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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过不要吃那么多！你看，安儿回来都要不认识我了！”简知涵皱着眉头数落慕萧然。
“这不是为了你和宝宝着想嘛！”慕萧然哄着她。
太后和音离在一旁看着笑。
“你这次会在南尧待多久？”太后问道。
“下个月才回去呢！”音离亲昵地挽着太后的手臂，“母后就不用担心啦！我和阎烁说好了，要好好陪陪你们，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是啊，趁着你还没怀孕！”太后点头道，“有了孩子你就不记得我们了！”
“怎么会！”音离撒娇道，“有了孩子，我当然要带他回来让母后和皇兄皇嫂看看呢！”
太后点点她鼻尖，欣慰地笑着。
夜深，将军府里，女子向一旁侍女问道：“爹和夫人都还没回来吗？”
“是啊，三小姐，今日皇宫里设宴，为回来的长乐公主接风，将军和夫人都还在皇宫呢！”侍女给她叠好明日要穿的衣服，放在床榻边。
女子单薄的身影站在窗边，偏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有烟花升起，很是绚烂，她仿佛能听见宴会上推杯换盏和丝竹歌舞的声音。
风不小心吹灭了烛火，只余一室清冷。明明是八月，她为何感觉到冷意呢？
侍女赶忙把蜡烛点上，过来说：“三小姐还是早点睡吧，将军和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杜若点点头，走到床前宽衣。烛光照亮她的眉目，眉目间不见了那锋利的光芒。
她睡下，侍女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叹息，又有人在释然地微笑。
今夜的烟火，仿佛是指引她走向死亡的灯。
第16章 杀手与怯懦三小姐15（）
光耀十年八月三十日晚，一切都将在这个夜里结束。
明天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长乐公主慕安然，就不会是她音离了，而是真正的慕安然。
音离落在杜若的窗前，轻轻巧巧地拉开了窗子，翻身进去。她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很是显眼。
杜若的警觉性让她还在音离开窗时就醒来了，她看见白衣少女逆光进来，长发披散着，头上一点饰物也没有，月光映照出少女纤细的身影，她身上的白纱透着光，恍若天神。
“你醒了。”少女突然轻轻说。
杜若觉得声音很熟悉，见少女发现她也就不再装睡了，而是直起身子看她。
“是你？”杜若看见少女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公主殿下？”
音离微微笑起来，她走到杜若床前，俯下身仔细看着杜若的眉眼。杜若毫不躲避地与她对视，虽然她见长乐公主不多，但她敢肯定长乐公主不是这个样子。
两人对视半晌，音离先挪开了视线，目光里带着惋惜道：“可惜了，杜若，你的锋芒呢？你眼里的杀气呢？怎么都不见了？”
杜若一愣。
“看来这两年，真的是把你的棱角都要磨掉了。”音离嘴角蓄着笑，继续说，“我以为面对封建制度，你会反抗呢！没想到，你会做的事，当真只有听命杀人。”
杜若浑身一颤，又迅速镇定下来，眼眸里升腾起浓浓的杀气：“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音离站直了身子，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说：“自我介绍一下，平衡局第九空间十一月命，来自，九重天上。”她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蝼蚁。
强者的目光，让杜若不自主地收敛了杀气，似乎放弃了抵抗。
九重天上。即使她没听说过，听这名字也该知道，那里是掌控所有世界的地方。
许久，杜若轻声说：“你是来做什么的？”
音离轻笑出声，在她床前来回走了几步，说：“我来做什么？我当然是来拿走你性命的！”她伸出白嫩的指尖挑起杜若的下巴，眸中无限怜悯，“真可惜，你为何不进入一个寿命长一点的人的身体呢？这个杜若啊，今天晚上阳寿就尽了，你也跟着没命！”
杜若盯着她，眸中无悲无喜，仿佛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阳寿尽了也好。”杜若突然说，她看着音离笑了笑，“我早就该死了，这两年里，我总是过不安稳，总觉得我偷来的生命下一秒就会被收回去，你来了也好，我不用再忐忑地活着了。”
音离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她：“你可曾想过在这里活得精彩一些？”
杜若低头苦笑一声：“怎么没想过！前世的我是个孤儿，从小被当成杀手培养，除了听命杀人，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后来我来到了这里，我以为是上天怜悯让我重新开始……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出生就已经决定了人的一切，我有着庶女的身份，想做什么事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控制着我，我努力想改变自己的现状，但总无法成功。”她低下头，“我害怕了，我害怕这个世界有她的法则，我怕我再做下去会招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所以你任由自己顺应这个世界的法则？”
“是。”
音离笑了笑，说：“你还算聪明，打压两下就知道收手。”
杜若一愣，摸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只要有我在，你想做的改变都不会成功。”音离说，“就像现在，你该在这个时候死，你就会在这个时候死。”
杜若睁大了眼睛：“所以，我想做的无法成功，都是因为你在后面阻挠？”
音离点点头，歪头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谢谢你让我很轻松。”
“你的意思是，我本可以做到一些了不起的事？”
音离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嘴，低声道：“嘘，别再想了，我说了，有我在，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音离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愉悦地笑道：“时间到了。”
杜若猛地一震。
突然有铃铛般的声音在幽静中响起，声音震到杜若心底，好像是个小女孩在说：“我来啦我来啦！准时吧！”
音离回转身子，笑道：“真是好不容易准时一次啊！”
杜若看见本来空无一物的床脚出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吊带连衣裙，长发上系着两个铃铛，她手里提着一盏玉色的灯，轻轻巧巧地悬在空中，露出白嫩的手臂和小腿。
小女孩紫色的眼眸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露出白白的牙齿：“您好，24号勾魂使，很高兴为您服务！”
杜若一下子明白了。
音离笑道：“那便走吧！”伸出手一掌劈下。
杜若眼前一黑。
“诶诶诶，阿离你轻一点！”小女孩赶紧飞上去小手捞过游魂封进灯里，看见灯猛地亮起来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噘着嘴看向音离，“你总是这么大力气，要是这魂散了我怎么跟冥府交代！”
音离耸耸肩：“这是最小的力气了！你放心啦，我哪次把魂拍散过？不都是好好的！”
“行了行了，我还有个魂要去收呢！先走了啊！”
看着小女孩头也不回地从窗户飞走，音离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气的杜若。
“十一，呼叫第九空间，任务完成。”
九重天上，平衡局第九空间。
音离从任务仓中出来，旁边候着的工作人员赶紧上来为她检修任务仓。
“阿离！”有女声叫她，“回来了？”
音离看去，见一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女生走过来，便也笑着上前打招呼：“云嘉！这是做什么去？”
“刚去清除感情来着。”云嘉说，“听说机械飞行器升级了，我家零八，还有你家十一，都会升级呢！”
音离看着面前飞来飞去的十一，笑道：“是吗？真的假的？”
“我这不正要做任务去试试嘛！”云嘉很是兴奋，“听说升级成智能的，因为其他几个空间的月命抱怨机械飞行器太无趣了！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很期待？”
“那以后岂不是能和十一对话了？”
“是啊是啊！”云嘉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低声说，“对了，我还有个消息，据说啊，第五空间的零二换新人了！”
“五零二？”音离想了想，“好像是我族的前辈？”
“对呀，他是天上之人嘛，五万年满了，所以可以申请退职咯！”云嘉一脸八卦地笑，“听说来的新人是个帅哥哦！本局里的老大从崩溃世界里带回来的，也训练了差不多一两百年，正式准备接位了！”
“崩溃世界？”音离有些意外，“那是个什么人？”
云嘉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听说他寿命也挺长的，当然，不及你们天上之人长啊，但是在位两三万年应该没问题吧！”
音离点点头，又听见云嘉在嘀嘀咕咕：“不知道他参不参加这次错乱世界大比，不然我一定要好好了解他这个新对手！”
“错乱世界大概什么时候开启啊？”音离好奇道。
“唔……一百年后？”云嘉想了想，“或者没到一百年，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
“好了好了，我该去做任务了，不聊啦！”云嘉看见有工作人员在向她招手，忙跟音离告别。
“一切顺利！”音离笑道。
云嘉抱了抱她，向自己的任务仓跑去。
第17章 来生不做女巫1（）
——“这是神的赏赐，还是魔的诱惑？”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
——“你的母亲是被烧死的，阿尔莱娅，她是个女巫！”
——“所以这是神赐予我处决你们的。”
——“神保护的是正义，阿尔莱娅，你也将被烧死！”
——“烧死？但那样你就得不到我的血了。”
音离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烈火翻飞的祭台，一个女人被绑在祭台中央的十字架上，火已经舔上了她的衣裙，她长发飞舞，不知望着人群中哪里在笑。
祭台边围满了人，人群中爆发着“烧死她”的喊声，人们都争着来看她的处决——一个女巫的处决！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音离顺着手臂向上看去，这是个大约十岁的男孩，他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浅蓝的眼眸，穿着繁杂而华丽的衣服。他担心自己的妹妹害怕这一幕，细心地牵住妹妹的手。但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祭台上的女巫身上，眼神肃穆而庄重。
这是个金秋十月，商人卡兰诺德的妻子被查出为女巫，教会一致决定烧死她。当然，在教会的法典中，女巫本就是该被烧死的存在。
在她刚生完她的第二个孩子的第二天，她被押送到刑场，红衣主教为她行刑。她的丈夫商人卡兰诺德在她被烈火焚烧之时还在一旁与一位主教攀谈，她的大女儿抱着刚出生的弟弟躲在远远的树后看着这一切。女人微微笑了笑，大火中，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带着母亲的温柔慈爱看向她的女儿和儿子，然后，一把大火吞噬了她的容颜。
一切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云嘉说的没错，十一的确升级了。音离还没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在任务仓里，十一就把所有故事都告诉了她，给她省了很多时间和很多麻烦。所以她一睁眼，就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正发生什么事。
阿莫斐帝国，教会当道。
烧死了一个女巫，教会很高兴，商人卡兰诺德借机攀上教皇，地位水涨船高，有钱有权，一呼百应。阿尔莱娅·卡兰诺德和克里亚西·卡兰诺德是他的两个孩子，大女儿比弟弟大了七岁。作为女巫的孩子，卡兰诺德使他们不被处死，但吝啬到不给他们丝毫的爱。小小的阿尔莱娅并不恨他没有救下母亲，只恨他如此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母亲以死给他换来的财和权。但阿尔莱娅知道，他们的确需要这权，不然她和弟弟会被当做女巫的后人，活不了几日。
女巫靠血脉传承，那时小小的阿尔莱娅并不明白为何那么温柔美丽的母亲会被烧死，只记得她有一次摔倒时，母亲手指一抚便治好了她的伤口，然后温柔地说：“以后要小心哦，不要让别人吃下你的血。”那时的母亲长发飘飘，美得如梦似幻。
后来等阿尔莱娅明白母亲是个女巫时，她已经在为她和弟弟的生存而奋斗了。
她是那样爱克里亚西，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的弟弟，更因为他和她一样流着女巫的血脉，他们彼此爱着对方，没有任何人会这样爱着他们。同病相怜。
虽然阿尔莱娅是个女巫，但她也可以喜欢别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个正常的女孩子。和克里亚西一样，她有一头深栗色的发，微卷着垂到腰间，她还有一双深蓝的眼眸，她皮肤白而细嫩，身材丰润气质高贵。她比一般女孩漂亮了好多倍，当然这大多归功于她有一个漂亮的母亲。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强势的家世。
她喜欢的人叫安洛加特·莫仑，是教皇之子。
阿尔莱娅的母亲被处死的那天他也在，就坐在教皇边上。他那时沉默不语，只默默牵着他妹妹的手，凝视着台上的女巫，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阿尔莱娅难以忘记，他是如此庄重肃穆地看着一个万恶的女巫，没有丝毫厌恶。
音离这次的身份是教皇的女儿，在阿莫斐帝国，这个身份比公主还公主。她叫法拉贝尔·莫仑，安洛加特是她的哥哥。
安洛加特大了她五岁，她和哥哥作为教皇唯一的子女，相互陪伴长大，安洛加特非常疼爱她，几乎去哪儿都会带上她。法拉贝尔性子沉默寡言，大眼睛里总是淡然又回避地看着世间的一切，不知是不是因为儿时母亲去世给她的打击很大，她不如一般孩子天真快乐，从小就没怎么笑过。
音离和安洛加特见阿尔莱娅算多的，每次卡兰诺德和教皇谈事情的时候，总是阿尔莱娅来招待他们。安洛加特很安静，一双眼睛时时透着超出他年龄的沉静，和阿尔莱娅一样，但阿尔莱娅却透着超出她年龄的城府与算计。
安洛加特总是若有所思地观察阿尔莱娅，他是了解阿尔莱娅的身世的，所以才会乐此不疲地观察她。但阿尔莱娅在他和音离面前永远都是优雅得体，标准微笑从不卸下，即使她弟弟克里亚西也在身边——从她母亲被烧死那年开始，他们就认识了。
安洛加特其实也会很贴心，天气变凉的时候，他离开前总会顿一下脚步，然后用淡淡的语气说：“记得加衣服。”
阿尔莱娅也会微笑颔首：“谢谢殿下关心。”她表面波澜不惊，但音离总能看到她红了耳根。
而尊贵的教皇不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总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尔莱娅。每当这个时候，阿尔莱娅都会把弟弟护在身后，然后面带微笑地迎上教皇的目光。她会用倔强的眼神告诉他：她并不怕他。
因为阿尔莱娅知道，她有强大的血液，那时母亲留给她的宝物，有那诱惑之血，没有人可以逃脱她的控制，教皇也不例外！
但是阿尔莱娅从来没有用过她的血，她必须保全自己，教会不处死她和她弟弟的理由就是他们并不异于常人。因此在她弟弟很小的时候她就很注意，决不让他受伤出血，到现在为止，阿尔莱娅连她弟弟有没有继承母亲的巫术也不知道，他就像平常的孩子一样，在姐姐的呵护下成长。
音离知道，阿尔莱娅毕生的愿望就是与弟弟平安地活过一生，但女巫似乎总难逃过一劫。
第18章 来生不做女巫2（）
法拉贝尔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教皇和安洛加特都放任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一不二，没有礼节、不用说话，音离过得比上个世界的慕安然还要清闲，就连家庭教师教皇也没有给她指派，因为她自闭的病，教皇和安洛加特早就打定主意养她一辈子了的。
音离只好研究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发生改变的时候还没有来，不过很快就来了。
悲剧的开始，都因为卡兰诺德家的家庭教师。
约塔娜·格里夫森是克里亚西的家庭教师，从他七岁开始，便是约塔娜教导他。
约塔娜是临镇上一个面包师的女儿，因为头脑灵活且学识过人，便来当家庭教师。刚开始阿尔莱娅和克里亚西都很喜欢她，她温柔可亲、年轻漂亮又长得酷似他们的母亲，一点也不像阿尔莱娅的那个严厉的家庭教师波鲁斯太太。
但她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傻子也能看出来，她极为倾慕高大挺拔的卡兰诺德先生，所以她尽全力对克里亚西好。后来当她发现卡兰诺德先生并不把他的两个孩子当回事后，约塔娜对他们的耐心就淡了，特别是对待克里亚西。
有一次阿尔莱娅经过他们房间时，居然听见她说：“哦，克里亚西，你这女巫的野种！”
阿尔莱娅冲过去抱住她泪眼盈眶的弟弟，狠狠地瞪了约塔娜一眼。约塔娜似乎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便不再说话。
当晚，阿尔莱娅被卡兰诺德先生训斥了一顿，约塔娜站在卡兰诺德先生身边洋洋得意。
阿尔莱娅看着她那张与母亲相似的面容，不禁讽刺一笑。
阿尔莱娅十六岁之后，她成人，波鲁斯太太离开了，她作为大小姐成为卡兰诺德先生之下的第二人，她拒绝了所有求亲，打理家中大小事务，余闲时便旁听约塔娜上课。约塔娜虽然不服她，但碍于她在家中的地位，也不敢对克里亚西放肆。但约塔娜恨透了阿尔莱娅，这是肯定的。
所以，她不放过一切机会在卡兰诺德先生面前展现她的魅力，然后又用尽一切办法——婉转或是直白地向卡兰诺德先生说阿尔莱娅的坏话。她是那么想挤掉阿尔莱娅的位置！
阿尔莱娅和约塔娜多年的争斗上至卡兰诺德先生下至仆从、甚至教皇、安洛加特和音离都有所耳闻，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克里亚西——小小的他都知道反抗。
卡兰诺德先生虽然无奈，但他并没有理由让阿尔莱娅退下女主人的位置，也没有解雇约塔娜——这是不需要理由的！看来，他似乎对约塔娜有几分好感，或者，他对他的孩子真的不管不顾。
但经过三年的努力，约塔娜终于成功了。那天夜晚，卡兰诺德先生酒醉归来，约塔娜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他。事后，约塔娜装作不知所措，卡兰诺德先生最终许诺会对她负责。
约塔娜没有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