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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离立刻点头，太后本来在吩咐宫人多带些人保护公主去灯会的，听见他们谈话，不禁也笑起来，指尖点点音离的额头。
慕萧然见太后不放心音离独自出去，便道：“母后不必担心，孩儿让影一跟着安儿就是了。”
影一是慕萧然的影卫之首，武功高强，大概当世能比上他的人都不多。太后也就放心了，拉着音离的手要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音离胡乱点头应着，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逛灯会了，学足了原来慕安然娇养着的小女孩的样子。
太后见她这样子，拍了拍她手背，任她走了。
上元灯会热闹非凡，音离特地吩咐了不要太多人跟着，因此只有影一和纸鸢跟在她身后，但暗处还有多少人她就不知道了。
还下了点小雪，音离裹了白貂披风，大帽子兜住头，小巧的身子全藏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纸鸢把暖炉递给她，音离便握在手里捂着，时不时把热乎乎的手伸出来捂一捂冻红的鼻尖。
南尧民风开放，不乏有见她可爱想上来搭话的，但又见她穿着不凡，身后跟的影一深不可测，便歇了心思，所以一路也没有人跟她招呼。
音离挑了个精致的兔子灯，一手提灯一手抱着暖炉往前走。
“影一。”音离突然转身说，“你知道奴隶市场在哪里么？”
影一还没说话呢，纸鸢却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说：“公主！那种地方不干净，您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去那里呢！”
“你小声点！”音离拉了她一把，“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啊！”
纸鸢缩了缩头，乖乖压低声音：“公主！您在街上随意逛逛就好了，那种地方……”
“纸鸢，我只是好奇而已，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影一还在我身边呢，有什么好担心的！”音离安慰完她，又看向影一笑道，“是吧？影一。”
影一低头咳嗽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拿公主怎么办才好。音离见他好说话，赶紧对他软磨硬泡，影一终于松了口，告诉她奴隶市场的地方。
“公主殿下，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多待为好。”
“知道啦知道啦！”音离欢悦地应着。
音离加快了脚步。
她记得杜若就是在奴隶市场遇见那个少年的，冬夜中那个少年被关在笼子里，衣服单薄，短发凌乱，遮住他如北地雄鹰般的眼眸。他身上皮肤被冻得红紫，雪在笼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杜若地下杀手的身份让她感受到了这个少年散发出压抑的杀气，吸引她将少年买了下来。
还好现在是冬天，雪化成水冲洗了奴隶市场的地面，否则血腥味会更加浓重。音离在别的世界习惯了血腥味，但还是符合自己身份地捂住鼻子。
“公主，我们还是走吧！”纸鸢见着里头笼子里的奴隶们，有些害怕地拉了拉音离。
“来都来了，就看看嘛！”音离脚步不停地向里头走，目光四处寻找着目标。
来奴隶市场的大多是各府管家或者大家纨绔少爷，还有一些不正经的汉子，女子进来的没几个。音离进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但再如何不正经的人也没有敢上来跟她说话的，看她高贵华丽的样子，就知道不是能惹的主！但倒是有卖家向她吆喝，希望她来看看自家的奴隶。
音离才不管这些，她只听见有人小声议论道：“又来一个。”
音离沉了沉眸子，看来杜若已经到了。
“他我买了！”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笼中的少年抬起头，颇有敌意地盯着她。少女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明媚的眼眸中神采飞扬，她俯下身说：“你可愿意跟我走？”
少年与她对视良久，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影一，我可以买下他吗？”女孩子温软的声音响起，与那个少女霸道清脆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少年一愣，循声音看去。那是个穿着白貂披风的女孩子，雪白可爱的小脸，手中提着一个与她很相衬的兔子灯，她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眼眸里透着清澈的欢喜。而那个少女，眼睛里透着对他的兴趣。
两个反差，让少年拧起眉头，闭了嘴不说话。
纸鸢又被音离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
“影一！”音离懒得理她，只看向影一，“哥哥会同意的吧？”
只是一个奴隶而已，日后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寻个理由除了，再简单不过，皇上只要音离开心就好。影一对她点点头。
音离欢悦地走近笼子，蹲下来看他，也不管自己雪白的衣服沾到地上。
“我带你走，好不好？”音离扬起笑容，盯着他看。
少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有些看不清他容貌，但依稀可见他精致的五官。这少年铁定不凡，音离不禁感叹杜若运气怎么这么好。
“是我先看上他的！”杜若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冷着脸，面色不善地瞪着音离。
慕安然原来是没有与杜若见过面的，本来嘛，她是公主，杜若只是个将军府怯懦的庶女三小姐，将军从来不带她出门的，自然不会来国宴这种场合。
音离第一次见到杜若，十六岁的杜若比慕安然高一点，但身子消瘦，是常年营养没跟上的结果，虽然自从杀手杜若穿越而来后一直在养身体，但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不过杜若还是好看的，她生母原是镇北将军从北边带来的胡姬，本就长得美艳，杜若有两处的血脉，眸子颜色很浅，带了些说不清的魅力。她本身有杀手冷然的气质，更添了几分诱惑。
不知杜若和影一相比哪个更厉害一些？音离有点好奇，但又想杜若身子还弱，没养好之前身手体力肯定完全不行，影一当然更厉害。
音离笑眯眯地说：“奴隶市场价高者得，我出三倍，你呢？”
杜若刚得将军宠爱，身上够她挥霍的银子也不多，自然担不起这价格，府里不是她当家做主，用府里银子买个奴隶回去，她辛苦建立起来的在将军面前的宠爱指不定会白费。
从未因钱发愁过的杜若第一次因为钱不够而被人把东西抢走，落了面子她自然有点恼，但也不是不讲理的，她也知道奴隶市场规矩的确如此。再者，她也只是对这少年有兴趣而已，并不是非要不可。
“既然这位小姐如此势在必得，再争抢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杜若淡淡地说，对她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第4章 杀手与怯懦三小姐3（）
“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皇都嘉兴湖边，水灯如银河，天灯如星辰。
音离把卖身契塞给他，又塞了些银票和银子铜钱。少年似乎有点不知情况，抱着这些愣愣地站在她面前。
“这些银子大概够你路费了吧？”音离拧着眉，又上下搜刮了纸鸢和影一，“真没了，这些钱都够你往返北地和皇都了！”
少年这才回神，忙把银票都还给她：“这、这些就够了。”他晃晃手里的银子，声音有点沙哑。
音离笑着又给他塞回去：“没事没事，你一路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几身衣服啦，还有你肯定病了，抓些药去，再雇一辆马车——行啦，你拿着用吧！”
少年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他低着头，眸子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向她娇嫩的小脸。他眸子沉沉的，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什么对你好？音离心里偷偷翻个白眼，还不是因为原来的世界轨迹中你不会出现在这里，这只是要赶你走啊！
音离晃着兔子灯，笑嘻嘻地说：“我只是心情好而已，没有别的理由。”
少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沉默一瞬之后，他收好音离给的盘缠，向她行礼，礼仪十分标准且一气呵成，一看便知是从小练过的。
“救命之恩，他日必来报答！”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铿锵有力，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
“不用啦！”音离拍拍他肩膀让他起来，歪头笑道“以后小心些，别再被抓住就好啦！”
少年还要说什么，却被纸鸢打断了。纸鸢弄好天灯，拿了笔转头叫她：“小姐，天灯可以写愿望咯！”
“来啦！”音离应道，又回头说，“好啦，你快走吧！有缘再见啦！”她说完，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湖边。
少年看着她背影，她去纸鸢身边接过笔，思考了会儿要写什么好，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写，就点火将天灯放上天空了。
少年心中做了决定，不再耽搁，便转身离去。
回到皇宫后，影一去向皇上复命，音离知道晚上所做的一切他都会告诉皇上，可她也不在意，反正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音离其实很想派点人去暗中监视杜若，可她身边都是皇上的人，随意做点什么皇上都会知道，更何况是监视某个人这种事，一定会引起皇上的警觉。
音离安分地在长乐宫中做她的天真公主。
天气渐渐变好，也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猎。
慕安然作为皇家公主，自然也是从小学习骑射，只是太后和皇上心疼她，她也就只是随便练着玩的，所以技术算不上好。
平日的春猎，皇上都觉得危险所以不让她去，可这次不能不去。
音离知道，这次春猎摄政王遇险，是杜若救下的他，令摄政王一见倾心。武艺高强有胆识的杜若，就是从这一次走进了南尧国上层高官贵族们的视线，从此掀起风雨。
音离穿了一身水红的长裙，纸鸢觉得天气还冷，又给她加了一条鹅黄色的披风。影一又被皇上派到她身边，音离倒不担心慕萧然的安全，不说他本身就是习武之人，他身边隐藏的暗卫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个。
怕她一个人在营帐里无聊，慕萧然还叫上了简知涵陪她。
“皇兄说是怕我无聊，其实只是想见知涵姐姐了吧！”音离一副“我懂的”的样子。
慕萧然笑骂了一句“小丫头”，也没有否认。
慕萧然早早地把简知涵接到宫里，音离跟简知涵一辆马车，一大队人马轰轰烈烈的驶向郊外皇家猎场。
“这次会来很多官家小姐吧？”音离有些欢喜地说。
“是呀，安儿你是没见过，将军家的两个小姐骑射可厉害了呢！”简知涵笑道，“我原来来看的时候也就将军小姐和金玉县主还有荣昌侯家的小姐敢到林子里去。”
“我也好想去林子里打猎呀！就算只猎到一只兔子也好啊！”音离撇撇嘴，“可惜皇兄不让！”
“你那骑射只比我好那么一点点，还想进林子？”简知涵捂着嘴笑，“你还是让皇上省点心吧，皇上特地唤我来陪你，要不是这样，我才不来呢！”
“姐姐为什么不来呀？”音离好奇道。
简知涵不做声，只是笑。后来等音离看到自家皇兄命侍卫抱着一大推猎物来简知涵面前像小孩子一样邀功，还偷偷摸摸藏起被野兽抓伤的手臂时，这才明白简知涵为何不来。
音离不禁感叹这两人都互相爱得深沉，而在旁边的自己则被结结实实喂了一口狗粮。
到皇家猎场，他们进了自己的营帐，音离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骑装出营帐，纸鸢非要给她带上一条披风，生怕她冻着了。
“皇兄！”音离撩开主帐，却发现里头除了慕萧然之外还有一人，那人穿着玄色的骑装，头发束起来，肩宽腿长，显得气度不凡。
音离顿了一下，看清楚那人与慕萧然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笑着唤道：“皇叔！”
正是摄政王——已经被改号为平都王了。
“安儿。”平都王对她扬起和蔼的笑容，“安儿穿骑装真好看！”
平都王年纪不到三十，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光看脸，感觉比慕萧然只大几岁而已，年轻又长得好看，比慕萧然还多了些成熟的魅力。因为年龄差距不大，先皇也很疼这位弟弟，因此他与慕萧然和慕安然的关系很好。
“是吗？那安儿都想多练练骑射了！”音离笑嘻嘻地说。
慕萧然哈哈大笑：“因为骑装好看而想练骑射的，如今也就你一人吧！”
“皇兄！”音离跺跺脚，不满地娇嗔道。
“好啦好啦！”慕萧然伸手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顶，“时间也差不多了，春猎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慕萧然坐主位，平都王坐其左，音离坐其右，下方官家小姐少爷还有百官按位分依次排列，离音离最近的就是金玉县主魏瑶和她父亲钰霖公，再就是简知涵和她兄长简知浔，还有荣昌侯和他家小姐秦佳悦、世子秦佳怿等。
音离与简知涵笑着对视了一眼，转了目光在平都王那一侧找到了镇北将军一行。
原来的慕安然是见过镇北将军家的少爷小姐的，今日镇北将军带来的一位嫡长子和两位嫡女都是老面孔，那位庶子也有点印象，都是有能力的。唯有杜若，这里几乎没人见过她，她刚到时，还有人小声议论，但她不过一个庶女，即使长得漂亮，但有比她更明艳的两个姐姐在，也没多少人关注她。
只是音离注意到平都王和杜若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开眼眸，平都王低头喝了口酒，隐隐有丝笑意。
他们已经见过了？音离有点意外，她记得这次春猎才是他们的初见。
“十一。”她在心里唤道。
“正常现象，命运轨迹的连锁改变。”十一立刻回复道。
音离安下心，她原来的任务中也曾出现过多次这种情况，但主要怕这种是命运轨迹错乱——因为气数改变而引发的世界崩溃前兆，所以她还是坚持每次都向十一确认一下。
慕萧然例行讲了些话，就宣布春猎开始，按照惯例，最后猎得猎物最多的，将得到重赏。
少年们互相约着，侍卫各牵了马拿了弓箭来，便笑闹着往林子里去了。慕萧然只要简知涵在就闲不住，跟平都王和几位世子也进了林子。百官们大多不参与这种活动，想玩玩的才会进林子，其余都在营地中放松喝酒吃东西。女眷们当然也没几人会去，便几人聚在一起说说话。
侍卫牵来了慕安然的小白马，音离骑上去想在场里走几圈，她自己是会骑马的，而且技术还很不错，毕竟在很多次任务里都练过，但作为长乐公主，她自然要做出一副不太会的样子。
第5章 杀手与怯懦三小姐4（）
简知涵也牵了马，与音离并肩围着营地慢慢骑。音离和简知涵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眷那边。
果然不多时，将军家小姐和金玉县主魏瑶、荣昌侯家的小姐秦佳悦坐不住了，纷纷起来嚷嚷着要去林子里打猎。
“不是说将军家的小姐都精于骑射吗？”
杜若一人坐在一旁，她跟其他人都不熟，能来春猎的都是家中受宠爱的子弟，自视甚高，没有人来跟她说话。而她若不是将军要带她来，她也觉得待在府里没意思，才不会跑到这里来凑这个热闹呢！
魏瑶、秦佳悦跟将军府两位嫡小姐关系好，刚刚几人说话时就听出来了，杜若一介庶女还来争将军的宠爱，将军还带她来了春猎，将军府两位嫡小姐很是不爽，魏瑶和秦佳悦心里也为他们抱不平，于是忍不住出言讥讽。
将军府二小姐杜明菲心生欢喜，配合着假意解释道：“悦儿，我庶妹自小身子弱，爹爹也就没要求她的骑射。”
秦佳悦与她好多年的姐妹情谊，自然明白她的话，依旧看着杜若嗤笑道：“我记得菲儿原来小时候也身子弱，还吃了好几年的药，后来还是将军亲自带着你做晨练、学骑射锻炼身子，这才慢慢好起来，怎么到她这儿就不一样了？”
魏瑶看着自己指甲，状似无意接话道：“庶女和嫡女当然不一样啦！嫡女病了千方百计地让她身子好起来，庶女病了就扔给下人让她自生自灭咯！”
杜若神色冰冷，但依旧坐着懒得跟他们计较。
魏瑶瞥了她一眼，向将军府大小姐杜明芙笑道：“我听将军说，不会骑射的不是将军府的人，明芙姐，这话可对？”
“爹爹说的话，自然都是对的。”杜明芙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她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杜若，谁都能感受得到她对杜若的轻蔑。
女眷们都好笑地看着这场戏。
音离远远看见，记得十一告诉她的事件中还真有这么一件事，杜若前世为地下杀手，骑射也是有点本事的，至少跟这几位小姐比起来毫不逊色，但她最不会的就是斗嘴皮子，杜若本就性子冷淡不爱说话，怎么能比得上这些在家族中摸爬滚打力求宠爱的小姐们？她当初获得将军的宠爱都是因为她话不多且当着将军的面直接打了霸道横行的下人、立了威风，将军因她的性子大悦，说有他的风范，从而开始关注这个“自学武功”的庶女。
杜若说不过他们，也忍不了被这样轻蔑，便提出比试骑射，用实力说话。便分头进了林子打猎，猎物多者为胜。从而让她在林子里遇到了平都王，并救下落单的、掉入几只野兽口中的平都王。
杜若和平都王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倒是没变。音离想着。
音离决定把杜若拖住在这里，不去救平都王的话，平都王对杜若的感情不会升温，杜若也不会一鸣惊人从而进入皇都上层圈子，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至于没有杜若去救的平都王会怎样，音离才不管，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平都王的暗卫很快就赶到了。平都王只受了些皮外伤，抹点药就能好的那种。
而此时，杜若的不理不睬惹怒了魏瑶。
“喂，本县主在跟你说话呢！”魏瑶恼怒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理睬她的人，想她堂堂先皇亲封的县主，地位高于其他贵女，平辈中是长乐公主之下第一人。她搞不懂，一个小小的庶女怎敢如此对她！
“听闻你那早死的生母是胡姬？”秦佳悦嗤笑道，“到底是没教养的！”
杜若慢慢起身，虽然常年营养跟不上，但她也没比这些娇养着的贵女矮多少。她目光冰冷，那是常年杀手生涯让她练出的气质，她不自觉地对生命漠视，看人类仿佛看蝼蚁。
秦佳悦被这样的目光一盯，背上就已经冒出了冷汗，但还是硬撑着站住了。
杜若很快就移开目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