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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年就高三了，是打算艺考么？”
“是的。”
他回答得毫不迟疑；让叶蓁蓁不由地生出一种惭愧感。
枉费她以文艺少女自居；每次想到阮林江成绩那么好却去学艺术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一样；认为这是一种浪费。
但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的，很快她就又会把自己调整成一种崇拜的状态。
她真的很羡慕这种自由自在、不顾忌他人眼光的人生。
“你家里……不反对么？”
“我爸爸一开始是反对的。”他不缓不急地向她道出原委，“不过，我妈妈很支持我。如果你认识她，就会明白。她是一个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叶蓁蓁很是羡慕地说：“真好。”
“你是作家，在你看来，这种生活状态当然是好。不过我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吵架，因为我爸总说妈妈并不爱他，只是为了钱才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叶蓁蓁顾不上解释自己不是“作家”，好奇地追问道：“叔叔怎么会这么想呢？”
阮林江语出惊人：“因为这就是事实，我妈妈也承认了。”
“啊？？？”
叶蓁蓁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以文字为主业，把生活过成诗的女人，竟然会为了金钱结婚。
“我妈妈非常热爱写作，可她又不想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所以在她决定把写作作为终生事业的时候，她就打算嫁给一个有钱人，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其实……”叶蓁蓁弱弱地解释：“全职写作，也不一定就会穷困潦倒的。”只不过很难像阮妈妈现在这样过上贵妇人的生活就是了。
“这只是她的观点而已。她认为自己如果以爱好作为谋生的手段，就会失去原有的兴趣。但她不会用自己的观点，来束缚我的人生。比如我去兼职弹琴，赚些零花钱，或者将来以此为职业，她都不会干预，而是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叶蓁蓁听完默默地品了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以传统的道德观念和社会主流媒体的三观来说，阮妈妈这种嫁个有钱人当长期饭票的心态好像是不太对的？
但是她又没有强迫别人做出与她相同的选择。
说到底，一个人怎么活，都只是自我选择罢了。只要没有干扰到别人，都不应该被批判。
这桩婚姻里头最惨的，好像就是阮爸爸了？
不知道小阮哥哥的父母是不是也有婚姻危机呢。
叶蓁蓁不敢问。
不过小阮好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似的，主动解释给她听：“虽说爸爸偶尔会埋怨妈妈不够爱他，但他其实很爱我妈妈。每年的大小节日，他都会亲自为她挑选礼物，从不假手他人。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带妈妈出去度假。虽说他是个大忙人，可他们每次出去度假时，都要遵循妈妈的意见。”
叶蓁蓁听着，就觉得十分美好。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记得听兰琪说起过，你妈妈是理工大的老师啊？”
“她结婚前的确是的，不过婚后就很少去上课。妈妈不喜欢太多世俗的事情，只偶尔去做做讲座。”
“这样也可以？”
“是。她基本放弃了一切员工福利。原本是想辞职的，可是学校再三挽留，她就还在学校挂了个名。其实她很喜欢和学生接触，只是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
阮妈妈的人生，听起来好任性啊。
可是也好让人羡慕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家财万贯还数年如一日地爱她的老公，有两个优秀又出色的儿子，有一份体面又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的工作，有一个令人尊敬的社会头衔……更重要的是，她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追求自己的梦想……
简直跟开了挂一样好么！
这才是标准的女主人设啊！相比之下，叶蓁蓁就是个渣渣！
“你妈妈真的好幸福啊，是不是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并不是的。”手机另一端，叶蓁蓁看不到的地方，阮林江苦笑了一下，“当年妈妈意外怀上了小河，本以为是个女儿，就坚持留了下来。结果……你也看到了。”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甜蜜的烦恼么！”
“或许是吧。”
叶蓁蓁想起阮林河乖巧可爱又机灵的样子，真希望自己将来也有相同的烦恼啊。
如果人生唯一的烦恼就是没有女儿的话……
在苟且生存的人们看来，这真的是幸福者的无病呻。吟呢。
……
市一模过后，尽管在学校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叶蓁蓁还是不敢懈怠，一日忙过一日。
现在，她的钢琴课和奥数班已经停上了，平时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能练琴。
她被半强制性地拖去了老唐的课后辅导班。
在实验中学，老师私下补课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有些老师还好，采取自愿报名的制度。有些老师则是比较过分了，他们会故意把卷子讲一半，剩下一半不讲，留到课后辅导班去讲。这样一来，不报班的同学就听不到讲评。
还有的老师会对报班和不报班的学生区别对待，报班的就给好脸色，不报的就横眉冷对。这样下来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学生屈服，要么老师被举报。
在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学生屈服的比较多。
老唐的辅导班，叶蓁蓁本来是不太想去的。可她妈妈坚持让她报，说是不能得罪班主任老师。
叶蓁蓁也就去了。
她把上老唐的辅导班当成自己的放松时间。周末嘛，大家去上课都穿着便装，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了一点。叶蓁蓁喜欢和她关系好的小伙伴们坐在离老唐比较远、甚至背对她的位置上听课，这样上课时他们就可以窃窃私语。
有一次上老唐的辅导课时，一个女同学向叶蓁蓁低声倾诉她的暗恋对象对她做了什么暧昧举动。叶蓁蓁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开始给他们两个未来的孩子起名字。
叶蓁蓁说，你们两个都姓徐，不如将来就叫孩子徐徐吧！男孩女孩都适用。
徐同学觉得不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结果就在这时，老唐忽然叫到叶蓁蓁的名字。
叶蓁蓁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唐，老唐也一脸懵逼地站着她。
前排的同学已经笑了起来。
那云菲笑着说：“叶蓁蓁，就算老师用你的作文做范文，你也不用激动得站起来吧？”
叶蓁蓁一听是这么回事，尴尬地笑了两声，慢慢地坐了下来。
备战大考的日子就是这样，平时都很紧张，但总有放松的时刻。一起备战中考的同学们，就像是最亲密的战友。彼此互相帮助，互相理解。因为自己也身处其中，大家都能领会其中的苦。
自从叶蓁蓁他们班开始早上晨跑后，没过多久，其他班级纷纷效仿，每天早上操场上都布满了跑圈的初三学生。
不仅如此，学校还规定大课间时间，初一、初二学生做操，初三学生去学校外面的一块空地上绕圈跑步。
那块空地一般不会有车经过，可是是一个上坡，跑起来非常费劲。
每到这个时候，各班的班主任就像放羊的一样，在后面撵着他们一个个快点跑。
要不是教育局不让使用教鞭，叶蓁蓁相信，他们班的老唐一定会拿鞭子在后面抽他们的。
初三下学期开学之后，学校的音乐、美术这种“没什么用”的课就停了，只有体育课因为体育加试的缘故幸免于难。
虽说跳了级，可非常巧合的是，叶蓁蓁的体育老师还是羊冬。羊冬和以前一样，挺照顾叶蓁蓁的。每个月请姨妈家的时候，羊冬都不细问，只要叶蓁蓁面无表情地说一句“肚子疼”，羊冬就会给假。
这个时候，叶蓁蓁就可以一脸悠闲地坐在旁边的花坛上，看女同学们扔铅球或是做仰卧起坐了。
叶蓁蓁自己选择的项目是仰卧起坐。一分钟做六十个，听起来很难，但她当初的确能够做到。
这辈子刚开始练的时候，叶蓁蓁发现自己只能做三十来个，十分令人沮丧。不过练着练着，她的速度就起来了。他们班的那云菲最厉害，一分钟能做七十多个，动作还很标准，速度简直惊人。
这天叶蓁蓁正在体育课上练习仰卧起坐呢，帮她压腿的女同学忽然来了一句：“叶蓁蓁，你的胸为什么这么平啊？”
叶蓁蓁一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领虽然不大，但做仰卧起坐的时候的确会暴露里面的风光。
她只能庆幸，自己胸前是个微微隆起的小平原，而不是一个凹陷的四川盆地。
不过同学这么问她，叶蓁蓁是真的很尴尬。
对方这么诚恳地问她为什么，她应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第187章 加试（）
第一百八十七章加试
这世上，胖人有胖人的烦恼；瘦下来之后自然也有瘦人的烦恼。瘦下来的叶蓁蓁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还不是个平胸的胖子；那样才是最可怜的……
至于眼前这个问她这种问题，让她感觉很尴尬的女同学；叶蓁蓁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是好。
中学时期的孩子，说话普遍比较直，其中很多都是没什么情商可言的。简单来说；就是喜欢瞎说大实话。等上了大学，在小社会里滚一滚就好了。
叶蓁蓁知道自己不该介意的，可是……还是不免有一点点介怀。
她不是对那个女同学不满；而是突然间对自己特别不自信，晚上都不敢和小阮说话了。
洗完澡后她看了看镜子，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小啊？起码比前世发育的好了。
不过晚上临睡前，躺在床上的时候；叶蓁蓁自摸了一把，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平到可以交女朋友。
嘤嘤嘤，好想哭啊。
她突然好想问问小阮哥哥介不介意这个问题；可是又觉得对一个禁欲系的少年问出这种问题简直不能更羞耻；羞耻得她都忍不住在被窝里打起滚儿了。
不过，胸小也有胸小的好处，起码跑步的时候不会带着两个累赘，不用担心会下垂。
叶蓁蓁就这样在自我安慰中睡着了。
五月份，全市统一举行了针对初三毕业班的体育加试。
让叶蓁蓁略感诧异的是，体育加试当天早上，妈妈竟然也说要去体育场。
“妈妈，您去干嘛啊，给我加油？”
“不是，今天早上校长才通知我，让我去帮忙记录男子立定跳远的成绩。因为我和你是直系亲属，所以先前领导没有安排我监考。不过今早有个学校的副校长拉肚子了，就临时拉我去帮忙，还特意把我调去了和你无关的项目。”
叶蓁蓁点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从小到大就不喜欢竞赛的时候被妈妈看着，总是会觉得紧张。还好妈妈今天是去帮忙测跳远的，应该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到了学校，和同学们一起坐上提前租好的大客车后，八点十分，叶蓁蓁他们来到了体育场。
和以前参加团体操表演的时候一样，几个学校的人混在一起，场面不免有些混乱。
叶蓁蓁迷迷糊糊地跟着大队，往他们学校那片的观众席上走。
由于今天要跑步，大家基本都是在长袖校服里面穿了简便的运动服。
他们穿的运动服、运动鞋都是有讲究的，买的时候都是力求最轻的，以免给跑步时增加负担。
为了增强能量，班主任老唐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瓶葡萄糖，让他们上场前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喝了葡萄糖后，大家反而更紧张了。
体育20分听起来不多，可是对于升学考试来说，分分都是“小命根”。今天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命可能就没了啊！
大家越想越害怕，好多女同学的手都发凉了。她们只能相互拉着手，力求镇定下来。
等了好长时间，越等越心慌。十点多的时候，终于有人来领他们，说是可以上十个人先跑了。
跑步的顺序是早就定好了的。除了几个来例假的女同学要延期跑外，剩下的女同学要分成两批跑。每一批里都有跑得快的，这样跑得慢的同学可以被她们带一带，提升一点速度。
叶蓁蓁不喜欢等待，所以她要求第一批跑。
来到操场上后，叶蓁蓁发现自己幸运地站在内侧的跑道上。虽说实际距离都一样，但她就是喜欢跑内圈，有一种省力的错觉。
做好起跑的预备姿势后，叶蓁蓁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来了一样。
旁边的观众席上，老唐带着剩下的同学们一起给她们加油。听到同学们的大声加油声，叶蓁蓁坚定了目光，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更加充满力量。
终于，枪声一响，所有同学都卯足了劲冲了出去。
叶蓁蓁一开始不敢冲得太猛，怕自己没后劲了，所以就保持在第五左右的位置。果然，跑着跑着，好几个一开始冲得太快的女生都没劲了，慢慢地有两个人落在了叶蓁蓁的后面。
这个时候，叶蓁蓁还剩下半圈。她已经感觉到疲倦了，可是她知道，现在是最不能放松的时候，必须咬紧牙关保持速度。
她跑着跑着，就感觉自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头顶的阳光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那么刺眼，像是要把她闪瞎一样。耳边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喘息声被无限地放大。
她好像一条跳出水面的鱼，马上就要渴死了似的。
她感觉自己要跑不动了。
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有大声的加油声。
叶蓁蓁侧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好像自带电影中的慢动作效果一样，被自动地拉长。
她看到了邵佳敏和另一个不熟悉的女同学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叶蓁蓁在那一瞬间忽然充满了能量。
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咬紧牙关，做最后的冲刺。
很快，她又超过了两个人，并在最后一刻超过了前面的一个女同学，成了她们这一小组的第二名。
一过终点线，叶蓁蓁就感觉自己双腿发软，想往地上倒。
老唐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并让跟她一起过来的女同学扶着叶蓁蓁。
“刚跑完步不能坐着，赶紧去走走，一会儿还有仰卧起坐。”
本来老唐把她拉了起来，叶蓁蓁还有点感动来着。结果听她这么面无表情地让她去准备一会儿的仰卧起坐，叶蓁蓁又觉得老唐这人真冷血啊。
到底是关心她，还是怕叶蓁蓁成绩不好，会影响她的奖金呢？
实验中学里早有传言，说哪个班级要是能出区前十，学校就会发给那个班级的班主任五千块奖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跑完八百米后，叶蓁蓁和搀着她的同学一起往他们班的观众席上走。
路上，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邵佳敏刚才站过的地方，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叶蓁蓁想起刚才，邵佳敏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个已经渐行渐远的小学时期的朋友，是会让她记得一辈子的。
她们会是那种，即使平时不是经常联系，却总是把彼此记在心里的朋友。
中午，在体育场草草吃了一点盒饭后，下午一点多钟，休息好了的叶蓁蓁被带去考仰卧起坐。
到了地方后，叶蓁蓁惊讶地发现，监考仰卧起坐的老师竟然是实验小学的体育老师。虽然没教过她，但由于她是教师子女的原因，几乎学校里所有的老师她都认识，面前这个女体育老师也不例外。
体育老师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在叶蓁蓁坐下后，悄声对她说：“你动作不用做得太标准，我帮你肯定能过。”
叶蓁蓁感激地笑了一下，不过哨声一响，开始做仰卧起坐的时候，她还是做的很标准。
因为她有自信，就算是走正常程序，她也完全可以通过，没有必要走这个后门，欠人人情不说，还不知会留下什么隐患。
反正再累，也不过就是这一分钟的事情罢了。
看到叶蓁蓁做得认真的样子，监考老师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结束后笑着对她说：“过了，肯定过了。一会儿跟你妈一起回家不？”
“不了，我跟班级的车回去。”
体育老师点点头，这里不方便说话，就没再说什么了。
学校还算人道，这一天回到学校后没再让他们上课，而是放了学，让他们回家休息。
叶蓁蓁回家洗了个澡，然后倒头就睡。起床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刚才睡着时，她记得自己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爸爸是个开飞机的机长。为了避开对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的飞机，改变了航线，结果飞机侧翼受到了损伤。
爸爸很慌张，问她该怎么办。叶蓁蓁说她不知道，罚钱吧。
她回到家，发现家里的大门竟然是开着的。叔叔举着枪，从门里走了出来，笑着问叶蓁蓁：“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手机提示也没有么？喔，我听到啦。”
叶蓁蓁被他的笑容惊得毛骨悚然。
她感觉自己要死了，心里竟然很平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放不下弟弟妹妹。
等等……她……没有妹妹啊？
发现了梦的bug之后，叶蓁蓁就醒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处于黑暗但是没有黑透的状态。叶蓁蓁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种不知身处何处、身处何时的迷茫感。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饿了，就走出房门去觅食。妈妈窝在沙发上看她最近在追的电视剧，见到叶蓁蓁出来，就站起来说：“我给你带了饭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我自己热吧。”
“不用，你坐着，今天你肯定累坏了。”
难得能享受这种被当成小宝贝的待遇，叶蓁蓁就不再推辞，乖乖地坐在桌旁等待。
“我都听人说了，你八百和仰卧起坐的成绩都不错，拿满分没问题的。”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太阳落山后醒来，还做了个奇怪的梦的缘故，叶蓁蓁觉得胸口闷闷的，和妈妈聊天的兴致也不高。
“对了，今天我监考跳远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得又高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