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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8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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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野中补充的机会,而在东武城与信都之间,王师也没有留驻据点。

    不过这样一来,最起码枣强附近算是被王师斥候全面覆盖。而城防虚弱的情景则一直维持了数天之久,羯军则完全消失在此边,倒是不乏一些强梁盗匪不时穿城而过。

    结合前线斥候传回的信报,沈牧终于下定决心,派遣三千步卒往枣强城池而进。此前他之所以难作决定,就在于冬日行军不同以往,由于后勤配给大受限制,一旦部伍出动,必须要直接随军携带足量物资。若还按照分批开拔的惯例,一旦途中遭遇风雪等恶劣天气,前批兵众随时都有断粮缺用之危。

    王师无论资粮供给,还是甲械装备,都是十足的优良。三千步卒加上武装给用,放在羯国用以武装供给万人都堪用,沈牧对此自然需要慎之又慎。

    冬日行军,实在辛苦,特别这三千军众辎重齐发,日行勉强不过二三十里之间。从东武城到枣强不足两百里的距离,这一路王师仍不免耗时颇久。

    而就在这一路军队行军途中,枣强方面所传来的异变征召却越来越大。羯国军众消失无踪无需多提,但却有众多的难民由北向南,出现在枣强附近。

    羯国信都周边集结有大量生民,这一点沈牧自然知晓。在王师推进过程中,类似清河北境、包括渤海,以及中路军战区的广宗等地,郊野民户几乎被后退的羯军征发一空。甚至就连更北方的章武、燕国等郡,按照海路徐茂并辽边温放之的信报,民众被羯军征发程度都非常严重。

    如此庞大体量的民众集结,已经不是斥候简单的走马观花、远远窥望能够摸查清楚。但就算是按照一个最模糊的估算,羯国跨州连郡的征发乡民,甚至就连一些乡野豪强坞壁都不能幸免,目下的信都周边,最起码集结民众都要以几十万记。

    也正因为信都周边如此庞大的生民集聚规模,东武城方面始终不能查探清楚信都内外究竟集结有多少的羯军兵力。

    虽然信都方面也是不乏乡豪、羯臣包括普通民众前来投靠王师,但一则乏于真正重量级人物、提供的情报也是众说纷纭,二则沈牧也不敢道听途说的采信,以至于做出错误的判断。

    信都游食多有外逃,从去年至今都无间断,这一点并不奇怪。而枣强方面之所以将之归为异兆,就在于他们所查探到难民南逃规模实在太大,若是放马野中驰骋,一日之内便可遇到数股逃难的流人队伍,少则千数,甚至不乏多达万人的大队伍!

    沈牧得知如此,首先便是心中警兆陡生,猜测流民南来或是羯军准备发动进攻的掩饰。要知道流民这种群体,几百、千数都属寻常,但若真的规模过大,那无需怀疑,背后肯定有什么强力的因素在驱使。

    坏的情况,自然是沈牧所担心的那种,羯军以流民作为掩护其军动向,并驱赶流民南来对东武城防线形成冲击。而好的情况,则是羯国内部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使得信都方面已经丧失了对城外集聚民众的控制,从而造成民众大批溃逃。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东武城王师都要提前做出应对准备。要知道就算是好的情况,如此大批流人南来,若仍然没有生机可望,那也会引起人心糜烂的暴动。

    于是,沈牧当机立断,先派人分别向邺城大将军与广宗胡润传讯告急,之后又下令前路那三千军众即刻分兵两千,轻装简从先夺枣强。就算羯国主力出击,提前一步占据枣强,也能将羯国攻势稍作遏阻。

    同时一千步卒留守途中看守辎重,另东武城再遣两千轻骑北上,前路放弃在途中的给养正可作为骑兵补充。如果羯军攻取枣强,这两千骑兵便是东武城第一批援军,而若羯军不来,前后会师之后,便将枣强城彻底占住。

    与此同时,沈牧又下令清河古城五千军向东武城大营靠拢,他自己则率一万军众循于骑兵后路直向枣强开拔,同时传令广川王师注意隔断渤海羯军加入此间战事。

    经过多年独当方面的历练,沈牧如今已经颇有大将之风,哪怕是遭遇异变仍能有条不紊的调度各方。

    虽然东武城方面加上斥候在内,前前后后已经抽调走了将近两万兵力,但就算沈牧在途中遭到羯军狙击,前后分兵彼此呼应,仍可稍作维持。羯国虽然占据着主场的优势,但东武城王师苦忍一冬,士力并未损耗多少,且灭国殊功正在眼前,足够激励将士用命死战。

    而羯军若绕过正面进攻东武城的话,东武城仍有三万守卒,再有清河故城五千军随后增援,即便是遭到了羯国大军围困猛攻,都可稍作维持,支撑到广宗城胡润部的到来。如此就算羯国穷尽国中甲士,发兵十数万,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东武城防线。

    战事只要稍作拖延,转眼将入三月,哪怕东路王师被全线压制,襄国的中路军谢艾都有足够时间做出反应,直攻羯国的老巢信都。

    羯国本就新近迁都,人心难附,一旦信都这个老巢被攻破,即便是再多大军出动,都将要顾此失彼,大军成为流寇孤魂。即便还能短作维持,战事又将被直接拖到四五月之间,正是王师整体最有利的作战时机。

    旧年的沈牧,虽然也不乏勇进夺功的经历,但却少如眼下这般未虑胜、先虑败的全盘分析。而这一点用心及或不及,便是将领之间的巨大差别!

1464 乡愿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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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羯国于新年之初爆发廷变,羯主石虎受臣下反制、被软禁于信都护国法王寺,而以张豺为首的权臣大将则拥立石虎幼子石世为监国太子。

    哪怕太平无事的岁月,如此最高权位的更迭都难免激烈动荡,一个处置不当便可令一个庞大帝国就此中衰,更不要说眼下的羯国。

    信都城内的羯国权贵们或是各逞其欲,而这一次的廷变所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信都城外的局面彻底失控。原本羯国对于城外规模庞大的民众便乏于有效的控制,但外六军虽然徒具其形,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一定的制约与震慑。

    可是随着信都城内权斗凶恶,相当一部分外六军军众也被引入城中为各方壮势。至于那些没有被引入城内的羯国军队,等于说是已经被排斥在权力更迭之外。

    如今的羯国,本就人心涣散,护国寺所发生的政变可以说是最后的狂欢,特别是当石虎这惟一一个还对上上下下存在威慑的暴君隐退幕后,羯国便再也没有了能够定鼎统筹的人物,崩解已是必然。

    信都城外的难民,也是分为许多群体的。最悲惨自然是被驱离乡土、失家失业的普通平民,这些民众们乏甚组织,又没有物用储备,被驱赶到信都,便等于是踏上了一条死路,因此逃亡始终不能杜绝,逃也是死,留在信都城外也是死。特别一场寒冬之后,信都城外一片死尸,多是此类。

    而除了这些普通平民之外,生民主体其实还是那些有着豪强背景或者强大宗族及其部曲荫户。就算在一开始,这一部分人并不占据主流,但是经过长达年余的磨合、兼并,唯有这些有着基本组织结构的民众才能得以存活。

    此前张豺所以敢于截杀麻秋,挑战羯主石虎的权威,除了其家本身所拥有的势力之外,还在于迁至信都以来,有许多流民之中的豪强向他表示效忠而换取庇护,这难免也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能够把控内外的错觉。

    而当新年前后石虎展开反击时,张豺才意识到这位主上是他此生都难逾越过的高山,而城外那些自以为可为后盾倚重的生民壮卒,真正危急时刻并不能给他提供及时有效的援助。再加上之后因缘际会,羯主石虎主动将祖青这个狼子野心之人推到他的面前,他自然就下定决心继续向羯国最高权位发起冲击。

    或许张豺还做着美梦,只要能够获取借用到羯国的最高权柄,反过来又可加强对城外难民群体的控制。但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羯主石虎最起码还有残暴之名能够震慑住那些游食豪强,而这些豪强们托庇于张豺羽翼之下,为的也正是躲避来自羯主石虎的残害。

    可是现在既然石虎已经被解决了,张豺对这些豪强们而言最大意义已经不在,这些人又有什么理由团结在张豺周围,去对抗大势已成、锋芒毕露的南国?

    他们此前之所以不敢妄动,在于石虎这个暴君以刀兵逼迫,且多年暴政积威甚重。

    关乎到自身性命前程,这些豪强们自然也都思虑周详,张豺其人不过茅篱而已,在羯主石虎威压之下尚可暂收遮蔽之效,可是随着这股威压消失,茅篱终究是茅篱,成不了大庇天下的广厦,城外大规模的溃逃,自然发生!

    枣强乃是信都与东武城之间一座颇为重要的城池,所以向此逃窜的民众也尤其得多。甚至不乏豪强幻想自恃麾下勇卒力众,先行夺取枣强,并以此城池投献南国王师,有此献城之功加身,也算是一种求存的资本。

    但是很可惜,东武城王师对于枣强城周边动向本就监控严密,一俟发现有生民大举向此靠近的迹象便很快做出了应对。特别东武城将主沈牧先遣军众、及时占领枣强之后,怀有此类图谋的豪强们自然美梦落空。

    不过此境也并非仅有枣强这一座城池存在,枣强只是相对而言的目标更大而已,一些不愿意以流民身份归化的北地豪强们,便开始将视线投向别的目标,凡占一城、一坞、一山、一川者,便即刻向东武城王师献表求降。

    枣强王师将领许纯,乃是远青州广固镇将许宁从子,此前受遣率军急进枣强,心中已经不乏已经死战于此的决然。可是当他真正来到枣强后,却发现需要面对的情况较之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虽然没有死战守城的凶险与壮烈,但情况之复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前锋小将能够决断处理的范围。

    由于地在冀中腹心,枣强城池保存尚算完好,许纯所率两千前锋步卒在前路斥候的接应下顺利入城,城门封禁之后,便成一座稳固的据点。

    虽然入城之后并没有遭到羯军的凶猛进攻,即便是有一些强梁凶人欺近,但在辨认出王师旗号之后,也都不敢轻易招惹,或是请求归附,或是远远遁逃。

    但是许纯仍然不敢松懈,特别每当登上城楼极目四望,看到城外郊野中那密密麻麻的流人群体,许纯心情更是恶劣:“这些该死的羯狗,究竟驱逐多少北地乡人离乡赴险、亡命野中!”

    城外流人越聚越多,特别在许纯进入枣强城竖起王师旗幡之后,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内,各方流人蜂拥至此,哀号泣诉于郊野之中,请求守城王师能够放开城门,收纳他们入内,以求一线生机。

    要求虽然不复杂,但许纯却不能轻易点头。枣强城池虽然颇具规模,但那是作为一个军事据点而言,可容万数军众于此据守。

    然而现在城外集聚生民已经达于数万之众,根本不是区区一座枣强城能够容纳的。城外民众渴于归安,一旦真的打开城门,有人得入、有人不得入,巨大失望之下,谁也不知会爆发出怎样的动乱。

    而且,关于信都方面的情报了解仍然乏于确凿可信的渠道,并不能排除城外这些游食之中暗藏奸邪,一旦大意纵入,对城内王师守军而言便不啻于灭顶之灾。

    但就这样闭城不出,对许纯并其麾下王师将士们而言,同样是一种煎熬。北伐战事进行到这一步,除了甲士本身建功立业的基本诉求之外,不可否认的是,王师上上下下都有一种勃然的正义感,他们绝不只是单纯的当兵吃粮、卖命求功,更是再造诸夏新生的堂皇之师!

    可是现在,城外便聚集着大量亟待拯救的诸夏生民,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倒毙于残冬的严寒郊野中,一个个眼神空洞、神情麻木,每一声哀求,几乎都是在压榨消耗人生仅剩的一点力气与潜力。

    面对这样一群劫余苦难之众,见死不救对于城内王师将士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更让人深深感受到有心无力的那种负罪感。

    “将军,城外又有投书!”

    许纯刚刚自城楼返回,便有守军士卒匆匆呈上一份麻布。麻布上是字迹潦草的血书,包裹着石头被人投入城中,这便是近日来城池内外最主要的沟通方式。

    血书书者自称清河郡东武城曹达,本是羯国一名郎官,因为羯国遭逢大变,被乡人推为首领率领乡众返乡。这已经不是其人投入城内的第一封血书,此前几份或是陈述信都变故,或是请求王师放开城禁,准许乡人入城避祸。

    这一份新的血书,字迹同样潦草,又是请求王师就算不开城纳民,也请在城外暂时开放几个放粮赈济的地点,暂且稍慰群情,否则城外数万号寒之众若长久看不到生机所指,将绝望崩溃。

    “……城外泣号野众,受掳于贼,诚非所愿。芥蚁之属,虽死不足惜,可怜者唯新闻王师跃上,即决然弃胡,跋涉而归……将军幸立仁义旗下,自以王业贤臣而居,不救不庇,胡取贤声?郊荒累骨,趋义而亡,则仁义何存?王业何附?仆曾立腥膻之列,渴贤王仁治,刺心为谏,愿将军名实俱归……”

    许纯将这一份血书匆匆一览,心中可谓羞怒交加。这一份血书措辞已经非常不客气,乃至于暗指王师欺世盗名,以仁义自标,但对于来投的北地难民却不施庇救,任由自生自灭。

    就算没有这一份血书的斥责,许纯也已经多有羞惭暗恨,但却苦于不能自辩。

    即便是抛开别的困境都不谈,单单枣强城内守军用度也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须知他们一行军众为了尽快进入枣强城,尽弃辎重,所携者唯数日口粮而已,不要说救助城外的难民,甚至就连本部同袍都不乏人寒冻成疾但却苦于不得医治而病卧待死。

    “再有类似传书,一概销毁,不得私留!”

    城内王师军情如何,自不可随意向城外透露,许纯也只能痛下决断,无顾这些忿声诉求,只盼后路援军能够尽快抵达。

    他心情已是极为恶劣,正待要返回署所具书催促后路,突然城楼上冲下几名兵卒,他们搬抬着一个昏厥的兵士高声呼喊随军的医士前来诊治。

    许纯见状,便立在一侧等待诊断结果,而当医士一番诊视汇报这名兵士只是饿晕了,许纯不免更加的怒不可遏,戟指几名军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几名军士羞惭低头,片刻后才有人低声道:“困守孤城,又不能力杀贼胡,向外投食也只是稍求心安……”

    “敌情尚不可测,民忿日渐积深,能否固守此境还未可知,这是你们强求心安的时刻?”

    许纯顿足厉吼,只是很快他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等军卒,既然甲戈在身,杀贼便是唯一大愿。赈济事宜,更有国中贤良担当。谁若再私藏口粮暗投城外,必以军法严惩!”

    说完后,许纯便愤然返回署所,取来纸笔伏案疾书。眼下的他,甚至希望还不如羯国大军围城,双方搏命于战阵,生死功罪俱都清清楚楚,更胜过眼下这种无从躲避的焦灼。

    在枣强城外的流民群体之中,有一处人为叠高的背风土丘,此时土丘附近集结了许多民众,一个个神情焦急踮脚向内张望:“曹先生如何了?为何要做自戕蠢事……”

    在人群最内里的土丘之下,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横躺在草垫上,他衣袍前襟有着一团刺眼的血迹,另有一个医者模样的人正在紧张的围绕他身边诊断,周遭人声嘈杂,那医士颇有几分不耐烦,抬头大吼道:“你们围堵在此,是恨曹公不死?”

    周遭人闻此呵斥,脸色俱都有些尴尬,一个个摆手道:“我等怎会此想?曹公高仁大义,为给我等乡人搏求生机,自取心血谏书枣强……”

    “你们知道曹公仁义即可,速速退出此间,让曹公静养休息。若真苍天不弃贤士,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那医士话音刚落,横躺在草垫上的伤者曹公便睁开眼,语调虚弱道:“本是劫余之身,生死也无恐惧。若能用这区区一命,感动城内王臣救我乡民,曹某也是死得其所,无复称憾……”

    人们在此悲苦境域中,心情本就脆弱而敏感,听到这位曹公如此说,登时便不乏人泪崩当面,更有人指天怨地的咒骂道:“这是怎样诡怪离奇的世道!凶横逆贼福禄绵长,曹公仁泽乡里竟然不得天眷……”

    城外流人们本就没有明确的营垒界限,随着民众们泣号哭诉,口耳相传,很快这位曹公斯人斯事便传播开来。

    医士喝退围观人众之后,还有几名乡人留守在此,有人煎熬汤药送到土丘之下,而土丘周围也多有难民们从所剩无几的口粮中挤出的一点馈赠摊放开,无非是一些黑硬的杂菽干粮,虽然寒酸的可怜,但却是乡民们最淳朴也最崇高的感情表达。

    羯国不会爱惜他们这些寒苦乡人,而本来寄予厚望的南国王师似乎也不如想象中和蔼可亲,他们这些背井离乡、山穷水尽的寒伧蚁民们,更生出一种被天地世道所抛弃的悲怆绝望。

    可是在这时候却得知仍然有人愿意舍去一命,来为他们争取一点生机,无论有没有用,这一丝温暖都足以让他们感激涕零,努力回报。

    “曹公实在不必如此,南国之军虽以王师自诩,但所谓王命,什么时候也不会下及群庶。他们这些远国征师,若真战事不顺,或还会小恤乡流,希望借力。可是现在羯贼军势败坏,更助南军骄狂凶悍,又怎么会再顾忌咱们这些乡士求告。这一份血书,大概也要如此前一般不得回应了……”

    一人小心翼翼扶起曹达,小心翼翼侍药,语调却多有悲观。

    曹达饮了几口汤药,闻言后便叹息道:“这些道理,我又怎么会不懂?羯国衰亡已成定局,晋国北归势成当然。咱们这些北地乡流,无论行迹心愿如何,在那些南人看来就是亡余罪身,又怎么能奢求善待。但一人声微,众人声大,只要咱们能够众口并成一声,南人也必须要慎重以待,不敢轻率施虐。”

    “我这番刺心血书,也不求能够感动城中悍将。晋军目下胜势已定,更不会横生枝节将咱们这些乡流性命强揽入手耗损军用。无非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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