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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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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踏实地,温放之胆气又生,拍拍身畔满脸喜色的家人肩膀,刚待要开口勉励几句,视野蓦地一黑,鼻梁被硬物磕中,原来是兜鍪太大又扣落下来。

    “快快备下热汤新衫,给阿郎卸甲沐浴更衣!”

    家人们也看到温放之这衣甲太不合身,一边簇拥他往内去,一边高声吩咐仆人做事。

    “不必不必,既已从于军旅,便应被甲枕戈待战,不可耽于安逸!”

    温放之两手撑起兜鍪,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几分,一脸正色说道,站在庭门内左右观望片刻,又低语问道:“阿爷今日没有入台吧?”

    “主公正在中庭闲卧。”

    听到家人的回答,温放之才松一口气,他这一番作态自然是要做给他父亲看,若是少了最重要的观众,自然会感索然无味。得知父亲所在,当即便拍开家人探来要帮他卸甲的手,两手提着松垮的裙甲,头颅还要高高昂起避免兜鍪掉落,就这么一路往中庭行去。

    “阿兄,阿兄!你终于归家了,年前我们共植花木,终于抽出新芽!”

    一个薄衫少年自侧廊冲出,一边叫嚷着一边对温放之挥手打招呼,正是温放之的兄弟温式之。

    听到这叫嚷声,温放之脸上也展露喜色,侧首一望,兜鍪又掉落下来,他一手扶着兜鍪一手对温式之招手,示意家人帮忙提起已经砸上脚背的裙甲,然后才笑语道:“二郎啊,久来不见,又长高了,已经略具丁男姿态。我不在家这段日子里,慰养老父,看护家业,实在辛苦你了。”

    温式之听到这话,再见阿兄那古怪姿态,稚气浓厚的脸上已经露出一些疑惑,眼前这人是他家阿兄?

    “二郎你要快快长大,日后奔驰南北,才知天地之大,远非庭中一隅。花木之类,那都是童儿闲戏,阿兄已经不爱。来来,我这里有给你礼货,那是我在涂中战地亲截翠竹给你做的竹马。江北之竹,生于苦寒,长于动荡,那是远比江东要坚韧得多!”

    过江一趟,在温放之心目中,江北杂草那都比江东茂盛得多,他扶住兜鍪拍拍温式之肩膀,有些心虚的说道:“你可不要以为阿兄过江,只是给你截竹做竹马,阿兄忙得很,所率兵士太多,呃你自去玩耍吧,我还要去拜见父亲,讲一讲道途见闻。”

    此时在温府中庭阁楼上,温峤正站在窗口探头远望儿子,虽然听不清楚说话声,但观其怪异打扮并姿态,也略能猜度其心态。他指着正往阁楼行来的儿子笑骂道:“这小儿过江一趟,归家不乏狂态,若不知者,还道是什么大功归家,实在可厌!”

    楼内不乏温氏门生,听到温峤虽在斥骂,但神态间却是喜色盎然,当即便也都笑语道:“江北一战,确是振奋人心,郎君幼冲之年,能履险而归,已是幸事。少年意气,足堪夸言。”

    温峤闻言后,已是哈哈一笑,摆手道:“诸位暂请退下吧,这小儿噱态,实在有碍观瞻。”

    温放之披着那不甚合身的衣甲一路行来,沿途看到自家一些门生,俱都颔首矜持一笑,只是行到楼前时,脚步却不由自主放慢下来。虽然归都这一路,庾曼之、谢奕、沈云等人都在教导他归家后该怎么面对父亲,他也演练纯熟,但近在咫尺,终究老父积威太重,心内又生迟疑。

    “放胆去言,羯奴凶兵都难伤我辈壮志,汝家老父又非世仇,难道还会生啖你的血肉!”

    脑海中回荡起庾曼之的激励之语,温放之复又斗志满满,昂首阔步行入楼内,口中已是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行入厅内看到半卧榻上的父亲后,笑声复又戛然而止。

    “怎么不笑了?”

    温峤放下临时抓起的书卷,抬头望向儿子。

    “哈哈,哈哈”

    温放之听到这话,当即又干笑两声,只是那笑声太涩,远不及排练时那么雄浑有力,他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蓦地抬起头来,兜鍪复又落下,看不见父亲模样,反而胆量又大起来,当即便顿足道:“哈哈!犹记昔日父亲驱我离家,惶惶如亡户之犬,当日父亲也未料到,孩儿能北上击奴,载誉而归吧”

    说完这话后,温放之便觉房内静的出奇,心内尚是惊悸难安,蓦地视野一晃,转头一望,便见兜鍪已经被父亲提在手里,而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根竹杖,心内已是一慌,忙不迭掉头往旁处窜去:“庾长民、沈云貉教我阿爷不要啊!”

    过半晌,温放之垂头丧气坐在席上,屁股火辣辣的疼几乎坐不稳,但见上首父亲还持着竹杖轻敲案面,下意识紧了紧有些松垮的甲衣,开始小心翼翼讲起江北一战的经过。

    温峤也在仔细倾听儿子的讲述,不时提问几句,有了儿子这个身临其境者讲述,对于这一战的了解不免更多。及至听到王愆期负荆请罪,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待听到最后的论功,眉头才又再舒展开。

    “沈维周知兵善驭,你能跟在他身边增长见识,也是一桩好事。”

    听到父亲语调渐有温和,温放之才松一口气,继而便连连点头:“是是,父亲所言正是!驸马调用得宜,善恤于众,所率将士俱都、俱都心折钦佩,勇为效命。”

    温峤甩开竹杖,活动了一下有些无力的胳膊,也不禁感叹此消彼长,儿子渐渐长大成人,而他已经不复壮力。往年追打轻松而不费力,如今却已经有些追不上了。

    温放之偷眼看看父亲脸上渐有喜色,才算是松一口气。然而旋即便又听父亲喝骂道:“老子当年率众鏖战,屡有建功时,小子尚未胎结。过江做个清场杂兵役使,也敢归家来作狂态?”

    “不敢,不敢!都是劣友陷我,儿怎敢小觑亲长!”

    温放之连连摆手,这时候侍者捧着汤药趋行入内,他忙不迭上前奉药,待见父亲鬓角已有白发,额间也不乏皱纹,心内便觉一酸,动情道:“儿今次归都报捷,只能短居旬日,稍后便要再归军阵。不能膝前奉安,请父亲一定善养此身,待儿捷报频传!”

    温峤听到这话,心内也是不乏感慨,抬手想要拍拍儿子肩膀勉励几句,便又听温放之说道:“王师克虏,毕复中原,绝非年浅日短之功。儿必守此壮志,不敢懈怠,待到功成之日,就算亲长天年不逮,也必奉棺归葬乡土!”

    “小子讨打!”

    听到这话,温峤心内洋溢满满的父爱顿时荡然无存,复又抓起竹杖,于是阁楼内又是一阵嚎叫讨饶。

    这一番酣畅抽打,温峤久病之体竟然难得的神清气爽,甩开竹杖指着儿子笑语道:“下去休息吧。老父卧于空庭,也是无聊,明日你去请庾家、沈家小儿过府来见,我也见一见这些江北新功的后进!”

    温放之听到这话,已是忙不迭点头,倒不是深惧于老父虎威,而是盼望他家老子能帮他一报这些劣友构陷之仇!

0652 世道独崇() 
    又一日朝会结束,台辅诸公们惯常又遭受了皇太后一番冷嘲热讽。

    褚翜返回中书官署,心情不可谓开朗。诚然豫州大胜让他也颇感欣慰欢喜,然而旋即便是羞恼烦躁。庾怿呈送来的捷报,不只是倍夸功事,连后续新复之土的安排也都事无巨细的提出了方案。

    中枢权弱,这是从苏峻之乱后便形成的局面。方镇各自都有极大的自主权,台中能够施与的管制极为有限。作为台内执政之一,褚翜也是极力想要扭转这个局面。他积极的支持方镇复土拓疆之举,也是希望能够借此加强中枢对于方镇的影响力。

    今次豫州大捷乃是江北首胜,意义极为重大。胜果如何划分,后续经营如何安排,某种意义上而言就给后续类似战事奠定了一个基调。

    褚翜也明白,台中虽然上下俱都支持豫州这一次战事,但其实提供的实际支持和援助几近于无。所以得功之后,庾怿想要获得更大的主导权,褚翜也能理解。但问题是,不能没有分寸!

    可是如今庾怿呈送上来的方案,简直就是把这新复的失土当作自家私土在经营,几乎没有给台中留下任何插手的余地!如此目中无人,把台中当成了什么?难道只是一群闲散无聊的看客?只需要给他们击掌赞叹?

    封赏和职任升迁迟迟没有下达,褚翜所困顿不只是眼前这合肥一战难以决断,还有豫州后续收复淮南的计划,以及荆州筹划经久的收复襄阳等等。就算这些战事俱都取得成功,但事后俱都依照此例的话,那么复不复土又有什么意义?

    边地只知将主镇帅,却难沐于王教之下,即便复土再多,只不过是养成一群骄兵悍将尾大不掉!

    “庾叔豫,真是操之过急!”

    褚翜明白庾怿迫切想要振兴家势、重复故中书在世时那鼎盛局面,但这么做,只是弄巧成拙!庾怿若果真有故中书的才干和人望,只要埋头苦干,认真经营,自然人皆咸附。如今却想凭着新胜之锐气而反迫中枢,已经落入了邪道,更显出此人并无大格局、无大胸襟!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怀疑庾怿敢为此举乃是受人撺掇,一旦得势便不相饶,这实在太像那位新晋西中郎将的做事风格了。这个年轻人,敏察且才高,既有实任之才能,又不乏风雅之才气,唯有一点不美,权欲太炽!

    早年褚翜对沈哲子便不乏微词,这年轻人实在太不安分,总是热衷于强谋非分,毫不掩饰其人贪权恋位之野心!然而他这一番感受,哪怕与相熟者比如刘超、钟雅之流谈论起来,都被人笑言他虑之过甚。

    更有甚者,刘超甚至直言他心怀叵测而有偏望,生逢此时凡有壮志壮才,更宜敢当敢为,才能不负此身。就算刘超也不讳言驸马太具野心,但也认为这才是人之常情,是国之幸事。好过此世许多人有才无才,都乐于追逐肥遁隐逸之美,罔顾国危,诈得虚名!

    而钟雅也觉得这年轻人凡有所进,都是直功而取,并无曲进侫幸,也不苦守门庭沽望进取。单此一点,已经胜过时人良多。

    关于这一点,褚翜反而觉得是这两人私恩偏见,不能持正看待。因为在苏峻之乱后,都内不乏传言苏峻在败亡之前已经有意要除掉这几个侍中官员从而更加把持君王。或许这两人内心里,已经将收复京畿的驸马沈哲子视作了他们的救命恩人,有此恩谊便不能再严肃对待。

    庾怿有此豫州大捷,也是多赖沈氏相助,甚至于沈维周亲上战阵歼灭强敌。庾怿受其蛊惑,从而有了盘踞地方之念,实在再正常不过!

    褚翜有心要与庾怿深谈交流一番,希望他能稍顾大局,不要将台中完全排斥在外,树立一个坏榜样。然而今次归都报捷队伍虽然庞大,但却几无一个主事之人。这说明豫州根本不打算与台中交涉,要么接受这方案,要么就全盘否定。

    褚翜确是想要直接否定掉豫州这一提案,但问题是,他如果敢这么做,只怕自己也要卸任归家了吧?别的不说,单单封赏延迟几日,皇太后便已经如此不满。届时若这怒火完全针对他一人而来,朝野内外,谁人又可为他遮挡?

    外无强援,执政难为,褚翜眼下是深刻明白到了这个道理。他堂弟褚裒虽然就任武昌,但算起来如今只怕也仅仅只是在荆州站稳吧,缓不救急,实在无助于眼下的困顿。

    “传告丞相府一声,我要去面见王丞相。”

    作出这个决定后,褚翜心内不免略有颓丧,此举无异于将话语权拱手让人。但是他对此实在已经无计可施,也不得不承认,较之久为执政的王丞相,自己无论是手段还是人脉,确实还是差了许多。

    丞相总领百官,统理政事,公府规模更加庞大。然而王导居任丞相不过月余,而且此位得来颇惹人非议,因而掾属多空缺,事务还远远没有上轨道。偌大一个丞相官邸,往来者却是不多,颇给人一种虚不胜大的感觉。

    王导也是久经世事磨练,既曾被世道抬举显赫无比,也曾因家事困顿而饱受冷落,倒是胸襟开阔,凡处所在,俱能安之若素。

    褚翜前来拜访,王导亲自降阶相迎。

    看到署内不乏冷清,褚翜便忍不住叹息道:“丞相乃台内官首,总政所系,或因一时微词竟受世风所远,可见此世人心之转移,确是有欠公允。”

    “世道终须猛进,老者当上,饱受冷眼,反倒让我有些难为情。”

    王导闻言后便笑语一声,将褚翜引入厅内,言虽自嘲,神态却是恬淡安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实,独守一份平静。

    王导这幅态度,反倒让褚翜略感羞赧。丞相府眼下这尴尬处境,其实与他不无关系。最起码中书至今尚未行诏为丞相府广选掾属佐吏,也是褚翜一点私心作祟,不想让王导太快回归时局。

    眼下既然登门而来,旧事便不必再提,沉吟少顷,褚翜便开口直接说道:“豫州之事,我实在颇受困扰。丞相久理内外,不知于此可有见教。”

    王导闻言之后,便也皱起眉头,他近来虽然少发声,也不怎么过问时事,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对此漠不关心。褚翜之困顿,他也所悉颇多。豫州之胜,诚然可喜,然而却给台中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这难题不仅仅只是豫州态度强硬,其实与褚翜也不无关系。简而言之,就算豫州肯放手让台中干涉后续事务,台中或者说褚翜,也根本没有有效的手段去接手豫州的胜果。

    无他,根基太浅,乏人可用。

    即便不以争势而论,王导也并不觉得褚翜够资格担任执政。执政之位,作为沟通上下、统筹内外的人选,所需要的并不仅仅只是才能。而褚翜其人,上无强庇,下无广助,独行于时,焉能长久。

    说实话,如果真要选个后继的执政者,王导甚至觉得沈充都比褚翜要合适一些。当然,如果真的那样,对他而言将是最坏的局面。但话说回来,沈充久镇东南,行事看起来肆无忌惮,但其实谨守根本,绝无冒进,可见的确是一个高智人杰。

    当然,也是因为沈充有个好儿子啊!

    想到这一点,王导又不免喟然一叹,颇有一种完事俱小、后嗣为大的感慨。

    “诚如皇太后陛下所言,沈维周望室嫡长,帝宗亲厚,却能不因福泽而自矜,仍肯不辞辛劳而赴显任,勇于军旅卑用,克成大功。非唯大赏,不足以平众情啊。”

    沉吟少顷之后,王导才叹息说道。

    而褚翜听到这话,神情不免一滞,此一类言语他近来听过太多,时人中了邪一般,变着花样去夸赞沈维周。他本以为在王导这里能够听到一些不同凡响的高见,没想到又是此一类的旧谈,心内便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对于王导,他心内还是存有忌惮和敬重,所以言出于王导,不免下意识深思几分。而后心内便渐有几分明悟,继而抬头又望向王导,由其眸中看到些许鼓励,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合肥一战,与事者众多,何以世道独崇沈维周?

    一念及此,褚翜思绪顿时开朗起来,思路也渐渐清晰。王丞相这是在教他,既然势不可违,何妨因势而利导,迎合于众,独厚沈维周而广薄于众将,包括庾怿在内!

    有了这个思路基调,原本的困扰便渐渐都有了化解的可能,褚翜又望向王导笑语道:“合肥之新定旧土,久绝于王教之外。若欲使其速归王统,不能独仰武用。何人能担此安民治土重任,不知丞相可有所荐?”

    “此为中书案头事,不宜以此扰我清闲啊!”

    王导闻言后便哈哈一笑,连连摆手。他何尝看不出褚翜是在撺掇他去虎口夺食,又怎么会轻易入彀。更何况,就算他心有所谋,也绝对不会穷不择途,强逐不可为,更恶于众。

0653 嫁于披甲人() 
    乌衣巷公主府内厅堂里,庾曼之、沈云、谢奕、温放之等人俱坐席中。这几人神态都不甚好看,而且除了温放之以外,余者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淤青,或抱腹、或揉肩,坐姿都显得不甚自然。

    “温弘祖,外似忠厚,内实奸诈,非吾友!”

    庾曼之侧身揉着疼痛的左胯,简直痛得不能入座,侧身半靠在坐席里。

    而其他几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点头附和,同仇敌忾怨望温放之。

    温放之闻言后则冷笑一声:“你们几位又算是什么良友?归途一路教我归家忤逆亲长,远游归来,未受抚顶关怀,未有孺慕之亲,先被我父老拳加身,痛彻心扉!”

    “你既然已受此害,难道不该善告我等早作防备?还要虚言诈我,诓骗过府遭此毒手嘶!”

    庾曼之动作一大,又牵连背上伤势,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几人一路来撺掇着温放之归家后硬气一些,要一舒日前被驱赶离家的怨气。虽然不乏诱骗,也是想借温放之来探一探他们今次功事在父执辈眼中分量如何,若是温放之归家作态后还能得到厚爱,那他们这群在家饱受训斥的家伙归家后也好趾高气扬,一舒怨气。

    今早碰面小会,温放之倍言在家多受父亲长辈垂问厚爱,并言道温公客气邀请他们过府宴请祝贺新功。几人自然不疑有他,当即便兴高采烈而去,结果宴席是有,老拳也多。

    温峤虽然没有亲自下场,但却示意家中部曲悍卒出手,试一试他们这群江北建功的新卒武技如何。于是这几个家伙就被围殴了,如果不是托言今日还要来拜望长公主,至今只怕也难脱身。

    几人听到温放之的抱怨之语,自觉理亏,各自干笑一声。虽然俱为损友,但像庾曼之那种没皮没脸、毫无底线、尊严已被父辈践踏荡然无存的家伙也是少数,不好再抱怨温放之,一个个开始互相埋怨。到头来还是庾曼之所受怨言最多,偏偏又他所受老拳最多,可谓苦不堪言。

    几人还在席中互相推诿指责,继而便听内室传来环珮交鸣之声,当即不敢再放肆,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全因为在都中,长公主可是较温公还要难得罪的角色,如果不是为了摆脱温公的教训,驸马不在家,他们才不敢登门来拜访。甚至就连沈云这几日在都中也是住在老宅,不敢回府。

    环珮声越来越近,众人侧首去看,只见屏风后衣袂闪过,长公主已经在侍女簇拥下坐在了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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