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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女剑法不仅被传得神乎其神,其中还有许多颇富神话色彩的记叙。
比如越女在去见勾践的途中,遇到一位老者名袁公,两人切磋,老者不敌,飞上树,变为白猿,遂别去。
这对后世的文学创作影响颇深,蜀山剑侠传里,李英琼的大弟子也是一头白猿。
其实再传得神乎其神,历史上越国能灭吴,真正的原因不在于剑术高下。
吴越的差距,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国力对比,都是天差地别,正常情况下,一百个越女教导,全民皆兵,越国也打不过吴国。
但范蠡够阴,勾践够狠,西施的美人计不说,勾践的忍辱负重,可不是历史课本那样简单,献上王后,尝粪卜疾,施尽一切手段,取悦夫差。
眼见勾践头冒绿光,嘴里吃屎,吴王夫差这才相信,膨胀后南征北战,不断消耗国力,结果越国趁着夫差率领精兵北上会盟,仅留老弱和太子时,突然出兵。
一如西周灭商,趁虚而入,夫差也和纣王落得相似的下场,国强而灭。
勾践功成后鸟尽弓藏,功劳最大的两位谋臣,范蠡溜了,文种被杀,这位枭雄得周元王诰封为伯长,也就是诸侯之长,成为春秋最后一位霸主。
当然,历史归历史,仙武世界的越女,那对于越国就重要了,就连顾承都对此行有期待。
而此时的夫差还在与兄弟争锋,勾践已被立为太子,越王是他的父亲允常,是个野心勃勃的无赖,明明国力弱小,却不断向吴国挑衅。
顾承和龙葵一路走来,就见战火处处,吴军派出三万兵马,就将越军打得不要不要的,估计又要纳贡投降了。
越王允常就是这样,每次挑衅,失败后纳头便拜,送财富送女人消灾,过几年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挑衅,再被打败,如此循环。
“王兄,我们姜国以后不会也……”
此前吴国只是小冲突,此刻龙葵看得下方的满目疮痍,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我们的努力,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惨祸的发生。”
顾承带龙葵出来,要的就是让她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这种大争之世,笼中鸟式的逃避是最要不得的。
唯有直面危险,做出选择,才是正途。
“我明白了。”
龙葵抿住嘴,愣神了半响,目光不再逃避,开始看向战场,尤其观察吴国的士兵军容。
顾承则循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剑意,向着越国王都不断逼近。
会稽。
比起姜国气派不了多少的宫城中,越王允常双腿盘坐,正听着群臣讨论这次该赔偿什么。
“大王,这几年织文、玄纤等物逐年下降,产量越来越少,我国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啊!”
大夫曳庸主管财政,此时头都愁秃了,奉上账簿,哀声拜下。
“起来!起来!”
越王允常抬了抬手。
“请王上体恤吾民,不要再战了!”
大夫曳庸连连叩首,不肯起身。
“你当寡人想战么!”
越王允常沉默片刻,猛然暴怒,呵斥道:“我国东边临海,南方乃莽莽丛林,蛮夷部落,西边就是楚国疆界,唯有北向吴国,才能打开通行天下的道路,不打仗,只有坐着等死!”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回荡在殿内,众臣噤若寒蝉,唯独立于身侧的一位少年道:“父王英明!”
此人皮肤黝黑,脖子细长,眉毛稀疏,正是刚刚及冠的勾践,附和道:“吴王阖闾篡位,国内动荡不休,又兴建都城,劳民伤财,实乃最佳的机会!”
“王儿知我!”
允常咧嘴,大手一挥:“去联络庆忌,寡人愿意支持他复国,来议结盟!”
众臣面面相觑。
庆忌怎么可能结盟?
越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吴国对这个近邻不胜其烦,上下都极为仇视。
如果庆忌敢向越国寻求帮助,在国内的名声马上就臭掉,更别提庆忌的性格,更不会向弱者妥协。
“王儿去挑些女子,代替织文玄纤,偿于吴国!”
允常又看向勾践,交托“重任”。
“是!”
勾践毫不迟疑地应下,直到出了大殿,脸色才变得阴沉。
他其实也不同意向吴开战,途自耗损国力,但他清楚允常的脾气,糟老头子倔得很,谁劝都没用。
与其被父王所厌恶,失了太子之位,还不如默默忍耐,等到继任后再谋大事。
出了王宫,勾践带着侍从,向着女闾而去。
越女天下白,越国女子的美貌,天下皆知,女闾的生意也是最好,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莺莺燕燕,脂粉飘香,为国库收入贡献了许多。
靠妓院来支撑国家,无疑十分耻辱,但勾践面色如常,亲自监督。
倒是他的侍从,面色颇有些难看,对老鸨呵斥道:“挑选三十位姿容秀美,伶俐懂事的舞伎,三日后送到府上,不得有误!”
“是!是!”
那老鸨知道这是宫里的人物,哪里敢有违抗,连连点头应下。
进献给吴国的美女,都是这种久经风尘的舞伎,入了宫后学习礼仪,再以秘法伪装处子之身,籍此迷惑吴国达官贵人。
正因为如此,越国败了那么多次,才没有被灭。
只是这种手段,终究是饮鸩止渴,哪一日吴国不耐烦了,大军压境,越国如何抵挡?
勾践目光闪动,心头正烦躁,一曲埙(un)乐,悠然响起。
他轻咦一声,不由地侧耳倾听。
乐有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pá)、竹,埙独占土音,正五声,调六律,刚柔必中,早在殷商时期就是主乐器。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本不适合埙乐,可那幽幽细细的一缕音色,古朴浑厚,低沉沧桑,却是清晰地直入心底,穿透灵魂。
“是谁?”
勾践来到窗边,往街对面看去,就见吹埙的是位身材纤细,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在街头卖艺,只是来往匆匆,无人驻足聆听。
更令勾践惊讶的是,这女子双眼毫无神采,竟是个盲人。
“市井多奇人啊!”
勾践微微一叹,突然萌生上前见见的想法。
但他毕竟是一国太子,身份尊贵,就在稍稍迟疑之际,一对男女出现在盲女面前。
不知说了什么,那盲女停下吹埙,随之离去。
勾践怔住,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自己错过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机缘。
第二十八章 争夺无尘(求订阅!)()
“王兄,她就是越女么?跟我想得有些不同……”
跟着盲女来到王城边缘的一座小院中,龙葵掩住嘴,满是诧异。
这处小院十分干净,左墙角一只鸡笼,养了几只老母鸡,正在院中散步,右边挖了一口水井,墙根下植了一棵枣树,满树枣儿,压弯了枝头,一垄三间的房子,中间堂屋门开着。
一切就是寻常百姓家的模样。
这与龙葵想象得大相径庭。
能够教导出袁公的越女,不该是美人如玉,剑气如虹,不食人间烟火的么?
怎么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顾承却不觉得这越女平常。
勾践离得远,看不真切,以为他是跟越女说了什么,实际上当顾承来到越女面前,只是静静聆听了片刻埙音,越女就自行停下,前方带路。
至始至终,双方不言不语,却有种心意相通之感。
此时回到家,越女却又捧起埙,继续吹了起来。
远离闹市,古老的埙曲似大地吟唱,与轻风融为一体,在这静谧的小院中,令人产生一种远离尘嚣,至纯至美的精神境界。
龙葵很快沉浸其中,顾承的目光却亮了起来。
因为这埙声,在常人听来是感人肺腑的乐曲,落入剑客耳中,却是声声清亮的剑吟。
如此造诣,已是叹为观止,更让顾承感到惊艳的是,那剑意天然去雕饰,趋至清气至极。
她整个人仿佛与无尘一样,都是一柄先天之剑,不含丝毫后天杂糅。
只可惜,剑意到了,凡胎却承受不住神剑之威。
那对毫无神采的眼睛,正是此因。
“天生剑种,也是造化!”
顾承眼神一闪,口中忽然发出轻吟之声。
这声音恍若九天龙吟,又仿佛是令九仪为之臣服的无上神剑。
剑气龙吟入耳,换成越女浑身一颤。
她细细聆听,瞳孔陡然有了光泽,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凝如实质的剑气滔滔。
铮!
一柄飞剑从屋内自发飞出,悬于越女身前,倏然间展开一套剑法。
龙葵刚刚出了埙音,又沉迷于剑中。
这套剑法确实有如此魅力,忽如长虹经天,银河倒倾,忽如光阴漫卷,无痕无迹。
袁公之前的御剑之术已经堪称高明,与之一比,就如萤火之于皓月,伍子胥所谓的杀伐之道,在此等剑术面前,更是走不出十合。
“人铸剑心,剑养兵魂,熔炼升华,心剑合一,方能御剑飞天,斩敌于千里之外!”
顾承微微点头。
这就是剑仙之道。
仙武世界的御剑之术,是以神御剑,念动剑起,圆转自如,不拘泥于人体动作。
试想飞剑翻飞,挑抹刺击,随心所欲,在起步阶段,就已胜过人间剑术不知凡几。
而如凡俗剑道的人剑合一,更是剑仙御剑的基础功夫。
凡人的极限,只是仙人的起点,可不就是如此真实?
突然,漫天剑光一敛,越女由动而静,那飞剑横于她的胸前,嗡嗡颤动。
“多谢先生指点!”
她回味片刻,盈盈拜下。
达者为先,是以先生称呼。
而换做常人,失明后骤然重见光明,难免狂喜失态,但她此时眉宇间由衷的欢喜,却是出自于剑法的完善。
极于剑,方能有此成就。
顾承端详着越女身前的飞剑。
通体黑色,浑然无迹,威严自生,它不走杀戮霸道,但那剑身上的神纹韵味,就象一只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眼睛,注视着万物苍生。
“以五金之英,太阳之精,铸成此剑,出之有神,服之有威,神韵内敛,是为湛泸!”
顾承颔首道:“不过此剑走仁道,仁者无敌,与你的剑道不合……”
“此剑是欧冶子大师所铸,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乃王道之剑,我不配之,仅暂用!”
越女露出渴望,直言不讳地道:“我所求的是一柄神剑,却无力执掌,引为憾事!”
“不用妄自菲薄!”
顾承道:“你的眼睛本为剑气所刺,如今重见光明,已是初步驾驭剑气的表现。”
“神器择主,我不再奢求。”
越女有自知之明,摇了摇头道:“何况那里纷争太多,我不喜欢!”
“纷争太多?”
顾承目光一闪:“详细说说!”
“请进!”
越女邀请,入了屋内,主次坐下,越女灵动的眼睛露出一丝追忆,双袖展开。
唰!
一幕奇景出现在眼前,这是纯粹由剑气生成的景象,却是越女所经历的真实还原。
只见云卷云舒的天穹之上,隐隐有山岳轮廓现出,其内流泉飞瀑,倾泻无涯,奇花异卉,长开不谢。
如此仙灵之地,本是清修之所,但在越女的记忆力,竟被道道光辉淹没,十数位气息庞大的身影上天入地,放手大战。
围绕的,正是那浮空山腰处斜斜插着的一柄剑器。
虽然没入土石中,但那剑身若一泓清气,纤尘不染,与之一比,日月山川,草木江河,都要黯然失色,正是天地间第一柄剑器——无尘!
“蜀山么?”
顾承的注意力,则在那被众人当作战场的浮空山峦之上。
无尘落入人界,却未坠入凡尘,而是以清气悬于天穹。
它与神树息息相关,得灵力辐射,神树的根系也如垂天之云,探入人界,又辐聚周边土石,逐渐扩大,形成一座座悬空之山。
这便是蜀山。
当然,现在的蜀山,还没有仙剑派,更别提所谓的蜀山盟,只是一处类似于主世界东海三仙岛的福地,无尘才是争夺的目标。
他们相斗之际,不断试图接近无尘,可每每入万丈之内,就被无形中逸散出来的剑气,割得遍体鳞伤。
但即便血洒长空,也无人放弃,想尽一切秘法取剑。
“这些人为何如此?”
顾承发问道。
越女乃天生剑种,都被剑气入体,以致双目失明,在她之下的,更不可能掌握无尘。
而这些人前仆后继,竟是不要性命般,必然有更加诱人的利益驱使。
果不其然,越女答道:“谁掌神剑,便可会诸侯,朝天子,为天下霸主!”
第二十九章 范蠡文种(求订阅!)()
“天下霸主!怪不得……”
霸,即诸侯之长,其职名为会诸侯、朝天子,实为挟天子以令诸侯。
春秋时期,周王室势力衰微,权威不再,无法控制天下诸侯,强大的列国开启战争,东征西讨,合纵连横,偏偏周天子无能为力,还得捏着鼻子策封最为强大的胜利者。
有此荣耀的不止五位,所以春秋五霸有不同的版本和争论,不过随着齐桓晋文,秦穆楚庄的逝去,各国兴盛衰亡,再无一个强国称霸天下的局面,无数野心之辈也蠢蠢欲动起来。
无尘本就是神剑之威,仗之足以天下无敌,再罩上了这层光环,自然引人争得头破血流。
顾承问道:“此山现在何处?”
“不知。”
越女摇了摇头:“那浮空之山漂泊不定,我能登上,是它三年前正经过越国上空,先生要寻,恐要出海。”
“不急!”
顾承笑笑。
那就是还在天上瞎转悠呢!
蜀山后来一直悬于四川境内,又有剑仙流传,凡人羡慕他们出入青冥,横飞山川,好不逍遥,名声才大盛。
这出天穹上的好戏,让他们慢慢演着,不着急。
“你愿意与我一同行走天下么?”
蜀山是意外收获,顾承此来的目标是越女,天生剑种,不虚此行,直接发出邀请。
“愿追随先生!”
越女未经迟疑,起身持剑一礼,开始收拾行囊。
“越女,能教我剑法和吹埙么?”
龙葵先是嘟起小嘴,和王兄一起多好,怎么多出了一位,不过思及之前那惊为天人的埙曲和剑法,她又满是向往。
“好!”
越女淡淡一笑,有种漠然的味道。
这倒不是区别对待,而是她对于剑道之外的事情,都是如此。
顾承若非有在她之上的剑道修为,即便用其他的办法,医好了眼睛,都不可能得到追随。
“太好了!”
龙葵抚掌一笑,握住玉腰弓,又有些丧气:“可我用的是弓,从头练剑,是不是迟了?”
“武道万千,殊途同归,不用拘泥于武器。”
越女默然,她并不关心龙葵学得会学不会,顾承则摸摸妹妹的头,一点玉腰弓,信手挥洒,以弓弦施展出一套剑法来。
越女眼前一亮。
因为这分明是她的剑法,被顾承稍加修改,竟然以弓术施展了出来。
龙葵亦觉得新奇不已,玉腰弓原本必须手持,此刻竟悬于她的后侧,自行做出种种玄奥绝伦的弯弓动作,箭矢亦是灵气化作,千变万化,防不慎防。
御弓术!
顾承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落在越女眼中,又有了感悟,竟是停下动作,开始旁若无人地比划剑术,。
正巧外面轰隆一声雷鸣,老母鸡咯咯地跑回窝中,三人也不急着走,就此住下。
却说越女院子的斜对面,也是一户人家,一位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正在打理半亩方圆的灵田。
在众多作物中,公卿贵族所享用的灵米是最难种植,对于各种环境的要求极高,出售却足以换得大量钱财。
而但凡王都,都是越接近王宫,灵气越充沛,此处则是接近郊外,只能纯粹引动灵力,浇灌灵田了。
哗啦啦!
忙活了半天,大雨如瀑,倾泻而下,男子赶忙撑起双臂,形成一层灵气光罩,护住灵田。
好不容易等光罩稳定下来,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刚回屋,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位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儒雅男子目光一亮,问道:“少伯,如何了?”
高大男子年纪与他相仿,目光明亮,鼻如悬胆,颌下微须,眉宇间却略有愁容,闻言摇了摇头,叹气道:“允常非雄主,子禽,你我需再作打算!”
少伯是范蠡的字,子禽是文种的字,这两位年轻人,正是刚刚离开楚国,投奔越国的范蠡文种。
有人将范蠡和文种入越辅佐勾践,看成是楚王的策略,扶持越国,覆灭野心勃勃的吴国,其实是想多了。
范蠡和文种是不满楚国非贵族不得高升的政治,才会投奔他国,等到他们去了越国后五年,吴国才攻破了楚国王都。
楚王倘若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以楚国的国力,也不会惨败于吴了。
这个时代,人才外流是很寻常的事情,范蠡与文种,一同来到越国,其实也是想要一展所学,青史留名。
可惜越王允常对于这两个楚人根本不感兴趣,范蠡数次想要畅谈天下大势,治国方略,都吃了闭门羹。
两个满腹才华的年轻人对视,都是苦笑一声,坐了下来。
“你我本就藉藉无名,若连区区越国都无法得到重用,入了他国亦是无用。”
文种决心坚定:“灵米收成已有指望,度日不成问题,越王允常虽不是雄主,但太子勾践却非常人可比,等他继位,必有良机!”
“好!那我们就静候时机!”
范蠡亦是性格坚毅之人,闻言重重点头。
早在出走楚国时,两人就权衡利弊,最终觉得东南之地的吴越两国,发展前途最大。
然而吴王阖闾已有伍子胥为相,又屡屡对楚国露出进逼之势,他们不欲相帮那复仇心切的贵族子弟,所以才来了越国。
可惜两人不知道,这个时机,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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