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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想”
想到大舅庾亮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兴男公主心内也感犯怵,一如对母后的敬畏。不过,大舅对她而言则更想敬而远之。看到太子略有失落的神情,公主也觉不忍,她虽然不敢顶撞大舅,但给太子打打气还是可以做的:“你是储君,他是臣子,哪有君王畏惧臣子的道理”
“可、可是……我若不听大舅教诲,母后又要训我……”
太子一脸苦色道,母后待他什么都好,唯独进学一桩非要让大舅亲自教导他。大舅秉性方正严厉,每每看到那副模样便让他心生凛然,稍有出错大舅便要去摸戒尺,则更让他心悸不已,又不敢向母后诉苦。
公主本身亦只是一个十岁女郎,听到这话后,心内纵有几分不满,但也实在无计可施。在她看来,太子虽然时常惹恼她,借母后之势来压她,但这终究是自家人的事情,因而有些不忿于大舅对太子太严厉的管教。
“唉,你这小子,真是蠢得让人不能省心。我教你一法,以后若再不想听大舅讲《诗》,用热水敷了手脚脸颈扮病,母后见你烫得灼手,也不会让你再去听学。”
闷头走了片刻,公主才停下来,示意几名宫人远一些,然后才低声对太子说道。
“这法子可行?”
太子听到这话,眼便露出灼灼神采,继而恍悟道:“难怪阿姊你每当做错事时常要生病,原来是这么做”
公主略有得意道:“我又不是时常做,偶尔为之。反正以后我都不在你家住,也用不到这法子。只是你要记住,不要让宫人、尤其是蔡嫫她们几个母后身边人知道,也不要常做。若这法子泄露了,我也不再帮你”
太子闻言后连连点头:“阿姊你放心,我一定守住这秘密”
“快行吧,天都要黑了”
帮了幼弟一次,公主心情也开朗一些,看看天阴云更浓,便又催促太子快行。
眼下苑宫人不少都在公主宫内忙碌,因而苑内别处人迹便不多。至于入值的宿卫,则只能守在固定的位置,不能四处游弋以免冲撞了贵人。所以这姐弟二人并几名内侍宫人穿行过大半宫苑,遇到的人并不多。
“阿姊,我累啦,我不走啦我要回去传膳,我饿啦”
行了小半个时辰,太子已是累得叫苦不迭。而公主因为穿着太厚重,同样香汗淋漓,鬓发都贴在了粉颊,听到太子的抱怨,她擦擦额汗水:“我都没有叫累,你还敢说自己是男儿”
“可是我真的好累……”太子神情颇委屈,既不愿承认自己不是男儿,又实在走不到了。
“你再忍耐一些,快到了你不是想要我房内投壶,待稍后回去,我让你带走”
公主也有些后悔,为了不太引人注目而徒步行来,早知道走得这么累、这么热,该坐步辇过来。
天飘起淅淅沥沥的雨点,宫人们连忙前为两人遮雨,公主却一把将宫人推开,难得享受些许清凉驱散暑意。终于在行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后,目的地依稀在望,公主示意太子同往旁边小亭暂歇片刻。
一边接过团扇扇着风,公主一边叮嘱太子道:“父皇常常宿在西池,这里宿卫、供给规格都要超过母后宫,其他贵嫔、夫人常常以此讥笑母后,阿琉你稍后与我一同冲宫进去一定要拿出气势,不要被宿卫拦下”
“可、可是父皇在此啊……”
太子听说此行为此,肥嫩脸颊顿时皱起来。父皇待他们态度恰好与母后相反,对他严厉至极,待公主却疼爱有加。听闻要在父皇面前放肆,太子当即便心虚起来。
“那你忍心见母后每天独自垂泪?阿琉,你是我家男儿,该要有担当今次我带你来一次,以后你要记得这般护住母后,不再受旁人欺侮”
兴男公主秀眉一挑,难得语重心长的对太子说道。
“可、可是……阿姊,要是父皇真罚了我,你要帮我求情。还有……还有,除了投壶,你还要把青玉屏送我,我还要……”
太子已经决定行一次,但难得有这机会可以敲诈一次公主,不免要狮子大开口。
“等我出了宫,那些器具你想要都搬走,我的新家里多得很”
公主也豪迈道,继而将仪刀抽出来持在手,眼见宫人们脸色一变要前阻止,她将仪刀一横,轻喝道:“你们敢阿琉,拔刀,我们冲”
“冲啊”
公主话音刚落,太子已经将仪刀抽了出来,握在手大吼着冲向西池宫门。
“蠢小子,你是生怕人看不见你”
公主一跺脚,连忙也往前跑追太子,两人还未靠近宫门,已经有一队宿卫神色肃杀冲了出来拦在宫门前,待看到冲来这两人的面貌,那带队者脸色不禁一变,连忙示意众人收回兵刃,继而以军礼行道:“末将参见太子,参见丹阳公主”
太子见这么多宿卫冲出来,心里已经生出些许怯意,手高举的仪刀也垂了下来。兴男公主却不肯罢休,手持仪刀往前一推:“你们让开,我和太子要拜见父皇”
宿卫将领听到这话,脸顿时显露难色:“公主,陛下已经……”
“我不管,今天定要见到父皇”
公主脸带威吓挥了挥仪刀,臂肘撞了撞太子,太子醒悟过来,同样扯着嗓子大吼道:“阿姊说得对,今天定要见到父皇你们快退下”
“不要废话阿琉,我们冲”
见宿卫们并无退避之意,公主喊了一声,旋即便握住仪刀胡乱劈砍着冲向宫门。太子见状,有样学样,也叫嚷着跟在公主身后往前冲。
如此一来,宿卫们顿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阻拦。这两位殿下手仪刀仅仅只是木质镶铜着漆的礼器而已,虽然伤不到人,但摆出这幅架势,谁又敢真的手持利器前阻拦。于是宿卫们只能用身躯承受着仪刀的劈砍,连连后退,不多时便被两人冲进了宫墙内。
“阿琉,你往东面冲”
进了西池之后,视野开阔起来,公主视线一扫,便拍拍太子肩膀吩咐一声。太子得了指点,亦是颇为豪迈,挥舞着仪刀大吼道:“谁敢拦我”
趁着宿卫们阻拦太子的空挡,兴男公主撞开一人,从缺口里拔足飞奔,很快便冲到了一座偏殿前。殿内宫人见状,纷纷大惊失色,不知该怎么做。一个女声在殿内响起:“快,用步屏拦住公主”
宫人们闻言,连忙拉起步屏,自殿冲出来,用手步屏层层叠叠将公主困在一个狭小空间内。公主左冲右突,只见到空间越来越狭小:“阿琉救我”
太子正在宫墙下绕着圈的往外冲,听到这叫声,顿时红了眼:“放开我阿姊”
一边大叫着,太子一边冲向公主被困的地方,但他一个几岁小童,又怎么能摆脱这么多宿卫,过了没多久,他也被步屏阻拦了下来。一通冲杀,这会儿他气力已经耗尽,仪刀也丢在了地,趴在那步屏颓然道:“阿姊,我救不了你啦……”
“宋姬,你快命人将我放开,我要见父皇贱婢,你敢拦我”
听到那层层步屏后公主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廊下的宋姬神情变得纠结起来,同时又担心的望向殿,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
少顷之后,殿内响起宫人询问声,宋姬连忙行入殿,便看到皇帝靠在卧榻已经睁开了眼睛,神情颇为倦怠:“外间何事喧闹?”
皇帝心情非常不悦,他近来伤痛加倍,夙夜难眠,只能缠绵榻,在午后时浅睡片刻,却又很快被吵醒了。宋姬还未开口回禀,殿外已经响起兴男公主悲愤叫声:“父皇,你真的厌见兴男?我要离宫嫁人了,你都不肯见我……”
皇帝在榻听到这话,错愕片刻,而后又听到宋姬低语道:“太子与公主冲进门来,要见陛下,妾不敢做主,只用步屏阻拦在殿外……”
“朕的儿女,哈,朕……”
皇帝以手掩面,蓦地转过身去,继而双肩微微颤耸,瘦削身躯外的细丝单浸出一片片血痕。
宋姬跪在榻下,不敢抬头,良久后才听到皇帝沙哑略带颤意的声音:“给朕更衣,我要见一见太子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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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8 天子之泪()
0188 天子之泪
步屏很快被撤开,旋即便有宫人前搀扶早已大汗淋漓、精疲力尽的太子。 w w w 。 。 c o m
太子被困在步屏休息这片刻,已经恢复些许力气,那仪刀又被捡回来持在手里,转头看到兴男公主瘫坐在地,两手捂面似在抽噎,本是不大的小眼珠子顿时瞪了起来:“你们敢伤了我阿姊”
“阿琉,我无事”
兴男公主擦擦脸泪痕,发声阻止了要冲向宫人们寻衅的太子。
她向来不惯人前露怯,只是近来诸多事务令心情敏感得多。今次来除了要帮母后打抱不平,还不乏其他的意味,只是这些情愫在心内糅杂成一团,以她这个年纪根本分辨不清,只是忽而悲从心起,让她骤然变得伤感起来,不复以往的倔强强硬。
太子闻言后才停下动作,忿忿瞪着宫人们,继而走到公主面前,挥着仪刀逼退一众宫人们,摆出一副守护阿姊的架势,却不知凭他这矮胖身材,在成年人眼里实在无甚威慑力。
又过少顷,宋姬自殿走出来,侧立在廊下垂首道:“陛下召太子和公主入殿叙话。”
听到这话,太子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苦着脸望向兴男公主:“阿姊,父皇会不会怪罪我们……”
“怕甚么今次是我强拉你来,所有罪责由我承担”
兴男公主站起身来,拍拍身尘埃,小脸有一丝决然,泪水还在眼眶打转:“我都要被他们赶出家门,还有什么责罚可怕”
“阿姊……”
太子也终于能感受到公主的悲伤情绪,小手拉住公主的衣角,跟在公主身后垂着头往殿内走,只是在行过宋姬身边时,才记起今天来的正事,指着宋姬呵斥道:“你这妇人,虽然生得貌美,做事却出错,为何要为难我母后,要她每日流泪?”
嘴里叫嚷着,他又小心翼翼看看公主,又看看殿,担心说错话引阿姊不满,又怕殿父皇听到怪罪他。
“阿琉,不要同她废话”
公主恨恨望了宋姬一眼,她对人事太多不知晓,只知道因这宋姬在苑内突然有了存在感,诸多事情便全然不同。以往对她疼爱有加的父皇越来越少见,而母后待她越来越严厉苛责,直到如今父母两个都迫不及待要把她推出家门。
她嘴虽然诸多要强,不肯因露出失望悲伤而被人看轻嘲笑,但对于宋姬这个在她心目引起她生活诸多变化的肇始者,却是乏甚好感乃至于痛恨。
宋姬眼见公主与太子在其面前行过走入殿,娇美的脸却是露出一丝无奈苦笑。她只是乱世飘絮一般的可怜人,不敢作恶亦不配作恶,皇帝要借她遮掩一些事情,她连拒绝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公主对她的怨望,她纵使心内委屈,亦不敢多作申辩。
虽然倍受公主冷眼,但宋姬心内并无太多忿怨。这女郎身份虽与她有云泥之判,但讲到所面对的忧伤困局,际遇虽然不同,意味却总是相通,多是无能为力的逆来顺受。只是公主要她幸运得多,尚可稍作反抗发泄,而她却无放肆的资格。
而近来每日随侍君前,眼看着一位人间尊崇者如蝇虫续命,苦苦煎熬,卑微又顽强,只为了完成一桩自己应尽之责,更让宋姬觉得,人既活在世,实在不必怨天尤人,只要捱得住诸多苦难,要努力活下去。
她抬手轻抚眉心驱掉一丝倦意,收起心内诸多遐思,继而疾行入殿。皇帝的状况她最清楚,随时都有可能精力不济而昏厥,她若不在旁边侍奉,或会吓坏了那两个皇子皇女。
兴男公主入殿后便垂下头来,她知今日自己实在闹得过分,只怕免不了要被父皇重罚。只是诸多情愫近来常盘桓心,纵使知道自己做错了,这会儿却难低头发声认错。
皇帝在屏风后看到公主沉着脸行进殿来,眉目间那种倔强神态与自己年幼时如出一辙,近来多被疾病折磨而瘦到脱形的脸已是下意识流露出一丝笑意。直到又看见公主身后怯意浓浓却有强撑气势的太子,皇帝脸的神采更加焕发。
诚然他心内确是更钟爱性情最似自己的兴男公主,但太子才是他这皇位的接班人,怎么可能不关心,只是要求不一样,关注的方式也都不尽相同。但对于往常性情多有懦弱的太子今日居然敢同公主一起冲闯自己寝所,意外之余,皇帝亦有几分欣慰。
他不希望太子是一个狂悖无礼的暴君,但也不想看到儿子怯弱而没有主见。尤其在如今这个世道,他与先帝都饱受权臣钳制禁锢之苦。太子若一味软弱忍让,绝非幸事。
“阿琉,你过来。”
皇帝心一动,在屏风后开口道。
听到父皇只唤了自己的名字,太子小脸顿时一皱,望着兴男公主哭声道:“阿姊,我……”
“不要怕,我们又没做错事”
兴男公主安慰太子一声,眼眶却是瞬间红了起来,父皇果然是厌见自己,只叫了阿琉进去却没叫她的名字。果然她在苑已是一个多余,难怪父皇要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到了她这个年纪,人事初晓,宫人在她面前虽然不敢多说话,背后多言这桩婚事的仓促,她亦有所耳闻,继而郁积心内。今天大闹这一场,不乏有见到父皇问个究竟的心思,可是父皇根本不想见她……
目送太子行入屏风后,兴男公主转过身望着一面雕饰墙壁,眼泪又忍不住留下来。她银牙紧咬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啜泣声,耳边听到宋姬行入殿的脚步声,心内更觉羞恼,仰着脸望向横梁,任由泪水自下巴滴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衣角被扯动,公主垂首看到太子站在自己身后,脸隐有喜色,低语道:“阿姊,父皇没有责我,还赞了我……”
“哦。”
兴男公主擦擦业已风干的泪痕,转身便往殿外走。
“阿姊,阿姊……父皇还要见你啊”
太子见公主转身便走,连忙挥着手大声道。
公主听到这话后,脚步顿了一顿,继而转身望向屏风,却未听到父皇的声息,眼失望之色更浓。她略作沉吟,然后便大步往内行去:“阿琉,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她今天定要见到父皇,将横亘在心头的疑问问清楚
屏风后光线略有阴暗,公主行进来片刻后视线才有恢复,旋即便看到几名宫人围在榻前,那可恶的宋姬正背对她恰好挡住了父皇的脸庞,只能看到一角衣衫。
嗅到室内浓浓药汤气息,兴男公主心绪便是一沉,她再往前行数步,便看到父皇闭着两眼靠在榻任由宫人摆布,那苍白瘦削的脸庞已经与她记忆大不相同。
“宋姬,你敢害我父皇”
看到这一幕,公主心弦已是绷紧,情急之下尚记得由靴筒抽出另一柄藏起来的仪刀,大喊着往前冲去。
“兴男住手”
皇帝与太子谈了片刻,精神已有倦怠,被宫人服侍着饮下汤药,刚刚睁开眼,便见到公主神色有几分狰狞扬着仪刀冲来,连忙发声喝止。
宋姬听到皇帝喊声,微微侧首脸色便是一变,连忙伏在榻,那仪刀擦着她后衫落在了地。兴男公主丢开仪刀,发力将宋姬推到一侧,神色充满警惕:“你快退开我父皇身侧”
皇帝探出手,抓住了公主的手腕将她拉到近前来,然后摆摆手示意宋姬与宫人们退开,然后脸才挤出一丝笑容:“我家小女,已经懂得心念父皇安危……朕的兴男,已是长大了”
“父皇,你这是怎么了?”
兴男公主抓着皇帝瘦得骨节暴出的手指,神态间诧异、惊恐、悲伤兼具,她虽然年浅,但也看得出父皇如今这状况堪忧。
皇帝有些困难的抬起头颅,看着女儿泪痕犹存的小脸,心内虽是诸多感触哀伤,嘴角却仍噙着笑意:“父皇偶感小恙,略有清减,哪忍心不见我家女郎,只是这模样怕惊到了你……”
“父皇你躺着。”
公主有些笨拙的将锦被围在皇帝身,泪水却又滚落下来,抽噎道:“是我错了,父皇……我不该、我……我只是想念父皇,我怕再也见不到……”
皇帝伸出手拉住有些手足无措的公主:“子女孺慕思念父母,怎么会错?只是父皇早先不懂爱惜身体,不能常伴我家小女。兴男,让父皇再仔细看你几眼……以后到了夫家,切记不要再任性做事,要懂得妇德温婉,才能不见疏夫郎翁媪,和睦相处……”
“父皇,我不想嫁我不想……我想守着你们,我想天天见到父皇,我、我不再跟阿琉争闹……父皇,我知错了不要赶我离家,好不好?”
十岁女郎纵有倔强,这会儿却再也强撑不下去,兴男公主泪水涟涟伏在榻前,悲诉心意。
皇帝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女儿娇嫩脸颊的泪痕:“不要说这种傻话,男当婚,女当嫁,这是人伦正理。子女爱慕父母,父母却难常相伴子女。我家小女,终有一日也会有自己的子女,到那时,你该会明白,父皇从未厌见我家女郎,只是诸多世事,都是无奈,任性难存……”
“可是、可是父皇是君,想要做什么,都能做得成父皇,我真知错了……不要赶我走……”
皇帝听到这话,双眼一闭,眼角亦有泪水滚落下来:“我多想……唉,兴男,父皇虽是君,亦是寡人……若有得选,我愿携妻牵子,带着我家女郎,同行长干里,悠游竟日,泛舟秦淮采莲垂钓,夜不归户……”
兴男公主哭声陡然停了下来,她从未见父皇在她面前流泪。眼下她尚不知这一幕的意味,但父皇那怅惘、向往的神情,却深深烙在了她的心里,以后每每思及,随着所见人事越多,感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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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9 能尚公主否()
0189 能尚公主否
虽然婚礼周期大大缩短,而且大婚正礼并不在建康举行,但单单迎亲这一个环节,便让沈哲子忙得有焦头烂额之感。
其实聚集在都的族人已经极多,绝大多数琐事都不必沈哲子过问,但心里的焦灼实在不必为外人道。他虽然也算二世为人,但前世今生,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尤其今次结亲的对象乃是皇家。
阖族大事,南北瞩目,沈家人唯恐出错,事事都要尽善尽美。因而沈哲子身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