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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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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这些事迹被人提起来,往往作为颇具意韵的谈资,闻者偶或称赞一声神童才逸。然而现在再被谈及,某些小圈子里被有心人加以引导,却成了攻讦沈哲子无礼狂悖的借口作证。

    区区一个小童,自逞些许才气,竟然敢公然顶撞时之名士纵得些许才名,却要为当垆卖货的商贾贱业而账目发声,性实在庸劣不堪

    这种针对沈哲子的恶评越来越多,继而扩散到对整个沈家的污蔑。然后不乏沈家的黑历史被披露出来,甚至有人直谒台城,击响登闻鼓控诉吴兴沈氏威霸乡里,鱼肉乡人。

    沈哲子身在秦淮河畔庄园内,听闻这些时下针对他喧嚣尘的恶评,不由得记起后世所看过一篇竞选州长的章。气恼之余,不由得感慨不能小看古人啊,打起舆论战来,也是蛮够不要脸的。

    这种舆论的污蔑,最难讲清楚,一旦陷入你来我往的互骂,反而落入对方彀,荒废了正事。

    说起舆论战,沈哲子也是各种高手,但明白玄妙却不意味着能逢战必胜。归根到底,建康城并非他家主场,能够掌握的话语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下建康城,舆论圈子统共那么几个。侨人圈子最大,并无南人话柄。人家集会清谈,臧否时人,根本不邀请你,又怎么去发言?

    至于南人圈子里,沈家虽然有些影响,但丹阳张家却他家群众基础还要深厚。本来丹阳纪氏尚可为援助,但纪家眼下丧服未除,并不好大肆宴请宾客以为沈家发声。

    舆论形势突然变得恶劣,沈哲子也有些始料未及。原本与他一同入都的那些晋陵侨门子弟突然没了声息,这让沈哲子意识到肯定是庾亮从作梗,派人去庾府打探,果然庾条已被软禁起来,连那一干晋陵侨门子弟也受威吓,不得为沈家张目。

    沈哲子虽然还有杀器可以威胁庾亮,但往来拉锯谈判也需要时间,等到谈出一个结果,他早已是声名狼藉,形象扫地,实在于事无补。

    眼下尚聊可安慰的,是这些针对沈哲子的抹黑恶评还只局限在较低层次,并没有什么真正能够左右舆论导向的名士重臣发声。但由此也可看出这些世家二代们有多不争气,明明已经占尽优势,还要用此下作手段去抹黑对手。

    不过这股庆幸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大佬们也终于有所动作,先是庾亮在公开场合称赞张家子弟优秀,随后吴郡陆晔收丹阳张沐为弟子。张沐是丹阳张辏е樱翊伪秆〉坌稣咧弧�

    如此一来,沈哲子身最后一层光环也被衬托的黯淡无光。纪瞻虽然可称国老,终究已经逝去。吴郡二陆却是时下南人当清望最高者,陆晔更兼任扬州大正。

    庾亮选择丹阳张氏支持,沈哲子并不意外。皇帝选婿事托宗正,已经不是他能够阻止。眼下剩下这四家,必然有一家能够入选。

    相对于其他几家,丹阳张氏乃是京畿地头蛇,庾家权力核心也在台省枢,若能彼此合流,对于稳定时局意义极大。而沈家今次若不能入选,更没有与之反目的可能,只能继续蛰伏其羽翼之下。如此一来,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陆家,本来素有插刀家风传统,沈氏又因剿灭乌程严家之事而极大触犯他家尊严,硬的不敢来,下下绊子破坏沈家好事还是有胆量做的。

    面对如此劣势,沈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且不说沈哲子本势在必得,单单览阀阅那一关花出去的两百万钱,算退出,也肯定是要不回来了,沈哲子想想心疼。

    于是沈哲子这几日都在连轴转参加各种集会,用自身的素质和表现来一点点挽回口碑,但却收效甚微。主要是沈家在建康所掌握的渠道太少,虽然不乏族人在京为官,但大多级不高,能够接触到的层面也有限。

    眼下最值得依靠的,除了沈哲子老师纪瞻留给他的那些人脉之外,便是沈沛之这两年经营的名士人脉,可是所取得的效果,却是有限。

    所谓的政治遗产,是到了一定层次之后才能发挥作用。归根到底,你值得帮助,人家才乐意帮助你。但你本身不堪扶,又有谁会全力奔走为你渡过难关?

    眼下沈家局势堪忧,沈哲子去拜访他老师那些故友,客气些的还会勉励劝告几句,或是隐隐告诫沈家不要再趟这汪浑水,及早退出可保家声不坠。至于人情寡淡的,直接避而不见。

    这一日,沈哲子又从丹阳一家离开,路却遇到了大袖飘飘的沈沛之,便于途停车,邀请沈沛之来。

    沈沛之近来日子过得也不算好,沈家近来在建康城饱受争议,连带着他也清誉受损,因此为沈哲子奔走分外热心。车之后,还未坐稳,便笑着对沈哲子说道:“明日午后哲子可有闲暇?若无其他事,不妨与我同往张家隐园一行?张季康于园集会,届时我吴名士多有到场,哲子若能在此集会一鸣惊人,胜过千言万语。”

    对于沈沛之的热心,沈哲子还是颇受感动,笑道:“叔父有请,岂敢推辞。”

    沈沛之见沈哲子答应下来,便松一口气,唯恐这少年饱受争议而心灰意懒,怯于见人。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多虑了。他正待要为沈哲子讲一讲张家隐园,忽听到车厢外传来一声大吼。

    “狂悖之家,无耻之辈,有何面目苟存世间,竟与南北高门并列”

    街旁肆市突然冲出一名魁梧大汉,手里挥着一柄硕大铁棍,吼叫着冲道,将铁棍砸向沈哲子车厢:“如此人家岂可为帝戚,今日为民除此恶贼”

    惊见此幕,道众人惊慌逃窜,沈家仆从已是救援不及,眼见那铁棍击车厢。整个车厢顿时崩碎,车厢传来一声悲呼,旋即随侍在车厢内的侍女口喷血水滚落在地

    :

0138 沈郎高义() 
0138 沈郎高义

    “休伤我家郎君”

    几名沈家健仆冲前来,眼见此人还要挥舞铁棍砸向端坐于仅剩车底板的沈哲子,飞扑而下,将此人撞飞出去,旋即又有几人扑前将凶徒死死压住,擒拿起来。%

    此地正处于闹市之,过往车驾行人极多,骤见袭击刺杀,人皆惶惶逃窜,多有踩踏而伤者伏地哀嚎。待见凶徒被擒住,慌乱的人群才平复下来,渐渐有胆大者行回场围观,想要一看究竟。

    这时候,才有人看到车厢尽毁后,车厢一名娇俏侍女滚落于地,周身鲜血,生死不知,一名年人仓皇滚落下来,脸色惨白跌坐于地,惊魂未定。唯有一名少年人端坐在那已经狼藉不堪的车板,神情泰然自若,半点不为错身而过的杀身之祸而变色。

    如此惊一幕,人群当即便有人问道:“这位郎君,有人要杀你,你为何不惊?”

    沈哲子由车驾起身,在一名仆从搀扶下行下已破损严重的牛车,先是对死死拉住驾车之牛的刘猛点了点头,而后才望向发问那人:“我眼下安然无损,为何要惊?”

    这回答却引来更多的围观议论,另有一人大声道:“生者恐死,人之常情。先前你又不知自己可保命,厄难临头,不躲不避,这真有悖人理啊”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更是洒然一笑:“生者恐死,人之常情。然世间不测之祸又何其多?老死病榻,猝死道途,若死之将至,人力又能避几何?我本未损德于人,纵有加罪,亦是无妄之灾。其人心自隐晦,岂有我避他之理若因盗跖横行于市,便不敢行出门庭,道将何存?”

    众人听到这话,各自若有所思,有的无法理解,有的则作钦佩有加状:“我自昭昭,岂惧盗跖。大道行正,岂有德行趋避恶行者的道理郎君高论,实在让人钦佩”

    听到这人解释,众人才明白这个郎君语意,一时间啧啧有声,为其豪迈之语而心折。

    “你真是大言不惭诸位切勿信他狡辩,他便是那个恶行累累的吴兴沈哲子”

    壮汉被人制住,兀自还在挣扎,大吼道:“我非无义暴行,而是为民除此害凭这样的鄙薄人家,居然与琅琊王氏并列备选帝婿,我实在不耻与此等人共戴一天,誓要杀之,以彰显人间正道”

    听到壮汉这话,围观众人脸色便变得有些古怪,才知这位沉着冷静远异常人的少年人便是时下臭名昭著的吴兴沈哲子。在这市井之,人们对于更高层次的争论所知不多,只是对吴兴沈家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恶迹有所耳闻。

    一俟得知沈哲子身份,这些围观者反倒不知该持如何立场。先前这少年厄难临头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发人深思,令人印象深刻,好感倍生。可是现在却得知少年乃是时人鄙夷有加的恶门之子,一时间心态不知该如何扭转。

    “原来还是一位激于义愤的义士,你若要杀我诛恶,闲庭漏夜皆可,于此闹市,若一时把控不住,伤及旁人,又该如何?”

    沈哲子讲到这里,神色渐渐变得愤慨起来:“我之善恶不论,途路人又有何辜?以义动,为恶迹,这是什么样的义?我这侍女,亦是父母生养,蹇于谋生为人奴仆,她又有何罪?”

    围观者听到这少年并不申辩自己善恶,也不怪咎这人袭杀自己,反而因其恐伤路人、误伤无辜而怒不可遏,心内情感立场渐渐发生转移。如此宏爱者,再恶又能恶到哪里去?

    那人一时辞穷,脸色通红,沉默片刻后大吼道:“我为义举,哪有那么多考量。纵害到无辜,只怪他们命舛岂可因小民之命,而损大义所在”

    此言一出,众人皆脸色大变,更有先前因躲避而被踩踏受伤者,听到这话后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更有甚者,则冲来对这罔顾人命者唾骂厮打。

    沈哲子连忙让仆从隔开那些群情激涌的路人,对众人环施一礼,神色哀痛道:“我本总角之龄,竟不知自己已是恶贯满盈,不能戴罪庭候死,却要强行于市招灾,累及无辜,罪莫大焉今次有损伤者,罪责在我,补偿诊治,不敢推脱。”

    “沈郎君,你已是受灾之人,岂可因此妄人而受责此人托于义行,为恶于闹市,伤及无辜仍不知悔改,实在可恨”人群一人大喊道。

    沈哲子听到这话,又看一眼昏死于地的侍女,神色之间颇为痛惜,指着那人声色俱厉道:“无辜杀人,我亦恨不能执之寸剐……”

    “你敢不教而杀谓之虐,我纵有罪,也要交付有司查实,才能定责你若于闹市杀我,小心招惹物议害你”

    那人岿然不惧,嘴冷笑道。

    “不教而杀谓之虐,难道你于街头行凶便是道义所在?这位郎君本是年幼,究竟有何罪责让你欲杀之”

    又一名路人激愤难当,冲前来一脚踢在那人肩头。

    “琅琊王氏,荣选帝婿,人望所归这沈家清望不备,武宗豪强,有何资格可与王门并列?难道如此还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壮汉振振有词道,孰知这话一出口,当即便遭到问话那人劈头一个耳光,旋即那人便掩面悲愤道:“我不知何家该为帝婿,只是父兄皆丧于王门兵祸之王家有何人望?人命车载斗量”

    这一声悲呼,顿时引爆围观者心内之悲憷。这其多为世居建康的小民,家园毁于王氏兵灾的又岂止一人,于是更多人涌来要厮打这为王氏张目者以泄愤。

    沈哲子疾令一干仆从前阻拦,待到将那些冲来的民众都隔离开,刚要开口说话,伏于地的侍女突然抽搐一下。沈哲子见状已是大喜,连忙前查看,众人才看到这侍女虽是满身血渍,但却还未死去。

    沈哲子弯下腰,快速将瓜儿腋下探出的一角血袋塞回去,脸却还要作大喜状,急让人寻来一个竹杆步辇小心翼翼将瓜儿搀扶去。然后才有时间对众人道:“天幸我家人未亡,请诸位让开一条通道,我要赶紧归家救人性命”

    众人见这郎君对自家一个仆人性命都如此珍视,心内好感倍增,便有人顺从的避到路旁,腾出一条道路。

    “沈郎君,那这凶徒该如何惩治?”又有围观者开口问道。

    沈哲子略一沉吟,行到这人面前,沉声道:“我是否罪当伏诛,非你能断之事。你于闹市害人性命垂危,却是不争事实。你既为正义杀我,我亦信你是正义之人。既然如此,你自去郡府领罚,愿或不愿?”

    那人神色青白不定,又见群情激涌,沉默片刻后才重重点头:“郎君高义信我,我自不会失信于人”

    听到这人回答,沈哲子才示意仆从将人放开,那人对沈哲子深施一礼,然后才由围观者让出的道路离开。只是行出人群之外后,这人突然发足狂奔,直冲秦淮河畔,而后纵入滚滚而流的河水,旋即便没了踪迹

    “那人逃了”

    围观者见状,纷纷惊呼,更有人指着沈哲子不满道:“郎君你终究年浅,不知人心险恶。错信非人,如今却是纵恶遗祸”

    沈哲子已是怔怔许久,良久后才蓦地笑一声,大声道:“我无害人之念,愿信世间纯良。岂可因此小事,便对世人冷眼。诸位皆与此人素不相识,或其有苦衷也未定。赠人瓜果,满手遗香。若他能此幡然而改,未尝不是一件善事。”

    说着,他又对众人施一礼,歉然道:“人命攸关,无暇久留,请诸位容我离去。我家于小铭桁左近,凡今日受损害无辜者,皆可入我家门直言门生,必有厚偿”

    见这郎君不因纵恶而愤慨,反而对受波及者耿耿于怀,众人更有感于其雅量高义,连忙将道路腾出。沈哲子一行匆匆离开,却还留下几名仆从小心翼翼打扫街道,将那凶器捡起,破损的车驾碎片并地血渍清理干净,才告辞离开。由此小节,可知其家是如何家风。

    这时候,尚未尽数散去的围观者,忽有一人越众而出,大声道:“沈氏郎君高义,愿信世间纯良。我等恰见此幕,或受殃害,岂可坐视不理我略有丹青技法,愿绘那恶人面目,与诸位呈交郡府,通缉此贼,绝不令其漏法外”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众人附和,此地本为闹市,各处皆有货。当即有人搬出案,有人奉笔墨,那人便当街挥毫,按照记忆将行凶那人画在纸。

    此事引来多人围观,眼见这人描画,总觉与自己记忆有些出入,当即便有人指点道:“他左眉要高一些,右眼小一些……”

    有人开头,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按照自己的回忆予以指点,一时间七嘴八舌莫衷一是。绘画那人倒也有耐心,但凡有人提出意见便稍加修改,最终将一副画作涂抹的面目全非。他也不气恼,另换一张纸继续描画,从正午一直到日暮时分,终于将一副画像修改的再无人能提出意见。

    倒不是说这幅画已经画得完美无瑕,与本人无异,事实众人这么长时间喧哗,自己的记忆早被别人意见冲淡,已忘了那凶徒究竟是何模样。于是最后完成这幅画像,便成了人皆公认的凶徒模样,与作画者一同行往乌衣巷东北方的丹阳郡府,敦促郡府速速派人缉拿,誓要将这凶徒绳之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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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9 王氏诸子() 
0139 王氏诸子

    秦淮河畔有一山冈形入梁冠,琅琊王氏于此修筑园墅以为别业,名为金梁园。

    金梁园占地颇宏,由秦淮河分流至于青溪,皆为此园范围。园内或植松柏,或植青竹,杂以桃李菱荷,亭台楼宇隐于其间,檐下四顾,景致各不相同,天生清雅妙趣,美不胜收。有好游者将之推为建康城内一等园墅,既得工艺之巧,又不损自然之妙。

    金梁园前半部分作为园市,售卖一些时下都时令之物,不禁游人出入。后半部分乃是园墅美景精华所在,则为主人闲居静养,宴饮宾客,子弟聚会之所。

    今日天晴日美,金梁园内风光更佳,因而颇多王氏子弟都来这里游玩聚会。王家乃是典午第一高门,人丁极为兴旺,哪怕历经打击,第二代的族人们仍有二十多人,其颇得时誉者便有七八个。

    露台,松亭,雅阁里,各有王氏子弟或三五成群坐谈笑语,或一人独处撩琴捧经。一些仆从侍女们小心翼翼立在阴影内,既不能四处游荡破坏郎君们的雅兴,又要全神贯注观察郎君们的需求以第一时间满足。

    两株大树下有一方白石台高出地面丈余,石面光滑浑圆,阳光照耀下有磷光闪闪仿佛杂以金砂银晶,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趣喜爱,想要凑近摩挲。坐于其,聆听松涛,如置云端之,飘飘然已出尘矣。

    然而这样的一个趣所在,众人却仿佛视而不见,并无人凑过去攀爬静坐。哪怕是园墅内的仆从打扫枯枝落叶,到了这里也要手脚快捷,同时还要用纱帛包裹手脚,以免直接触碰到白石台留下污痕。

    之所以会如此,乃是因为众人皆知此白石乃是王恬王敬豫所属。敬豫乃是太保次子,却不如其兄王悦温润和蔼,性情孤僻乖张,哪怕他们这些堂兄弟一旦言行不合其意,即刻便会翻脸不悦,让人尴尬无。

    这一方白石,乃是王敬豫亲手自秦淮河畔掘出,让人从河沿挪至园来安置此处,亲手将白石打磨得光滑圆润,不许任何人触碰。

    曾有一次宏伯阮放醉酒游园,登这座白石台。王敬豫闻讯赶来,指令仆从将石台以竹篱围起,半年都不石台,以风雨洗濯其污秽之气。宏伯事后得知,深以为耻,言道此生不入王氏金梁园,王敬豫却置若罔闻。

    王氏子弟们皆知王敬豫这一禁忌,因此无论敬豫在不在场,皆对那白石台视而不见。久而久之,王敬豫在堂兄弟们之间便有了一个别称白石子,言道其性情顽如石子,不因人事而有曲意转变。

    此时在一座竹亭,有几名王氏子弟围坐一圈,案各摆蔬果酪浆,正谈笑风生。

    位于间的一个年轻人,十六七岁,虽是初夏时节,风和日暖,脸色却略显苍白,颇有病态,外罩氅衣,身侧则有布屏以阻风沙,貌似有些格格不入,但亭人却不以为意,甚至刻意紧凑一起而坐,在亭给这年轻人腾出一更大活动空间。

    另一名年已加冠的年轻人端起酪浆一尝,继而对那病态年轻人笑道:“日前我听一同僚言道,交州有蹈风之狸,取其心血和酒而服,可治风眩。我已请托于人往交州去寻此狸,若果有效,修龄日后可不必避风独居,踏青宴游,何处皆可畅怀。”

    说话这年轻人名叫王彪之,乃是前江州刺史王彬之子,已经入得官为著作郎,性情和善亦有决断,能亲睦族人,亦有任事之才。虽然面相尚有涩气,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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