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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陵请起,坐吧。”裴老夫人的声音苍老,但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想必年轻时候也是个佳人。
站起来微微躬身,在一边的榻上跪坐下了,眼观鼻,鼻观心,不开口,等着老太太说话。能明显感觉到,上面有一道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裴老夫人打量了萧庭半晌,目光挪开转向院外,幽幽的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年轻人,风华正茂,雄心万丈,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庭一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好端端的说这话什么意思,于是就抬头去看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也不看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院子里的翠竹,自言自语一般道:“二郎要调职去左武卫了,你可晓得?”
裴行俭要调职军中了?这还真不知道,不过稍微一想,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李治既然给他封了爵,早晚是要用他的,就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回老夫人的话,我这段日子忙的晕了头,没见着守约,还不知道。”萧庭道。
“老身也是上午才晓得,姓苏的老东西派人来找二郎,就是为了这事。”裴老夫人哼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不悦的表情,
“这个……”
萧庭有点尴尬,以老太太的身份骂天骂地都没事,她这身仪仗摆出来,李治看到都要客客气气的,自己一个男爵可不敢跟着一通乱骂,只能笑道:“这也算守约兄得偿所愿吧,守约兄文韬武略,我大唐军威又极盛,去军中定能一展身手。”
裴老夫人呵呵一笑,有些讥讽的味道,然后淡淡开口:“年轻人只知道大唐军天下无敌,却不知道这赫赫军威,是用几代人,无数的性命堆出来的。”
。。。
第八十章 亲妈()
萧庭总算知道裴老夫人找自己要说什么了。
先是摆出一副连上朝都不用这么整齐的仪仗,这是给自己下马威,接着又是谈到什么雄心壮志,再说裴行俭调任左武卫,裴老夫人摆明了就是认为裴行俭参军这件事,少不了自己在背后鼓动。
早就听裴行俭说,他娘极力反对他参军,结果他还是跑到军中去了。看这架势,老人家是要在自己身上出口气。
望着她手里那根龙头拐杖就有点发寒,看着比自己的小臂还粗点,也不知道是实心空心的,木头的还是铁的,这家伙搂头一下子说不定脑浆子都得打出来,得赶紧说两句能打动人的好听话,表示自己是个坚定的反战派。
“何止无数将士的性命。”
萧庭叹了口气,挂上一副凄容,缓缓道:“将士的血肉白骨堆积成山,那是能看见的。在看不见之处,还有多少妻离子散,青山孤坟,和孤儿寡母的眼泪汇集成海。大唐的战旗,看得见的正面,是将士的血染的,看不见的背面,是将士家人的泪浸透的。”
唬人的话萧庭说过不少,从最初的谁都唬不住,到后来的见谁唬谁,萧庭得出了一个经验:要唬住别人,先唬住自己。说着话的时候,心中把上辈子看过的几部战争电影,什么珍珠港、拯救大兵之类的,里面那些煽情画面自动脑补了一番,很传神的做到了神情悲怆,眼眶微红,声情并茂。
穿越至今,很多技术都搁下了,唯独演技一路飙升,这番话果然触动了裴老夫人,视线又回到萧庭的身上。目光玩味,似乎有些意外萧庭这样一个年轻的男爵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修齐能说这样的话,便不枉老身见你一面。”
裴老夫人的语气和缓下来,对萧庭的称呼也有了变化,朝身后的仪仗凤翅偏偏头,问:“你可知道,老身为何要摆出这仪仗见你?”
“还请老夫人赐教。”萧庭道。
裴老夫人轻轻的拍了下手掌,立刻又几个小婢出现,将她身后的依仗扇搬开,露出了一面墙来。
说是墙并不合适,严格来说,这是一面墙前面摆着一方长几,几上摆着供品焚香,在几后,供奉着密密麻麻的三排灵位。
骠骑大将军琅琊郡公裴氏讳伯凤……
冯翊郡公裴氏讳定高……
左光禄大夫原州都督裴氏讳仁基……
左辅大将军绛郡公裴氏行俨……
……
三排灵位摆的像一座小山,裴家三代男丁,全部战死沙场不得善终。
而最让萧庭眼眶发跳的是,牌位山的最下方,有一个崭新的牌位,上面的墨似乎还没有干,写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
“喜闻县子裴氏行俭……”
裴老夫人杵着手里太宗皇帝御赐的龙头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身望向那些牌位,久久不语。
从这个动作中,萧庭好像才第一次发现,眼前的这个盛装女人,不是什么朝廷一品命妇,更不是什么穆桂英花木兰,只是一个风烛残年连行动都不便的老人。
“你不用惊诧,二郎自然还活着。”
裴老夫人杵着拐杖,凝视着那一排灵位,道:“你撺掇着二郎参军,若是你刚才没有说出那一番话,老身就用这龙头杖狠狠打你一顿。不过你既然能说出那番话,老身也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
萧庭走出裴家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和来的时候不同,脚步有些沉重。
裴老夫人那几句话始终在脑子里回响。
“老身这超品的仪仗,是用裴家三代男人的命换来的,这里面有老身的公公,有老身的夫君,有老身的亲儿子……”
“若是老天开眼,老身宁可身穿粗布木钗,去当个种田的村妇,也不想要这身劳什子仪仗……”
“二郎从小话不多,性子却是拧的狠,认准的道一条路走到黑。他对老身尽到了孝道,让他练字,他就练一整天的字,等到了夜里,一个人偷偷跑去林子里练武,老身在一旁看着看着就明白了,儿子大了,娘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
“这几十年来,老身的眼泪也流的干了,连这身子里,都没多少血可流了。回头想想,沙场或许就是裴家男人的命,既然他选了这条路,老身就给他预备下牌位,省的他死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老身是个女人,年纪大了,腿脚也不便,不能像平阳昭公主一样上阵。修齐你听好了,二郎把你当兄弟看,老身也拜托你一桩事……”
“若是二郎真的有一日上了战场,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个男人的模样,战死沙场理所当然,况且疆场厮杀刀枪无眼,老身不求着谁能保全他,也敢不奢望他能活着回来,就是一桩事……
若是他真的……真的为国尽了忠,你无论如何,要给老身带一具囫囵尸首回长安……”
……
一路上,萧庭一言不发,脑子里全是裴老夫人的这几句话,这几句只有母亲才能说出来的话,像山一样压在他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大唐要强大,军队要发展,敌人要屠灭……这都对,但这是要死人的,没死的人站在点将台上庆祝胜利,享受荣光,而那些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首都找不到的军人们,那些原本只是农民,却要拿起刀枪和他们心中野兽一样的异族拼杀的军人,他们又何辜?
为大唐战死,为国家流血,忠烈而光荣,要是能恰如其分的响起一阵低沉的军乐,那就更能衬托气氛,渲染出悲壮的气氛。可是如果那些战死残废的人,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儿子,甚至就是我自己,谁还会在乎这些狗屁气氛?
只剩下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也许想这些还太远,裴行俭未必会真的上战场,自己一个兰陵男爵就更不用说了,战场离着自己十万八千里,十二卫大将军哪一个都比自己猛一万倍,打仗轮不到自己。
但萧庭想娘了。裴行俭好歹还有个娘,自己呢?无论一个人成熟到了什么地步,在母亲的眼里总是个孩子,也只有在母亲的面前,才能做回一个孩子。
天幸,上天把萧淑慎赐给自己,虽然没有了娘,但我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亲人。
“爵爷,到苏老将军府上了。”一路上熊二见萧庭脸色不对,一直没敢吱声,直到此时才小声的提醒。
抬头一看,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站了两排甲胄鲜明的甲士,昂首挺胸,威风赫赫。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场面,萧庭就有点火大。
“送上拜帖,留下礼物,我们回去。”
刚说完,身后传来个老而弥坚的声音:“听小友说话,怨气颇重啊。莫非老苏得罪你了?”
。。。
第八十一章 程知节()
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个干瘪精瘦的小老头,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小老头也就和自己差不多高,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笑容亲切之中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狡猾,像是以前天桥上耍猴卖艺的。要不是他一身极品的紫袍,萧庭还以为遇到了算命的骗子。
不过两只小眼睛亮的吓人,一把年纪了太阳穴却高高鼓起,精气神十足。
“小子眼拙,这位是?”
萧庭赶紧抱拳行礼,不到长安不知道官小,自己堂堂一个男爵外放下去也是一方大员了,结果这么随便转悠了一圈,就遇到一男一女两个超品大佬。
“哦?你不认识老夫?”
瘦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大牙:“那老夫反到猜出你是谁了。长安城的年轻男爵,不认识老夫的,也只有你这个从终南山来的神仙,萧兰陵了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是是,小子就是萧庭。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瘦老头还没自报姓名,苏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裴行俭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萧庭微微点了点,然后径直走到瘦老头面前,一躬倒地,恭恭敬敬的说:“裴守约见过鲁国公。”
“知道官小的难处了吧,见到谁都要行礼。”瘦老头鹰爪一样的巴掌在裴行俭肩膀上拍了拍:“起来吧,以后在军中好好干,老夫保你升官发财。”
萧庭一愣,什么人这是,纯粹一个反动派大头目啊。
裴行俭像是早就习惯了老头的风格,起身拉着萧庭,笑道:“修齐你封爵不久,还不知道吧,这位老人家便是大名鼎鼎的鲁国公,程老将军。”
很意外,这个瘦小的老头就是鲁国公程知节?印象里程咬金应该是那种满脸大胡子,张嘴就是日你娘的的粗鲁壮汉形象,万万没想到真人竟然长成这样。
奇怪归奇怪,礼数还是要尽到的,连忙学着裴行俭的样子行礼,口呼:“原来是程老将军,小子眼拙,老将军恕罪。”
“休要口是心非,哪条唐律规定,你萧兰陵就一定要认识我程知节的?不认识就不认识,有个屁的罪。”
程知节倒是毫不在意,注意力转移到了萧庭带来的几个木桶上,屈指敲了敲桶,听桶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老头子好奇道:“这是个啥?你给老苏送的礼嘛?”
“小子起了座啤酒作坊,新酿的酒带给苏老将军尝尝。不知道程老将军也在这里,改日一定再给程老将军送几桶去。”萧庭道。
“啤酒?哦,听过听过!”
程知节捻着三绺山羊胡子面露恍然之色:“这几日长安城里都传疯了,说什么是上古神农氏首创,终南山神仙喝的琼浆玉液,上次遇见宋国公,他还一个劲的跟我讲这啤酒的妙处,说得老夫都有些馋了。感情这都是你小子搞出来的花样。倒是要尝尝这啤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程知节说完,一把抓住一只啤酒桶,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四五十斤的啤酒桶就被他单手从车上提起,轻松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拽住酒桶的封口,卡嘣一声,半寸厚的木头盖子封口,脆弱的像纸一样被硬生生的撕了个口子。
萧庭看的头皮发麻,这可是传说中的大力鹰抓功?
程知节单手一举,酒桶就过了头顶,仰头咕咚咕咚就朝下灌。
不愧是大唐能排进前三的杀人机器,玄武门之变的暴力分子,这瘦小的身躯里好像藏着一头大象,光是力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酒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长鲸吸水就是他这样,眼睛一眨几斤的量就下了肚子,不过啤酒似乎不是这种喝法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这东西是有气的……
不多时程知节就灌了小半桶酒下去,喝着喝着好像被呛了一下,噗嗤一口喷了出来。萧庭早有防备,见他情况不对头就已经闪到了一边,一口酒喷了拉车的马一头一脸,老马稀溜溜的打了个响鼻,吓得朝边上直躲。
“……这东西也能叫酒?又苦又涩,跟马尿似得……软绵绵的没劲!你小子……”
程知节抹抹嘴,眼睛一瞪,大概正要骂萧庭两句,忽然脸色一变,双眼圆瞪,紧紧地闭着嘴巴似乎在努力的抗衡着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抗住,又是一张嘴,哇的一口吐了,一边吐,一边打嗝。
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堂堂的鲁国公,在苏中郎府门口扶着车大吐特吐,酒水和隔夜饭像是喷泉一样从嗓子眼里朝外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一个男爵一个子爵站在一边,劝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只能背着手四处张望假装看风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边程知节哇哇哇了半天,好不容易吐完了,扶着车辕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气无力道:“大意了,大意了,这酒原来胜在有后劲……嗝……喝了一辈子酒,万万没料到老马失前蹄,晚节不保栽在这啤酒上……嗝……”
活该,谁让你不要钱的东西就猛朝肚子里灌,一口气喝十斤白酒还能活的人萧庭见过,一口气喝十几斤啤酒不喷的人还没从娘胎里生下来。
老头子感概了一阵,站起来拍了拍萧庭的肩膀:“你这酒嘛,谈不上多好喝,不过很是有点意思。回去之后给我送个十桶八桶的,要是能再烈点就好了。”
个人口味不同,就像有的人喜欢喝可乐,有的人喜欢喝王老吉,萧庭也没指望啤酒能变成大唐人人都不可或缺的宝贝。不过再烈点那就要蒸馏做白酒了,蒸馏的技术也不太懂,回去叫人研究研究吧,试试看能不能提高酒的度数,闲着也是闲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鲁公,苏老将军等您半天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进去?”裴行俭小心翼翼的问。
“哦,是差点忘了正事。”
程知节点点头,却没有朝苏定方府里走,而是笑眯眯对萧庭和裴行俭说:“刚才的事,你两不会给我到处去说吧?无错小说网不少字”
“刚才有啥事?啥事都没有啊!”萧庭和裴行俭异口同声道。
程知节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啥事都没有。”
三个人朝府里走,穿庭过院的时候,萧庭把刚才去裴行俭家的事跟他说了。
裴行俭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才知道要调到苏将军麾下。这次地龙过境之后,朝廷里格局有些变化。”
。。。
第八十二章 朝局变动()
朝府里走的功夫,裴行俭简单的把朝廷现在的局势和萧庭说了一遍。
地龙过境之后,朝廷封了两个爵爷,宗族里,除了高阳公主被不大不小的罚了一下,吴王恪加封了司空和太子太师,一直镇守边疆的驸马都尉薛万彻也因为足疾,回京述职养病。
裴行俭调入苏定方麾下,陕州刺史乐寿县男长孙操的长子,长孙诠进京,接任长安县令一职。
长孙操是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叔父,也是他和故长孙皇后的养父,这长孙诠算起来就是长孙无忌的堂弟。
最大的一个变动,是河南郡公要调回京中,职位却暂时未定。
“嘿嘿,说来也是有趣,我的这笔字,大半都还是跟河南郡公学的。”裴行俭笑道。
河南郡公萧庭还是知道的,褚遂良,唐初著名书法家,太宗皇帝的托孤重臣,霍光诸葛亮一般的人物,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天字第一号支撑者,敢在皇帝面前用头撞墙的狠人,战斗力爆表。
同样是进谏,魏征是表扬和批评相结合,从头到尾给足皇帝的面子,话说了,事办了,大家都有面子。而褚遂良类似恐怖主义和道德绑架,喜欢玩命,属于‘你干不干?你不干是吧,好,我死给你看’的那种,因此很不受年轻的李治陛下待见,早先因为一点小事,被李治陛下抓住了把柄,直接发配到偏远山区当官去了。
“河南郡公回京,是中书省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萧庭问。
“怎么可能是陛下的意思?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修齐你还能不明白。”裴行俭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当然明白,自己和裴行俭封了爵,这是英明神武的李治陛下的意思;相对应的,赵国公也提出了他的政治诉求,褚遂良和长孙诠入京,又是一场妥协而已。
不过还是那句话,褚遂良回来不回来,暂时和自己无关。萧庭挥挥手:“你好好的带兵,谁都不会找你麻烦。我一个小小男爵,手里无兵无权,也管不了朝政。总之一句话:干好自己的事就成,别的不用多想。”
程知节在前面走,他们两个小字辈走在后面说话,也没有刻意的背着程知节。
程知节这个人很有意思,论战功,在平辈的一帮老将中不算拔尖,严格说起来,他这辈子主要的功劳只有两个。上半辈子,和李世民一起,在玄武门并肩杀人。下半辈子,尤其是这十年来,程知节其实就做了一件事,在太宗归天之后,他率领飞骑军去翠微宫护卫皇太子李治回朝继位,并在宫门外衣不卸甲,连续宿卫了三个月。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有时候一次关键时候的出手,效果胜过无数灭国战功。很明显,老程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这样一个人,说话没必要背着他,有些话萧庭甚至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老程在前面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听到萧庭的话,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说到打仗的事,老梁这次可是栽喽。出征的时候豪情满腔,一门心思建一番盖世战功,结果打了大半年,消耗钱粮无数,最后闹出了个胜不如不胜的下场,一场大胜变成了笑话,嘿嘿嘿嘿……”
老程最后几声笑的很阴森,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萧庭摸不准他的脉,也不敢接话。
好在很快就到了苏家正厅,进门的时候,苏定方正背着手在看墙上的军事地图,那个欠萧庭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