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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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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眼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妙,身边这些侍女个个娇俏动人,看得多了往往忽略其容颜。但在他宿醉醒来,心情有些散漫时,恰看到一个相貌气质都符合自己朦胧憧憬的少女,由此便记在了自己心里。

    像是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突然听到一股旋律恰恰吻合当时的心境。于是以后每每听到这段旋律,便会让其回到那时的美好或哀伤。

    很快,那少女瓜儿便又小步趋行走进房间内,或是因为走得有些急,小脸红扑扑的更显娇俏,微微躬身小声道:“郎君,瓜儿来了。”

    看到这温婉俏美少女,沈哲子心内又生出先前慵懒适意的感觉。他点点头,示意瓜儿跟在自己身后,让其他人退下,着人取来昨日召集到的那些酿酒匠人名册。

    “会写字么?”

    沈哲子坐在案前拿起毛笔,摊开名册后看一眼跪坐案旁,素手轻轻研墨的瓜儿,开口问一句。

    瓜儿点点头,旋即便羞红着俏脸嚅嚅道:“只是略识。”

    “那么我来念,你帮我写。”

    沈哲子让出位置,示意瓜儿挪过来,伸手要揽过砚台。那侍女瓜儿却受惊小鹿般惶惶摇头,两手死死压住墨砚:“郎君不可,瓜儿磨墨……”

    看到少女这般激烈反应,沈哲子反倒生出一丝调戏未遂的羞愧感,索性摆摆手起身坐在一边胡床,将名册摊在膝,一边阅读名册,一边等瓜儿磨墨,间或闲聊几句:“瓜儿你多大了?家里还有别的亲人没有?”

    瓜儿显然适应不了沈哲子突然转变的态度,神态动作更加拘束,仿佛浑身爬满毛虫的不自在。对于沈哲子随口问来的问题,却不敢轻慢,一边微微蹙眉沉吟,一边小心作答。

    通过一问一答的闲聊,沈哲子对瓜儿身世了解不少。少女身世倒是平常,不像是有隐藏剧情的样子,本姓曲,今年十三岁,祖辈皆为沈家荫户,如今家里父母兄弟都在龙溪庄里做活。

    这样的身世简单清白,一如少女清爽俏美的形象,一如沈哲子对其无太多杂念的好感。虽然没能触发高官后代、前朝公主之类隐藏剧情,但沈哲子想想也是正理。他好歹也是沈家长宗嫡系继承人,家里怎么可能将来路不明的仆役安排在自己身边。

    “放宽心,不必太拘束。你如果愿意的话,以后留在我门内。如果不愿意,那忍着。”

    沈哲子摆出霸道总裁范儿,笑着调侃一句。谁知那瓜儿听到这话后,身躯却是蓦地一颤,慌忙扑倒在地沈哲子脚边,颤声道:“瓜儿愿意,愿意……”

    沈哲子低头看一眼,少女俏脸煞白,倒不像是感恩,反倒惊恐居多,大概被自己那后一句话给吓着了。显然跟自己并不是很熟,还没熟到可以随便开玩笑那种程度。

    “好了,不说这些。回去坐下,我念了什么,你给我记下来。”

    沈哲子把少女推回原本的位置,然后捧起名册,开始挑选匠人。

    蒸馏酒技术难度并不高,沈哲子若想形成垄断,必须要挑选真正放心可靠的匠人。

    这个年代庄园经营也要小心保密,被人重金收买商业间谍并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西晋斗富的石崇、王恺,便互相收买对方门人,刺探消息。而琅琊王戎为了保住自家优质水果,采集的李子都要钻透果核,才会拿出去售卖。

    沈哲子心里已经给自家还未生产的产拟名,叫醴泉真浆,名字先埋一个陷阱。以后真的包装造势起来,这个年代服散的人有多少,醴泉真浆的市场有多大,利润想必不会小。

    这种拳头支柱产业,肯定会引人垂涎,因此一定要自家绝对可靠之人,沈哲子才会允许其接触技术。

    或许这想法有些杞人忧天,小家子气,但沈哲子是一个向来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测别人的阴谋论者,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小心一些并无大错。

    所以沈哲子所挑选的匠人,优先考虑的是身世清白,人际关系简单,完全在沈家控制之内,如瓜儿一般情况的,杜绝被外人收买的可能。至于酿酒的技艺还在其次,反正蒸馏技术跟原浆酿造工序是要区别开的。

    原本沈哲子还以为这个条件多少有些苛刻,能够筛选出一大批不合格者。可是他翻遍名册,所剔除不合格的酿酒匠人不过寥寥七八个,其他的最少都在沈家庄园生活两代以

    看来在这个年代,维权保密的意识也并非自己独有。沈哲子感慨之余,便在其优选优,挑选出三十个家世最为简单清白可信者。再看那个负责记录的瓜儿,持笔虚悬的手臂已经微微颤抖,玲珑鼻尖也隐有细密汗珠,小嘴翕动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哲子随口问一句。

    “瓜、瓜儿写的太慢……”

    瓜儿哭丧着脸告罪,小声嗫嚅请求道:“郎君能不能……能不能再念一遍?”

    沈哲子笑一声,示意瓜儿休息片刻,先让人呈茶汤喝一口,又给瓜儿端去一杯。小姑娘却不敢碰那陶杯,侧跪着身躯轻揉着酸涩手臂。

    沈哲子看这少女在自己面前实在过于拘束放不开,索性不再为难她,让她先退下去休息。不过他也担心少女会因为自己的另眼相看而受人排挤非难,便将身边仆从侍女汇集起来,宣告道:“以后不必再给瓜儿指派别的差事。”

    这举动让少女受宠若惊,连连拜谢,而其他人再看瓜儿的眼神也不再相同。他们跟随沈哲子时日不浅,只看到郎君对龙溪卒那群悍人另眼相待,至于对身边仆役侍女格外关照,这还是第一次。

    沈哲子不理别人古怪眼神,捧着名册圈出自己选定的匠人,离开内宅去往庄园右侧庶务区,点名把那些匠人们叫出来,一一谈话以加深了解。

    这些匠人男女皆有,既有二十多岁的青壮小伙子,也有也有五六十多岁已经颇显老态之人。他们亲人故旧俱在沈家庄园,绝对清白可靠。更有甚者其一个名为左丹的老者,记忆一次离开龙溪庄,还是跟随沈哲子曾祖前往江北迎回左将军沈莹灵柩归乡安葬

    听到左丹老丈的讲述,沈哲子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左将军沈莹乃是东吴丹阳太守,西晋灭吴时战死沙场,距今已经足足四十多年换言之,这位老人家一生几乎都没有离开过龙溪庄

    如此令人发指的人身掌控,沈哲子实在无法接受,他问道:“老丈你不想去外面看一看?”

    左丹老人憨厚一笑:“外间兵荒马乱,人命如草,哪庄子里过得安逸舒服?”

    眼见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表情,沈哲子不禁哑然。他觉得一生困居一地,不知天地之大,不闻世事变迁,是人生少有之悲惨,然而在这些人看来,庄子能给他们提供衣食生存保障,免于兵灾饥馑戕害,子孙繁衍血脉昌盛,实在是一方安详净土

    子非桃源翁,安知桃源乐?

    :

0062 蒸瓮新酿() 
蒸馏酒的技术并不高深,首先便是器皿的打造。

    沈哲子让人在庄园内开辟出一个幽静院落,将匠人们安置在那里,然后才开始勾画蒸馏器。承热的大锅,装酒的容器,收集蒸汽的外罩,两根导管,一根水循环用于冷凝蒸汽,一根用于导出凝结的酒液。

    沈哲子画工虽然拙劣,但这次直接捏着炭块画在纸面,线条勾勒倒也传神。洗去手黑炭,他将自己的成果展示给老丈左丹去看。

    左丹老者手捧纸卷凝神观望,正当沈哲子感觉这老丈也应如皇帝不识曲辕犁一般不认识蒸馏器,需要自己详解时,然而左丹说出的话却让沈哲子大感吃惊:“郎君所绘此物,是否蒸瓮?”

    “老丈见过此物?”沈哲子急声问道。

    见郎君脸色大变,左丹心惊,未免应答出错,又捧着草图观察良久,才略显迟疑徐徐道:“虽然样式有些不同,但应是蒸瓮不错。”

    说着,他指着草图一些部位讲解功用,确实与实际并无差别。

    沈哲子本想靠蒸馏酒大杀四方,没想到出师不利,自家这个常年居于庄园内的老匠人居然都认识蒸馏器,这让他心里蒙一层阴霾,但还不甘心,便又问道:“老丈可知此物何用?庄内可有这器具?”

    左丹思忖片刻,才徐徐点头:“庄内确有此类器具,庖人蒸煮花浆萃取香露,可入食调羹。老主公在时,也用来熬取松柏膏油,养生辟病。”

    沈哲子听到这里,又追问道:“那么这蒸瓮可不可熬煮酒浆?”

    左丹听到这话却不淡定,眉梢一扬似乎颇为愤慨,待念及沈哲子身份,才按捺住情绪,语调却有些生硬:“这怎么行酒是谷精物华,选料、生酿、调浆,摇筛、盛装至于储藏,一丝流气的疏漏,滋味都不相同料选一热,成涩酸浊汤,流于劣,怎么能猛火蒸煮”

    沈哲子并无意在专业与老丈辩驳,只是看到左丹瞧自己颇带不可理喻之色,仿佛自己这提议是不可宽宥的暴殄天物之举。

    沈哲子并不介意老丈态度,反而因此放心下来,时人对于酿酒技艺已经有一套完整成熟的理论,甚至赋予一种神圣的仪式感。继而对蒸馏萃取这画蛇添足的一项工序既无认同,又根本没这个概念。

    不过他也担心是老丈见识不多,孤陋寡闻,又遍问做挑选出来的这些匠人。这些人态度虽然各有不同,但答案却是一致,觉得并无蒸煮酒浆的必要。

    如此,沈哲子才完全释怀。技术的产生、发展、推广这些过程,本是一件很吊诡的事情。哪怕在后世咨询那么发达的时代,也不能说所有技术潜力都被完全挖掘利用,不同领域、不同概念的碰撞,总能衍生出令人叹为观止的成果。

    既然时下并无蒸馏酒的概念,沈哲子便也没有顾忌。让人找来庄园的蒸瓮,既有铜铸、铁锻,也有陶制。材质样式虽有不同,但构造大同小异,确有蒸馏效果。只是在集气、冷凝方面稍有欠缺,稍加改动,便可以直接应用起来。

    既然工具是现成的,沈哲子按照自己想法,让人稍加改动,使之更符合自己构想的模样。然后便将庄园储藏的秫米酒尽数搬运过来,拍开泥封,在那些匠人们难以理解的眼神,依次倒入那些已经改造好的蒸瓮,生火猛蒸起来。

    虽然并不认可沈哲子做法,但既然郎君吩咐,这些匠人也只能各自守住一个炉灶,小心侍弄。至于那老者左丹,却是扼腕叹息,并不怎么顾忌沈哲子的感受。

    身为一干酿酒匠人最年长者,左丹在庄园内地位并不算低,尤其技艺精湛,龙溪庄园所出产的重酿酎酒,便以此老酿造最佳。有非凡技艺本领的人,在哪里都是受到看重的。

    因此这左丹在庄园内地位也颇超然,并非完全卑于人下的奴仆,无论娶妻生子,还是衣食起居,主家都会另眼相待。作为吴兴酿酒业堪称国手的宗师级人物,眼看到沈哲子在自己专业领域内乱搞,心不满可想而知。

    蒸瓮虽然经过改造,但也没有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虽然方有多重帛布打湿覆盖,但当内酒液沸腾起来时,还是有极为浓郁的酒气散逸出来,满室飘香。

    沈哲子嗅一口酒香,心内感觉不错。然而左丹老者却顿足叹息:“气散至此,哪能得佳酿”

    当蒸汽冷凝化作液体流淌出来,左丹凑去,先看后闻然后轻抿一口,更是痛心疾首:“味冲浆薄,绵醇俱失啊”

    沈哲子不理这个顽固老头,眼见有了成果,便更让人加大火力。他舀起一点蒸馏过的酒液,只见清澈如水,酒气大有辛烈之感,略一尝,虽然还残留一丝原本气息,但总的风味已经全不相同。

    老实说,这蒸馏过的酒液确实不如原本的酒浆味道好,只有辛辣一味直冲味蕾,既没有富于变化的口感,也没有可堪咂摸的回韵,更近似直接掺了水的酒精。

    难怪这左丹老头痛惜不屑,按照世人的标准,这清冽辛辣酒液,确实不如重酎佳酿的黄酒色泽鲜活,味厚如织,既可味,又堪鉴赏。

    但沈哲子本不是要酿造什么举世无双的美酒,口感色泽之类只是软实力,用途才是真正的王道只要这酒度数够高,发散给力,那不辱使命。寒食散本没有什么好味道,但蔚然成风后,同样风靡南北。

    沈哲子本身对酿酒工艺没有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蒸馏工艺讲究掐头去尾,即是第一次浇冷水冷凝出来的酒液为酒头,酒精含量较高,口感不好。第三次冷凝流出为酒尾,杂质过多,略显寡淡无味。只有第二次冷凝流出的质最好,适于饮用,这是二锅头的工艺原理了。

    明白是明白,但实际应用起来又不同,因为后世烧酒原料是快曲粗加工的酒醅,而现在所用的乃是已经酿造好的酎酒,彼此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

    一锅酒头过于辛辣,到了二锅稍有改变,但也算不好。一直到第三锅流出,这时候原本秫米酒的成分也随酒精蒸腾出来,原本的风味破坏不是很大,但酒精度却提升许多。

    看到这一锅的酒液流出,左丹脸微显差异之色,掬起一点轻啜入口,而后闭眼仔细咂摸良久,表情神采变化丰富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眼,神采奕奕望着沈哲子:“郎君这蒸熬之法不知从何处来?”

    沈哲子看老顽固一副虚心请教模样,心情便有几分畅快。此前他虽然不介意老丈充满蔑视非议的态度,但心里多少有些怨气,此时见老者已经隐有折服之状,便呵呵笑起来:“这是抱朴子仙师的秘法,可千万不要流传出去”

    听到这话,左丹不仅肃然起敬,实在是葛家这一脉的仙法传承,在江东深得人心,可说是妇孺皆知。一俟得知此法得自葛**授,左丹心再无非议,自己撩起臂膀下场,仔细看好火头,继而一次次尝蒸馏出的酒浆,味其微小口感差别,同时也连番向沈哲子询问细节。

    沈哲子提出一个构想搭起框架已经不错,哪有本事应付左丹充满专业性的问题,索性尽数推说不知。

    见沈哲子一问三不知,左丹又生恼意。他一生浸淫酒艺,心无旁骛,酿酒已经成为其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把弄酒曲的时间把弄自家老妻的时间还要长。蒸馏制酒给他打开一个酿酒工艺的新天地,尤其得知这是葛仙师所授仙法,小郎君居然不能了解通透,真是浪费天大仙缘

    从沈哲子这里得不到什么具体细节,左丹气呼呼的守住一个蒸瓮,准备自己潜心研究。

    沈哲子见状,也不以为忤,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员去做。他自己用陶罐打出一罐口感还算不错的锅头酒,准备去征询一下钱凤的意见。钱凤本士族出身,早先在王敦身边多交往名士,便是沈哲子预定的消费阶层,自然要好好请教一番。

    钱凤正在清点库存,登籍造册,看到沈哲子行来,连忙迎去。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脸覆纱巾,看起来有点好笑,但沈哲子知其内情,自然不会有取笑心思,正色对钱凤说道:“叔父现在可有闲暇?我这里有一新趣之物,想请叔父鉴一下。”

    钱凤心知沈哲子并非只知耍乐的少年,举动都有深意,听到这话后,将手事情吩咐旁人去做,自己与沈哲子一起回到居室。

    沈哲子让人将陶罐摆在案打开,浓郁酒气顿时弥漫开来,钱凤轻轻一嗅,眼便是一:“这可是酒?气息怎么如此浓烈?”

    见沈哲子笑而不语,钱凤撩开面巾轻啜一口酒液,更加讶异,这酒味道并不同于自己以往惯饮,一俟入口便有辛辣直冲入喉。若非相信沈哲子,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剧毒要张口吐出,酒液在唇齿之间翻转后才艰难下咽,旋即便有酒力热气在腹内徐徐扩散开。

    :

0063 可得长生乎() 
虽然隔着面巾,但由那紧闭的双眼,沈哲子能想象到钱凤纠结的表情。 在当下哪怕极嗜饮之人,乍一喝到这锅头酒,感觉只怕都不甚好。

    好一会儿,钱凤才拍拍胸脯,徐徐吐出一口浓郁酒气,眸子满是惊叹之色:“状似醴齐薄酿,却有焚心烧腹之烈。小郎君所作浆液,实在大异物理,神异别具”

    沈哲子听钱凤只是评价锅头酒的不同寻常,却不言口感如何,想来应是消受不起的。对此他早有预料,倒也并不意外,只是笑吟吟道:“此真浆萃取重酿佳酎真髓,叔父觉得以之和服寒食散,是否可行?”

    钱凤尚体会着酒力热气在脏腑蔓延,听到沈哲子这话,眸子顿时一亮。

    若非亲身体会,他实在无法想象酒水能酿到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程度,那蔓延的酒气蓬勃挥洒,半点也无内敛约束姿态,一俟入喉,酒力仿佛要渗透脏腑由周身毛孔穿透出来

    原本他是觉得这酒水则矣,但却失于刚猛霸道,失了酒醇和绵长的韵味,算不佳酿。可是听到沈哲子将之与寒食散联系起来,顿感二者物理相得益彰,乃是绝配

    “小郎君且稍候,等我取散来和服一试。”

    钱凤坐言起行,一俟有了决定,当即便起身匆匆离开。过不多久,整个人已经换宽袖大衫,一手持一个青玉琢成的小瓶,另一手则端着尺余长的锦缎盒子。

    落座后,钱凤飞快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些玉质玲珑器具,如玉盘、玉杵之类,看样子应该是用于服散的工具。

    沈哲子尚是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看人服散,虽然深恶此道,但心总有好,便移到钱凤对面坐下,想要仔细看看时人如何服散。

    钱凤解下脸面巾,对沈哲子歉意一笑,沈哲子连忙表示不介意。然后钱凤才轻抚案面,从玉瓶轻轻倒出一团泛黄粉末,盛装在玉盘,以玉杵来回碾压,还用一个巴掌大纱罩似的物仔细筛取。

    寒食散以五种矿物质研磨调配,颜色越纯,说明杂质越少,粉末越细,质便越高。经过一番筛取后,玉盘粉末其较大颗粒都被弃置,剩下更加细微淡黄的粉末被钱凤轻轻抖入类似坩埚的容器,以一种近乎透明的汁液调和。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极有韵味,由大袖飘飘的人做来,更显出几分飘逸雅趣。沈哲子原本还以为所谓服散,便如速溶咖啡或奶粉一样直接冲服好,观摩下来,不禁感慨自己还是小觑了时下人有多会玩,嗑药都嗑的这么风雅。

    调和开的粉末并不能直接吞服,以小炉加温,待见到丝丝白气冒出后,钱凤才伸三指轻轻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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