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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阮林江这么说,叶蓁蓁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学过创伤后康复治疗的课程,知道人在遭遇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之后需要学会排解和发泄才行。可是医者不自医,事情真正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之后叶蓁蓁才知道,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阴影,实在太难了。
阮林江把她带到钢琴前面,想了一想,弹起了那首属于他们的重生。
一听到前奏的旋律,叶蓁蓁便是一怔。很快,她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音乐上。
她特别喜欢看他弹钢琴的样子。她喜欢看那双修长又白皙的手,游走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之间。时而和缓温柔,时而铿锵有力,让她的心脏都为之颤动。
听他弹了一会儿琴之后,叶蓁蓁也手痒起来,坐下来和他一起弹奏。
叶蓁蓁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本应该正在主卧里“睡觉”的妈妈,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站在他们身后。
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琴之后,叶蓁蓁只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消耗精力。她开始觉得困了。
她站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领着阮林江去卫生间洗漱。
多亏她爸爸有“囤货”的习惯,看见什么东西便宜都往家里买,所以牙刷、毛巾,甚至男式内裤都有新的。
只不过爸爸的眼光比较一般,打折商品的质量又不是特别好。叶蓁蓁把那条大红色的四角内裤递给阮林江的时候,她自己都有点脸红。
这内裤和小阮的气质实在是太不搭了。
好在阮林江并不介意,还要当面去向叶爸爸致谢。
叶蓁蓁拉住他说:“别忙了,我爸洗澡去了。你也赶紧去洗澡吧。”
“额”阮林江难得吞吞吐吐地说:“蓁蓁,叔叔有没有睡衣或者睡袍可以借我?”
“很抱歉,没有。”叶蓁蓁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爸爸喜欢裸睡。”
这就很尴尬了。
难道要他只穿着一条内裤在叶蓁蓁家里晃来晃去?
太不雅观了。
“要不,我借你我的浴袍?”叶蓁蓁看了看他精瘦的身子,越看越觉得可行。
阮林江刚听到这个建议时还有些抗拒。先不说尺寸大小如何,就说说款式吧他见过叶蓁蓁的睡衣睡袍,基本都是粉红色、带兔子图案的,他穿起来太违和了。
不过看到叶蓁蓁从衣柜里翻出的那件白色浴袍,完全就是基本款的,看不出男女,他这才答应换上。
阮林江洗完澡出来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叶蓁蓁的卧室门口,敲了敲她的房门。
“谁?”
“是我。”为了防止吵到可能已经睡下的叶爸叶妈,阮林江小声说:“你睡了么?”
屋内没有人回答,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房门便自内打开了。
阮林江几乎是被叶蓁蓁拉了进去,一把抱住。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低头在她额头上一吻。
屋里只开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温暖而暧昧,让他恍然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是相伴多年的夫妻一样。她是睡不着的妻子,等待着晚归的丈夫。
“睡不着么?”
怀里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刚才她明明很困的,可是真的躺在床上之后,白天发生的事情却又忍不住在脑中回放,甚至是更加清晰地回放。
她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当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还包括后续和妈妈争辩,去警察局的情形
她越想越感到后怕,心中冰凉一片。
她只能抓紧他,像溺水之人一般,紧紧地抓住他不放。
“小阮哥哥”
叶蓁蓁一开口,阮林江便是一怔。
他抬起她的脸,心疼地说:“怎么又哭了?”
这回叶蓁蓁不是歇斯底里地哭了,而是安安静静地掉着眼泪,看起来让人特别揪心,“我心里难受。”
“别难受了,坏人已经抓起来了。你忘了?我还把他打了一顿呢。”
叶蓁蓁摇摇头:“我是恶心他,不过我难受不是因为他。”
“那是?”
其实阮林江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当时我只是急着报案,现在回想起来我妈妈的态度太让我心寒了。”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小声抽泣着说:“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坚持,我妈妈恐怕根本就不会报警。在她心里,我被人非礼这件事是不是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呢?”
“当然不是。”阮林江急忙否定了她的这种想法。“蓁蓁,你别胡思乱想了,阿姨是很爱很爱你的”
“我当然知道她爱我,可是我觉得,她更爱的是所谓的名声。”叶蓁蓁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说,如果张泉水今天真的得逞了我妈妈会报警么?她会不会真的想让我原谅张泉水,以后和他在一起?”
“不会的蓁蓁,阿姨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情呢?”阮林江感觉叶蓁蓁好像钻进牛角尖里去了,“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叶蓁蓁想了想,也是当初猥亵妈妈的那个人,妈妈以为自己已经**了都没有嫁给他,所以妈妈应该不会强迫她接受张泉水的。
妈妈顶多也就是想让她走自己的老路,找个“不介意”的男人嫁了。
叶蓁蓁想想都觉得可怕。
“小阮哥哥,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咱们就我妈妈肯定就不会再反对了。”
她话没有说得很明白,可阮林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280 心结()
第二百八十章心结
“不行。”阮林江还没有来得及深思;便果断地拒绝了她,“蓁蓁;你不能意气用事,你这是在和你妈妈赌气。”
叶蓁蓁知道他说的没错,可她心里就是觉得很窝囊,很委屈;不报复一下妈妈她不甘心。
他摸摸她气鼓鼓的小脸;温声哄道:“别气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欺负你的人会受到惩罚,至于我们的事每个人都不喜欢被强迫;我们也不要强迫阿姨接受我,好不好?”
叶蓁蓁嘟着嘴巴;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不是困了么?上床躺着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叶蓁蓁拉着他一起躺了下来;“你跟我一起睡算了。”
“不行;这是在你家里。”阮林江无奈地说:“别吓着你爸爸妈妈。”
“小阮哥哥;你干嘛总是这么替别人着想啊;你这么活着累不累?”
阮林江一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门上撞了一下;“蓁蓁,其实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无私。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罢了。”
“这怎么说?”
“我小时候的事情,你是知道的。”阮林江轻叹一声,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在我的病最严重的时候,我爸爸决定放弃我;再生一个正常的孩子,也就是小河。如果我不站在他的角度上想,那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他,也无法接受小河的存在。可是那样一来,痛苦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我自己。”
他低眸看向认真听着自己说话的叶蓁蓁,告诉她说:“蓁蓁,我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生活在地狱里,我也不想让你活得那么痛苦,去憎恨自己的亲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明白,可是”叶蓁蓁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心疼,“你就不会觉得委屈么?”
听到她这么问,阮林江忽然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你心里,你真的原谅你爸爸了么?你有办法像爱你妈妈一样爱他么?”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好顾忌了的,叶蓁蓁索性把话说明:“在我看来,你提起你爸爸的时候,更像是提起一个血缘上的亲人,一个伦理道德意义上的父亲。你以心平气和的形式和他相处,可这恰恰是恨的另一种表现——那就是冷漠。你表现得毫不在乎,可是小阮哥哥,这不是真正的原谅。就像我对吕烁兰客气疏远一样,这是失望。”
阮林江沉默许久过后,终于不得不承认:“蓁蓁,你说得对。我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劝你解开心结”
他自己的心结,尚且都还没有完全解开呢。
叶蓁蓁抱紧他,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她特别喜欢这样做,会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还有你,你还有我”
听她这么说,阮林江感觉自己心底一片温暖。好像在茫茫大海上独自漂泊多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栖息的住所。
“其实我们有的方面很像。”他轻柔地抚摸着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像是在给狗狗顺毛,“都不肯轻易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宁可自己瞎猜,宁可误解,宁可错过,也不愿把话说破。”
叶蓁蓁表示赞同:“嗯,往浅了说,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往深了说,其实是因为害怕,所以想要自己先转身,让自己做拥有决定权的那一个”
就像她和吕烁兰吧,她通过吕烁兰的表现,认为对方没有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了,她就直接果断地疏远对方,而不是跑去问吕烁兰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像他和自己的父亲,阮林江当年明明听阮爸爸说过想要再要一个孩子,可他没有去哭,去闹,没有给他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在心里给这段原本应该很亲密的父子关系判了一个死刑。
他们都不想得知真相,不想明明确确地让自己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至少不问清楚,他们还能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念想。
他们都可以劝对方向自己的亲人打开心扉,可是自己却又做不到。
这不是双重标准,而是人的本性如此。劝别人容易,劝自己最难。
两人就这么开着床头灯低声长谈,聊到下半夜的时候,叶蓁蓁终于困倦地睡着了。
阮林江为她盖好夏凉被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房。
想到明天还要继续面对许多事情,毫无睡意的阮林江,只能背着叶蓁蓁,再次用药物解决他的失眠问题。
第二天上午,叶蓁蓁睡到十点多才醒过来。
平时在家里,最晚九点,爸爸妈妈一定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把她吵醒。可是今天,家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翻了个身,去抓手机,发现手机上面有一条来自阮林江的未读短信。
他说早餐已经买好了,让她醒了去吃。张律师叫他过去了解一点情况,所以先走了。
叶蓁蓁赶紧下地,去书房看了一眼。
小小的单人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好,像是从来没有睡过人一样。
叶蓁蓁感觉心里一空,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洗漱完来到餐厅,叶蓁蓁把凉了的豆浆放进微波炉。等待加热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妈妈。
“醒了?”听到动静后,赵秋月转过头来看向叶蓁蓁。
叶蓁蓁点点头,问她:“爸爸呢?”
“上班去了。”
“哦,您今天不出门?”
“我在家里陪你。”
叶蓁蓁闻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陪我做什么?今天又不会有家教来给我上课。”
“蓁蓁”提起家教两个字,就好像触碰到了赵秋月的伤疤一样,让她感到揪心的疼,“是妈妈识人不清,引了个祸害回家,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我真的想不明白,您像防贼似的防着阮林江,却对这个张泉水这么放心,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因为他是您亲自从大学里挑出来的人,和他的接触多一些么?”
赵秋月辩驳道:“我,我平时还是有注意的,而且你爸爸在家呀!是你爸爸糊涂,他怎么能走”
“您现在是想把责任都推给爸爸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这是在跟我兴师问罪么?”赵秋月烦躁地说:“你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妈妈心里就好受么?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我根本就睡不着!”
“一宿没睡?您想什么呢?”
“我还能想什么?我后悔呗!张泉水这个畜生,我真是看错他了”
“行了,您别总提他了,我烦。”叶蓁蓁把豆浆从微波炉里拿出来,问她:“吃早饭了么?我怎么感觉还有这么多啊。”
“我哪有胃口吃饭。”赵秋月说着又是一叹。
“没吃?”叶蓁蓁本来只想热一个包子,听妈妈这么说,就热了三个,“昨晚上就没吃,还是过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女儿这么说,赵秋月有些感动,她觉得女儿还是关心她的,“蓁蓁,你不怪妈妈给你找了个祸害回家?”
叶蓁蓁摇摇头,“妈妈,你不明白,我怪你的点不在这里。快来吃饭吧。”
母女俩在饭桌前坐好后,两人沉默着吃着这顿早午餐。
赵秋月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她:“蓁蓁,你不怪我看错了人,那你怪我什么?”
叶蓁蓁不太想说。她希望妈妈能自己想明白。有些话说的太透,伤人伤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阮林江时,她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对妈妈的怨念。可是真正面对妈妈的时候,她又有些羞于启齿了。
这种羞耻感非常莫名其妙,以至于叶蓁蓁自己都无法理解,但它的的确确地存在着。
“您真的不明白?”
赵秋月摇摇头。
叶蓁蓁长叹一声,低声说:“我是不满您那个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这种事情,不是可以轻易算了的事情。”
赵秋月立马就说:“可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生气!”叶蓁蓁提高了声音,“我就知道您会怎么说,所以我才不想和您谈这件事!因为您只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伤害我的事情!”
在和阮林江的恋情东窗事发之前,叶蓁蓁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哪里都好,她的很多同学、朋友都羡慕叶蓁蓁有一个这样善解人意、和她像是好朋友一样的妈妈。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赵秋月这个人样貌、工作、人品样样都好,最大的问题就是婚姻观扭曲。
更可怕的是,她企图用她落后、守旧的婚姻观,来给叶蓁蓁洗脑。
叶蓁蓁想要通过一己之力驳倒妈妈,简直难于登天。
听到叶蓁蓁这样说,赵秋月委屈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为自己辩解。
可是一想到女儿昨天遭受的事情,又想到自己年少时候曾经的遭遇,赵秋月沉默了。正是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她才更能理解女儿,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恐惧。
所以现在,无论叶蓁蓁说出多么伤她的话,赵秋月都不会怪她。
赵秋月吐出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蓁蓁,你还小,你的想法都太理想化了你不知道,妈妈现在还在担心,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该怎么办”
“您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主观上来说,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可就算没有办法,被别人知道了,那感到羞耻的也应该是现在被拘留的那个人,而不是我这个被害者!”
叶蓁蓁越说越激动,“您现在这种心态,和那些对受伤害的女孩子指指点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归根结底,您也觉得受害的女孩儿是不干净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情节很严肃,不过今天是520耶。还是祝大家520快乐
爱你们哟么么哒(*/\*)
(本章随机送52个红包,感恩回馈正版读者)
281 羞愧()
第二百八十一章羞愧
“我”赵秋月忙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蓁蓁;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应该懂男女间的事情。既然他没有做到那一步;你可千万别像妈妈当年那么傻”
“我不和你说了!”叶蓁蓁气得连早饭都吃不下,放下筷子就回了屋,妈妈怎么叫她都不理。
她把门反锁上,掏出手机;给阮林江打电话。
阮林江很快就接了;“蓁蓁;你醒了?”
“嗯。”明明两个人也已经好了一年了,可他们的热恋期就像永远都不会过去一样;叶蓁蓁现在还是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感觉心里很甜;忍不住嘴角上扬,“你事情办完了么?”
“差不多了。下午警方可能还要联系你们;进一步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说详细一点。因为如果警方能够直接给犯罪嫌疑人定罪的话;我们就不用再告他了。”
叶蓁蓁明白阮林江的意思。不打官司的话;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就会少很多。一旦打起了官司;事情可能就要闹大了。
叶蓁蓁忽然心中一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偏激了。明明她和阮林江也不想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为什么妈妈想要保密;就让她感觉那么反感呢?
或许还是因为,妈妈骨子里的想法让她觉得无法接受吧
“蓁蓁?我一会儿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好么?”
“好啊。”叶蓁蓁其实刚吃完东西,一点都不饿;但她现在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家里多呆了。
挂了电话之后,叶蓁蓁换了身外出的连衣裙,梳了梳头发,还对着镜子抹了一层防晒,擦了点豆沙色的唇膏。
等她收拾好之后,就去主卧找妈妈,说了她要出门吃饭的事情。
赵秋月看见她的打扮就是一怔:“你还有心情出去玩?”
“不然怎么办,闷在家里触景生情,一个劲的难受么?”叶蓁蓁不无讽刺地说:“还是您想把我像以前一样反锁在家里?”
赵秋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讪讪地说:“你想去哪吃?我陪你去吧,你自己出去妈妈不放心。”
“我和小阮哥哥一起去。”反正他人昨天都已经在家里住下了,叶蓁蓁现在光明正大,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赵秋月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你和他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好”
“那您就先慢慢想着。我们出去吃个饭而已,您也要担心?”叶蓁蓁冷笑着说:“您还是把您的担心放在更有必要的地方上吧。”
“你!”赵秋月皱眉道:“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留在家里和您吵。”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叶蓁蓁干脆地回过头,扬声说了句“走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