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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看了看海妮。她的脸上毫无灰色,用求救的眼光看着他,盼望他能想出一个脱身之计。邦德垂下眼睛,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他实在不知还有何种方法。仅仅为了拖延一点时间,他问道:“再往后呢?座空大夫,刚才你说你已经实现于第一个计划,可你还没有描绘你的下一步计划。”
邦德仍然看着自己的手,耳边上又响起了虚空大夫那低沉的说话声。
“邦德先生,你一定会惊叹我的下一步计划。你的职业习惯决定了你遇事喜欢询根问底,即使死到临头,也无法改变。我很欣赏你这种精神。现在你的生命只剩下几小时了,我很乐意让你听到我的一切。那就是我要把这个岛变成全世界的情报中心。”
“可能吗?”邦德仍盯着自己的手。
“你肯定听说过土耳其岛吧,在向风群岛附近,离这儿大约有三百海里,美国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重要的导弹基地。”
“嗯,好象有一个。”
“你听到过他们的导弹迷航的事过吗?有一次,他们的一枚多极式“响尾蛇”导弹没有按照预定目标落在南大西洋,而是掉到了巴西的森林里。”
“听说过。”
“你可能还记得,外界传媒说,这是一次导航系统故障引起的意外事故,对吗?”
“好象是这样的。”
“类似的事件不止一次。 象“斗牛士”导弹,“海燕”导弹,0流浪汉”导弹以及各种类型原导弹,都偏离过它们的目标。邦德先生,’虚空大夫的自得之情溢于言表,“告诉你吧,这一切都是蟹岛的功劳。”
“真的?”
“你相不相信无所谓,反正这是事实。不久前,那次我们对一枚“斗牛士”导弹进行了干扰,有人对这枚导弹的全部运行过程进行了电子追踪。结果,他们非常赞赏我们的干扰技术。想知道他们是谁吗?俄国人。在这种事情上,俄国人总是充当我们的伙伴,而且非常合作。他们曾帮我训练了六名专家。我们已经多次成功地使美国试航导弹偏离运行轨道,美国五角大楼对此极为不安。最近,他们的设计已有所改变。我们目前尚未研究出对他们新的导航系统超额行干扰的方法,因此,我还得同俄国人继续合作。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总有一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导弹都将处于我的控制之下。邦德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这件工作意义深远,名利双收吗?只要将这门技术垄断,就会有很多国家舍得出大价钱。俄国人肯定愿意出钱买,其他国家也也许出得更多。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把我的影响和威力向世界各地扩散。”
邦德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虚空大夫。他完全明白了,这下半场赌博更为疯狂,虚空大夫既然让他们听见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这也是他显示的权力的一个组成部分。
邦德同他周旋道:“要完成这个计划,你就必须杀掉更多的人,否则你连手头已有的一切都保不住。虚空大夫,你有很多钱,我远远没有料到你在这里有如此大的一笔财产。因此,我敢断言,一定有很多人在暗中觊觎着这里的一切。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把你杀死,而上面的那些人,”他指指天花板,“那几个在莫斯科受过训的人,就是杀死你的凶手。你想一想,莫斯科不可能不对他们下达秘密指令,而你不见得知道这些指令,对不对?”
虚空大夫道:“你太小看我了,邦德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和愚蠢。你说的这些可能性,我早有准备。我把他们中的一个人买通做找的心腹,并断绝他同其他所有人的来往。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殊不知他就住在这座山下面。同莫斯科联络的全部密码他都知道。他每天都受命按时监听,这样,莫斯科发给他们的任何指令,都逃不过我的耳朵。邦德先生,这些问题我早已经深思熟虑过,我随时都会很小心的。”
“我并没有小看你,虚空大夫,你的确是一个很精细的人,可你毕竟对外部世界接触不多,了解不深。我长期从事情报工作,这方面可要比你清楚得多。你不得不承认你对俄国人的了解远远赶不上我。他们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但只是在某个时候。而俄国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伙伴。一旦你对他们没有价值了,便会得到他们送来的一粒子弹。何况英国情报局已经掌握了你的档案材料,你真的愿意扩大事态吗?换了我,决不这么干。虚空大夫,我们情报局人才济济,一旦我和这个姑娘遭到不幸,那么你将会发现,你这个小小的蟹岛是那么不堪一击顷刻间就完蛋。”
“我承认你说的这些有一定的道理,但这些危险根本不在我的话下。我已作好充分的准备,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全部转移到海底去。邦德先生,任何大的赌博总是要冒风险的。你刚才长篇大论说的一大堆危险,起码在目前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一旦我的计划大功告成,美国人不得不关闭他们在土耳其岛上的导弹试验基地,那将意味着什么?俄国人会付给我多少钱呢?一千万,两千万即使金钱也难以估量这个巨大的胜利。所以,我并不接受你的这些威胁。”
邦德沉默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时,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伦敦皇家公园的那间小屋,耳边想起了临行前局长给他交待任务时的那种轻描淡写的口气,“你不过是调查和一群海鸟有关的事情…必将渡过一个愉快的假期……。”见鬼去吧,局长,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假期!现在我已经濒临绝境,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想到这里,邦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厉声地吼道:“够了,虚空大夫。表演下一个节目吧。你准备怎样处死我们?用刀子,枪,绳子,还是毒药?干脆点吧,你这副模样让我恶心。”
虚空大夫的脸紧绷着,眼睛里透出一道阴森森的光芒。他一声令下,两个保镖立即走上前来把邦德和海妮的手扭到身后。
邦德冲海妮微微一笑:“对不起,海妮,从现在起,我们可能真的要分开了。”
海妮脸上早已如死人般苍白, 眼睛里发出绝望的目光, 她嘴唇哆嚷着,说:“会很痛苦吗?”
“住嘴。”虚空大夫大声喊道,“纯粹的傻话,当然很痛苦。我说过,我专门试验人所遭受的痛苦,我要弄清人对痛苦的承受力到底有多大。这种试验我已经做过许多次了,还没得出最后结果。这次你们也不例外。不过,你们给我造成的麻烦最大,因此,你们得承受最大、最多的痛苦。你们临死前的惨状将被如实记录下来,为我的研究提供参考,也许有一天会作为一种宝贵的资料公诸于世。一年前,我曾用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子做过试验,不过那是个黑人。她只活了三个小时就被吓死了。我一直就想在一个白人女子身上试验,没想到你自动送上门来了。我说过,只要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能得到。”虚空大夫往后靠了一靠身子,面目狰狞地看着海妮,吓得她直往后退。
邦德愤怒地咬紧了牙关,盯着这个恶魔。
“你是牙买加人,当然会明白我要说的这一切。这个岛之所以叫蟹岛,是因为这里盛产一种海蟹,在牙买加称为‘黑蟹’。这种蟹很重、很大,每只有一磅重,象盘子那么长。现在正是照蟹旺季,它们往往上千只在一起活动。”他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道:“最可观的是,这些黑蟹一旦发现了食物,比如一个身体裸露的女人,便会立即围上去,一开始只是围在四周,等到聚集到上万只的时候,它们就会慢慢地爬上去,用它们锋利的大夹子,在人身上一点点地断向……。”
海妮发出一声呻吟,然后昏了过去,头无力的耷在胸前。邦德奋力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保镖在后面用力拧他的双手,使他无法站起身来。他紧咬牙关,愤怒地吼道:“你这个畜牲,你会不得好死,肯定有人要把你送下地狱!”
虚空大夫轻蔑他一笑:“邦德先生,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地狱。你还是老实一点,不用那么狂怒。也许那些黑蟹会先咬她的心脏或咽喉,因为脉膊跳动更容易引起黑蟹的注意,那样她遭受痛苦的时间就会短一些。”他对保镖说了几句话,保镖们把海妮施出门外。
房间里一片沉默。邦德心想,不知虚空大夫会怎样对付他。
虚空大夫的嘴又张开了:“邦德先生,你说权力不过是一种虚幻的东西,现在你看到它到底虚不虚幻了肥了我想让这个姑娘怎么去死,她就得这样去死,这个权力并不是虚幻的。至于你呢,你将用什么方式去迎接死神呢?当然,我决定你死的方式也是用来检验人体的耐受能力,只不过是你的项目更多、更复杂一些。你的体解体的勇敢和毅力,都是很好的试验对象。为了使试验效果更好一些,我可以让你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一下体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邦德脸上的表情,又说:“邦德先生,我设计了一种障碍跑,那是一种一步一步接近死亡的赛跑,我希望你能顺利到达最后一站去迎接死亡。不过,你还是暂时不知道内容好,毫无准备地面临危险和恐怖,才能显示出一个人真正的胆量。我要取得可靠的资料。”
邦德一言不发,他不再去考虑虚空大夫的话。既然不是马上去死,他就得做最后的努力。此刻,他的头脑很清醒。他知道唯一能利用的武器就是身上这把餐刀和这个打火机,他必须尽力把它保存好。
虚空大夫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道:“老老实实给我跑吧,邦德先生,我随时都能看见你。”说完,他走出门去。房门在他身后慢慢地关上了。
第十七章 死亡赛跑
一个保镖把反铐着手的邦德押送了电梯。他心里一直想着餐厅里的事。餐厅里已经没有人了。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去收拾餐具,但愿他们不要发现丢了刀子和打火机。电梯开动了,是往上升。他在心中默默地估计着距离。当电梯停下的时候,他觉得差不多又回到了他下去以前的那个高度。电梯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石块砌成的小巷。小巷两侧的石壁很粗糙,大约有二十英尺高。
“你等我一会儿,”押送邦德的那个保镖对开电梯的人说,“我把这家伙送过去,马上就回来。”
邦德顺着小巷向前走。一股机油味迎面扑来。巷道两侧的石壁上开着一道道小门,门上有编号。从一扇门里传出机器的嗡嗡声,他估计这是山下的发电机房。当走到最后一道小门跟前时,那个保镖喝令邦德停下。保镖开了门,然后一把将邦德推了进去。这是一间石屋,大约有十五英尺见方,里面只有一把木制的椅子。邦德自己的衣服就放在椅子上。
保镖把邦德的手拷解开,说:“行了,就是这儿。伙计,你要么就在这里发烂喂蛆,要么想办法出去,开始你的赛程。祝你走运。”说着,他拉住门把手,准备走出去。
邦德还想再做一次试尝。他看了一眼电梯方向,看看开电梯的人是不是在看着这边。然后他低声说;“给你一万美元帮我逃跑于不干?事成之后你愿意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他是否动心。
“谢谢了,先生,我活着呆在这儿最好。”保像开始关门了。邦德急切地说:“我可以带着你一起逃走。”
“少费话!”他大喝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
邦德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他走到门边仔细观察门的结构。这上一扇铁门,里面没有拉手。他用肩膀试了试,纹丝不动。从门上一块碗口大的玻璃窗透进一丝微弱的灯光。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四下打量着这座石牢。四周都是坚固的石壁,靠近屋顶处有一个通风口,比他肩膀宽不了多少,上面装着铁栏杆。很显然,这是唯一的出口了,因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不是石头的地方。在这里等下去只能是等死。他估计现在大约十点半了,海妮可能已经被带出去扔在沙滩上。一想到无数只蟹往她身上爬去,他把牙咬得格格直响。他必须立即行动,不管这个通风口通向多么可怕的地方,他都得从那儿爬出去。
他换上了自己的那些衣服响出了刀子和打火机。把打火机装进衣袋里,用手试了试刀刃,很锋利。他用牙咬住刀子,抬头打量通风口上安装的钢筋,发现它们每根都有手指头那么粗,必须把它们弄开才能钻进去。他伸手抓住一根钢筋。只觉得浑身一震,他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倒在地。
好长时间后,他才能爬起来。右手已经烧焦了一层皮,他割一块布包在手上。这次他不敢再贸然去抓,先用左手轻轻碰了“下,没有电。也许他们已经关掉了电源。邦德明白,第一关他已经闯过。他又用手摇了摇钢筋,很牢固,于是他举起椅子,用力地朝钢筋砸去。
钢筋被打掉在地。他捡起一根,插在身后。必要对,这也能当做武器。他踩在椅子上,往上一跃,钻进了通风道。他举起打火机照了一下,通风这是铁锈的管子,直径不到一米,里面什么也没有,黑洞洞的绝不到头。他来不及细想。把打火机放好,沿着黑洞洞的管子往前爬。
通道中有很强的冷风,吹得邦德文打寒颤。他心里明白,这是一条死亡通道,前面会有无数危险,也许没有人能沿着这条路爬到尽头,但他别无选择,只有爬下去。虚空大夫既然设计了各种酷刑来折磨他,那就不会让他立即死去。只要还活着,他就必须作垂死挣扎。
前面有微弱的亮光在闪烁。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亮光渐渐增大,他终于看清了,前面就是顶头了。他加快速度爬到光亮处,却发现光是从上面射下来的。他仰起头一看,通风道在这里转了个弯,笔直地通向上方。这时,邦德得以慢慢地直起身来。直立的管子最少有五十英尺高,管壁光滑,无法攀援,只能靠撑住周围的内壁向上攀去。
邦德把鞋子脱下,四肢撑开,用手掌和脚掌,肘和膝盖顶住管子的内壁,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开始,他每移动一次,身体能上升六英寸。渐渐地随着体力渐渐消耗,手脚都开始出汗,移动越来越困难了。可他一点也不敢放松,不断地告诫自己:顶住,不能松劲,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他不知道还有多远,也不敢抬头,担心那样会动摇他的信心。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喘口气又往上爬。速度更慢了,比一只蜗牛还慢。可他仍在不断给自己打气:快了,快要到顶了。最后他干脆闭上眼睛,机械地一点一点往上挪。
他忽然觉得头顶碰到什么东西。他精疲力尽地睁开眼睛:竖立的管子到头了!通风道在这里又转了个弯。转弯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玻璃圆孔,从那儿透过来一丝光线。有什么东西在玻璃后面晃动,他定神一瞧,是一双眼睛。他反应过来,有人在监视他的行动。眼睛一晃就不见了。他想。这时虚空大夫肯定又听到了一则报告。
邦德稍稍休息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爬。通风道变成了斜坡,爬起来不象刚才那么费劲了。但是很快他便发现,管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管壁已经烫得无法忍受。越往前爬,温度越高,邦德觉得自己快要被烤成肉饼了。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痛。为了不被烫伤,他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把手和脚用布包了起来。
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就会被烤成肉干。邦德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可是管壁已经烫得无法挨身,洞里不断发出皮肉在管壁上的“吱吱”烫裂声。邦德疼得连声呻吟。可他不敢停下来,一秒钟也不敢,只有拼命地爬呀、叫呀,即使被烫得遍体鳞伤,只有一个劲地朝前爬才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火刑终于过去。当他从这段的热的管道中爬出来、躺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时,他根本无法判断周围的情况,他一下子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弄醒了。他翻身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但只要轻轻一动,身上每一个地方就发出钻心的疼痛。不用看,他知道自己身上早已经遍体鳞伤了。
邦德几乎已经失去了勇气,身上的力气也已经用光了。但是,心脏有力的跳动又使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得冲出去,得去救海妮。想到她,他的精神猛地一振,又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很小的石屋,比他出发的那个地方更小。屋顶上方有一个很小的透光孔,前面接着另一条通风道,通风道的口上装着细细的铁丝网,那是唯一的出路。
突然,他看见几个暗红色的小点在铁丝网背后闪烁,好象正在蠕动。他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定了定神,再定睛一瞧,没错,是一群在蠕动的小红点。
那是什么东西?蝎子?蜈蚣?还是蛇?他的心马上紧张起来。
邦德把打火机点燃一照。啊!原来是一群毒蜘蛛,每只都有三、四英寸长,一共有二十多只。这又是一道险关。他必须从这些蜘蛛身上爬过去才能进入前面的通风道,而二十只毒蜘蛛足以使他就在这儿迎接死神。一想到被蜘蛛嘶咬的惨状,邦德浑身直打冷颤。
他马上发现,这些蜘蛛很怕火光,只要打火机往前一伸。它们纷纷逃避。他心中暗自庆幸偷了这样一个打火机。
他不再犹豫,迅速用刀割开铁丝网,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抽出身后的钢筋。蜘蛛一见火光,纷纷向后退去,正好被后面的一道铁丝网挡住,挤成一团。邦德趁机抽出钢筋一阵猛打,很快就把蜘蛛打死了。然后他用刀割开另一道铁丝网。
邦德出了口大气,总算又越过了一道障碍。他把钢筋和刀子收好,立即顺着通风道往前爬,他竭尽全力要爬快一些,因为很难保证不会见只设死的蜘蛛再追上来。
不知又往前爬了多远,邦德觉得累到了极点。他躺在那儿题了一会儿,接着又爬。累了,再睡一会儿,醒来又爬。此刻他已经浑身麻木,只有头脑尚还清醒。渐渐地。他觉得前进的速度有所加快,管道好象在往下倾斜。
速度越来越快,能看到前面的一丝亮光了。邦德突然觉得不妙,管道变得更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