桠间舒舒服服的躺下，一边享受从树叶的缝隙间透过的阳光，一边聆听着微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身边充斥着林精特有的植物清香，很幸福的感觉，唔，如果送过来的不是橡果而是适合人类食用的果实就更好了。
“嘁，要求真多。”再次尝试让修尔品尝橡果失败，莫瑞娅颇为遗憾的抱怨着，也不知道这种肯定会失败的事有什么可遗憾的，不过这一次，莫瑞娅倒是没有恶作剧，反而轻轻摇动着树叶，让清凉的风围绕在修尔身边。
“小鹿。”修尔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嘻，这样才对嘛。”树冠微微震动，发出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在笑一样，“这时候想说谢谢，也亏你想得出呢。”
是啊，修尔很想对林精说声谢谢，一路走来，莫瑞娅始终陪伴在身边，用她特有的方式支持帮助着自己，像伴侣，像好友，又是又像良师，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一定会多走很多弯路，甚至走上歧路也说不定吧。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发现这句谢谢根本说不出口，有说谢谢的必要吗，不，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么……你什么时候帮我刻碑呢？”修尔眯着眼睛，轻声说道，“我要你亲手刻的那种。”
“诶，这可是你说的哦，你居然亲口说出来了。”林精可不是给谁都刻碑的，虽然她们喜欢在亲密的伙伴去世之后，把他们的墓碑带回森林里树在自己诞生地周围，象征着永远的陪伴，但只有面对最最特别的朋友，这些生性跳脱没有耐心地生物，才会踏踏实实花几天甚至几个月，亲手雕琢出一块墓碑，因此对于林精来说，会为某个人亲手刻碑，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没办法，你又不是萨萨，终究会逼得我主动说出这些的，既然如此，我不如早早就说出来呢，”修尔笑眯眯的在身下的树干上戳了戳，“这样大家都开心，不是吗？”
“呦呦，你果然一直对我图谋不轨对吧，而且专门选我变成树的时候说出来，我明白了，你对植物比对野兽的兴趣更浓厚对不对。”莫瑞娅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修尔戳了几下，惊呼一声道，“哎呀呀，不要戳我，很痒的，我要站不住了，呀，摔倒了。”
“轰”，于是，一株高大的橡树连同上面的乘客一起倒向了地面，虽然没有破坏建筑，但也压坏了不少室外设施和装饰，如果只是简单的倒下也还好，关键是这棵七八米高的粗壮橡树开始向前翻滚，时而缩小变成林精，时而又膨胀成橡树，随着林精恶作剧般的笑声，橡树沿着街道一路翻滚一路造成破坏，烟尘滚滚一片狼藉，一直滚到街道尽头，掉进路边的沟里才算停了下来。
许久之后，沟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攀住了沟沿，浑身狼狈的修尔从沟里爬了上来，衣衫凌乱脸色古怪，按着脖子揉着腰，头上还沾着满头的草梗。
“你这家伙是得了疯鹿病了吧。”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修尔苦着脸抱怨道，“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呦呦，你在说什么呦，我听不懂通用语，呦呦。”林精兴高采烈的从沟里蹦了出来，不过马上又被修尔轰了回去，变身结束要穿衣服这种事，似乎每只林精都不可能记住，重新穿着整齐的跳出来，林精形态的莫瑞娅一脸得意的绕着修尔跳来跳去，“事实证明，你果然是个看到野生动物就会有反应的变态，我……呜呜呜。”
“好了，你赶快闭嘴吧。”修尔狠狠瞪了莫瑞娅一眼，顺手在她的鹿背上拍了几巴掌，逃一样的转头就走。
“诶？要去哪里？”莫瑞娅乐呵呵的跟在修尔背后，“难道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自己解……哎呀。”。。
“去解决……呸，去工作。”修尔翻了个白眼，不行，和这家伙呆在一起时间太久的话，自己都要变得不正常了，“褐星人可以休息，我可没那么幸福，无论是咱们这边，莉莎那边，还是露娜大人那边，甚至是迪莉娅那边，要做的事都还很多呢，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谁知道三天后进入大裂隙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
“诶？但是你之前不是说，从明天开始做也来得及吗？”
“我改主意了。”修尔一窒，“今天的事就要今天做完，绝不能拖到明天，不可以啊。”
“可以，当然可以，嘻嘻嘻嘻。”
第十八章 一切为了褐星文明（）
“各位舰长，各位先行者，无论此行的结果如何，你们的名字，都将记录在褐星文明的历史中，永远不会被遗忘，米诺斯，塔林，瑞恩，卢西奥，伊斯，妮娜……”
屏幕一端，迪莉娅，或者叫凯米尔，身着暗月圣袍，端正的站在最前方，流亡舰队的所有舰长整整齐齐的排在她的身后，全部身着正装神情肃穆。在所有人身后的背景里，代表褐星文明的蓝色巨幅旗帜铺满了整面墙壁，旗帜下庄重的队列，透出说不出的神圣感。
一个一个念出对面那些人的名字，迪莉娅貌似平静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丝丝颤抖，但这段时间的锻炼，让她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至少没有表现出失态。
“你们是褐星文明的英雄，我们为有幸和你们同处一个时代，有幸和你们共事而自豪。前途难料，也许你们不久之后，就会永远离开我们，但我相信，你们的意志将与我们同在，褐星文明必将在你们的努力下，重现往日的辉煌。”
“啪”，以迪莉娅为首，所有舰长举起手，以最高礼节向志愿者们致敬，不管过去是否熟识关系如何，至少在这一刻，所有舰长都在全心全意的为志愿者们祝福，祝愿实验可以成功，祝愿大家还有重逢的一天。
“啪”，屏幕另一端，二十八位志愿者也回以同样的礼节，坚固的基地内，同样是巨幅旗帜，同样是正装肃容的舰长，每一位舰长都笔直的站着，骄傲的挺起胸膛。他们的确值得骄傲，因为在褐星文明中，他们是第一批向灾难之源内部发起挑战的勇者，是真正意义上的先行者。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已经都说过了，该做的也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两端怀揣着同样的心思，等待最后一刻降临。
“一切为了褐星文明。”
“一切为了褐星文明。”
下意识的，屏幕两端的舰长们，同时发出了相同的声音，目光交汇，感情流露，这一刻，牺牲，付出，奉献，这些已经都无所谓了，正如他们异口同声所说的，一切，为了文明的延续。
屏幕两端的舰长们相互点了点头，下一刻两边的屏幕上画面同时切换，巨幅屏幕被分成了上下两半，下半还保留着之前的画面，对面会场内舰长们的实时动态显示其上，而另一半，已经切换到了熟悉的虚空，一侧依然群星璀璨，但是另一侧，毁灭已经近在咫尺，黑暗，空旷，虚无，从深邃之中，只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绝望。
虚空大裂隙。
面对扑面而来的恐怖，屏幕两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最近看过太多次，已经没有人会因为它的存在而感到紧张了，紧张的只是另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最后一次确认。”迪莉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深邃的裂隙空间中收回，转身面对舰长们，“各飞船虚拟空间里的设定已经修正完毕？有没有不成功的？”
很好，没人回答。修尔已经和流亡舰队约定好了，所有虚拟空间调整设定，让里面所有居民在今天统一向女神祈祷，把信仰之力的产量提升到最大，以此提高行动的成功率。很合理的要求，舰长们完全理解，也全力配合，现在没人回答，说明一切顺利，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大叔，我们这边没问题了。”迪莉娅用力点点头，对躲在屏幕角落里的修尔说道，“你们那边呢？”
“呵，还在准备，不用急，不用急，这种事不能着急，你看，这不是已经完成了。”修尔和莫瑞娅的面前，立着一面两人高的镜子，随着他的手在镜面上一抹，镜子里的影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原本倒映在镜中的会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的混沌，不过下一刻，混沌消散，镜子里显现出另一个景象。
一间安静的密室，几盏昏暗的灯光，一尊一人高的神像伫立在密室内，神像散发出的气息和所有看到的舰长们隐隐的共鸣着，让他们绝不可能认错这是哪位神灵。
一位少女跪倒在神像前，两眼紧闭，双手十指交扣举在面前，面对神像祈祷着，歌声从少女口中唱出，悠扬婉转，圣洁超凡，却无法被凡人解读。
歌声以难以理解的方式，从镜面里传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听到歌声，舰长们仿佛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下，身心都陶醉其中。
等等，不对，有些不对。
新褐星上的舰长们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歌声……似乎不止是从镜面里传出，没错，歌声已经脱离了镜面，好像就在身边响起一样，显得无比真实，真实到他们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们当然找不到，因为这是视角问题。
如果把视线拉远，从远处向城市眺望就能看到了，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基地还是那个基地，但在基地上空，却有一片无比真实的幻影凭空浮现，幻影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神殿，巨大的圣像，宽广的殿堂，高耸的建筑，威严，庄重，神圣。
少女的歌声，正是从这片幻影的深处传出，声音并不大，却传遍了幻影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也传遍了幻影所覆盖的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毫无疑问，来自帕瓦帝加的支援终于到了。
将女神大人的圣域，通过投影的方式倒映到新褐星上，让覆盖的范围暂时拥有圣域的效果，这往往是诸神战争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方式，对操纵者也就是莉莎大主教来说，会造成很大的消耗，幸亏已经找回了两件专属圣物，她才能支撑的住。不过对于受术者来说，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仅身处圣域的所有信徒，都会受到信仰的加持，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好处。
圣域可是神灵在凡世的领地，本质上与神国有着相同的概念，可以视为神国在凡世的弱化版，把圣域投影到新褐星的基地，就意味着让这里暂时拥有了神国的性质，对女神来说，更方便把这里纳入控制之中，而对内部的舰长们来说，安全性则有了本质性的变化。
“赞美主，赞美无光之月。”总觉得类似的作战方式似乎在某个梦中见到过，这种错觉让修尔一阵恍惚，不过他马上从恍惚中恢复过来，在神圣的光辉中摊开双手，面带圣洁的微笑，“一切准备就绪，那么，神迹……降临了。”
于是，最后的变化开始了。
首先降临的，是黑暗。
最先被裂隙空间吞噬的是恒星，受到女神大人力量的保护，恒星并没有被裂隙空间直接抹消，但被吞噬的命运却是逃不过的，在天文望远镜传回的影像中，剧烈燃烧的恒星一点一点消失在扩散的裂隙空间之中，地表的亮度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个，光芒消失殆尽，星球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新褐星上的那些生物现在想必满心茫然，以它们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太阳为什么会消失这么深奥的问题，不过还好，它们也不需要了解，在它们的意识里，只是天黑了而已，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但是，真的会吗？
其次降临的，是寒冷。随着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