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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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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承了其前任被符水灌死的怨念,加之自己对于那些所谓方术的敬而远之,那么当世沈哲子尚能抱有信任态度的养生专家,愿意性命相托的,也只有葛洪了。希望这位高士能为自己制定一些养生食谱之类,最好是传授一些导养健体的本领,让他能够变得强健起来。

    不过葛洪的态度转变也仅止于此,等到讲完后捡出几个问题提问沈哲子,沈哲子却一副茫然状,实在难以满足他好为人师的成感。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挥着麈尾把沈哲子驱赶出去。

    沈哲子被如此对待,心自然有些不忿,很想问问葛洪:你知道天花怎么治?你知道恙虫是什么?你知道丹砂炼水银的化学方程式怎么写……呃,这个他自己也不会。但无论如何,面对这个土法化学家,沈哲子还是有极大心理优势的。

    眼下还不是时机,沈哲子打算再过个一段时间,找机会便抛出一份来自后世的化学知识,一定要把葛洪震得目瞪口呆,纳头便拜,一雪今日之耻

    晨曦微薄时,沈哲子尚在睡梦,便听到门外叫他起床声,原来是纪瞻已经醒了要见他。

    沈哲子不敢耽搁,起身用冷水洗脸振奋精神,然后便在纪家仆人带领下又走入纪瞻的居室。

    昏睡许久之后,早醒来的纪瞻精神还不错,沈哲子走进房时,还在侍女服侍下小口轻啜汤羹。沈哲子不敢打扰,便立在纪友身后,一直等老人吃完早饭,才一起在房内落座。

    再看到沈哲子,纪瞻脸又流露出笑容,看得出他是发自肺腑的欣赏这个少年。纪瞻招招手示意沈哲子到自己榻前来,位置还要在孙子纪友之前,他笑问道:“明白我为何让你去王府拜见了么?”

    “略有所得,还请国老斧正。”

    沈哲子便将他昨天下午在王氏门前枯立时一些体会讲出来,房间内的几个人,纪瞻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葛洪则是连连叹息以示对这种蝇营狗苟的行为想法之不耻,至于纪友则是大感诧异,他实在想不到如此简单的一个行为还有这么多说道。

    待到沈哲子讲完后,纪瞻才咂咂嘴巴,笑着指了指满脸不屑状的葛洪,旋即又望向沈哲子:“难怪稚川要说你心劳至损,玲珑心窍似贤似奸。被你这么一说,原来我自己也成了个老奸鬼。”

    葛洪冷哼一声,似在表示本如此,旋即又因自己竟与这大小两个奸鬼共处一室而感到不可思议。

    沈哲子恭敬道:“小子境界粗浅,气度全无,对国老的深意曲解至斯,实在羞愧。”

    “应该羞愧的是我,方寸之暗谋,被你这个童儿窥得通透。”

    纪瞻笑了片刻,旋即又问沈哲子:“可有了表字?”

    “家父拟字维周。”沈哲子回答道。

    纪瞻微微沉吟,而后道:“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你父亲对你寄望很深啊,如此倒不用我越俎代庖。”

    所谓的表字,通常是在加冠成丁时拟定,有的是自己拟字以彰显志向德行,有的是亲属代拟以表美好祝愿和愿望,也有授业长辈为之取字。

    沈哲子年纪还远未到取字的时候,老爹为他取字时是觉得行将永别。此刻纪瞻想为沈哲子拟定一个表字,则是显露出对沈哲子的称许赞赏,加之自己命不久矣,想要凭此给沈哲子提供一些帮助。

    “那么,维周,你愿意到我门下来读经治学么?”纪瞻又问道。

    听到这话,不独沈哲子,连纪友和葛洪都惊愕当场。

    时下高门大族多有门生义附,或称门生、门徒或门义,但其实大多是只取名号,其身份与仆人杂役等同,贫寒人家以此阿附权贵以求晋阶,而士族高门则将之当做变相的蓄养奴仆,甚至公开贩卖门生名额以牟利敛财。

    除了这种奴仆变种的门生外,其实还是有严肃的师徒关系的,而且非常庄重。士族传承,家学为重,一旦将人列入门墙授以家学,不吝于接纳对方进入自己家族。

    这样的授经弟子,虽然不像血脉亲人一样有继承家业的资格,但对于婚丧嫁娶之类的家事都有发言权。更重要的是,授经的弟子在某种程度可以继承一部分政治遗产

    譬如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在其漫长的人生奋斗历程,成为皇叔之前,前期可是一直顶着“卢植弟子”的名头才能混得开。

    正因如此,高门大户虽然敞开家门广收门生,但却从不轻授家学。纪瞻提出这个要求,可谓对沈哲子看重至极。

    沈哲子昨天也想过许久,纪瞻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帮助自家渡过难关,避免沈家屈从于南顿王司马宗,但却万万没想到纪瞻会用这种方式。

    吴兴沈氏虽然是土豪之家,但为世人所轻便是清望不著,庶无家学,此前老爹还酸溜溜的表示懒得跟人辩,但其实是无从可辩。要在学术取得为人称道的成谈何容易,往往都需要几代人百年的积累,历史吴兴沈家成为真正世所公认的高门,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情。

    但如果沈哲子一旦成为纪瞻的弟子,那么有了一个学术的渊源,此后沽名养誉顺理成章,便不会再有人说吴兴沈氏没有家学。甚至如果纪氏家道衰,沈家会成为无可争议的纪氏家学继承人

    饶是沈哲子惯于淡定,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国老,小子我、我实在是……实在是当不起您如此厚爱……诚惶诚恐”

    “我这个老朽,应该也还配为孺子之师。你如果不反对,事情这么定了。我知道眼下这情况,你父亲也不便赶来建康,你家在这里有什么亲厚长辈,传信让人来我府吧。”

    纪瞻很快做了决定,又对纪友说道:“家里亲厚的故旧可以通知一下,不要弄得过于喧闹。时间定在明天吧,择个良时,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纪友本来对祖父的决定还有迟疑不满,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后,悲怆又涌心头,不忍违逆祖父的意思,垂泪应声。

    :

0035 汝亦尘中人()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沈哲子终于体会到名声在当下这个世道的好处,从纪瞻作出收他为弟子之后短短几个时辰内,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尽管老人家要求不要大肆铺张,但从第一份请柬送出后,消息仿佛插了翅膀,飞快的蔓延出去。随后而来的,是各类访客。

    首先赶来乌衣巷纪府的便是最先得到消息的纪氏族人,纪氏此前曾迁居历阳,而后族人多有离散。但即便如此,此时留在建康城的族人仍然不在少数,虽然各自都有营生产业,但都是依附纪瞻这一支生活,因此反应自然灵敏。

    众多纪氏族人汇聚一堂,纷纷向纪友求证消息真伪,询问纪瞻为何有此决定。对世家大族而言,收一个授经弟子,意义不亚于婚嫁之事。他们这些族人,自然有权了解缘由。

    对于众多族人的盘问,纪友穷于应对,索性躲进祖父休养的居室。那群人虽有不满,但也不敢打扰纪瞻静养,便将审视的目光转向沈哲子。

    虽然吴兴沈氏近年来声势不弱,但在这些纪氏族人看来,那也次低等门户,纪家与之发生如此密切的联合,是自甘堕落,会引人耻笑。纪家又非没有贤才,何须厚待一个新出门户乡里豪强

    在这种气氛下,沈哲子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虽然那些纪氏族人惮于纪瞻,但也没有好脸色给沈哲子,有两名白发苍苍的纪氏老者甚至想直冲进纪瞻的居室,要劝其收回决定。

    不过这种被孤立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吴兴沈氏在建康的族人做出了回应。无论关系亲疏,几乎尽数来到乌衣巷纪府。随之而来的,则是大量的礼,几十辆车尽显土豪本色。

    沈哲子能够成为纪瞻的弟子,这对吴兴沈氏而言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所谓的清望,是通过这种关系建立起来。

    此前沈家姻亲至交虽然也都不俗,但大多只局限在吴兴一郡之地,算偶有例外,也都是次一等的家世。譬如沈充的妻子,沈哲子这一世的母亲魏氏,便是出身会稽魏氏。魏氏早已经衰落,彼此之间关系往来也淡漠。

    沈哲子在西陵县整治的那个魏氏子弟魏兴,如果按母系的辈分论,还要称其一声表兄,但彼此已无瓜葛。

    正因如此,沈哲子能够拜南士人望之极的纪瞻为师,可称得阖族的大事。沈家官位虽然不著,钱财却有极多,建康城虽然略有势弱,但东西二宗合力,便迸发出极大的能量。

    乘壶之酒,束脩之礼,春衣秋氅,豚犬鹤鹿,琴棋雅奉,这些合乎礼节的物都是摆在明面,送进了纪瞻府。而那些略显粗鄙但却更为直接的金银钱帛,则以帷布覆之,一箱一箱的抬进来。

    纪府侧门这一个院落,几乎堆满礼,堆积到与墙等高。当然这其绝大多数都是体积较大的丝绢之类,但在这个年代,绢本是通行货币的一种。至于金银之类,作为货币的职能有所削减,更多是用来筑造器物以储藏馈赠,也同样价值不菲。

    纪氏有纪瞻这样的靠山,自然不可能是赤贫之户,也不像侨姓那样颠沛流离后外表光鲜内囊空空,但如此多的财货堆积在一起,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和压迫感也是十足的。

    在任何年代,能够视钱财如粪土的人,除了寥寥无几外物无求、真正的圣贤之外,大概也只有囊羞涩、实在没有经济之能的穷酸了。很显然纪氏族人并不属于这两类,因而对沈家的态度便渐渐有所改观。

    此前他们厌恶吴兴沈氏攀附纪家,那是觉得沈家豪富则已,又不会跟他们均财富,反要借重自家的清望声势。现在实实在在的财货入门,心里的些许不满便渐渐平复下来,况且在这件事情当,他们也实在没有决定权。

    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毕竟纪氏所拥有的清望名声那是钱财买不来的,但气氛总算是有所缓和。

    吴兴沈家做事倒也有分寸,大量族人到来后只是稍作停留,确定消息真伪后,其一部分族人便离开。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官居清显又或平素略有名声的族人,如此既不至于怯场,也能让对方感官更加容易接受。

    沈哲子负责接待族人,这其有许多他根本连认识都不认识,但这些族人俨然已经将他当做吴兴沈氏的大功臣,交口称赞。更有一位族叔言道沈哲子出生时便知其不平凡,差要说临盆时满室红光了。

    如果不是时下人拍马屁都要讲究含蓄得体,如此热情,沈哲子几乎都要难以招架。通过沈祯介绍一干族人身份官位,沈哲子对如今沈家的潜力也有了一个具体的了解。

    如今沈氏为官者,最显赫的居然还不是老爹沈充,而是西宗沈宪,历仕东吴,入晋后先为广陵太守,短暂入朝旋即南归,曾参与平定石冰、陈敏之乱,虽然不及周氏显赫,但也是父子俱侯。如今虽然不执方伯之位,但在台城也是显宦,位高权虚。

    虽然东西分宗,但毕竟出于一沈。所以,这种大事沈宪也被请出来,作为沈家的头面人物,与纪氏族人应酬交流。虽然已经年过七旬还要大过纪瞻,但大概是久在行伍之,沈宪精神很是矍铄,白发苍苍仍能谈笑风生。

    除沈宪之外,沈家还有另一个族人引起了沈哲子的注意。此人名叫沈沛之,按辈分论乃是沈哲子的族叔,年龄跟老爹沈充差不多,听名字有一股名士韵味。

    而沈沛之也确实一副名士做派,手持麈尾,鹤氅披身,脸色隐有潮红,似为服散症状。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刻意拿捏的雅致之风。

    “是这个家伙了”

    沈哲子心暗道,见识到时下风物多了,越发认识到所谓名士清望的好处。尽管始终不能理解认同,但不妨碍他善加利用。沈哲子自己自然不愿意做那种傅粉服散的名士,却可以包装出这么一个人来。

    看得出沈沛之对所谓的名士风范是打心底里倾慕钟爱,但似乎效果不怎么好,大概还游离在名士交际圈之外,混得在族名声都不怎么响亮。

    沈哲子先向沈祯打听沈沛之其人,得知此人既无任事之心,亦无任事之能。此前老爹倒是曾经任其为掾属,但做事乱七八糟,每天在衙署溜达发散。老爹实在受不了这做派,索性再托关系把人送到建康来,由之任之。此后便一直留在建康瞎混,全凭族人接济度日。

    得知这些情况后,沈哲子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些兴奋。若这位族叔是个有志于事功之人,自己反倒不好下手引其误入歧途。但沈沛之这幅性,已经有了成为名士的前提,所欠缺的只是包装运作,请人鼓吹。

    至于要如何推出沈沛之,沈哲子脑海已经有许多想法,制造事件、绑架舆论、大v鼓吹。算没有后世那些经验,单单当时有桓温老爹桓彝、谢安伯父谢鲲这种现成的模板,稍加改动拿来能用。

    当然首先还是得刷刷友好度,确保这个沈沛之能够为自己所用,最好是言听计从。这一点对沈哲子而言倒不困难,他走到沈沛之案席旁,做作的深呼吸一口,然后说道:“大概是俗人生尘,坐在别处感到气闷,到了叔父身边似有清风徐来,喘息都顺畅了许多。”

    沈沛之向来存在感薄弱,闻听此言后精神顿时不同,手麈尾握紧,指节微微泛白,挪了挪后紧挨着沈哲子坐定,脸笑容烂漫:“我早知哲子你不是俗人,果然是天生有不同于寻常人的意趣。小小年纪能够不被眼前的喧嚣尘污遮眼,可见你本身有不能被遮掩的灵性之光”

    沈哲子闻言后眉头却是一皱,大约明白沈沛之为何混不出名声。老生常谈,性格不够高冷。真正的名士可不是要在嘴叫嚣革命,而是在行为要与整个世界对立起来,关键时刻要有那种视脸面为身外物的觉悟,怎么能一被人夸喜眉梢

    真正合适的应对应该是淡淡冷笑,麈尾轻挥,然后再来一句:“汝亦尘人”如果再玩的狠一点,则要视这种认可为耻辱,掀桌子走人,座无夫子,安能辨颜回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性情使然,积重难改,沈哲子先跟沈沛之搭线,然后便没时间搭理他了。

    午后,重量级的访客开始登门,首先登门的便是沈哲子此前求见不得的顾荣之子顾毗。早先他不得拜会,眼下却是主客易位,作为半个主人与纪友一同出门迎接。

    :

0036 德乡为桑梓() 
顾毗年在四十岁许,继承父爵嘉兴伯,官居散骑常侍,领大著作,兼国史。 在时下而言,已经是臣清要显极,居清显之职,无任事之劳。

    顾氏同样宅居乌衣巷,因此较早的得知消息。门生报来此事时,顾毗尚高卧未起,一俟听闻,整个人都无法淡定,只穿衣冲出居室询问消息来源。

    手捧着纪府送来的请柬,顾毗心情复杂至极,首先生出的念头,也和纪氏族人一般,诧异以及不解。不过他旋即又有了自己的体会,纪瞻这个老糊涂,是担心自己死后他那幼孙没了怙恃依托,不能守住家业,所以才为此事,引吴兴豪强作为家援。

    但这个决定在顾毗看来,是何其的愚笨纪氏往来皆名门,信义之家,哪怕老头子不在了,这些至交的名士肯定也会照拂其孙,怎么可能会发生以枝凌干的乱事

    对于吴兴沈氏,顾毗向无好感。自恃豪强,勾连乡人,笃而无礼,门楣不修,家风不肃,胁世邀位,是祸乱三吴的源头。此前他曾奉皇命往武康一行去见沈充,目睹沈氏部曲悍卒列陈,一点士族的清雅志趣都无,这更加剧了他对吴兴沈氏的恶感。

    厌恶之余,顾毗心也不乏警惕和畏惧。以沈家德行不备的家风,一旦得势蹿起,糜而三吴,必然会让世风急转直下,届时必然要压迫顾氏这种清望高门。

    心自觉得计,顾毗自是对吴兴沈氏敬而远之,不与其牵连太深。只可惜他这份对人事的洞悉,能理解看透的寥寥无几,连本宗的族人都看不透这一点,反而要与吴兴沈氏暗通款曲,眉来眼去,被一时的利害蒙蔽了双眼。

    顾毗虽然继承了父亲的荫泽,却没养成父亲的威望,虽然三番五次告诫族人,但这现象却仍然难以禁绝。这让他郁郁于怀,颇有茕茕孑立的感慨,大概能体会到前贤那种恨世不清、醉饮避世的情怀和做法。

    虽然有感于怀,但却无人能为知己,怨忿之余,顾毗索性不再理会,闭门来不理俗事,不与那些眼界短浅的族人同流合污。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纪瞻竟然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阿世之举

    “老而不死,为贼矣”

    尽管纪瞻乃是与他父亲顾荣一辈的南人名士,顾毗此前对其心也颇为敬重,但尤其如此,他更加无法忍受老头子堕落至斯,忍不住要破口大骂。

    在家愤怒良久,顾毗觉得自己不能再视而不见,应该要阻止这一件事。不止是为了保全纪瞻的名声,更是为了保障整个吴士团体清誉,不能混入害群之马纪瞻老糊涂了,不能由其胡闹,既然身为顾氏族长,他有责任、有义务担当成为南士的盟主

    怀着这样的心情,顾毗气势汹汹来到纪府门前,正看到那沈家孺子与纪瞻的孙子并肩站在一起迎客。顾毗更加怒不可遏,甚至都顾不维持士族的体面和风度,不待对方见礼,便冷哼一声,说道:“瓦器也能跟玉碗同席吗?”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纪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当即便错愕脸红。

    沈哲子也没想到顾毗一来摆明砸场子,说实话被贬斥为瓦器他倒不怎么生气,但尤其受不了的是顾毗这种态度。

    讲到放嘴炮,沈哲子早已经达到与年龄不相称的段位,当即便回道:“元公玉树之躯,顾君葬之归土,覆以砂尘,玉躯蒙暗,无皎皎之光,水蚀虫蛀,这让人情何以堪?顾君这个做法,是人子该有的作为么?”

    顾毗没想到这小童还敢对自己反唇相讥,只是这反讥之语却拙劣到了极点,冷笑一声后便说道:“众生必死,死必归土。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这是亘古相传的人孝大礼,坤土载德,厚生万物。我父生而清于世,死则葬于德乡,这有何不妥?”

    沈哲子作受教状,继而又笑道:“取土之精,烘炉煅烧,雕琢成器,既益于世,亦无愧于世。坤土德乡是我桑梓,多谢顾君赞誉。”

    听到这话,顾毗仿佛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脸都憋得通红,他是在夸这小子?语义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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