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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普拉 作者:乔治·桑[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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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不得不在暴力下屈从。爱德梅太使人肃然起敬和器重,不可能被控向强盗献媚;
但她很快被认定成了他们暴行的牺牲品。既然打上了去不掉的污点,她就不再有人追求。
我的出走只会有助于进一步肯定这种意见。据说,我把她从死亡中救了出来,却未使她
免遭羞辱,因此我不能娶她为妻;我爱上了她,避开她是担心抵制不住娶她的诱惑。这
一切看来都十分可能,以致很难让公众接受真实的说法。尤其因为爱德梅不愿采取相应
的行动,通过答应一个她无法爱慕的男子的婚事,结束恶意的诽谤。这便是她孤独的原
因;我只是后来才知道的。但看到骑士的家里如此严肃,爱德梅既忧郁又安详,我生怕
让一片枯叶掉在这片死水上,便求神甫在我回来之前一直待在她身边。我只带走忠实的
中士马尔卡斯;爱德梅不愿让他离开我,安排他今后与帕希昂斯分享漂亮的小屋和管理
的生活。    
  ①圣于贝尔节定于每年的11月3日。圣于贝尔为猎人的守护神。

    初秋一个有雾的傍晚,我到了莫普拉岩;太阳隐晦,大自然在薄雾和沉寂中昏昏欲
睡;原野上渺无人迹,只有天空充满大群大群旅鸟的飞动声。仙鹤在空中勾勒出巨大的
三角形身影;鹤从不可估量的高度飞过,悲哀的叫声响彻云端,犹如告别夏天的挽歌回
荡在凄凉的旷野上。这年头一回,我感到天气的寒冷;我想,接近严酷的季节时人人都
会本能地伤感。最初的白霜中总有某种东西令人想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解体。
    我和我的伙伴一起穿过树林和欧石南丛生地,没有交谈一句话;我觉得自己没有勇
气重见加佐塔楼,为了避开它,我们绕道而行。当我们跨过莫普拉城堡的狼牙闸门时,
夕阳在灰蒙蒙的薄雾中西沉。这座狼牙闸门已经破碎;吊桥不再升起,如今只让温和的
羊群和无忧无虑的牧羊人通过。沟渠填没了一半,青色的柳林已把柔韧的枝条仲在浅水
上;尊麻长在倒塌的塔楼墙脚下;墙上着火的痕迹看起来还像是刚留下的。农场建筑物
都已修茸一新;场院里满是牲口、家禽、孩子、牧羊犬和农具,与阴暗的围墙形成鲜明
的对比,我从围墙上似乎依然看到升起进攻者点燃的红色火焰,流下莫普拉家族的黑色
血液。
    我受到贝里农民略显冷淡的,既平静又真诚的接待。他们不尽力讨好我,但也不让
我缺少什么。我被安顿在一座古老的建筑物内,只有它在城堡主塔被围期间未遭损坏,
自那时以来也未弃之不管,任凭时间的侵蚀。这是正屋,粗实的建筑式样可以上溯至10
世纪;门比窗户更小,窗户本身供光极少,必须点燃蜡烛才能找到进去的路,尽管太阳
刚刚落山。修复这座建筑物是为了给新主人或其代理人提供临时住宿处。我的叔叔于贝
尔以前力所能及时,常来这儿照顾我的利益。我给引到他为自己留作专用的房间,这房
间从此叫做“主人的房间”。自古老的家具中救出的最好的东西都陈设在这儿。尽管经
过悉心照料,为了使这又冷又湿的房间适于居住,伯农的女佣走在我的前面,仍然一手
拿着没有烧尽的木柴,另一手提着柴捆。
    我被她在我周围散布的烟雾弄得眼花了,又被开在庭院另一处的新门和避免维修而
堵住的某些走廊弄得晕头转向,终于走到这个房间,什么都未认出来。庭院面目全非,
搅乱了我的记忆,我郁闷而混乱的心神对外界事物又未留下多大的印象,我甚至说不出
处在这座古老建筑物的哪一部位。
    女佣生火时,我倒在一张扶手椅上,双手捧住脑袋,陷入忧郁的沉思。我的处境不
是没有魅力的。在以未来主人自居的年轻人自以为是的头脑里,过去的一切自然以美化
了的或柔和的形式出现。女佣使劲吹烧焦的木柴,房间内顿时浓烟弥漫;她出去寻找火
炭,让我单独留下。马尔卡斯待在马厩里照看我们的马。布莱罗追随着我,躺在壁炉前,
不时用不满的神态看看我,像在询问为什么住所如此恶劣,炉火如此差劲。
    突然,我朝周围扫了一眼,往日的回忆似乎在我心中苏醒。那火使青皮的木柴嘶嘶
作响之后,在炉膛内发出一束火焰,整个房间被这道闪耀而摇曳的光照亮,所有的物品
都显出光怪陆离的表象。布莱罗站起来,将背转向炉火,蹲在我两腿之间,似乎等着某
种奇异的意外事件发生。
    当下我认出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我祖父特里斯唐的卧房,他死后又被他的次子,
可憎的若望,我最残忍的压迫者,强盗中最狡猾最卑怯的人占用了数年。我将这些家具,
直到装有螺旋形栏杆的床——认出时,不禁感到一阵恐惧和厌恶,我的祖父就是在这张
床上经受着缓慢拖延的临终煎熬,把他那颗罪恶的心归还给上帝的。我坐的椅子正是
“畸形者”若望(他在爱戏谑的日子里喜欢这样称呼自己)坐在上面策划他的恶毒行为
或发出他的可憎命令的椅子。这当儿,我相信瞥见莫普拉所有的阴魂打我面前经过,双
手沾满鲜血,醉眼迷糊发呆。我站起身子,害怕极了,正想拔腿逃跑,这时,我突然看
到一张脸在我前面抬起,与刚才包围我的幻象相比,显得如此清晰可辨、如此不同,活
灵活现是事实,我便又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站在床边的是若望·莫普拉。他
刚打那儿出来,手中还握着半开的床帏的一角。在我看来,他跟从前没什么不同,只不
过更瘦,更苍白,更丑陋了;脑袋剃得精光,身体裹在一件深色的尸衣里。他恶魔似地
瞪了我一眼,干瘪的薄嘴唇上掠过一丝又恨又轻蔑的冷笑。他一动不动地呆着,炯炯的
目光盯在我身上,似乎准备对我讲话。当下,我确信看到的是个活人,一个有血有肉的
人;否则很难设想我会为一种如此无谓的恐惧感到四肢冰凉。我徒然否认,后来也没法
给自己找到解释,我真是吓呆了。他的目光使我发愣,舌头僵化。布莱罗向他扑去;于
是他抖了抖他那带褶子的丧服,就像抖动被墓里的潮气污染的尸衣似的;我晕倒了。
    当我恢复知觉时,马尔卡斯正站在我身旁,忧心忡忡地想把我扶起来。我像僵尸似
地直挺挺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才集中自己的思想;一旦能站住了,我就拦腰抱住马尔卡
斯,急急忙忙把他拖出这个可诅咒的房间。冲下螺旋式楼梯时,我险些跌倒好几次;只
是呼吸到夜晚庭院里的空气和闻到牲畜棚有益于健康的气息时,我才恢复运用理智。
    我毫不迟疑,把刚才发生的事看作我头脑里的幻觉。战时我曾当着正直的中士的面
表现出勇气;我能向他承认真相而不脸红。我直率地答复他的问题,向他详细描绘我可
怕的梦幻,他也像面对事实似地感到震惊,一边陪我在庭院里踱来踱去,一边沉吟着重
复说:
    “真怪,真怪!……简直不可思议!”
    “不对,这不是不可思议,”我感到完全复原了。“我来这儿经历了最痛苦的感受;
几天以来,我竭力克服重睹莫普拉岩所引起的反感。上一夜我做了恶梦,醒时全身乏力,
郁闷不堪,要是不怕冒犯我的叔叔,我就会推迟这次不愉快的旧地重游。进来时我觉得
寒气逼人;胸部感到压抑,透不过气来。也可能是那间屋子所弥漫的呛人的浓烟搅乱了
我的头脑。总之,这次倒霉的旅行危险重重,十分累人,咱俩几乎还没有恢复过来;经
受了这样的旅途劳顿之后,我一开始触景生情,便神经质发作,这有什么不可思议?”
    “告诉我,”马尔卡斯始终在沉思默想,“那会儿您注意布莱罗了吗?布莱罗做了
什么?”
    “我相信看到布莱罗扑向鬼魂,鬼魂当即消失;不过这像别的事一样也是我幻想的
结果。”
    “嗯!”中士说,“我进屋时,布莱罗正在狂怒。它来守护您,以它的方式唤着,
发出悲哀的声音,跑到床边,用爪子搔墙壁,朝我奔来,又向您跑去。真怪,这事!不
可思议,上尉,不可思议,这事!”
    沉默片刻之后,他摇着脑袋叫道:
    “死人不会复活!决不会复活!再说,为什么死了,若望?没有死!还有两个莫普
拉活着。谁知道?在什么鬼地方?没有鬼魂;我的主人疯了?决没有。病了?没有。”
    这番密谈之后,中士找来灯具,从鞘中拔出从不离身的剑,吹哨唤布莱罗,勇敢地
抓住充当楼梯栏杆的绳索,要求我等在下边。尽管我对重进那间卧房极其反感,我却不
顾马尔卡斯的劝告,毫不迟疑地追着他上去。我们首先想到去检查那张床;可是女佣趁
我们在庭院谈话时,早已铺上白床单,正在整理被子。
    “谁在床上睡过啦?”马尔卡斯像r常一样谨慎地问。
    “没有人,”女佣回答,“这张床只有骑士先生或奥贝尔神甫来的时候才睡。”
    “可是,我指的是,今天或昨天呢?”马尔卡斯又问。
    “噢!昨天和今天都没有人,先生;骑士先生已有两年没来了。至于神甫先生,他
独自来之后从不在这儿睡觉。他早晨到,在我们家吃午饭,傍晚就回去。”
    “但是床铺乱了。”马尔卡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
    “啊!当然!这可能,先生,”她回答:“我不知道最后一次睡后留下什么样子;
我铺床时没有注意;我只知道,床上有贝尔纳先生的大衣。”
    “我的大衣?”我惊叫道。“在马厩里呢。”
    “嗯,我的也是,”马尔卡斯说:“我刚刚把这两件都卷起来,放在燕麦箱上面
了。”
    “难道您有两件大衣?”女佣又说,“我肯定从床上拿走了一件。是全黑的大衣,
不新了。”
    我的大衣恰好加了红色的村里,镶了金线饰带。马尔卡斯的那件是浅灰色的。因此
这不可能是我们的大衣中的一件,由重仆拿上来一会儿,又送回马厩。
    “您怎么把大衣处理啦?”中士问。
    “真的,先生,我放在那边的椅子上啦,”胖姑娘回答。“可我去取蜡烛时,您是
否把大衣拿回去了?我再也没看见。”
    我们找遍整个房间;那件大衣怎么也找不着了。我们假装需要它,不否认是我们的
衣服。女佣当着我们的面把垫褥翻过来,弄乱了铺好的床,又去问童仆动过大衣没有。
不管床上还是室内,什么东西也没发现。童仆甚至不曾上过楼。整个农庄都受到惊动,
生怕有人被控偷窃。我们问有没有陌生人来过莫普拉岩,尚未离开。当我们确信这些好
人既未留宿也未见过任何生人后,我们让他们对丢失的大衣放心,说马尔卡斯不留神把
它卷到另外两件衣服中去了。然后我们在卧室内闭门不出,随意搜索;现在已大致清楚,
我所看到的决不是什么鬼魂,而是若望·莫普拉本人,或一个跟他相像,我误认为若望
的人。
    马尔卡斯用嗓音和手势激励布莱罗,观察它的全部动作。
    “请您放心好了,”他自豪地对我说:“这条老狗没有忘记老本行;如果这儿有个
洞,巴掌一般大的洞,别怕……该你了,老狗!……别怕!……”
    果然,布莱罗到处嗅来嗅去,在我见到鬼魂出没的地方一个劲儿地搔墙壁;每次它
的尖鼻子碰到护壁板的某一部位时,它便浑身打颤;它以满意的神情摇起浓密的尾巴,
朝主人跑回来,似乎告诉他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儿。于是中士着手检查墙壁和细木护壁
板,试着将他的剑插进某条裂缝;没有发现空心处。虽然那儿很可能有扇门,因为雕在
护壁板上的花饰可以掩盖一道巧妙地开出的滑槽。必须找到启动滑槽的机关;但这是不
可能的,尽管我们在长达两个小时内尽了一切努力。我们徒然试着摇晃那块护壁板,它
和别处的护壁板发出的声响没什么不同;全都音质响亮,表明护壁板并非直接贴在砖石
上面的,而间隙只能是一点儿。最后,马尔卡斯浑身汗水淋漓,停下来对我说:
    “我们真傻;如果这儿没有机关,即使找到天亮,也是找不到的;如果门后有粗铁
杠,像我在其他古老的小城堡中见到的那样,即使接连敲打,也是撞不开门的。”
    “敲打可以帮我们找到出口,”我说,“如果这儿存在一个出口的话;可是为什么
仅仅根据你的狗搔墙,你便坚持认为,若望或者那个与他相像的人没有通过房门进出?”
    “进去,随您的便,”马尔卡斯回答,“可是出来——不可能,以我的荣誉担保!
女佣下来时,我正在楼梯上刷鞋;一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这儿倒下,我便飞快登上最高的
三级,立即赶到您的身边。您像死人似地躺在方砖地上,病情严重;卧房内外都没有人,
以我的荣誉担保!”
    “在这种情况下,我梦见了魔鬼叔叔,而女佣梦见了黑色大衣;这儿肯定没有暗门;
即使有扇门,所有的莫普拉——不论是死是活——都会有钥匙,这管我们什么事?难道
我们隶属于警察局,要搜寻这些坏人?倘若发现他们藏在某个地方,我们不是宁可帮他
们逃跑,也不愿把他们送交司法机关吗?我们有武器,不必害怕他们今晚会谋害我们;
如果他们以吓唬我们作消遣,哼,该他们倒霉!我从睡梦中惊醒时是六亲不认的。叫人
把煎蛋卷端上来吧,当地的好人们已为我们准备好;如果我们继续敲打,搔墙壁,他们
会以为我们发疯了。”
    马尔卡斯与其说相信了,倒不如说出于服从才让了步。我不知为什么他如此重视发
现这个奥秘,为什么如此杌陧不安;他不愿让我独自待在这个鬼魂作祟的房间,说什么
我可能重新发病,惊厥昏倒。
    “啊!这一回,”我说,“我不会胆颤心惊了。那件大衣治好了我对鬼魂的恐惧;
我不让任何人来招惹我。”
    马尔卡斯不得不让我独自留下。我把我的枪都装上子弹,放在桌上伸手能及的地方;
然而这些预防措施纯粹是浪费时间,什么也没来打扰室内的宁静。沉重的红绸帘子四角
饰有银灰色纹章,未受到些微气流的吹动。马尔卡斯回来了,很高兴发现我如同刚才一
样振奋;他开始准备晚餐,专心致志的神情就像我们来莫普拉岩的惟一目的是做一顿好
饭。他就阉鸡和酒讲起笑话,说阉鸡还在铁杆上歌唱,酒起着刷洗喉咙的作用。佃农也
来助兴,给我们带来几瓶上好的马德拉岛白葡萄酒,那是骑士从前留下的,他喜欢上马
前喝上一两杯。作为回报,我们请这个高尚的人同我们一起吃晚饭,尽可能不乏味地谈
谈事务。
    “好极了,”他说,“这就跟从前一样,农民们常在莫普拉岩领主的桌上吃饭;您
也照样做,贝尔纳先生,这很好。”
    “是的,先生,”我冷冷地回答:“不过我是跟欠我钱的人,而不是跟我欠他钱的
人这样做。”
    这种答复和“先生”这个称呼使他惶恐不安,他再三推让,不肯在桌旁坐下;但我
坚持要他听我的,想立即使他了解我的个性特征。我把他作为我养活的一个人,而不是
作为我愿意俯就的一个人对待。我迫使他在玩笑中保持分寸,只允许他在正当欢乐的限
度内表现出开朗和诙谐。这是一个乐观、直率的人。我留神观察,看他跟那个把大衣留
在床上的鬼魂有没有某种牵连。但这根本没有可能;他显然对强盗有强烈的反感,要不
是尊重我的亲族关系,他早就当着我的面,像他们应受的那样称心如意地说他们的坏话
了。可我不能容忍他在这方面放肆;我要他向我汇报我的房地产情况,他这样做了,显
得精明,准确,正直。
    他辞别时,我发现马德拉岛白葡萄酒对他起了很大作用,他醉得东倒西歪,不得不
紧紧抓住身边的家具;然而他还能控制头脑,可以正确推理。我一向注意到,酒对农民
的肌肉比对他们的神经所起的作用大得多;他们难得胡言乱语,相反,酒精的刺激在他
们身上产生一种我们不熟悉的至福状态,远远胜过我们狂热的兴奋。
    我和马尔卡斯终于单独相处,虽然没有喝醉,却发现酒给了我们一种欢乐、无忧无
虑的情绪,那是我们即使没有同鬼魂的那番奇遇,在莫普拉岩也不可能会有的。我们俩
习惯于彼此开诚布公,交换看法之后,我们确信比晚饭前心情好多了,足以接待瓦雷纳
所有的狼人。
    “狼人”这个词使我想起,我十三岁时同帕希昂斯建立不太友好关系的那次遭遇。
这事马尔卡斯知道,但他对我当时的性格不甚了了。我津津有味地向他讲述,我被巫师
棒打之后惊慌失措地落荒而逃的情景。
    “这使我想到,”我下结论说,“我的想像力很容易激奋;我对可怕的超自然的东
西不是无动于衷的。就像刚才的鬼魂……”
    “不要紧,不要紧,”马尔卡斯检查我手枪中的子弹,把这些枪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别忘记强盗没有统统死光。要是若望还在世上,他一定会怙恶不悛,直到埋入土中,
被严严实实地看管在地狱内。”
    酒解开了这个西班牙末等贵族的舌头,当他偶尔让自己违反节制的习惯时,他不乏
聪明才智。他不愿离开我,把他的床搭在我的床旁。我的神经受到白天激情的刺激;我
任凭自己谈论爱德梅,不是为了万一让她听见,使我应受任何责备,而是向一个我还视
为下属、并非像后来那样成为我朋友的人,肆无忌惮地发泄。我记不确切,我就自己的
抑郁、希望和不安向他说了什么;但这些心腹话引起灾难性的后果,你们不久就会看到。
    我们边谈边入睡,布莱罗躺在主人脚旁,长剑贴近着狗斜搁在马尔卡斯膝上,灯放
在我们俩中间,枪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猎刀藏在我枕下,门闩插上了。我们的睡眠
未受到任何干扰。阳光把我们照醒时,公鸡正在庭院里欢快地啼鸣;庄稼汉互开粗旷的
玩笑,在我们的窗下将他们的牛绑好①。    
  ①放牛人用皮带把牛轭绑在一对耕牛的犄角上。——原注

    “反正一样,这里面有文章!”
    这是马尔卡斯睁开眼睛时说的第一句话,接上他前一天晚上中断了的话头。
    “夜里你看到或听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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