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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还没来得及回应，萧俨又声线嘶哑的喊了他一声，“我只剩下师尊了，师尊是不会扔下我的对吗？”
揽在腰间的手也越发收紧。
林曦没有回答，但是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像个无助的小兽拼命的钻进自己的怀里。把他当成水里唯一一根浮木，在到达岸边之前都死死抓着不放手。
日暮降临，繁星点缀在朗朗夜空之中。早已恢复理智的萧俨仍然腻在林曦身上不肯离开，师尊没有推开他固然值得开心，然而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萧俨早已想得透彻，过于记忆就像是揭开了一块鲜血淋漓的伤口。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不是所有人都像师尊一样对妖毫无偏见，更不会在知晓他与妖帝的关系之后态度如初。
如果这个修仙界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执着不放手，那除了师尊再无旁人。
林曦出关之后第一件事是给萧俨恢复了记忆，然后就像往常一样考察燕寻的功课。基本可预见到燕寻悲惨的命运，作为一个整体沉迷玩符箓的人，他平日的其他课程几乎有一半是逃掉。
没人监督的情况下，他还擅自把原本每天七百下的挥剑偷偷减少到三百下。
在萧俨喜闻乐见的目光里，燕寻苦兮兮的自我反省，“未来一个月都不碰符箓，每日挥剑一千下，所有课程书籍皆抄十遍。”
林曦坐在院子的石椅上，看着小童送过来的信件之后说道，“俨儿既已能掌握体内的妖力，这禁足的命令也该撤了。狐六若是想离开，也可离去。以及再过两月的师门弟子排名大比，你们可有做好准备？”
狐六坚决的摇头，“狐六会一直跟随少主，绝无二心。”
林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更多是把注意力放在这弟子排名大比上。每隔五年的大比会由隐居师祖亲自主持，排名从第一到一百都由相对应的奖赏。
一百开外……别说奖赏，没被责骂已经很好了。
萧俨并非第一次参加，这个弟子排名大会在结丹之后、出师之前的每个弟子都必须参加。有出任务或者其他特殊情况的另计，因为这个排名会影响师门任务的接取和奖赏。
然而这次萧俨却没有信心，他如今基本可算得上是剑修与妖修并行。一旦彻底将妖修部分融入剑修之中，那他便无法隐藏自身的妖气和身份。
但是分开修炼的结果便是他的修炼速度远不如从前，虽然比起一般弟子而言他已经十分优秀。但跟其他真人的得意弟子相比，他这七年已然被远远甩开。
接下来的两个月萧俨都专心修炼，而狐六却在此时下了山，不知去做什么。想来是萧俨的安排，林曦也并不多问。
到了排名大比这一天，一直躲在各自地盘修炼的真人也好不容易出来露个面。感情亲近一些的也会选择坐得更近一些，讨论着哪个真人的弟子相当优秀云云。
比起排名大比更像是一个家长会，各自真人乐呵的坐在一旁互相奉承着对方的弟子这方面很好那方面也不错。赢了说是侥幸，输了则是运气不佳。
林曦的位置一早就被预定好了，在毓华真人旁边。软垫旁立着一把大红色极其花俏的伞，伞下有放置了一张矮桌，桌上有茶水有糕点还有瓜子。
不说还以为他们是来看戏的。
然而林曦除了接受并没有任何其他选项。
弟子的座位则是跟在自家师尊后面，从坐的位置基本就可以看出弟子的亲近程度。
毓华真人身后坐着一个高大强壮但是看起来十分憨厚的男子，那是他的大弟子，席真。而林曦身后自然而然坐着萧俨和燕寻。
毓华真人端坐着，用那带着淡香的折扇掩着唇凑到林曦旁边，“你看看咱们那位启明师弟，身后坐着的弟子都能排到沧澜山门了吧？而且看起来都还挺脸生，上上次不是这一批吧？”
林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见到不远处的启明真人正襟危坐着，身后坐着一大群稚嫩而且陌生的面孔。
想了想上上次的弟子大比，林曦那僵硬的表情也稍微有些缓和，“应该是这几年才收的弟子，根基也尚未打好。”
“也不知道该说他目光太拙劣还是运气不好，这么些个弟子里好像没有一个能看的。”
林曦轻笑着回答道，“若是有，也不至于这般频繁的收徒。”
好半天林曦发现自家那个话唠哥哥没回话，转过头就看到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目光专注得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毓华真人摇摇头，“最近见你总是愁眉不展，便想着说些好笑的事情哄哄你。”
林曦有些讶异，毓华真人得知他去过妖界之后就时不时找他谈心以防他又跟个傻子一样做蠢事。然而‘傻子’林曦表示他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都是一脸面无表情，他哥哥到底是怎么看出他愁眉不展的？
毓华真人挑了挑眉，神色里蜜汁自豪的说道，“我可是你哥哥！”
完全看不下去的林曦转过头把目光放到了场中央正在抽签的弟子身上，顿了顿却还是轻声说了一句，“多谢哥哥。”
关心得到认可的毓华真人眯着眼笑的无比灿烂，然后又把坐垫往林曦旁边挪了挪，绝对是痴汉属性爆发无误。
燕寻见状下意识往萧俨的方向看去，就见他那师兄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深沉的盯着师尊的背影。
然而萧俨远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的心情，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么一直下去他和师尊也只会像是平行线一般。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可以护在师尊身侧，与他谈笑风生。
他只能是他的好徒儿，恭恭敬敬的跟在他身后。但是师尊的目光只会向前，哪怕有一天他回头了也只是为了照顾他这个出现状况的徒弟。
其实两个月前师尊在瀑布前的态度已是非常明了。作为师尊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但是再多的却是给不了的。
也许不是给不起，也许只是不想给。
师尊待他明明是极好的，然而萧俨却贪心的希望师尊并不单单把他当做徒弟。他甚至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足够强大的站在师尊的对面，那师尊眼里是不是就能看着自己了？
这么一想，比起跟在师尊身后受到他的庇护，与师尊站在对立面似乎更让人觉得期待……
第91章 妖帝14（）
依照抽签的结果，萧俨和燕寻都是在第二天上场，所以第一天的围观都只是图个热闹。经过第二天一整天的轮番上场，他们二人都顺利进入了前一百名。
到了第三天，围观的真人就已经少了很多，毕竟没有自家弟子参与的话也就没什么必要留下来免得嫉妒外加心塞。
燕寻首先上场，他的对手是比他低一个名次的师弟。倒是没费多大力气就赢了。
下来的时候还蹦跶着跑到林曦面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说道，“吓死我了，他那斧头拿出来的时候我都在想要不要干脆投降算了，还好他的镇山斧不到家，不然准输。”
林曦在想如果让他以两个月前的状态应战，还指不定谁赢谁输，“方才你用水符起手比你用风符起手作掩饰的效果要得多，而且在对方的镇山斧横扫到面前的时候你身形略微迟滞了。若对方是个练到家的，你那一瞬间就足以成为致命的破绽。”
燕寻心虚的笑了两声，师尊明显就是在说他这两个月还不够努力修仙基础心法和身法，所以才会露出这种是在过于低级的破绽。
“那他不也没有反应过来嘛，结果还是我赢了呀！”
林曦摇头，甚是严肃的说道，“他并非我徒弟所以我管不了，但是要管你还是绰绰有余。”
鼓着腮帮子，燕寻沮丧的低着头反省，“是，师尊，回去之后我就把心法抄十遍……”
轮到萧俨的时候，他向林曦微微示意之后才信步走上台。
已经等在台上的周放一身黑色衣袍，抱着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对手一步一步走上来。
走到面前的时候，他眯着眼像是挑衅一般说道，“我听说你可是七年没离开过云昼峰，就连上次的弟子大比都没有出现。怎么，做错什么事情被云昼师叔关禁闭了？”
萧俨并不理会他的挑衅，敛着眉安静的等待开始。
周放一下子就被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所激怒，一边冷笑一边口不择言的说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几乎同个时期进入仙门也同是剑修，你只比我早两年结丹罢了！凭什么就此盖住我所有风头，就连师尊也一口一个让我多向你学习，就连小师妹也总惦记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萧俨抬头扫了他一眼，冷漠的答了一句，“那与我何干。”
切磋正式开始的时候，萧俨起手就是一个势如破竹的剑招。
这套剑法由师尊亲自教授，他看着师尊演练了无数次，而他也同样挥动了无数次。
每一招一式都深深刻在心上，抬手间剑招已经变得灵巧自如。周放的修为并没有比他高太多，所以单用剑修的招式已经足够应付。
一直被压制的周放见自己处于下风，在交手间笑得相当恶劣的说道，“我听说你可是只在你那个师尊面前才做低伏小，是不是对着你那美人师尊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想来也是，你那位师尊在沧澜仙门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俊美
人物……”
他还没说完，萧俨已经沉着一张脸一剑刺了过来。那人看着他吃瘪就尤其兴奋，嘴上更是完全停不下来，“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是吧？如果我把这件事告知仙门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之类的？”
作为回应对方的挑衅，萧俨的剑势愈发凌厉，在一个破绽间他一个跨步向前挑剑。剑尖直接朝着颈动脉刺了过去，然而在看到对方一脸愉悦甚至不打算躲避时——
手腕强行一收，但是剑尖仍是刺入了对方的肩胛上。
“师兄你怎能——？试问我如何得罪师兄竟然要师兄下如此杀招？”然后就看到周放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用手捂着肩上的伤口向后倒去。
他的同门师兄弟立刻跑上台，用着谴责的目光狠狠瞪着他。
正主持大比本在打哈欠的师祖登时皱起眉头，观了一眼场上的情势后隔空朗声说道，“萧俨，门派大比旨在切磋而非伤人。如此行事未免有些过了，当真是心性不定而戾气有余。”
萧俨衣摆一撩便跪了下来，“收招不及，弟子知错。”
在看台上围观的燕寻就不淡定了，他着急的看着自家师尊，“刚刚那个人明明就可以躲但是没能躲开，师兄是为了收剑才误伤对方的啊！”
林曦沉吟了一下，站起身从看台上一跃而下。翩然白衣落在萧俨身前，替他挡住了大半来自师祖的审视目光。
“师叔，方才两人交手时，一人攻一人退。剑势凌厉之下他本可以剑格挡，然周放却面带笑容而且动作迟疑，我是否可以认定为消极不争？”
周围的目光一下就集中在周放身上，然而他却不慌不忙，“回禀云昼师叔，方才我是因为慌乱所以才来不及防守。但如果萧俨师兄不使用如此狠毒的招式，直刺向我的颈脖那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哦？”林曦挑了挑眉，目光冷得如同冰雪一般，“你与俨儿修为相当，观你当时的身法应当能挡下那一招。若你当真慌乱的连平日的实力都施展不开，那么我奉劝你还是待在师兄身边多修练几年再行下山。”
周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周放的师尊已经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周放自以为这个破绽很不显眼，但其实在林曦看来只是班门弄斧。至于看台上的那个师叔，多半是没怎么看所以才想草草了事。
周放被围观的眼神盯得顿时有些心虚，但是仗着自己还是伤员便哽了一口气顶了回去，“若萧俨师兄是无心便罢，但师叔这般对一个小辈施加压力恐怕不大合适。”
林曦转过身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方才你字字句句无不明说萧俨是故意而为之，萧俨可有承认，又可让有让他解释？既无解释，又何来狠毒之说？错手伤及同门之事本不应该，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此真当我云昼峰无人吗！”
坐在看台上的师叔一看事情闹大了便觉得头都大了，他本以为只是小事训斥几句回去思过就是了。谁能想到竟然把向来冷淡的云昼真人给招惹上了，这下就很不好收场了。
一直看戏的毓华真人此时笑着走了上台，“切磋之间有错手也是寻常，若是不小心伤着了回头赔礼道歉便是。哪像你这般小儿作态，把师兄弟喊上来比人多还是怎么着？而且萧俨强行收招，也受了不少损伤，这会儿怎么没人来安慰安慰？哦，也对，云昼峰弟子稀少，没办法用人数撑场。这样吧，我把毓华宫的弟子都喊来，大家一起在台上挤挤如何？”
他这一番说辞倒是引得不少看台上的小师妹掩唇笑了起来。
也不等师叔有所反应，林曦面无表情的一拂袖说道，“错手伤人之事，萧俨他日必亲自登门赔礼。倘若谁要罗织罪名于他，便是与我云昼峰过不去。”
云昼真人的实力强横是公认的事实，加上那个护短的毓华真人，简直就是沧澜仙门最不可得罪的人排名前五。
回到云昼峰之后。
萧俨挺直了背脊跪在中间，林曦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沉默蔓延着，好一会儿林曦才背着手转过身来，“方才为何不辩驳？”
萧俨看得出来自家师尊气得不轻，那双向来不起波澜的眸子如今微微敛着，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周放刻意寻衅挑事，弟子猜测他是受妖类蛊惑，若是深究恐对师尊名声不利。”
“那又如何？”林曦语气冰冷的反问。
萧俨顿时有些哑然，师尊原来也看出来了。周放那一瞬间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诡异，就像是等着他刺那一剑。但是哪怕周放再怎么想借此污蔑他也绝不可能把命脉伸到对方的剑下，这么想着便也能猜到一二。
看着沉默不语的萧俨，林曦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徒弟看起来沉稳，可遇事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这次不光是妖界的人想挑动他与仙门的关系，也许还有缺心眼的真人也参与其中。
林曦真觉得他行事低调，就总有人以为他是怕事的人。
“且去后山思过，后面的弟子大比也不必去了。”
“是。”本想起身去后山，萧俨却又犹豫的说道，“师尊，可否容弟子问一个问题。”
“说。”
“若弟子心中渴望不消，执念不减。师尊又当如何？”
“修为随心，自在随人。”
“多谢师尊指点。”
第92章 妖帝15（）
在后山思过谷待了足足十五天，萧俨才起身离开。
早在门口候着的狐六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躬身行礼之后就跟在萧俨后面说着什么。
而萧俨神色冷淡，听完之后把思绪理一理然后就去了剑林。
当时的林曦正练完一套剑法，翠绿的树叶被剑气齐齐斩断落在地上，陡直的岩石崖壁上还有一道道剑气划过的白色痕迹。
看见萧俨远远在边上候着，林曦便没再继续。他收起剑势走了过去，“可有反思的结果？”
“潜心反省，略有感悟。”
“说说看。”林曦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凉亭里，拿起一块白色绢布擦拭着碎霜的剑身。
萧俨目光专注的看着那道身影，仿佛要把对方嵌入心脏才肯罢休。直到师尊似要转身才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敛着眉态度恭敬的说道，“弟子排名大比当日，我被挑衅乱了心神在先，没有辩解在后。让师尊费心解围，实为弟子无能之过。”
师尊定然是看出他被乱了心神，他本以为这件事忍下来便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但说到底也只是无能罢了，他早该知道师尊如此强大之人又岂会是这般执着细节之人。
师尊的低调仅仅只是怕麻烦，却并非怕事，他作为师尊的徒弟怎么能不知道？
然后萧俨直接双膝跪下，低着头说道，“师尊曾言弟子内心执念太深影响修为，要舍弃执念方为正道。然而弟子却认为这根深蒂固的执念是弟子修道的缘由，因而弟子恐怕要辜负师尊的期望。”
林曦并没有表现得多意外，这个结果在他让萧俨思过就已经预见到了。
说句实在话，林曦不是壳子那种长期在仙门里修炼之人，完全不懂情爱之事。所以对于萧俨隐隐表露出的情感也并非一无所知，虽然他觉得这更像是仰慕之情。
毕竟原世界的女主还没出现，大概就把这种仰慕当成了情爱。
叹了叹气，林曦忽然就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主神到底在哪？
因为自家师尊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所以萧俨在冷静思考过后便知道如何抉择才是最好的。加上弟子排名大比的事情，也让他感觉尤为挫败。
而林曦则是认为他既已心生执念而不悔，那在剑修的道上再怎么修炼上用功也是有限的，所以要想变得更加强大最好的选择就是修妖。以他看来，妖修的路远比原世界的剑修能走的更远。
“师尊。”萧俨抬眸，与师尊那冷淡的视线直接对上，“弟子如今心愿有三，其一是不辜负师尊的期望成为更强大之人，其二是希望这身修为师尊有用得上的一天，其三是则手刃杀母仇人。”
只有更加强大他才能无所顾忌的站在师尊面前，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母亲虽然从未与他亲近过，但是到底有生育之恩，而且在最后也算是真心希望他能忘却过去重新活下去。
如此，他作为儿子也该尽一份孝心才是。
“师祖曾言俨儿心性不定而戾气有余倒也没有说错。弟子日后所做之事或许狂妄或许偏执，但求自在随心，却不希望牵连师尊名声。”
萧俨说完，顿了顿才又说道，“因此自请逐出师门。”
说出这句话的萧俨内心是有些许挣扎的，他确实不甘心与师尊永远走在一前一后。但是私心里却希望师尊能挽留他，哪怕只是一句话。
然而林曦看着萧俨比以往更为坚定的神色，却只清冷的回了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