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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十二辑)-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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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内全部杀死病毒……”

    
    前排一位应招者站起来:“就是说,我们染上了蝇毒也不怕,吃上你厂的药就
会好的……只要一盒不超过一百元,我们就合算了!”

    小姑娘笑得非常灿烂:“非常精明的计算!”

    我在后排也站起来,领头鼓掌。这时我被一个人踢了一脚,又被骂了一句:
“你是狗屁!你别影响大家!”

    我重新坐下时,发现踢我、骂我的那个人我认识,是我的前妻袁丽萍。我瞪了
她一眼,然后我听见讲课的小姑娘在讲:“捕获赫米拉氏苍蝇,要注意团结协作…
…”我就对袁丽萍笑:“你来了?”

    袁丽萍说:“废话。”

    小姑娘的下段话是:“我们最好以小组为单位寻找赫米拉氏苍蝇,因为这种苍
蝇并不生长在都市,它喜欢在山中野兽腐烂的尸体上生活,也喜欢有臭水的沼泽池,
为了安全,我们应该以小组为单位……”

    我们在三次热烈的鼓掌之后,组织者让我们自然结队子,我就对袁丽萍说:
“咱们一组吧?”

    袁丽萍恶意地冲我笑笑,温柔地说:“别臭不要脸!”

    袁丽萍在这里也没有熟人,加上和我对骂,别人还以为我们很熟,就也没人和
我们结队子,最后我们下楼时,都说:“一个人就一个人!”但我还是瞄准了袁丽
萍的行动方向,她去了临城北的大蛙山区,这和我预先的判断一样,也和我要去的
地方完全吻合。

    大蛙山区是袁丽萍的姥姥家,也是我九姑家。当然,我们的婚事也和我们的亲
戚有关系,我九姑袁丽萍叫为三姨,这样,在我和袁丽萍有婚姻关系的时候,就也
跟她一块叫姥姥,没有这种关系了,就跟她姥姥叫三姨奶。

    我想袁丽萍中午也许会到她姥姥家吃饭,我就很高兴,也做好了去三姨奶家吃
饭的准备。我九姑已经死了,袁丽萍的姥姥还不知道我和袁丽萍的婚变,我想,到
那里以后,我和袁丽萍的关系也许会“死灰复燃。”

    我和袁丽萍是能够凑合的婚姻,这像一位妇联的同志说的那样:当代的婚姻,
很难尽善尽美,能够凑合的婚姻是不错的婚姻。

    我和袁丽萍都有夫妻共同的劣习:喜欢做饭对付,不管好赖,熟了就行。如果
要改善生活,就煮一锅大骨头,两个人搬来凳子,围着锅一块啃。下岗以后,喜欢
到朋友家打麻将,把孩子送到他奶奶家,可以一个月不去看一趟……

    我和袁丽萍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我们在寂寞的日子里,越加感到和朋友的亲
密胜过夫妻。当然我们指的都不是异性朋友,我们分别在朋友那里吃住,搓麻将,
也逐渐忘掉对方的存在,终于在一个我们都疲惫而归的晚上,说:“离吧。”

    离了也就离了,但离了之后,我突然有了痛失亲人的感觉,因为我们离婚以后,
过去亲密的朋友不再亲密,因为他们都怕我在他们那儿吃住下去。我于是去孩子的
奶奶家,我儿子竟然对他奶奶说:“奶奶,把这个家伙撵出去,他太能吃了!”他
奶奶告诉他:“那是你爸爸!”我儿子哈哈大笑:“奶奶你骗我,你说过,我爸爸
让狼吃了!”

    我又回到家里,觉得我的亲人没了。

    我又去找袁丽萍时,她显得很惊讶:“你找我干啥呀?”

    我说:“复婚啊!”

    袁丽萍就更惊讶:“和我复婚?我也没和你结过婚啊!”

    我就笑:“我们都马虎到这份儿上了,我算看透了,这辈子,就你是我的知音!”

    袁丽萍恶着说:“别不要脸,小心让我丈夫揍你!”

    我不知道袁丽萍和我离婚20天就能有丈夫,但我还是小心地离开了她。

    半年多没见到她,还真有些想她。

    我不会放过寻找赫米拉氏苍蝇的机会,再找到失去的她。

    去大蛙是要坐汽车的,我看见她坐在快客满的中巴上,我也挤了进去。袁丽萍
看我上了这辆车,气得站起来,要下车,这时,乘务员把门关了,车很快就上了路。

    下车以后,袁丽萍神秘地消失了。她是有意地躲我,我也不在意,在这时我才
想到,重要的是要寻找赫米拉氏苍蝇。在我们国家经济转型时期,钱于国于民都重
要,我们在有钱的时候,道德水准也能上一个新的台阶,包括去向希望工程捐款和
挽救失足青年等。其实我和袁丽萍的分手,也是由于我们没钱,使道德水准逐年下
降,这是我和袁丽萍都注意到了的问题。在这种意义上说,寻找赫米拉氏苍蝇也是
为了提高我们的道德质量。

    我去了蛙北的黑鸟沟,这个地方我熟悉。当年我们在这儿植过树,但我们植过
的树都没活过,是被黑鸟沟的臭味熏死的。我也知道黑鸟沟的来历,其实黑鸟不是
鸟,是一种东西。据说,百年以前这里有个不要脸的男人,他有三个女儿,都被他
祸害了,后来县衙就捉了他,把他杀了,他的尸体被埋到坟墓地。但他的本家不让
他拖着脏东西进祖坟,于是就把他身上的那个作孽的东西割下了。割下时,人们看
见那东西是黑的,就扔到了大蛙北。后来大蛙北就臭气熏天,除了很茂盛的蒲草,
庄稼和树都不长。我认定,这里是赫米拉氏苍蝇的乐园,也许就是赫米拉氏苍蝇的
发源地……

    我兴奋地走去。黑鸟沟的臭气是发酵后的臭气,我怀疑它有酒的成份。这使我
想起一个月以前,我护理的一个病人,就是那位醉倒不醒的病人,他在病床上躺了
三天三夜,他吐出的二氧化碳,就有很浓的酒精含量,其气味与黑鸟沟的气味一样。
他在第二天上午9 时30分醒过来一次,他握着我的手说:“陈局长,我能喝九两五
粮液!”然后又醉过去了。

    那个人认错了我,但护士却对我无比钦佩。我听见她们窃窃私语:“陈局长没
有架子,亲自护理一个处长。”

    我在黑鸟沟幸福的回忆。我想赫米拉氏苍蝇会在我的回忆中,用它美妙的嗡嗡
声唤醒我。

    我期待这种声音的时候,蒲草丛里传出来尖厉的叫声,这声音也非常熟悉和美
妙,我一下子就听出是袁丽萍发出的。五年以后,她把别人的一件裘皮大衣穿回来,
吸烟时烧了一个窟窿,给人家赔了一千多元,我给了她一嘴巴,她就发出了这种声
音。我顺着声音寻过去,我想象着,她一定是在被别人强暴时挣扎,或被这里出没
的古怪的野兽咬了一口。

    我寻到她时,她摔倒了,没有爬起来,而在她身旁还有一位破衣烂衫的男人。
那男人的样子很可怕,头发蓬乱着,脸还有血迹,他好像受了伤。我无论怎样去想,
也想像不出袁丽萍是受害者,但我也同样想象不出袁丽萍去伤害这个男人。我马上
机智地想出,袁丽萍是绊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摔了一跤,等她发现是被这样一位
可怕的男人绊倒时,才发出那种尖厉的声音。我兴奋地将袁丽萍扶起来:“小袁,
别怕,有我在。”

    袁丽萍也搂住了我:“吓死我了。”

    那个男人好像一直沉睡,是袁丽萍才踢醒了他。他眼睛瞪得很大,没有惊恐,
也没有站起来逃走的意思。看来他已经临近奄奄一息了。他一个劲儿地张嘴,我暂
时放下袁丽萍,看着这个快要死的人,我马上分析他张嘴的意思,根据我常看国产
影片的经验,一下子判断出,他是要喝水。我把带来的矿泉水拧开一瓶,送给他,
但他无力去接,我就把瓶口对准他的嘴,一气,就都灌了进去。他还张嘴,我就对
袁丽萍说:“还有水吗?”

    袁丽萍已经从惊恐中镇静下来,她拾起掉在地上的挎包,从包里掏出一瓶非常
可乐,给我:“给他吧,中国人自己的可乐!”

    将一瓶可乐也倒进他的肚里,他还是张嘴,我意识到他是饿了,就将一块面包
掰开,塞进他嘴里,但他却吐了出来。袁丽萍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炸鸡腿,撕一块,
塞进他的嘴里,他很快就顺畅地咽了下去。这个家伙吃了一个鸡腿后,打了一个饱
嗝,眼珠子开始动弹,瞄准自己的腿,他是告诉我,他的腿有严重的外伤,好像是
被尖利的东西刮的。

    “你是干啥的?哪来的?”我拍着他的脸,如此受痛苦煎熬的一张脸仍然很胖,
很有弹性,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个人还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怪我们晦气,遇上了这个家伙,他一定是个疯子!我们走吧!”袁丽萍拽着
我。

    我把袁丽萍按下:“别这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是不是
应该把他送到医院去。”

    这样一提示,让彭丽萍很苦的脸一下子变得甜起来。她就坐下来,脸上露出了
我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的笑容:“找到这个家伙说不定比赫米拉氏苍蝇划算多了。
救了他一命,等他好了以后,他完全可以给我们几万块钱……”

    我的想法一向要比袁丽萍高出一筹:“这是太没劲的想法,救了他,他能不报
答我们吗?重要的是,我们会成为新闻人物,我们这种救死扶伤的革命精神,正是
现在社会需要的一种精神。我们会受到表扬,会受到嘉奖,一夜之间我们就会成为
临城的名人。随后带来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无法估量,临城的大企业会聘用我们,
因为我们是它的最好广告……”

    袁丽萍从兜里掏出电子计算器,按了一阵以后说:“如此推算,我们的直接效
益和间接效益可达到5 万左右,相当于500 只赫米拉氏苍蝇的价格……”

    我说:“这些数也不止……”

    袁丽萍说:“这样的话,把我们的二居室换成三居室。旧彩电也扔了,换个29
英寸的。我再买件裘皮大衣……”

    我急忙说:“我的自行车也得换了。”

    袁丽萍忽然说:“你个傻东西,先解决的是复婚。”

    我说:“你比我还傻,先解决的是把这个家伙送到医院!”

    在我们幸福地“座谈”的时候,我们面前的这个家伙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昏
了过去。我把他扶了起来,袁丽萍擎着他后腰,我就将他背了起来,我们用最快的
速度到了国道,又顺利地截了一辆出租车,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将这个家伙送
到市立医院的急救中心。在给这个家伙输液的时候,门诊的收款处来人将我们围住,
让我们交2000元押金,这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问题。

    我说:“我们是见义勇为啊。”

    袁丽萍说:“我们是活雷锋!”

    一位老护士对我们说:“你们这套,别人都玩过了,昨天还有个人背着他爹来
这里,也用这套把戏……

    袁丽萍要过去抓她的脸,这是我前妻打斗的强项,被我拦住,我想了想:“好
吧,我马上取钱。”

    袁丽萍拽我:“你装的啥,咱们当了一回雷锋,还要我们再当一回黄继光堵枪
眼啊……”

    我小声说:“我们要当爷,就得先当孙子!”

    我们把一切手续办完,就找到了值班院长。我把白天发生的一切向他做了说明,
然后又把我的身份证和袁丽萍的身份证押到那里,对他说:“如果患者的病情好转,
请向他说明情况,如果你们觉得必要,也可以向报社反映我们的英雄事迹,我们随
时接受采访……”

    院长说:“这些我们都能办到!”

    ……

    赫米拉氏苍蝇让我们见义勇为,而见义勇为让我们的道德水准得到升华。我和
袁丽萍在没有办理复婚手续的情况下,匆忙地同居了,而且我们的情感史再度出现
蜜月期。我又到市场买了大骨头,煮了以后,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不修边幅的
生活。当我们沉浸在这浅层次幸福中的时候,不会忘记,我们是在期待更大幸福的
来临。

    两天内,袁丽萍6 次到医院打听那个病人的病情。院长向她介绍:“患者基本
已恢复体力,但他的腿伤严重,咽喉溃疡,而且两只手也不好使,长时间在户外露
宿,是典型的脑中风,说不出话来,手也写不了字,他的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证件,
这对于寻找他的家属,造成很大的难度,我们已经和公安局取得联系,他们正在努
力……”

    袁丽萍把剩下的骨头啃光的时候,忽然摔了盆子:“我上了当了,我怎么能听
你的话,我该好好地找我的赫米拉氏苍蝇,我心灵和肉体都遭到了无端的伤害!”

    我也被她惊醒:“我们也许真的做了一件蠢事?”

    我清楚地看见,袁丽萍是哭着走出我房间的,她懊悔的不仅是和我的同居,而
是耽误了她寻找赫米拉氏苍蝇和寻找她的幸福。

    我几天没有出屋,我像个冬眠的蝉,被公众也被自己遗忘。我小心翼翼地捋顺
属于我和不属于我的幸福。这时我被一种东西唤醒,它美妙的声音,像久违了在天
宇中浮游的天籁。于是我吝啬地用眼光,扫瞄在我这37。22m2 的空间,我知道,世
界上最恶毒的和最美好的都将属于我。

    我认定在煮大骨头的锅上,落着的就是赫米拉氏苍蝇!因为它金色的腹部已使
我疲惫的眼睛,开始被映得松弛。我不忍心马上去捉它,我想尽情地欣赏美好和恶
毒的共体……赫米拉氏苍蝇的腹部,金色将会永恒。

    我用无敌公司提供的最先进的捕蝇工具,很悠然地捕获了它。当我把它装进透
明的瓶子里,放在阳光下,重新审视的时候,我发现它和我微笑,这使我从幸福的
巅峰跌落下来!

    它是我的朋友,它是我与袁丽萍第一次分手后,唯一一个在屋里陪伴我的能呼
吸的动物,它是吮食我啃剩下的骨头的,和在我睡了的时候,惹我脸部和臀部发痒
的,屋里仅有的绿豆蝇!

    我无限气馁地放了它。

    这时,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在暂短的时间里,我想起我读电大时,一位讲外国文学的老师,半闭着眼睛,
给我们背诵的世界上最短的一篇小说:“……当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生命都消
失的时候,他在屋里徘徊着,忽然,他听到了敲门声……”

    我和那篇小说里的人物心态一样地站起来,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警察,很
多人……

    我不知所措地请他们进来。

    他们进来了,都站着,脸上的表情冷漠。

    我惊恐地看着他们。并竭力搜索,我在人生的道德起伏中,充当的所有角色,
包括能够成为警察喜欢的那种角色。我在瞬间反省中,只想起了和袁丽萍未婚先孕
的事情,还有,我在护理那位醉酒的患者时,护士叫了我一天半的“陈局长”,我
竟然没有反对。“对待对手的最好办法是苦笑。”我想起柯南道尔推理小说的提示,
于是,我坦然地苦笑。

    一位个子最矮的警察,抓住了我的手,我想象手铐在秋天是很凉的,但小个子
警察的手很热:“李洪涛同志,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你帮助我们抓获了全省
最大的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他是接受贿赂300 多万,并对全省最大一项豆腐渣工
程负有责任的某市的副市长……我们感谢你,并请您和袁丽萍同志到我们市,接受
我们5 万元的悬赏。”

    ……

    十天以后,我得到了5 万元的悬赏。第一件事,我当然要去寻找袁丽萍,但我
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她一直在大蛙北的黑鸟沟,我真为她担心,那是个危险的地方
……

    作者简介:白天光男,1958年生。辽宁省作家协会合同制作家,阜新市作协副
主席,发表作品几百万字,作品曾被《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中国文
学》等多家选刊转载。


                小站人生

                                 刘殿学

    七三年那个时候,政策上允许顶替。儿子顶替老子,女儿顶替母亲,甚至小舅
子顶替姐夫都可以。

    他爹在小站呆了四十年,呆老了,腿脚不灵活了。

    局领导说,叫你儿子来顶你吧。

    于是,他就从河南老家来了,来顶他爹。

    来的时候,才二十岁,现在都快五十了,都顶老了,仍顶在小站上,没离开过
小站半步。也像他爹一样,对小站那样一丝不苟,没日没夜,跟小站同呼吸,共命
运。现在,老家的爹娘早都老死了,家,没了。小站就成了他唯一的家,或者说,
小站就成了他最终的坟墓。

    他心里总惦记着他爹把小站交给他的那天对他说的话。娃啊,爹老了,你在这
儿好好顶着爹,别让爹不放心。你别看小站小,责任可不小,咋呢?你看这长长的
铁轨,从戈壁滩一直连到北京,都是一根一根用铆钉铆着哩,是啵?少一根铆钉,
整个铁路就联不起来了,少一根铆钉,火车还咋开?咱小站,就好比铁轨上的一个
铆钉,知道啵?该铆哪铆哪,这都是有规定的。铆那,就不能松劲。

    打那,他就成了铁路的一个铆钉,一直铆着不松,整个人都铆老了,也没松过。
小站外边的世界什么样,小站外边的世界如何喧嚣,小站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
不知道。因为他无法知道,一天24小时,都得定时定刻,拿着红绿小旗,不停地
迎送开过来开过去的一列列火车,这是他每天的工作。

    每次,不等火车到站,老远地,他就举起那面绿色小旗,毕恭毕敬地站在小站
站台上,让火车从跟前轧嘎轧嘎开过去。火车从跟前开过去的一刹那,他的感觉特
自豪,特隆重,特伟大,觉得小站一点也不小,就跟大站一样庄严。这个时候,无
论火车喷出的是白气,还是黑气,他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接受那巨大的气浪所
带来的热烈和激动。他总要等到火车开远了,远得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他才收起
那两面发黑的红绿小旗,走下站台来。

    每次送走火车以后,他都觉得有一段很难受的空寂感,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热
烈和轰动过后,给小站所留下的那段暂短的寂静。在这段空寂感里,他坐不住,也
躺不下,习惯地走到小木屋的后边,望着无边的大戈壁,望着一束束被风吹裹在碱
蒿根上沙沙响着的塑料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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