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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虽然这样的话您听了也许会有些不太高兴，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许过全胜，我只是希望王讼师您能够帮我们将损害降低到最低。”顾小娣应道。
王讼师有些诧异地望了顾小娣一眼，对于从未与顾小娣接触过的他来说顾小娣的反应及态度表现得过于镇定了，完全不符合她的年纪跟身份，片刻后他才应道：“如果你们的要求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我想我可以做到。”
第二零一章 满子退学（）
“对了，小娣，水生他人呢？”等送走了王讼师，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金氏这才想起问水生的事情，问道。
昨天一开始见到顾小娣回来的时候是因为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也没来得及问起水生的事情，只是猜想水生既然没有同顾小娣回来，也许就是找到自己的家人了，直到这个时候金氏这才终于找到机会问起水生的去向。
“他……”顾小娣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水生的事情她不可能也不能忘记，只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同顾永福和金氏说起这件事情。
尤其在当下，他们已经遭遇了太多事情的情况下。
若她在这个时候提起水生坠下悬崖并且失去踪影的事情，只怕顾永福和金氏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毕竟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们早已将水生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犹豫了半响，顾小娣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将水生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于是回答道：“水生已经找到了一些自己家人的线索，并且已经想起了一部分记忆，只是记忆还很模糊，所以他决定暂时留在洛河城，等调查清楚自己家里的事情再另外做打算。”
“留在洛河城？”顾永福皱了皱眉，问道，“可是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人留在洛河城如何生活？”
“阿爹，你不用担心，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水生已经想起了一部分记忆，所以他也记起了一些自己的朋友，他暂时借住在他过去的一个朋友家里。”顾小娣道。
“原来如此。”顾永福点点头，暂时放了心。
金氏也颇为欣慰地笑了起来，替水生高兴道：“这样就好。水生那孩子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人就好。”
说着，金氏的眼神忽然又黯淡下来，颇有些感概地道：“也不知道水生这一走我们将来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还有机会见面吗……
金氏的这句话让顾小娣心中一痛，暗自喃喃道：
水生……你答应过我的，所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良久顾小娣才回神道：“阿娘，不用担心，只要他安顿好了一切一定会回来见我们的。他说过的。他会再回来。”
“是吗？这孩子找到了家人还能够不忘记我们。真是个好孩子。”金氏颇为欣慰道。
“那水生哥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会很想念他。”一旁的顾圆满突然说道。
“这个……”顾小娣勉强地笑了笑，摸着顾圆满的头道。“满子，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水生说了会回来，我们只要等着他就好了。”
“哦。”
“对了。满子，这两日怎么不见你去学堂上学？”昨天一回来顾小娣便一直在忙着家里的事情也没来得及想那么多。现在她才猛然想起平常这个时候顾圆满应该早就到学堂去了。
“我……”顾圆满忽然低下了头，久久没有答话。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见顾圆满不答话，顾小娣不禁心头一紧。联想到最近家里发生的种种意外和事件，她不禁为顾圆满感到担心起来，担心这样的“祸难”是不是也发生在了顾圆满的身上。害得他无法再去学堂念书。
对于顾小娣的追问，顾圆满仍旧还是不语。最后还是金氏替他道：“满子已经有几日没去学堂了。”
“为什么？”顾小娣不解地问。
“我……我就是突然不想读书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肯说话的顾圆满突然在这个时候抢在金氏再次开口之前回答了顾小娣的问题。
顾小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圆满，道：“你撒谎！”她根本就不相信顾圆满会这么任性。
她很清楚自从她同顾圆满在山上谈过话之后顾圆满有多么渴望能够上学，那样强烈的渴望根本就不可能说改变就改变。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学堂了？”顾小娣再一次问道。
“我……我就是……”顾圆满原本还打算继续同样的回答，但在看到顾小娣严肃的眼神后，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结果最后还是金氏开了口：“小娣，你就不要怪满子了，我知道，他是为了家里好。你阿爹腿受伤之后，家里没了人干活儿，所以满子就……”
“阿娘，你怎么能够这么糊涂呢？活儿是永远也干不完的，但满子上学的事情却不能够耽搁。”顾小娣打断了金氏的话，道。
“我……”金氏完全没想到顾小娣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竟不由愣住了。
“四姐，你不要怪阿娘，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的。阿娘劝过我，是我自己执意不听。”顾圆满见状连忙解释道。
“满子，我知道你一番好意，但……你怎么能够放弃上学呢？”顾小娣生气道。
转而望向金氏，顾小娣又道：“阿娘，满子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任由着性子胡来，你怎么也纵容他这样乱来呢？”
“我……”金氏一下被顾小娣说得尴尬起来，连忙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小娣啊，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她知道顾小娣一向看中顾圆满念书这件事情，只是……当时家里一下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只想着顾圆满能够回来帮帮家里也好，于是当顾圆满突然跑来告诉她他不想再继续念书的时候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默许了顾圆满放弃念书回家里帮忙的想法。
听到金氏的道歉，顾小娣也突然自责起来，她刚刚情绪有点太过激动了，竟没有仔细思考家中的处境就将责难的话说出了口。
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之后，顾小娣立刻道：“抱歉，阿娘，我刚刚太激动了。我只是因为担心满子的情况所以才一时慌了神，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存心的。”
“我知道，阿娘没有怪罪你。更何况，你也没说错，这件事情的确是阿娘处理得草率了。满子好不容易才能够去上学念书，我不应该轻易就让他放弃。”金氏自我检讨道。
“不，阿娘，是我不对。”顾小娣轻轻摇头，道，“我没有仔细考虑家里的情况就一味地指责你同满子，是我不好。”
第二零二章 拜见先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数落着自己的不好，几个来回之后，顾小娣和金氏两人不禁都愣了，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她们之间也需要像这般客气了，所以不禁一阵好笑。
笑过之后，顾小娣道：“这事儿听我的，无论如何，满子上学的事情都不能放弃了。”
说什么，顾小娣都不能让顾圆满把学业给荒废了。
“小娣说得对，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全，孩子他娘，明日就让满子去学堂吧。”顾永福道。
金氏略略犹豫地道：“好是好，只是满子有好几天没去学堂了，只怕先生要生气了……”
金氏的担忧并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毕竟顾圆满无端端多日未去学堂又未向先生请假，先生自然会生气。
顾小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微沉默了片刻后道：“这样，明日一早我带着满子一同去学堂，拜见先生。先生是明白事理之人必定会接受我们的解释，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先生再一次接受满子。”
“也好，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金氏道。
隔天，顾小娣便带着顾圆满去了学堂。
顾小娣同顾圆满去的时候，蒋老先生正在上课，顾圆满站在门口既不敢打扰也不敢进去，只好低着头就这样站在门口。
虽然他这些日子未到学堂，但其实心里却一直在惦记着学堂里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弃任何可以读书的机会，可是……
顾永福突然摔伤了腿。家里又接二连三出了那么多事，这些变故突然让顾圆满变得懂事起来，他懂得了什么叫做牺牲，所以他在家里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放弃自己的学业而回到家中帮着金氏和顾冬花照顾顾永福。
能够再回学堂对于顾圆满来说是一件既让他觉得期待但同时又让他害怕的事情，期待的是他终于又可以同大家一起念书了，害怕的是蒋老先生不愿意原谅他。
所以，此刻顾圆满的心情是既兴奋又忐忑不安的。他知道蒋老先生已经看到了他。他在地等着蒋老先生发话。
顾小娣则是陪同站旁，也同顾圆满一样站在门外。
此刻的顾圆满和顾小娣看上去就像是两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在等待着家长的原谅。
但课堂内的蒋老先生却始终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瞥了低着头站在门外的顾永福和在他身旁陪着他的顾小娣一眼，而后便再没分半点注意力给他们。
直到下了课，蒋老先生走至教室门口，这才对着顾圆满慢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愿意上老夫的课吗？”
“夫子……我……”被蒋老先生这样一问，顾圆满立刻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他低着头手指狠狠地绞着上衣的下摆，慌张地做不出任何解释。
“蒋老先生，不知可否容我说两句话？”一旁的顾小娣见状开口道。
蒋老先生直到这个时候才将自己的视线移到顾小娣身上，对于顾小娣其实他并不陌生。早在第一次顾小娣带着顾圆满来看学堂的时候他就见过顾小娣，事后对于顾小娣那次巧舌如簧的辩论也颇有耳闻，之后在顾圆满上了学之后顾小娣更是在他的学堂里做起了生意。这样的人他即便不特别留意也不会感到陌生，但这却是他第一次同顾小娣的正式会面。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顾小娣。
真正让蒋老先生有深刻印象的倒不是顾小娣脸上的那块烂疤，而是她的眼睛。
恩，不错的眼神。蒋老先生在心里默叹道，但面上他却依旧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分不清任何情绪地对顾小娣道：“你想要说什么？”
“关于满子这几日无故缺课一事，还望老先生能够给我一个替满子解释的机会。”
“解释了又如何，犯了错就是犯了错，解释便是狡辩。”
“老先生教训得是，我之所以想要解释也并非是想要替满子开罪，只是希望老先生能够在听了小娣的解释之后网开一面给满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所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望老先生能够大人有大量再给满子一个机会。”
“哼——”蒋老先生轻哼了一声，道，“口才倒是不错。好，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说吧，顾圆满为何无故逃课不来？”
“多谢老先生开恩。”顾小娣先道了声谢，之后才将家中近日来所发生的变故以及顾圆满为了照顾顾永福帮衬金氏才不去学堂的事情同蒋老先生讲诉了一番。自然，顾小娣也只是简单地讲诉了顾永福腿受伤以及田里的麦苗突然死去的事情，其他的私事她并未提及。
讲诉完毕，顾小娣顿了顿，又道：“还望老先生念在满子一番孝心的份上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
说完，不待蒋老先生发话，顾小娣又一把将顾圆满拉了过来，道：“满子，快，给老先生道个歉。”
“夫子，对不起，我知错了，求夫子原谅。”顾圆满低着头弯着腰对蒋老先生诚恳地道。
顾小娣见状也跟着顾圆满一同弯下了腰，向蒋老先生鞠躬道：“还望老先生再给满子一个机会，只要能够让满子回来学堂，要打要罚都随老先生。”
蒋老先生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躬着身弯着腰的两人，暗道：
好一个顾小娣，这回老夫只怕是想拒绝都没法拒绝了。
虽然顾小娣表面上恭敬有礼，可却也实在没有给蒋老先生发话的机会，也就是她根本就没有留机会让蒋老先生说出拒绝的话来。
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后，蒋老先生缓缓开口道：“念在顾圆满乃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的事情便罢了。但惩罚不可少，就罚你抄写《三字经》百遍，顾圆满，你可认罚？”
顾圆满闻言立刻心中一喜，猛地抬起头来高兴道：“认罚，认罚，多谢夫子。”
顾小娣也同样高兴道：“多谢老先生开恩。”
“哼——”蒋老先生颇有些嫌弃地哼了一声，道，“牙尖嘴利，休得再有下一次。”
顾小娣一愣，立刻明白蒋老先生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让老先生见笑了，还望老先生原谅。”
“行了，行了，”蒋老先生不耐地挥了挥手，道，“赶紧离开，不要影响老夫上课。”
“是，小娣这就告辞了。”
第二零三章 她还好吗（）
“刚刚那个……不是顾小娣吗？”成珂望着刚刚从旁走过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道。
说起来，他也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顾小娣了。
自从顾小娣说过自己要出一趟远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学堂，成珂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前一段时间，听说她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原本成珂还以为外出的顾小娣在得知家中所遭遇之事之后必定会回家来，也会再一次出现在学堂，可谁知道不但顾小娣没有出现反倒连顾圆满也都跟着从学堂离开了。
所以那之后成珂便稍微调查了一下顾小娣家中所发生的事情。
王二虎顺着成珂的视线望了过去，语气略有不屑道：“可不就是那个臭丫头。”
“说起来，她家里好像出了事？”尽管是一句问话，但成珂却用了肯定的语气，那也正好表示他了对于顾小娣家中近来所发生的事情是知晓一二的。
“他们家这回儿可是摊上大事儿了。”王二虎听闻后，道。
“怎么说？”
“他们家得罪了那个大地主李贺，现在正吃着官司。”
“这么说起来，二虎兄，你爹不是镇官老爷吗？这么说，你知道这件事情？”成珂问。
原本成珂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其他旁的意思，他只是想知道王二虎是不是了解顾小娣家中所发生的事情而已，但却被王二虎莫名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于是立刻神色尴尬地解释道：“我……我只是偶然听见了而已，并不是刻意要去调查她的事情。”
谁知道成珂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的解释，道：“我只是问你是不是知道顾小娣家中发生的事情，你这么紧张地解释什么？”
“哦。我只是听说他们家好像得罪了镇上的李大户，对方到我爹那里去告他们，并且向他们索要了赔偿。”
“是这样啊。”成珂喃喃道。王二虎所说的与他调查的结果相差无几，这也让成珂确认了某种推测，不觉就扬起了嘴角，片刻后颇带了些趣味性地道，“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有趣？哪里有趣了？”王二虎不解地问。
“你知道这李老爷原本与顾小娣是什么关系吗？”成珂不答反问道。
“知道啊。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在顾小娣毁容以前。她差点嫁给李老爷成为他的三姨太，只不过后来毁了容也就被李老爷抛弃了。”王二虎所说的这件事情是整个牛头村甚至是向阳村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说得很理所当然。却更加不明白成珂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了。
“是啊，被抛弃了……你说，一个被抛弃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够如此吸引李老爷呢？”成珂笑着问。
虽然他并没有认真地去调查过李贺和顾小娣背后所发生的事情，但根据目前所得知的消息也足够让他将之猜得**不离十了。
也正因为猜到了真相。所以成珂才会说事情变得有趣了。
因为从他调查的情况来看，李贺是一个只喜欢漂亮女子的男人。从顾小娣遭遇毁容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婚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确就是那样的人，并非只是传闻而已。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突然对“丑八怪”顾小娣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跟执着，这让成珂觉得不解的同时却又好像有些明白李贺为什么会突然间发生这样的变化。
对于能够让李贺这样的男人产生如此变化的顾小娣。成珂也就愈发好奇了。
他开始忍不住想要知道顾小娣接下来会怎么做。
“成兄这话是什么意思？”王二虎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成珂话中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成珂并未回答王二虎的问题，而是转头望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对他们此刻的话题显得漠不关心的萧离。道：“萧兄，你认为呢？”
“哼——”萧离只是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脸配合着略带几分不屑的眼神，显然他根本没兴趣去关心成珂问的问题。
成珂却也不在意，笑了笑又自顾继续地道：“看来发现顾小娣有趣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人啊……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无趣。”萧离冷哼了一声，抬脚离去。
成珂笑笑跟了上去，非但不在意萧离的冷淡，反而还凑上前去用热切的声音说道：“萧兄，你说这个顾小娣她是会牺牲自己还是会反抗到底？”
萧离早已习惯了他这个好友爱看热闹的性子，沉默着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稍微给出哪怕一点点的反应，成珂便会立刻蹬鼻子上眼说个没完没了，能够让成珂闭嘴的最佳方法就是不理他。
王二虎看了看顾小娣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成珂离开的背影，最后跟着一同离开了。
另一边从学堂出来的顾小娣已经回到了牛头村，但才刚一进村口她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嘎子。
赵嘎子就站在树荫下，看上去似乎是已经等了好一阵子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的确已经等了顾小娣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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