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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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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女人不会愿意,就是她心里并不反对自己和一个男人进行肉体的接触,她也需要借口,需要你给她各种理由,一句话她需要欺骗,需要你把后来出现的行动都给予合理的解释。对她来说,和一个男人一起躺到床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她会很容易地和你躺在一起……” 
  周林看到马兰微笑地看着自己,赶紧说: 
  “当然,你是例外。”马兰还是微笑着,她说: 
  “你继续说下去。”周林站起来走到窗前,往楼下看了一会,转过身来继续说:“所以我才会说那句话,那句让你毛骨悚然的话,可是我为她找到了借口,当她的身体贴到我身上时,她用不着再瞪圆眼睛或者表达其他的吃惊,更不会为了表示自己的自尊而抵抗我。“当她从抽屉里拿出她写的诗歌,大约有十来张纸,向我转过身来时,我知道必须采取行动了,要是她的兴趣完全来到诗歌上,那么我只有下一次再和她重新开始。最要命的是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我将和一个对诗歌一窍不通的人谈论诗歌,还要对她那些滑稽的诗作进行赞扬,赞扬的同时还得做一些适当的修改。“她拿着诗作的手向我伸过来时,我立刻接过来,将那些有绿色的方格的纸放到桌子上,然后很认真地对她说了那句话,欺骗开始了,那句话不管怎样拙劣,却准确地表达了我想抱她的愿望。“她听到我的话时怔了一下,方向一下子改变了,这对她多少有点突然,尽管她心里还是有所准备的。接着她的头低了下去,我抱住了她……” 
  马兰打断了他的话,问他: 
  “你发抖了?”周林笑了起来,他说: 
  “其实在她怔住的时候,我就发抖了。” 
  马兰笑着说:“应该说你战栗了。”周林笑着摇摇头,他说: 
  “不是战栗,是紧张。” 
  马兰说:“你还会紧张?” 
  周林说:“为什么我不会紧张。” 
  马兰说:“我觉得你会从容不迫。” 
  周林说:“那种时候不会有绅士。” 
  两个人这时愉快地笑了起来,周林继续说: 
  “我抱住她,她一直低着头,闭上眼睛,她的脸色没有红起来,也没有苍白下去,我就知道她对这类搂抱已经司空见惯。我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脸上,手开始的时候在她肩上抚摸,然后慢慢下移,来到她的腰上时,她仰起脸来看着我说:‘你要答应我。’“我问她:‘答应什么?’ 
  “她说:‘你要把我当成妹妹。’ 
  “她需要新的借口了,因为我这样抱着她显然不是一个哥哥在抱着妹妹,我必须做出新的解释,我说:‘你的头发太美了。’“她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又立刻赞美她的脖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和耳朵,然后告诉她:‘我不能再把你当成妹妹了。’“她说:‘不……’“我不让她往下说,打断她,说了句酸溜溜的话:‘你现在是一首诗。’“我看到她的眼睛发亮了,她接受了这新的借口。我抱着她往床边移过去,同时对她说:‘我要读你、朗诵你、背诵你。’ 
  “我把她放到了她的床上,撩起她的裙子时,她的身体立刻撑了起来,说:‘别这样,这样不好。’ 
  “我说:‘多么嘹亮的大腿。’ 
  “我抱住她的腿,她的腿当时给我最突出的感受就是肉很多,我接连说了几遍嘹亮的大腿,仿佛自己被美给陶醉了,于是她的身体慢慢地重新躺到了床上。 
  “我每深入一步都要寻找一个借口,严格地按照逻辑进行,我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艺术鉴赏家,让她觉得我是在欣赏美丽的事物,就像是坐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波涛那样,于是她很自然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交给我的手,我把她身上所有的部位都诗化了。其实她心里完全明白我在干什么,她可能还盼着我这样做,我对自己的行为,也对她的行为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以后,她就一丝不挂了。 
  “当我开始脱自己衣服时,她觉得接下去的事太明确了,她必须表示一下什么,她就说:‘我们别干那种事。’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时她已经一些不挂,所以我可以明知故问:‘什么事?’“她看着我,有些为难地说:‘就是那种事。’ 
  “我继续装着不知道,问她:‘哪种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没有像刚才那样总是及时地给她借口,她那时已经开始渴望了,可是没有借口。我把自己的衣服脱光,光临到她的身上时,她只能违心地抵抗了,她的手推着我,显得很坚决,可她嘴里却一遍一遍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她急切地要我给她一个解释,从而使她接下去所有配合我的行为都合情合理。我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腿就抬起来,想把我掀下去,同时低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我酸溜溜地说,这时候酸溜溜的话是最有用的,我说:‘我要朗诵你。’“她安静了一下,接着又抵抗我了,她对我的解释显然不满,她又是低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我贴着她的脸,低声对她说:‘我要在你身上留一个纪念。’“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你的身体很美好。’ 
  “她不再挣扎,她觉得我这个解释可以接受了,她舒展开四肢,闭上了眼睛。“她后来激动无比,她的身体充满激情,她在激动的时候与众不同,我遇到过呻吟喘息的,也有沉默的,却没碰上过像她那样不停地喊叫:‘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马兰说:“那么你呢?” 
  周林问:“你说什么?” 
  马兰将身体靠到沙发上,说道: 
  “我是说你呢?”周林问:“我怎么了?” 
  马兰仔细看着周林,问他: 
  “你有过多少女人?”周林想了想以后回答: 
  “不少。”马兰点点头,说道:“所以你想不起我来了。” 
  “不对。”周林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十二年前你站在街道对面微笑地望着我。”“以后呢?”马兰问他。 
  “以后?”周林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没和你在一起……我跟着美国遗产走了。” 
  马兰摇着头说道:“你没有跟着美国遗产走,那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 
  周林有些吃惊地望着马兰,马兰说: 
  “你不要吃惊。”周林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怀疑地看着马兰,马兰认真地对他说:“我说得是真的……你仔细想想,有一幢还没有竣工的楼房,正盖在第六层,我们两个人就坐在最上面的脚手架上,下面是一条街道,我们刚坐上去时,下面人声很响地飘上来,还有自行车的铃声和汽车的喇叭声,当我们离开时,下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了……你想起来了吗?” 
  周林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马兰问他: 
  “你和多少女人在没有竣工的楼房里呆过,而且是在第六层?”周林看着马兰,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后,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和一个姑娘在一幢没有竣工的楼房里呆过,没想到就是你。”马兰微微地笑了,她对周林说: 
  “那时候你才二十七八岁,我只有二十岁,你是一个很有名的诗人,我是一个崇敬你的女孩,我们坐在一起,坐在很高的脚手架上。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听你说话,我使劲地听着你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漏掉一句,我对你的崇敬都压倒了对你的爱慕。那天晚上你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有趣的事,你的话题跳来跳去,这个说了一半就说到另一件事上去了,过了一会你又想起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又跳了回去,你不停地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可是你问完后,马上又滔滔不绝了。当时你留着很长的头发,你说话时挥舞着手,你的头发在你额前甩来甩去……”马兰看到周林在点头,就停下来看着他,周林这时插进来说:“我完全想起来了,当时你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亮的眼睛。”马兰笑了起来,她说: 
  “你的眼睛也非常亮,一闪一闪。” 
  马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在一起坐了一个晚上,你只是碰了我一下,你说得最激动的时候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你突然发现手在我肩上,你就立刻缩了回去。 
  “你当时很腼腆,我们沿着脚手架往上走时,你都不好意思伸手拉我,你只是不住地说:‘小心,小心。’ 
  “我们走到了第六层,你说:‘我们就坐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你就蹲了下去,用手将上面的泥灰碎石子抹掉,让我先坐下后,你自己才坐下。 
  “后来你看着我反复说:‘要是你是一个男人该多好,我们就不用分手了,你跟着我到饭店,要不我去你家,我们可以躺在一张床上,我们可以不停地说话……’ 
  “你把这话说了三遍,接着你站了起来,说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说应该送我回家了。 
  “我就站起来跟着你往下走,你记得吗?那幢房子下面三层已经有了楼梯,下面的脚手架被拆掉了,走到第三层,我们得从里面的楼梯下去,那里面一片漆黑,你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们互相看不见。在漆黑里,我突然听到你急促的呼吸声,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呼吸,又急又重。我先是一惊,接着我马上意识到是怎么会事了,我一旦明白以后,自己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你抱住,我心里很害怕,同时又很激动,激动得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我的呼吸一急促,你那边的呼吸声就更紧张了,变得又粗又响,我听到后自己的呼吸也更急更粗……” 
  “我们就这样走出了那幢房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走到街上,路灯照着我们,你在前面走着,我跟在后面,你低头走了一会,才回过身来看我,我走到你身边,这时候我们的呼吸都平静了,你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了。” 
  马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看了一会周林,问他: 
  “你想起来了吗?”周林点了点头,他说: 
  “当时我很胆怯。”“只是胆怯?”马兰问。 
  周林点着头说:“是的,胆怯。”马兰说:“应该是战栗吧?” 
  周林看着马兰,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说是战栗也可以,不过我觉得用紧张这词更合适。” 
  说完他又想了想,接着又说: 
  “其实还是胆怯,当时我稍稍勇敢一点就会抱住你,可我全身发抖,我几次都站住了,听着你走近,有一次我向你伸出了手,都碰到了你的衣服,我的手一碰到你的衣服就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立刻缩回了手。当时我完全糊涂了,我忘记了是在下楼,忘记了我们马上就会走出那幢楼房,我以为我们还要在漆黑里走很久,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胆怯了,我觉得还有机会,谁知道一道亮光突然照在了我的眼睛上,我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街上了……” 
  “有一点我不明白……”周林犹豫了一会后说:“就是美国遗产,我是说……她是怎么会事?” 
  马兰说:“她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周林看了一会马兰,接着大声笑起来,他说:“这是你虚构的一个人?”“不。”马兰说:“有这样一个人,我说到她的事都是真的,她也和一个诗人有过那种交往,只是那个诗人不是你。” 
  然后马兰笑着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个喊叫‘妈妈’的人是谁?” 
  周林也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说: 
  “我以为她是美国遗产。” 
  马兰又问:“你还能想起来她是谁吗?” 
  周林点点头,马兰则是摇着头说: 
  “我看你是想不起来了,就是想起来也是张冠李戴……你究竟和多少女人有过关系?” 
  “能想起来。”周林说:“就是要费点劲。” 
  周林说着身体向马兰靠近了一些,他笑着说: 
  “我还是不明白,我说的那句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兰问他:“哪句话?” 
  周林说:“就是那句很拙劣的话。” 
  “嘹亮的大腿?”马兰问。 
  周林点头说:“这句也是。” 
  马兰说:“那是你自己的诗句。” 
  周林说:“我明白了,还有一句……” 
  “让我像抱妹妹一样抱抱你。”马兰替他说了出来。 
  周林嘿嘿笑了起来,他继续问马兰: 
  “你说美国遗产和我没关系,可这句话……我还真说过。” 
  马兰说:“你是对别的女人说的。” 
  周林问:“你怎么会知道?” 
  马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因为也有人对我说过那句话,男人都是一路货色,看上去形形色色,骨子里面都一样。有的是没完没了地说话,满嘴恭维和爱慕的话,说着手伸了过来,先在我手上碰一下,过一会在我头上拍一下,然后就是摸我的脸了。还有的巧妙一些,说起话来声东击西,听上去什么意思都没有,可每句都在试探着我的反应。我还遇到过一上来就把我抱住的人,在一秒钟以前我还不认识他,他倒像是抱住一个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女人……” 
  周林笑了起来,他问马兰: 
  “所以你就觉得我也会说那句话?” 
  马兰看了一会周林,说: 
  “你还说过更为拙劣的话。” 
  周林说:“你别诈我了。” 
  马兰微笑了一下,然后问他: 
  “你能背诵多少流行歌曲的歌词?” 
  周林有些不安了,他不知所措地笑了笑,马兰继续说: 
  “应该是五、六年前,这段时间你经常用流行歌的歌词去勾引女孩,这确实也是手段,对那些十八岁、二十来岁的女孩是不是很有成效?” 
  周林双手捏在一起,不解地问她: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马兰说:“六年前的夏天你在威海住过?” 
  周林想了想后说:“是,是在威海。”马兰说:“我也在威海,我在一家饭店里见到了你,你和十来个人坐在一起,你们大声说话,我就坐在你们右边的桌子旁,你们在一起吵吵闹闹,我看到了你。刚开始我只是觉得以前见过你,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不停地去看你,你也开始看我,就这样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我使劲地想你是谁?你呢,开始勾引我了,每次我扭过头来看你时,你都对我微微一笑。“直到你同桌的一个人拿着酒杯走到你面前,大声叫着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是谁,当时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六年后会在这样的地方见到你,你的头发剪短了,胡须反而留得很长,比头发还长。我当时肯定是发怔地看了你很久,你也一直微笑地看着我,你的微笑比刚才更加意味深长。“我知道你没有认出来我是谁,要不你不会这样看着我,你会立刻站起来,喊叫着走过来,你会对我说:‘你还认识我吗?’“而不是微笑地看着我,我知道这种微笑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些吃惊,想不到几年以后你的脸上出现了这样的神态。后来我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饭店对面的海堤上,那时候天还没有黑,我站在堤岸上看着那些在海水中游泳的人,夕阳的光芒照在海面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红光,随着波浪起伏着。“有一个人走到了我身边,我知道是你,我感觉到你的头向我低下来一些,我心里咚咚直跳,我不敢看你,倒不是我太紧张了,我是害怕看到你脸上的微笑,那种勾引女人的微笑。你在我身边站了一会,你的头离我的脸很近,我都能够感受到你呼出的气息,你那么站了一会,然后我听到你说:‘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你的声音让我毛骨悚然,我没有看你是不愿看到你那种微笑,可是你让我听到了比那种微笑更叫人难受的声音。过了一会,你又故作温柔地说:‘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我全身都绷紧了,你接着说:‘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请看我脸上无奈的苦笑。’“我站在那里手发抖了,你却还在说:‘虽然我都不说,虽然我都不做,你却不能不懂。’ 
  “你酸溜溜地声音让我牙根都发酸,我转过身去向前走了,我不想再和你站在一起,可是你跟在了我身后,你说:‘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我实在无法忍受了,我转过身来对你说:‘滚开。’ 
  “然后我大步向前走去,我脸上挂着冷笑,我为自己刚才让你滚开而感到自豪。”马兰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周林,周林的手在自己脸上摸着,他知道马兰正看着自己,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马兰继续说:“仅仅六年时间,你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六年前我们坐在第六层脚手架上,你情绪激昂,时时放声大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喊出来的。六年以后,你酸溜溜地微笑,酸溜溜地说话了,满嘴的港台歌词。 
  “其实我们一起坐在脚手架上时,你已经在勾引我了,你当时反复对我说,如果我是一个男人该多好,这样我们就可以躺到一张床上去。当时我很单纯,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时的真正意思,到后来,也就是几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不过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崇敬和爱慕。直到今天,我还在喜欢当时的你,我总想起你说话时挥舞着双手,还有长长的头发在你额前一甩一甩。”马兰停顿了一下,说道: 
  “这是美好的记忆。”周林转过脸来看着马兰,说: 
  “确实很美好。”马兰接着说:“后来就不美好了。” 
  周林不再看着马兰,他看起了自己的皮鞋,马兰说: 
  “我们后来还见过一次,是威海那次见面后两年……” 
  “我们还见过一次?”周林有些吃惊。 
  “是的。”马兰说。“也就是四年前,在一个诗歌创作班上,你来给我们讲课,那时你已经不留胡须了,你站在讲台上,两只眼睛瞟来瞟去,显得心不在焉。这是我第二次听你讲诗歌,第一次在影剧院你面对几百近千人,这一次只有三十个人听着你的声音,你讲得有气无力,中间打了三次呵欠,而且说着时常忘了该说什么,就问我们:‘我说到哪儿啦?’ 
  “讲完以后你没有回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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