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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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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觉得后背生凉了。只听知白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只是声音太低,冯恩也听不清楚,他正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就听知白忽然稍稍提高声音唤了一声:“周清,来兮——”那个兮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在静夜之中有说不出的诡异。

冯恩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周清就是那个中人的名字,他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知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于是冯恩这一伸头,就正好看见铜盘里的那个小纸人,正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一股寒气似乎从天灵盖灌了进来,冯恩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想要惊呼,可舌头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喘息般的荷荷低呼:“来,来了……”

小纸人摇摆着,终于站了起来。这情景连齐峻都惊住了,知白却轻声念了几句什么,左手端盘,右手捏了个手印在铜盘上划了一周,那小纸人就又躺了下去。知白很利索地将它捏起来就往齐峻手里递:“好了。”

齐峻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冯恩却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殿下,不要碰!”这实在是太骇人了。

齐峻被他这一拉,才想到那纸人里附着一个魂魄,伸出去的手也不由得缩了回来:“这,这还是你拿着罢。要怎么才能问出他的死因?”

知白倒是丝毫未觉自己已经把两人吓得不轻,随手便将纸人塞进袖中去了:“此人阳寿已到,死则魂魄散,我也只收到了残存的一魂四魄,虽也能扶乩,却怕不能指望他如生人一般有问必答了。殿下若是要扶乩,还是去观星台的好。”

“殿下——”冯恩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扶乩之事还是明日再议罢,今日,今日是殿下大婚之日啊!”他也是突然才想起来,东宫里还有位太子妃在等着洞房呢!

齐峻一怔,他已经将太子妃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也罢,若改日扶乩可行?”

“成。”知白很痛快地回答,“不如我先回观星台扶乩,横竖殿下想问什么我也知晓,殿下么——”他挤挤眼睛,“还是快回去洞房花烛罢。”

“大胆,连本殿下也敢打趣!”知白这么一做鬼脸,方才能渗入人骨髓的阴森之感顿时消散,齐峻笑骂了一句,终究是惦记着赵月,带着冯恩便转回了东宫。

龙凤红烛高烧,齐峻一进门就看见赵月已更衣净面,穿着一身大红中衣蜷在合欢床上睡着了。她陪嫁进宫的侍女见是齐峻忙站起身来,齐峻连忙摆手,低声道:“不必吵醒你主子。”

侍女却仍转身去唤赵月,口中道:“小姐吩咐,殿下回来定要叫醒她的。”

齐峻眉头一皱:“既已大婚,以后须唤太子妃,不可再叫小姐了。”

侍女连忙答应,赵月已经坐起身来,睡眼惺松地唤道:“殿下——”

“惊醒你了?”齐峻有些歉意地走过去。

“殿下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赵月揉着眼睛软声埋怨,“身上怎么都湿透了?香药,快给殿下备热水沐浴,再取干净的衣裳来!”说着便要起身替他宽衣。

齐峻忙止住她:“别把你身上也弄湿了,让侍女来就是。”说着,便闻到一股桂花香味扑面而来,不由轻轻皱了皱眉,“你喜爱桂花香气?”

“是。”赵月轻轻掠了掠鬓发,笑道,“这是桂月斋最好的桂花头油,殿下可喜欢?”

齐峻既不好说喜欢也不好说不喜欢,只得道:“气味倒是香甜,只是略浓了些,混合了房中薰香便有些腻。”

赵月脸颊上浮出两个笑涡:“正是呢,我也觉得房里燃的香有些逼人,只是宫人说那是母后赏赐的——我也带了些玫瑰香进来,以后就用玫瑰香可好?”

齐峻怔了怔,不知如何回话,半晌才含糊答应了一声,进净房去沐浴了。泡在热水之中,他才叹了口气,暗想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如今骤然做了夫妻,难免有些不相融洽,罢了,待日后相处久了,自然会好……

太子大婚后一月,便是二皇子成婚,之后就要备着过年诸事,整个皇宫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明年二月是敬安帝四十整寿,今年的万寿节因出巡不曾办,明年恰好大办,因此六局一司乃至宫外各衙门作坊,全都风车一般转了起来。

齐峻从含英殿袖了两本折子,慢步出来。时近年下,各地的请安贺岁折子小山一般,大半都是些骈四骊六的套话,并无实质内容,因此敬安帝索性全部扔给太子,自己连含英殿都不大过来了。

虽然忙碌,齐峻心情却十分畅快。赵镝是有点本事的,去了西北边关三个来月,将边关守军整顿得井井有条,还在十一月初打了一场小胜仗。往常到了九十月里,草黄马肥,羯奴那边总有些打着“流匪”名义的小股队伍犯边,这些队伍人人配着健马,来去如风,能打就打,打了就走,防不胜防,简直像拧’一般厌人。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送来的军报都不太好看,还要向朝廷催钱催粮。今年赵镝去了,在古风口设下埋伏,全歼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流匪”,大振了盛朝军队的士气,狠狠震慑了羯奴,令今年犯边的“流匪”都少了些。敬安帝看了折子十分赞赏,除了赏赐赵镝,转手还让皇后赏了太子妃一匣宝石。

因为有这样的喜事,齐峻忙得十分愉快。打仗这事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赵镝虽然领了西北军,可是户部和兵部那里却没有东宫一派的人马,饷银和粮草按惯例都是要拖的,齐峻不得不特别花些心思去催,好让赵镝新官上任多给下头一些好处,用起兵来才更顺畅。

“孟大人?”想谁来谁,齐峻正琢磨户部和兵部的事呢,一抬头就看见兵部侍郎孟扬从另一条路上转过来,便站住打个招呼。

“臣给太子殿下请安。”孟扬连忙行礼。

“孟侍郎这是去哪里?”齐峻转过身跟他一起走,含笑问道。

“不过是些小事……”孟扬客客气气地道,却貌似随意地带了一句话出来,“听说今年入冬之后,西南比往年更冷呢。”

跟在后头的冯恩隐约听见西南两个字,不由得从眼角轻轻瞥了孟扬一眼。听着像是闲聊,可是孟扬一个兵部侍郎,从哪里得知西南比往年更冷呢?他跟着齐峻日日在含英殿批折子,似乎也没见有西南报这个的折子上来啊。

冯恩正琢磨着,齐峻已然跟孟扬说了几句各地的天气然后拱手道别了,转眼看见冯恩一脸的不解,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不明白?”

“奴婢就觉得孟侍郎说‘西南’什么的,好像……”意有所指?

“不错。”齐峻点了点头,“西南今冬骤冷,单是军中棉衣棉鞋加厚就是一笔银子,户部每年的军饷都是有数的,若是西南这里突然多拨了些,那西北呢?东北呢?”

“这么说——”冯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孟侍郎这是——为什么?”孟扬分明是偷偷递消息来的,可是他从前也不是东宫派啊,这突然转变是为着什么?

齐峻淡淡向两仪殿方向看了一眼,唇角挂上了一丝冷冷的笑意:“为了孟婕妤。”孟氏因为唱曲被敬安帝挑中,可她论相貌并不是绝色,入宫三个月之后就不冷不热了,侍寝之后敬安帝按例升了个婕妤,然后就抛到了脑后。

冯恩还是不大明白:“孟婕妤怎么了?”就是不得宠,齐峻也没办法啊,难道他还能帮着孟婕妤争宠不成?

“孟氏今年才十六岁,你道她真想侍奉父皇吗?”敬安帝已经四十了,当孟氏的爹都嫌大些。当初孟氏在池边唱曲,未必就是唱给敬安帝听的,可是偏偏就叫敬安帝听见了,这里头的事,孟家该怪谁呢?

冯恩恍然:“原来殿下让奴婢着人去散播消息,是为了这个?”孟氏女参选,多半冲的是两位皇子,说不定还是盯准了二皇子正妃的位置呢,结果却硬生生被敬安帝挑中,可见叶氏一派对孟家的态度。既是这样,孟家又何必再靠上去呢?何况孟婕妤是家中幼女,孟扬老来得女,听说极是疼爱的。

“机关算尽,也实在是算得太精到了。”齐峻仿佛是在自语一般,“只是忘记了,人非棋子,棋子任你摆布,人,却是有人心的。”他直了直身体,像是突然精神一振,“走,去太极殿见父皇,这军饷的事儿,趁着折子还未递上来,我们先去陪父皇说说话。”

从太极殿出来,已是黄昏时分,冯恩是没资格进入太极殿的,但看齐峻的神情也能猜到事情大约办得不错。他不敢擅自打听,只迎上去笑道:“殿下这会儿——回东宫?”

“回吧。”齐峻心情愉快,“去看看太子妃在做什么呢。”大婚三个月了,说实在的他能陪赵月的时间也真不多,难得今日得闲,也该去陪陪她,毕竟是自己的正妻,日后是要共度一生的。何况他办妥了西北军饷之事,也想有个人说说心中的欢喜。

东宫里自打进了太子妃,确实多了些热闹,齐峻一进宫门,就看见院子里中人们忙忙碌碌在更换已经开败的菊花,摆上刚从暖房里捧出来的新花。别说,东宫原本以松竹为多,一到秋冬便有些冷郁,今年摆了菊花,便格外显得有生气些。

齐峻心情更加愉快了些,快步走进正殿,刚到内殿门口,就听见噼噼啪啪的声音。这声音他自小到大听过无数次,抬眼一看,果然是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正自己掌嘴,赵月坐在上头,满脸的不悦。

“这是怎么了?”齐峻的好心情消散了一些。

“殿下——”赵月连忙站起来,脸上露出了些笑容,随手对小宫女挥了挥,旁边的大宫女立刻将小丫头拎走了,“香药,端茶来!”

齐峻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接过香药奉上的热茶,没有再管小宫女的事——宫里这样的事简直是数不胜数,总归是奴才做错了事惹得主子不悦罢了,他有更要紧的事跟赵月说,“今冬的军饷已经拨定了,西北那边能按九成发放。”

“九成?”赵月睁大眼睛,“妾身记得父亲临行之前还说过,到了西北那边怕是要施恩的,九成的军饷,让父亲如何施恩呢?”

“你有所不知。”齐峻笑了起来,“军饷没有足额发放的时候,能发到九成已然是极好了。”领兵没有不吃空饷的,户部断然不会按着将军们要的数额发放军饷,能发到九成,西北那边就足够每名士兵足额领到银饷,还能再有钱置办厚些的棉衣,多打几顿牙祭呢。

赵月却颇是不以为然:“户部懂什么,当兵就为了拿粮吃饷,没有银饷,谁肯去卖命?殿下也该再催催户部才是,父亲在边关事事都难,殿下也要体谅哪。”

齐峻方才的好心情又消散了一些,只说了一句:“你不懂。”便低头喝茶。这茶不是他平日喝的银针毛峰,却是带着茉莉花香,颇有些不惯,齐峻将茶杯放到一旁,“冯恩,换银针来。”

“殿下不喜这花茶?”赵月连忙对香药摆手,“快去沏银针来,用今早开的那坛荷花露。”

“这几日事忙,你在宫中都做些什么?”齐峻环视四周,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这几个月里已经换了模样。太子妃的嫁妆是宫内置办,务求精美贵重,因是喜庆之事,颜色也多鲜艳明快。从前他摆着青花瓶的地方换了个五彩百鸟朝凤大盘,窗台上换了一盆玛瑙石盆景,连窗纸都换了绘着折枝桃花的高丽纸,瞧着确是十分好看,只是有些陌生。

“也没有什么事。”赵月低下头拉扯着手中的绢帕,“每日都去紫辰殿给母后请安,陪母后说说话,午后用了饭便回来了。”

齐峻听出她话里有些怨气,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可是闲着闷得慌?再过几日,怕是就有事做了,宫里进了腊月,忙得很呢。”

“没有。”赵月有几分负气地甩了甩手,“妾身哪里会闲呢?这不是今儿母后才吩咐过,该将殿下的两位良娣接进宫来了,妾身正替他们安排宫室呢。”

26、年下 。。。

齐峻微微一怔。这些日子太忙;他几乎已经忘记当初还挑了两位良娣。太子妃比一般皇子正妃更为尊贵;为示尊重;其余的良娣良媛之类;都在大婚之后至少三个月才能入宫,齐峻还真把这事忘了。听赵月的意思;是今日皇后提起了?

“是母后吩咐的?”齐峻声音不由得温和下来,也难怪赵月有些情绪;皇后提起叶贵妃,不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么?

“是。”赵月心里委屈,毕竟年轻;不善掩饰,虽然明知不对,仍旧忍不住声音里带了些怨气。

“母后也是怕你在宫中寂寞。”齐峻温声替皇后辩解了一句,随即道,“不过眼看就是年下,到时候你有的是事要做,哪里再能为她们分心?母后那里我去说,你放心就是。”

赵月惊喜地抬起头来:“殿下——说的是真的?”

“自然。”齐峻看她瞬间喜笑颜开,仿佛整张小脸都闪亮了起来,心里也有些喜欢。小的时候他还不懂事,曾经跟身边的宫人抱怨过敬安帝为何要纳那么多妃嫔,宫人回答说敬安帝是天子,按制就该有这么多妃嫔。当时他心里就暗暗想过,若是他将来长大娶妻,一定不会弄这么多女人。现在年纪既长,也知道后宫之事与前朝不可分割,若是后宫只有皇后一人,那实在是不可能之事,但他总会尽量让赵月过得开心一些。

“殿下您去跟母后说……就怕母后以为是我不肯……”赵月笑容才露出来,又敛了下去,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齐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自有道理的。”

“多谢殿下。”赵月满脸是笑,碍着宫人在侧,只伸手勾了齐峻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殿下今晚在这里用膳可好?小厨房试制了一道新菜,叫什么虾丸,殿下尝尝?”

齐峻欣然点头,看着赵月喜气洋洋亲自带了宫女去传菜,便点手叫过冯恩:“今日谁去过紫辰殿?”

冯恩跟着太子这么多年,早练就了眼观两宫耳听三殿的本事,闻言便道:“叶贵妃今日去了,似是向娘娘请旨让二殿下的两位侧妃入宫。”齐嶂的两个侧妃也是要避开正妃以示尊重的,不过大概延后一个月也就够了,算算,齐嶂大婚也两个月了,两名侧妃是该进门了。因齐嶂尚未出宫开府,仍旧住在宫中,因此侧妃进门便是入宫,自然也要禀报皇后而后行的。

“猜着就是她!”齐峻冷笑一声,皇后正因为他大婚高兴得乐陶陶的,若不是叶贵妃去提什么侧妃,皇后怎么记得起良娣的事,“你亲自去紫辰殿跟母后回话,就说听说二弟那里要纳侧妃,我是太子,嫡长为重,最好是等太子妃有了嫡子之后再纳他人入宫,若是叶贵妃怂恿父皇跟母后提此事,让母后设法替我挡一挡,免得东宫人多事杂,反生些乱子。”

“这——”冯恩有些犹豫,“不是娘娘让太子妃娘娘把人接进来么?”怎么会反过来挡着这件事呢?

“你去就是。”齐峻笑了笑。若说自己不愿让两个良娣进宫,皇后心中必定要怀疑是赵月说了什么,但若将这事推到叶贵妃身上去,皇后立刻就会像竖起羽毛的母鸡一般把赵月当作自己的小鸡来保护。当然,这事儿也绝对不是冤枉叶贵妃,纵然叶贵妃确实是为了迎齐嶂的侧妃进宫,但顺势能把东宫这潭水搅一搅混,她必定是很高兴的。至于皇后能不能想明白这一点——还好,至少皇后是相信自己儿子的。

“殿下——”冯恩领了命,仍旧没有就走,踌躇着欲言又止。

齐峻瞧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冯恩自他五岁上就进宫伺候他,说实在的,到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倒是与冯恩说话比与皇后说话还要自在一些,不必有所顾忌。

冯恩把头低了下去:“奴婢说这些话,自知是僭越死罪,可……太子妃殿下——将来殿下登基,后宫嫔妃少则数十,多则至百,太子妃殿下将为后宫之主,若是这样,这样不能容人,那……”中宫皇后,妒是大忌。如今的皇后,在府中做王妃时并不是好妒之人,乃是因叶贵妃得宠后威胁到自己地位方才视她如大敌,如今因为齐峻与齐嶂之争,两边结仇更深。而赵月如今才是个太子妃就容不下良娣进宫,那将来若是做了皇后……

齐峻微微皱了皱眉:“太子妃与我是一体的,冯恩,你确实僭越了。”不过冯恩的忠心也是天日可表,“看在你忠心的份上,下不为例。太子妃如今年纪还轻,又是刚入宫,日后自然会好。”

冯恩不敢再说话,磕头之后往紫辰殿去了。赵月浑然不知二人谈话,笑盈盈地领着宫女传菜进来,亲手替齐峻盛饭夹菜。旁边尝膳的中人眼看被抢了活计,不知该如何是好。齐峻知道这不合规矩,但看赵月喜笑颜开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罢了,刚进宫的女孩儿,日后慢慢教便是,宫里的日子长着呢,何必这时拂了她的好意。

齐峻这一次抢得先机,在西南那边报冬冷的奏折呈上之前,就先行文到户部,将西北今年的饷银拨了下去。过了几日西南那边也上了折子申请加拨饷银,户部的脸色就难看了,来来回回扯皮几十日,直到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仍旧是批了个“如旧”。

盛朝的习俗,祭灶日后各衙门便等同休假,只留官员轮值,若无什么黄河决堤外族破关的大事,一律留到上元节后再行处置。因此这折子发还西南,就等于西南守军这个年就这么寒酸着过了。

因为能想像得到叶大将军接到这批复时的脸色,齐峻这个年底虽然忙碌,心情却颇为愉悦。祭灶日后,他只要每天上午去含英殿走一走,确定没有紧急的折子,便可回去了。齐峻素来不喜欢积压折子,因此虽有惯例,仍旧是要将一日的折子尽数处置完毕的。只是这时候递进来的折子也少而又少,因此也只消半个时辰,他便出了含英殿,往紫辰殿去看望皇后了。

年底宫宴,皇后掌管宫务,自然是十分忙碌的,齐峻过去的时候,正听到皇后与赵月在说话:“今年宫里排了两出新戏,一出叫《洒金笏》,讲的是一家母子两个相依为命,儿子虽愿读书,但因家贫,只得弃书就商奉养母亲。后来行商途中拾到一块好玉,上头有天然生就的金色斑点。此人知道此玉价值连城,但他不欺暗室,亦不为家贫而动心,找到失主将其归还。失主感激他,要酬谢他金银,他俱不肯收。谁知这失主是替当朝丞相置办寿礼的门人,回府后将此事说了,丞相便下令让这儿子入廪读书,每岁供他些银米养家。之后这儿子勤奋攻书,连中三元,被皇帝钦点为状元。此时丞相才与他相认,将那块玉雕成一块笏板送与他,因板上有金色斑点如洒金,故称洒金笏。”

齐峻站在内殿门外听得直摇头。这排的是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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