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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秦律中的二十等爵,冰冷规范,不以喜恶左右,罗网一旦无用,很快就会被清理。
更何况甘罗入了阴阳家,赵高做贼心虚,总是不安。
“赵高想对付阴阳家,欲以我为切入点么……”
马车速度很快,很快进了咸阳,顾承看着街上扬眉吐气的秦人,露出沉思之色。
赵高注定不是什么威胁,真正厉害的是祖龙。
祖,始也,龙,人君像,谓之始皇。
虽然如今的嬴政,还未称始皇,可不容许他人染指大权的专制之心,是毫无二致的。
如果被赵高歪打正着,暴露出天枢的存在,那对于大秦来说,可不是好事。
所幸顾承早有了准备。
“且慢!”
正当马车停于外宫门前,赵高手持令牌,准备通行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遥遥传至。
众人回头,就见一人似缓实急的行来,长袖飘飘,仙风道骨,正是阴阳家长老,云中君。
“幸得公子指点,九转灵丹已成,欲献丹于大王!”
云中君托着丹盒,微微开启一条缝隙,里面就有一股醉人的气息溢出,每个闻到的侍卫莫不精神大振。
“长老出关得正是时候,我要入宫面见父王,何不同行?”
眼见众人目光灼灼地望向灵丹,赵高暗道不好,刚要开口,顾承已经笑道。
“多谢公子!”
云中君喜不自禁,整了整衣衫,随着马车一同入宫。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对于炼丹师而言,若能得君王赏识,无疑是功成名就的最佳途径,云中君欣喜之下,自然不会在意赵高眼中的阴戾光芒。
在肃穆威严的气氛中,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章台宫到了。
“咦?”
顾承下了马车,仰首望向这座雄伟的宫殿,看着一头通天彻地的黑龙,在宫殿上空盘绕,目光一凝。
战国七雄,君王的宫殿都极尽国力的奢华,赵国的沙丘宫、魏国的灵台宫、韩国的望气宫、燕国的碣石宫、齐国的琅琊宫,尤其是以楚国的章华宫为最。
比较起来,唯有秦国的最是简陋,这座章台宫,还是秦惠文王在宣太后的帮助下,仿照楚国章华宫的式样所建,被各国讥讽嘲笑,结果呢?
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
因此如果说长平是秦国龙气的腾飞之地,章台宫便是秦国龙气的凝聚之所。
燕赵灭国,黑龙之势更强,双目如同昊日,洞穿九天十地,监察天下。
这一幕常人无法见得,只觉得一股浩大的威压凌空而至,但落在顾承眼中,却是满满的既视感。
与无上炎龙,真的好像。
区别只是秦为水德,故而是黑龙,东汉为火德,因此是赤龙,同样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无法孕育出无上炎龙那样圣仙级别的存在。
内核却是一致的,那种祭炼的手段,绝不会有错。
顾承收回目光,对于这个世界的本质真相,越来越了然。
正在这时,一行人却从殿内走出,为首的三人,左右正是昌平君与昌文君。
他们虽吃了败仗,但吕不韦死后,昌平君接替其位,成为宰相,如今亦是春风得意。
而能被这两位拱卫在中央的,除嬴政外,只有一人。
那是一位白衣如雪,面容如玉的少年,有股秦人罕见的文秀神采,见到顾承双目亮起,立刻朝这边走来:“二弟,母妃十分想念你,待会我们一起去宫中问安吧!”
“公子,你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
然而他未到跟前,昌平君已经疾行几步,拦在身侧,微笑道:“何况二公子此来是要肩负重责的,恐怕不方便与芈夫人相见。”
少年一怔,就被昌平君带了下去,顾承对他挥了挥手,眉头上扬,开口问道:“中车府令,可知昌平君口中的重责是什么?”
“高本不该多言,然与公子同往邯郸,深为感念,为公子不平啊!”
赵高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楚国遣使来秦,昌平君昌文君向大王谏,以公子质于楚!”
第六十七章 祖龙之志(求订阅!)()
春秋战国时期,把太子送到别的国家当人质,是常有的事情,燕丹就是例子。
如今秦国势强,短短一月间连灭燕赵两国,且军力未损,令其他四国为之惊惧。
魏国、韩国、齐国皆是冢中枯骨,等死而已,唯独楚国,实力强大,与秦有一战的资格。
所以昌平君继任宰相,就是嬴政发出的政治信号,安抚外戚势力,同时向楚国表明,没有开战的意思,楚国欣然,放下心来,继续醉生梦死。
本来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想到昌平君昌文君节外生枝。
或许是如今阴阳家得嬴政看重,让两人感到了危机感,为了未雨绸缪,替公子扶苏扫清障碍,居然提议将早就入了阴阳家的公子胡亥送走,真是煞费苦心。
“燕赵刚灭,楚国还要再等等,本想过几年的……”
顾承微微摇头,落在赵高眼中,就是被勾起了愤恨与不平,心中暗自得意,却也不再多言,当先引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国要一统天下,就容不下楚系外戚势力在国内坐大,所以昌平君和昌文君迟早要完。
在此之前,借楚系势力之手,压制阴阳家,再除去楚系势力,得到大王的信任,便是赵高之谋。
不得不说,跟随吕不韦嬴政两任雄主,赵高耳濡目染,手段确实不凡。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挑拨离间之时,身后云中君的眼神。
何苦想不开呢?
“大王,公子胡亥到了。”
宦人通报,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进来!”
云中君于外等候,赵高带着顾承进了大殿,就见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这位秦王未戴冕旒,却是身着冕服,黑底黄纹,庄严肃穆,帝王之姿。
尉缭有言,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ying),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蜂准是指高鼻梁,大准头,长目也叫河目,眼型细长,挚鸟一般用来指凶猛的鹰隼,挚鸟膺就是说嬴政站立的时候,像凶猛的鹰隼一样立于万仞之上,傲视万物,豺声不用说,狼叫之意,所谓豺狼之心,鹰视狼顾者,都是城府极深,手段凶狠。
至于后半句,则说嬴政薄情寡恩,在用得到的时候对臣子十分礼遇,一旦用不到了则弃如敝履,跟随着这样的君王,一定要小心谨慎,事事顺从,如若不然,下场会很惨。
若说诋毁,实则不然,往往是这样的人,才能在大争之世,开疆扩土,做出万世之功绩。
不过此世的嬴政,更偏向于《太平御览》中的记载,虎口日角,大眼长目,矫健魁伟,霸气迫人。
这时,嬴政抬起头来,双目生芒。
对于这个长居阴阳家,每年唯有祭祖时入宫的公子,嬴政早就没了什么印象,先天有缺,亦是运数使然,怨不得旁人。
至于什么宽慰爱护,就更不可能,他的心在四海八荒,而不在儿女情长。
“楚国遣使,欲结联盟,昌平君昌文君提议你为质子,暂抚楚国之心,此私心之言,寡人不欲采纳!”
嬴政声音淡然,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充满着力量与权势:“我大秦六世兴盛,兵强海内,威行诸侯,非盟约为之,致胜之道,唯有兴兵!”
顾承听着。
“不过你曾出使邯郸,盖聂先生对你赞誉有加,再者年纪尚轻,楚人不会防备,可明为质子,暗中探访,赵高将全力配合。”
嬴政道:“此行凶险,你若愿意,归来后可任选封地,你若不愿,好好在骊山习武强身,一应待遇,不会有所变化。”
“凡谋物之成也,必由广大久远!”
顾承表面露出沉吟之色,心中很是赞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嬴政对于楚国这历来的姻亲,显然是十分郑重的。
横成则秦帝,纵成则楚王,楚国地大物博,又多年未经战乱,国内兵力雄厚,不逊于大秦多少。
历史上秦国灭楚,其实还占了些楚国内乱的便宜,即便如此,首次大战还尝到了败阵,直到王翦出马,使用疲敌战术,才大败项燕。
后来所传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其实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预言,因为根基摆在那里,其他五国本就弱小,再被覆灭,只能充当帮凶,唯有楚残余的实力最强,如果秦动荡灭亡,那自然是它的功劳。
而覆灭燕赵后,嬴政就将目光放在楚国上,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权衡利弊后,封昌平君为相。
楚系外戚被稳住,心惊胆战的楚王也被安抚,继续过太平日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质子入楚,就显得顺理成章。
不过从全局来看,还是急了些。
楚国如今最大的弱点,就是不知进取,唯有秦人攻过去,他们才会反抗,而不知主动联合各国攻秦,灭此大患。
所以虽然现在的秦国兵力,对楚不占据绝对优势,可一旦消化了燕赵之地,彻底统一了北方,以北攻南,则必胜之。
当然,对于嬴政而言,他肩负着历代秦王的期许,并吞八荒的雄心,结束乱世的壮志,自然不比顾承心态超然。
却是代入不同了。
“容我考虑。”
顾承沉吟,没有直接答应。
“好!”
嬴政点头,视线重回案几上的奏章,顾承却又道:“听闻母妃身体抱恙,阴阳家有长老云中君,精通炼丹之术,结合医家之法,可为母妃献丹!”
“善!”
嬴政颔首:“让他进来!”
“拜见大王!”
顾承出了殿,对云中君颔首,云中君衣袍飘飘地入殿,双手高举锦盒,盒盖缓缓开启,露出一枚黑白相间的奇特丹丸,上面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七个孔洞,一道道丹气钻出钻入,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嗯?这是什么丹药?”
嬴政本来没在意,这刻却目光一凝,露出一股奇色。
“禀大王,此丹丹成七转,可令服用者灵光智敏,超凡脱俗,名为七窍玲珑丹!”
云中君信心满满地道。
“七窍玲珑丹……七窍玲珑丹……”
嬴政盯着这枚丹药,神情越来越古怪,突然捂住额头,低低地闷哼一声:“寡人……朕……头好痛……”
第六十七章 再上征途(求订阅!)()
“听闻秦王从小有偏头痛的顽疾,机会来了!”
云中君精神一振,双手结印,轻轻呼气,那七窍玲珑丹内的气息旋动,竟是化作龙游之气,遥遥注入嬴政的眉心。
嬴政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痛苦消失,动容道:“呈上来!”
确实,他从小就有头痛之症,已成顽疾,连医家首席夏无且都治不好,没想到这阴阳家的长老,竟有手段压制。
云中君知道找到了通天之路,大喜献上。
嬴政看着丹药,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此丹是你所创?”
“禀大王,此丹非我所创,而是海外仙山仙人所授!”
云中君眼珠一转道:“渤海之东,有五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山高三万里,其上所居皆仙圣,台观皆金玉,珠鞔陨凳持焕喜凰溃 �
“哦?”
嬴政眉头扬起:“如何去?”
“机缘未至!”
云中君朗声道:“仙人令我献丹于大王,实乃天谕,终有一日,海外仙山将对大王敞开,予取予求!”
“天谕?”
假托天意,是方士的惯用手段,昔日周灵王身边的重臣苌弘,明鬼神事,设射貍首,威慑诸侯,今日云中君以此为由,本以为能博得信任,谁料嬴政脸色一沉:“下去!”
“是!”
伴君如伴虎,云中君不知如何得罪了秦王,只得泱泱退离。
嬴政扶额沉思,不多时,赵高返回,他突然问道:“那股暗中北方各国的势力,你查到了吗?”
“请大王恕罪!”
赵高浑身一颤,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天枢的崛起,选择在了秦国内部权力交替之时,这正是一个最为巧妙的时机。
以雍城为根据地,借助灭燕赵之战,将触手伸入朝堂与军中,王翦与李斯作为此战的受益者,无形中已经被拉入了阵营,不会自毁前程,所以赵高注定查不到什么。
“此去楚国,不要再让寡人失望,统统退下!”
嬴政挥了挥手,赵高和宦人侍女屏住呼吸,倒退而出,只留下空荡荡的大殿中,那低沉的声音回荡:
“神接苍穹,思通远荒,真耶?梦耶?”
……
……
“公子,你会去楚国么?”
回到太一殿,顾承查看各地汇聚的情报,手指轻点,目露沉吟,身后响起焰灵姬柔媚的声音。
他转过身,就见这个少女带着浴后的香气,俏生生立于后方,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中,透出期盼与渴望。
“你想报仇?”
顾承问道。
“是的!我想报仇!”
焰灵姬一惊,旋即放松下来:“我吴越年年向楚朝贡,结果楚国为了掠夺财物,不宣而战,灭我国家,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你准备怎么做?”
顾承看着她,露出鼓励。
“曾经的我,浑浑噩噩,只知寻回太子,沉浸过往,是公子教会了我,何为天下大局!”
焰灵姬明眸闪起异彩,两人目光纠缠不舍:“吴越真正的出路在大秦,我愿联络百越各族,共抗暴楚,助秦灭楚!”
百越有数十分支,如今都在楚国的压制下求存。
因为百越不比匈奴,匈奴是真的苦寒之地,毫无财富可言,百越则环境恶劣,但蕴含着丰富的矿藏和宝石,尤其是后者,最受贵族追捧,楚人奢华,自然连年打百越的主意。
“暴楚可还行……”
暴秦听得多了,倒是首次听到暴楚之称,顾承莞尔一笑。
谁也不比谁高尚,利益所致罢了。
“百越如今最强盛的,有八大分支,你想要联络他们,即便以天枢之力,也难以办到。”
顾承心中早有计较,如今是提上日程:“按部就班,先将吴越复国!”
百越所在,也就是从东南沿海一直到南边的弧形区域,而其中的吴越,便是后世的江苏,也是百越中最靠北边的,与楚国接壤,难怪最先被灭。
此举还是杀鸡儆猴。
吴越一灭,其他七大族心惊胆战,哪怕楚国索要的供奉翻倍,也是乖乖照给了。
虽然重压之下,必有反抗,但百越不比匈奴,正面战斗力太弱了,对上楚军,根本不堪一击。
所以焰灵姬所谓的联络百越各族,共抗楚国暴政,只是理论上的设想,太难实现。
除非……
吴越复国!
先给予其他各分支希望,燃起星星之火,再彻底点燃反抗的熊熊烈焰。
“一年前,墨家已经去往吴越之地,兴建据点,改善水利,待你聚集旧民后,可见机行事!”
顾承出指点在她的眉心,腾飞的火纹现出,衬得那娇艳的面容,愈发明媚不可方物:“往后百越之民,唯有得你认可,才可修炼巫蛊之术,好好把握!”
“原来公子早就安排!”
焰灵姬又惊又喜,同时也明白自己要独自上路了,现出不舍之色,靠了上来,俏脸刚好搁到顾承肩头上,轻轻耳语:“好希望永远在公子身边!”
“来日方长!”
顾承抚摸着她的青丝:“记住,莫要让仇恨咬噬内心!”
“还有件事!”
送别焰灵姬,顾承拂袖收起所有竹简,向着殿宇深处走去。
一道暗门隆隆开启,他迈步入内,只见繁星满天,一轮昊日位于正中,无边壮丽,正是东皇太一闭关所在。
顾承盘坐下来,双手开始结印。
大道的气息交错,三道朦胧的人影于身后浮现,飞速清晰,一为老者,一为中年,一为青年,各有尊贵无比的皇者气息,镇压四海八荒。
那时与东皇太一交锋时,顾承略处于下风,如今不仅参悟三皇至尊道最后的神农篇,还得兵家大道,对于轩辕篇有了全新的领悟。
这一刻合三皇之力,布置结界,正是针对这此世唯一确定的悟道级强者!
或许,还不止悟道。
完成之后,顾承转身离去,再回主殿,此处已经聚集了东君、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和端木蓉。
环顾目光火热的众人,顾承开口:
“去楚国!定中原!”
第六十九章 公子国舅(求订阅!)()
“秦川自古帝王乡!”
顾承立于山巅,俯瞰平原。
他应下质楚,却未与使者同行,而是在阴阳家的护送下,去往楚国。
此行都是自己人,毋须掩饰什么,顾承不乘马车,就自秦岭一路向东。
千山万岭,莽莽苍苍,逶迤东去,绵延一千六百多公里的秦岭,将神州大地分为南北两半。
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让秦岭成了历史上战争最多的山脉之一,基本上历朝历代的南北之争,都要在这里展开几场关键大战。
当然,秦岭这个称呼其实要到西汉时才有,以秦命名,正因为它是大秦帝国的龙脉。
所以众人起初只以为顾承是游兴大发,然而随着这一个多月来,步步走过,却发现这位公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浩大,仿佛与这八百里秦川,融为一体。
倒是出了函谷关,正式进入楚地,顾承的气势开始回落,变得寻常。
返璞归真。
越深入楚地,群山越少,水泽变多。
这一日,众人在湖畔落下营帐,围着篝火,烧烤打来的野味,谈古论今,随口谈笑。
“气息要再短促一些,随我念,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最内的核心圈,顾承笑看星魂在纠正大司命的发音。
战国的基础语言是周语,各国王族和上流社会的人,都以此为交流。
但因地域的不同,周语也夹杂了各地方言用语,所以只听口音,便可大概猜到是哪国人。
其中最相似的是赵魏韩,毕竟都是从晋国分裂出来的,秦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