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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百里也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他心中微微哀叹,从叶尘凡的表现就能看出,这个少年绝对有着自己的骄傲。
但就因为自己随意的一句话,让这个少年的骄傲被践踏在地,对他来说,这又何其残忍,如此想着,游百里心中的歉意更加浓厚了。
而此时的叶尘凡又是一声悲怆的大笑,他指着众人,大声道:“你们只知道看热闹看笑话,但你们可知,在你们眼中的笑话,他能来到这里,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吗?”
“你们不知道!”
叶尘凡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握紧拳头冲众人怒喝道:“我是一名戍将!”
“戍守边疆的将领!军衔是六品郎将!”
此时,众人安静了下来,并不是因为之前游百里的冷哼之威,而是叶尘凡话里透出的信息。
六品郎将!
这个官职并不高,在长安这个地方来说只能排到末尾。
但是重点是他只有十六岁啊!
更加重要的是,那是戍将!
戍守边疆的将领啊!
在边疆戍守的士卒,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何况还能升到六品的官职,那得参加多少场战斗,积累多少军功!
此刻,众人看向叶尘凡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敬意。
他们是唐人,他们有自己的骄傲,但他们也清楚的明白,这份骄傲正是靠这些戍守边疆的将士才能得以牢固,得以存在于每一个唐人的心中!
叶尘凡察觉到了众人眼中神色的变化,他心头一喜,暗道有戏,于是他也演的更加卖力了。
只见叶尘凡收回手指,他深呼了几口空气,那粗重的喘气声抨击着众人的心灵,他缓缓闭上眼睛,哀叹一声,悲笑道:“若早知长安是这番世道,我还不如死在边疆。”
叶尘凡的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一丝活气,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萧瑟,落寞而又黯然,而那一声哀叹更是恰到好处,体现出了他此时心死如灯灭的绝望、痛苦情感。
整个人若在此时定格,形成一副画面,那绝对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一旁的游百里被叶尘凡那悲恸的情绪感染,他向前走了两步,解释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长安其实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叶尘凡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他,那眼中有着叶尘凡酝酿许久的泪光,更有着失望,沮丧,悲哀等负面情绪,如此之多的情绪让游百里也是心中猛震,一瞬间便感同身受,仿佛体会到了叶尘凡的痛苦一般。
叶尘凡见游百里脸上流露出的悲哀和不忍,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了,但是做戏要做全套,于是他准备继续发挥自己高超的演戏水平,来个一笑定音!
于是他抬头仰天大笑,没有豪爽只有悲壮,那粗狂的笑声中带有三分萧瑟,三分失望,三分悲恸,剩下一分,竟然是嘲讽。
叶尘凡停住了大笑,他看向游百里,冷笑道:“温暖?”
“难道你所说的温暖,就是一句武者七段而已便要抹杀我所有的汗水与努力吗?”叶尘凡咬着牙,双手紧攥成拳,一字一顿的怒道:“还要将我的希望和骄傲全部践踏在地上!”
游百里闻言心中更不是滋味,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虽说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那句话确实是从他嘴中所说,而作为一名君子,他觉得自己理应承担部分责任。
叶尘凡见游百里不说话,顿时有些着急,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个话引,不然这戏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去。
只见叶尘凡突然低下了头,神情悲哀,显得极其无助,他低声悲笑道:“数十年的军功,数十年的军饷,现在都化为一场空,罢了罢了,这天道院,像我这种低贱之人,怕是一辈子都进不去了”
说着,叶尘凡就转身准备离开,一脸迷茫的梦娇虽然搞不清情况,但见叶尘凡要走,于是也紧紧跟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
“等等!”游百里叫住了叶尘凡。
叶尘凡眼睛一亮,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来,脸上又变成了那副失落悲哀的模样,他抱拳道:“敢问还有何事?”
游百里皱着眉沉吟了半响,好像是有很难的决定需要他做出抉择一样,半响后,游百里长舒一口气,轻叹一声道:“我同意你进入天道院”
“百里!我也是考官!”这时,游百里身后的贺瑾缓缓走上前来,极为不满的瞥了一眼游百里。
游百里一声苦笑,看向贺瑾道:“莫要让我为难。”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才对!”贺瑾皱眉,然后转头看向叶尘凡,冷道:“对不起,我不同意你进入天道院。”
半路杀出个母老虎?
叶尘凡这下子有点傻眼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穿帮,今天进不去了下次再进就是了,但一穿帮,那必定要被人耻笑。
于是他摇了摇头,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喊声。
“让他进!”
叶尘凡愣了一下,然后向人群看去,那两位考官也都愣了一下,接着同样向人群看去。
说话的是一位粗犷的汉子,他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顿时有些脸红,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畏惧,估计应该不太可能是害羞
他扯着嗓子喊道:“俺没什么文化,但俺知道戍守边疆的儿郎都是好样的,俺爹就是和西晋那帮狗杂碎打仗死在了边疆,官府的老爷给俺家发了一笔银子,给俺说俺爹是好样的,难道官府的老爷还会骗俺?”
众人闻言心中默然,叶尘凡也是微微一叹,果然是这样,越单纯越简单的人心,才更加容易感动他人。
叶尘凡冲那汉子微微一笑,道:“官府的老爷没有骗你,你爹是好样的,所有戍守边疆的儿郎都是好样的。”
那汉子揉了揉后脑勺,憨笑道:“俺就知道,官府的老爷不会骗人的。”
叶尘凡轻声一叹,或许有时候,简单,也是种美好吧。
“让他进!”
“就是!为什么不让他进!”
“难道戍守边疆的儿郎在你们眼里就要比剑侠的弟弟低人一等?”
沉默的人群终于爆发了,他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此时在他们心中,正义感顿时爆表!
游百里和贺瑾两人都有些错愕,这种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并不同于之前的喧闹和嘲笑,这次是由心中爆发的力量,他们不能用武力镇压,也不敢镇压。
而此时背对着二人的叶尘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人居然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叶尘凡看了那喊的最起劲的汉子一眼,又回头瞥了那两位考官一眼,心中颇感幸运,今天的主考官若不是两位修君子之道的守礼之人,估计早就把自己驱逐离开了,还哪来的机会大飚演技?
而最后那个憨厚单纯的汉子,则是用他的淳朴和简单唤醒了众人心中的情绪,所以他们不再麻木,不再沉默。
还是那句话,越简单的心,才越容易感动人心。
“这”游百里看着仿佛是示威的众人,他心里颇感无奈,觉得头疼无比,他想要讲道理,可此时谁还会和他讲道理?
“如何处理?”贺瑾皱着眉低声问着。
“我不知道。”游百里一声苦笑,显得很是无奈。
“要不,先让他们安静下来好了?”贺瑾询问游百里,游百里好奇的看向贺瑾,不知她有何办法让众人安静下来。
下一刻,游百里被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贺瑾竟然直接拔出长剑直指众人,剑尖之上,跳动着一丝丝深蓝色的电弧。
果然,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的退后一大步,只留下叶尘凡和梦娇二人站在那把剑之前。
“你这是干嘛?快把剑收起来!”一旁的游百里连忙说着,脸上还带上了惊恐的神色。
贺瑾虽然抱剑,但平时的战斗根本就不用剑,她若用剑,只能说明她要发飙了。
而她发飙的下场,游百里瞅了瞅四周,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若是贺瑾此剑劈出,半条朱雀街估计就没了。
贺瑾没有收剑,瞥了游百里一眼,道:“放心,不会出事的。”
然后她看向叶尘凡,冷声道:“百里已经同意你进入天道院,但我这关还没过,若你能接下这一剑,我便算你过关。”
“若接不下呢?”叶尘凡抽搐着嘴角问道。
贺瑾轻笑道:“谈论死人有何意义?”
“不至于吧?”叶尘凡大惊,虽说他不相信贺瑾会杀了他,可一旁游百里那惊恐的神色是做不了假的,这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剑的可怕之处。
叶尘凡咬了咬牙,心想一剑而已,自己还能接不好吧,说实话,他心想的是贺瑾绝对不敢杀自己,那么就赌一把,大不了就待在天道院养伤呗。
于是他心念一动,便从拇指上的戒指里取出了他的武器,一把长刀,模样很是普通,只是不论刀柄还是刀刃都是赤红色的,鲜艳,而又炽烈!
“很好,准备接”贺瑾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如光速般的人影就已经从天道院内跑了出来,站在了叶尘凡的面前。
他确实是跑出来的,没有动用丝毫灵气,额头竟然还有丝丝汗水,他长吁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贺瑾,见她举着长剑,顿时皱了皱眉,颇为不满。
然后他徒手抓在贺瑾的长剑剑刃上,一瞬间夺了过来,然后再递给了贺瑾,并且满不在乎的道:“呐,你这一关就算过了啊,我要把他带走了啊。”
贺瑾接过长剑呆滞了片刻,然后便一脸委屈,她小声埋怨道:“先生,你这样算是作弊,莫先生说过,这不合规矩。”
谁知那人听闻此话却是乐了,然后他瞥了叶尘凡一眼,转过头看向满脸委屈的贺瑾,笑道:“丫头,要说替这小子作弊这事,那么那个书呆子可排在我前头。”
笑着,那人把叶尘凡还有梦娇带进了天道院,留下错愕而又尴尬的两位考官。
第005章 如此恶霸()
长安很大,叶尘凡已经见识过了。
但让他略微疑惑的是,作为长安里最有名气的书院,天道院的规模却并不大。
被那男子领进天道院后,叶尘凡一路上都在悄悄的打量这天道院,但不知是因为男子领他们走的路比较偏僻还是天道院本就如此,他们这一路上竟没有碰到一个人。
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而又幽长,道路两边有着稀疏的几棵大树,树很高,枝叶很是茂密,但由于数量过少,所以并不显得茂盛,反而有种难以言表的萧瑟感。
而大树之下,却是一片干枯的荒草地,其上杂草丛生,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清理过了。
叶尘凡嘴角微抽,心中略微惶恐,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堂堂天道院竟然就是这个样子?
这也太荒凉了吧?连边塞的岳城都比不上。
最起码岳夜南还在城主府里栽了几朵花,象征性的搞了点绿化,难不成天道院的人竟然比岳夜南还懒?
“小子,别东张西望了,这条是小路,没什么看头。”这时,那走在前面的男子悠悠的开口了,他双手背后,嘴里叼根稻草,迈着八爷步,哼着小曲,昂首挺胸的向前走着,活脱脱一副恶霸进城的模样。
叶尘凡心中无奈,心想自己和岳昊在岳城的身份已经算得上顶层了,可也没有如此嚣张欠揍啊。
那男子见叶尘凡没有答话,回头看了叶尘凡一眼,见叶尘凡神色颇为无奈,他顿时乐了起来。
男子咧着嘴笑道:“怎么?看老子不顺眼?还是想揍老子?”
叶尘凡闻言急忙摇头,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开玩笑,能徒手接下贺瑾那一剑的猛人,又岂是自己能说揍就揍的?
谁知那男子见状后却撇了撇嘴,不屑道:“还当那书呆子收了个多么了不得的徒弟呢,原来是个怂包。”
说着,男子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而这时,叶尘凡却皱下眉来了,他此时也明白了那男子口中的书呆子是何人,正是自己的师傅莫悲魂。
而门外的游百里和贺瑾,大概就是师傅的学生吧。
想通这一点后,叶尘凡却又被下一个问题困住了,这个男子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是莫悲魂的弟子呢?
要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关于莫悲魂的一个字,而关于自己的信息,也仅仅只说了叶尘凡三个字。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名字能被长安人知道,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此时是何其的渺小,天上的巨龙,又怎么会注意地上的蝼蚁呢?
正是这个道理,叶尘凡才会更加疑惑。
“继续走啊。”那男子回过身不耐烦的看着叶尘凡,嘟囔道:“不止是个怂包,还他娘的是块木头。”
虽说是嘟囔,但男子的嗓门却是不小,或许也是他刻意为之,总之,叶尘凡刚好听见了,而且还听的很清楚。
叶尘凡微微一笑,然后冲男子抱拳道:“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男子微微挑眉,脸上浮现一丝有趣的笑意,他道:“孔东离!”
叶尘凡闻言轻轻点头,道:“小子会紧记先生大名。”
“你不知道我?”孔东离的语气中有了丝惊讶。
叶尘凡闻言瞬间嗤笑一声,然后就那样微笑着看向脸上还带有惊讶神色的孔东离。
其实孔东离这话问的还是比较正常,并不是多么自负的表现,只因为他的名字,不止在长安如雷贯耳,更是响彻整个东吴!
因为他是东吴的头号通缉犯!
更因为他的实力恐怖,潜力更加恐怖!
可如此强大的孔东离此时却有点尴尬了,他看着叶尘凡那微笑的面孔,很阳光,很灿烂,也很欠揍
孔东离的脸色慢慢的黑了下来,他仿佛听见了从四周传来的啪啪声,那叫打脸
“哼!”
孔东离黑着脸冷哼一声,然后转过身就走在前面,不再回头搭理叶尘凡。
叶尘凡看着身前的孔东离终于不再是那副欠揍的恶霸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拉起梦娇的小手,就跟了上去。
大概三刻钟后,视野变得广阔起来,小路的前方还很长,但路的左方不再是那稀疏的树木,而是出现了一排排房间,房间之外偶尔还有人影出没。
看到活人后叶尘凡心里顿时一松,他真怕这天道院里就只有他刚刚见过的几人而已。
“跟着我,带你们去见院长。”孔东离说着,便向左边走去。
叶尘凡微微皱眉,他再次看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虽然疑惑,但却没有开口询问,接着便拉着梦娇向左边的房间走去。
这些房间的样式都很简朴,说难听一点,甚至都比不上叶尘凡所住的客栈。
在最后一排最后一间房门前,孔东离停下了脚步,随意的拍了拍门,然后不等里面人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
“院长,人给你带来了。”孔东离进入房间后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直接拿起茶壶喝了一口,然后笑骂道:“这臭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此时,叶尘凡也进入了房间,也听见了孔东离对自己的评价,他嘴角微抽,然后便安静的站在那里,全然当做没听见。
叶尘凡虽站在那里,但眼睛却没有停下,片刻就将这屋里面的布置观察了一遍,说实话,他现在开始怀疑天道院的资金状态了。
房间里的布置相当简单,简直算的上简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加两把椅子,还有几个凳子,就这么简哦,对,还有孔东离手上的那个茶壶,那玩意是瓷器,应该算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叶尘凡心中微叹,这样的天道院,想来伙食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子,你发什么呆啊?没看见院长就在你面前坐着,能不能有点礼貌?”一旁的孔东离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指着坐在床上笑眯眯的一位老者,瞪着眼睛冲叶尘凡吼着。
叶尘凡刚进入房间就注意到那老者了,老者很随意的坐在床上,苍老的面孔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人心中生不起一丝恶感。
但叶尘凡依旧没有先向老者行礼,他无语的瞥了一眼孔东离,心想你丫的好意思和我说礼貌?
孔东离似乎是看出了叶尘凡眼中的含义,顿时一拍桌子,瞪着眼睛怒道:“他娘个腿,你小子还想造反不成?”
叶尘凡见孔东离瞪着眼睛满脸凶狠,顿时就有点虚了,这位猛人要弄死他也就是秒秒钟的事,虽说不太可能发生,可这副吃人般的面孔还蛮吓人的。
“服个软,他这人好面子。”这时,从叶尘凡一旁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孔东离。
叶尘凡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他,虽说有点疑惑,但前后脚离开的时间顺序他也是能想通的。
这个声音的主人便是先叶尘凡进入天道院的那个冷漠少年。
冷漠少年出声后,一下子就把孔东离的怒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只见孔东离冷笑道:“臭小子,你这是要逼我领教一下你的剑法吗?看看你到底跟你哥学了几成。”
那冷漠少年闻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他瞥了叶尘凡一眼,似乎是示意叶尘凡什么。
叶尘凡一愣,还没明白那少年的那一眼是是什么意思,就被接下来颠覆性的一幕彻底惊呆。
一向冷漠的少年,脸上居然瞬间洋溢出无比热情灿烂的笑容,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冲孔东离诚恳的说道:“瞧前辈您说的,小子这点修为怎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就算是我哥哥来了,那也得敬您三分,小子又岂敢放肆。”
“你你”孔东离呆滞的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的少年,半响说不出话来。
叶尘凡也同样呆滞,半响后他深吸了口凉气,看着又变回原样的冷漠少年,他抱拳认真道:“多谢指点!”
冷漠少年点了点头,瞥了叶尘凡一眼,心道这家伙还是蛮有悟性的。
“臭小子!你敢耍我?”反应过来的孔东离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没有啊。”冷漠少年瞬间一脸诚恳加委屈,好似是做好事还被冤枉的无奈委屈之感,让人不禁深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