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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的命!
这串话不停在她脑海中回响,直到她感觉头晕目眩,恶心反胃。这一次她终于相信她的命运是注定的了。
她再一次怀孕,而且再一次地碰上孩子的父亲不要她。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会坐等人家来对她下逐客令了。
她一定得离开这裹!上一次的教训至今仍记忆犹新,当时她选择留下来,忍受了一切羞辱,不过,这一次她不会了,她已经学乖了,变得更聪明也更老练了。
她会离开这个高雅而豪华的地方,默默承受这件事。她会把汤马士的生活,他原先没有她的生活还给他。而且,不管怎么样,她会想办法让汤马士。卡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怀孕的事。
她不由得以手指滑过腹部,心想,换作是别的女人,大概会为自己即将创造出小生命而充满兴奋和期待;但,对她而言,这却是她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死亡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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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回家!
离开办公室之后,汤马士不顾大楼门口那部按例等著载他的轿车,而决定走路回家。
他需要趁见到她之前的遣段时间裹想清楚每件事。
麦姬。
她的名字在他走过街头之际,像是一连串祷告似的一再跃过他的脑海。就算他不刻意跟人家作眼光接触,他也可以接收到身边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的盯视或认出他的惊讶。毕竟,能避免公开露面还是有好处的!他现在总算深刻体会到这点。
不过,想一想,他还是需要这份不算隐私的隐私,因为他心裹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解决!
麦姬……
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简直是场无情的折磨,而他从来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暴躁易怒,这么不快乐过。办公室裹的每个人都晓得,除非必要,否则最好是别接近他,即使是他的得力助手墨利斯,也刻意地回避他。
他已经害得他身边的每个人每天过著提心吊胆的悲惨日子。他明知道这种情况不该再继续下去。他一定得采取什么方法解决它才行。
但是,截至今天下午,他还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
一切都是始于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情:拆信件。这类纸片有时候也能割伤人,让人痛得要命。下午收到的这封信,也一样割得他血流个不停,于是他赶紧伸手到口袋裹掏出手帕来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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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直到他看完信,折好之后,他才注意到手帕的角落上,绣著繁复的白色织纹。
这是布里基太太的东西,是她在他舆麦姬前往费城的前夕送给他的。麦姬一定是把它洗干净了,然后和其他的小东西一起放进他的抽屉裹。如今,这样属于过去的东西又出现在他眼前——提醒了他:他和麦姬之间有著多大的差异?
他,同样也曾在过去利用欺骗的手法来保护自己。即使他有麦姬在无形中协助,他还是得捏造一段历史,假扮成一名矿工,告诉别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故事。而且,他得让大家统统相信这些谎言,才能获得人家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告诉别人事实,告诉别人他真正的出身舆来处……因为,这件事实绝对是他们永远无法相信的。
假如麦姬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他说她不是个修女,而只是在一八七五年曾为“墨利游击队”效劳过的女孩子的话,他又会相信她吗?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对她的反应……麦姬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因为她那身装扮而以不一样的态度对待她——正如同布莱恩他们在一相信他自称是汤马士·卡特,一个来自亚胥兰的矿工身分之后,就以不一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这一切全是谎言……却全是当时必要的方式。
话说回来,就连他自己都一直在做著同样的事情了,他又怎么能去批评麦姬的行为是对或错?!他自己都被迫采取这种同样必要的欺骗手段了,他又怎么能责怪她?!
没错,因为他爱她,他可以立刻这么回答。因为她让他爱上了谎言中的她。
但事到如今,他或许可以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的理由何在了!
修女的身分让她感觉到安全,安全得可以避开他,这个陌生人。他还记得最初那段期间他内心的种种挣扎舆抗拒,就算在他的青春期岁月裹,他恐怕也没有冲过那么多的冷水澡,来洗刷掉自己莫名的罪恶感。
因此,他不得不承认,麦姬或许也察觉到了他这股几乎是兽性的冲动欲望,所以选择了撤退到那片修女道袍的安全保护层后面,遣点他可以接受!他不能接受的是她继续地隐瞒著他,即使是在他们俩发生了关系之后。
如今,每当他一回想起那晚在山泉间的经历,他无不体验到腹部一阵紧绷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之后她还不肯告诉他?!至今,那一夜的情景每晚都会清楚浮现在他眼前,折磨著他。
黑暗之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它,而明知道她就睡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裹,却只会更增添他的怒气。不知道有多少回,他真想一脚踢开那扇分隔他们俩的房门,跟她面对面对质。
知道事实真相还真要命——该死!到底谁是那个埋在墓圜外面的孩子的父亲?!
孩子?!
为什么他不肯对自己承认事实?!事实就是:这才是造成他愤怒的主要原因,因为她曾经爱过别人,爱得足够去怀对方的孩子……而且至今仍在哀伤。
可是,她究竟是为谁哀伤呢?
她又怎么能迟迟不告诉他这件事呢?
当他最后打开他的公寓大门之际,他已经不再怀著过去这几天来一直苦恼著他的那种忧虑舆恐慌感,他几乎是满心期待著要见到她了。
他一踏进家门,那股熟悉的晚餐香味立刻扑鼻而来,令他不由得感叹一声。她老是一直不停地在忙,不停地烹煮,不停地看书,或者是……不停地回避著他。所以,当他一看到她正坐在餐桌边的时候,他确实是有点惊讶。
她的两手正交叠摆放在桌缘,像是已经等待了好一阵子了。而且,他头一次发觉到,她的眼角边居然出现了黑圈圈,她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些压力的皱纹。
他立即感到一股愧疚,为自己造成她今天这样憔悴的模样感到抱歉,同时急欲结束两人之间的这场冷战。
“嗨,麦姬。”他把公事包扔到椅子上,把领带松开来。脱掉外套,对她露出微笑。
她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无动于衷,于是他再试一遍。
“你今天过得如何?”
她扬起下巴,注视著他,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天哪,她那双曾经温柔款款的眼眸裹,如今反映著强烈的哀愁,看得他既震惊又心痛。他不晓得自己怎么能对她做出这么残酷的折磨?!他怎么能用这样的冷漠与沉默来疏离她,而始终不给她机会解释一下?!
“我得跟你谈一谈,汤马士。”
他终于松了口气。“我也想跟你谈一谈,麦姬,我今天下班后一路走回来,终于有个机会可以好好想一想——”
“我要走了,”她忽然打断道,不给他机会讲完,“我今晚就搬走。”
他吃惊得张大了嘴,好不容易才凑成唇形挤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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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搬走’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你不可以!”
“我是,而且我当然可以!”
他只是继续盯著她,似乎正设法想清楚她的宣言究竟何意?
“为什么?你要到哪儿去?”
不!不能发生这种事!不要在今天!他不是才刚决定要试看看能否解决他们俩之间的问题了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我已经找到一个地方可住。”她直截了当地说,简单明了。
“一个地方?”他追问道,“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她为什么能那样平静地坐在那儿?难道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吗?她为什么不跟他吵架!她为什么表现得就好像一切都已经不再跟她有啥相关了?
“在哪儿?”
她耸耸肩。“晅个并不重要。我之所以还待在这裹……我是说,我之所以想留下来再见你一面的原因,是为了要谢谢你这阵子让我暂时寄居在你这裹。我……我很抱歉让你为难,添你麻烦,汤马士,我真的不是有意……我是说,你一直对我非常地好。”
他向前靠近她一步。不!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麦姬,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你不能搬出去!你属于这裹。”
她摇摇头,露出苦笑。“不!我不属于这裹。这裹是你的家。我从来就不属于这裹。”
“别再说了!”他在她旁边的餐椅坐了下来,“别这么做好吗?我承认我错了,麦姬,我对你说过不少难听的话。我现在都明白了,嗯,多少有点——”
她的笑容依旧,“汤马士,”她打断道,“请别再说这些一过去事了。我得走了!”
他被她这番话、这副表情,以及这平静的姿态搞得有点恼火了。
“为什么?”他不断地问,“为什么?”
她推开座椅,站了起来。当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触他的脸颊时,他可以感觉得到她正挣扎著想要控制住自己。在她的轻触之下,他忍不住缩了一下,因为那一度曾是无比熟悉的接触,如今却变得如此生疏。
“因为我终于接受了我无法控制命运的事实,我这一辈子都在试图跟它奋战,但是如今我才明白,我还是不能扭转它;而且,连你也不能。我们俩就是不适合,汤马士。”
他跟著站起来,忽然生气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你怎么能不带任何感情、任何隋绪地说出这些话引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就这样子走出这裹,然后忘掉这一切吗?那么布莱恩呢?其他人怎么办?”
她转身离开他,然后走向走廊。
“我目前没办法考虑这些事。”她踏进她房间,他看见她拿起两小包银灰色的购物袋,袋子裹装的就是她全部的东西了。然后,她转向他。
“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维持到管家回来的食物,都放在冰箱裹——”
“我才不管哩!”他打断她说,“你不能走!”
天哪,她连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而她正绕过他身边……一步步地走向……走向大门!
“我已经在每一样你可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东西上面留了标示。喔,还有,请你记得把你的脏衣服放进你房间裹那个黄|色塑胶袋裹面,我已经安排了一家干洗公司过来拿了,他们答应我说隔天就会洗好,而且服务到家。”
她平心静气地说著,好像根本没被他打断似的。
“麦姬,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他再次追问著她,但她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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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一直没跟我说你要走?”
他有点恍惚地看著她把其中一个购物袋放在大理石地板上,好空出手去打开门。这……这实在是教他难以接受!令他完全措手不及。
“听我说!麦姬,这裹不是矿区,这裹是纽约市。你根本不晓得外头还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待你!你……你太天真,太善良了!噢,可恶,麦姬,现在已经不是一八七五年了!现在是一九九〇年,人心已经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
“谢谢你,汤马士。”
她以十分客气的态度回答他,同时,以十分谨慎的视线,凝望著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唇,仿佛想要记忆住他的每一处特征。
“我要你知道的是,”她以极低沉、几近沙哑的声音说著,“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为我做过的每一件事,还有为布莱恩,以及雷海伐的其他镇民们。你表现得很勇敢,也很机智,我相信,他们的问题总会获得解决的。”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按下了电梯钮,再转回头来看他一眼。
她试著挤出微笑,但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汤马士。”她轻语,“永远不会的……”
她说著,慢慢低头,似乎无法再多看他一眼了。
汤马士张口想说话,但是那道厚重的电梯门就在这个时候静静地关上,让她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麦姬!”
当他终于能出声呼唤她时,已经太迟了。她已经走了!她就这样子走出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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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即使早在他的手臂探出来,勒住她的脖子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危险的征兆了。那把刀一下子就抵在她的肚子上。
麦姬紧抓著手提袋到胸旦刚,只觉得两个膝盖吓得发软。
“只要把它乖乖递过来,‘妈咪’!别做傻事唷!”
麦姬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她的嘴好干,怎么样就是挤不出话来。
“别逼我伤害你。”那人再次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听起来好恐怖,她以为自己就快要呕吐了。
“拜托!”她挤出一丝呜咽,“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宝宝!”
她开始浑身发抖,就连嘴唇也抖得好厉害,盯著她袋子裹的鲜花,她刚从拐角那位老太婆的摊位上买来的鲜黄|色百合,那美得不可思议的百合花,她实在难以想象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这么丑恶的抢劫事件;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抓著她,强迫她。
“什么……你想要什么?”
“你想我想要什么?把你的皮包给我啊!”
他一边喊著,一边猛拽著她的手臂,硬是要她把手提袋丢下来。她伤心地看著一片片脆弱的花办掉在地上,撒了满地,就仿佛是她心裹有某个部分也跟著这些花办一起粉碎了。
“不!”她使尽力气,激烈地抗拒,又一把将皮包抽回来,“那是我仅有的钱了!一她嘶喊著,“我需要它!”
那名无赖于是开始来回挥动著手上那把刀子,在她眼前不停地恐吓。她望著它尖锐的刀锋——差点就被那道金属闪光给催眠了。
“给我!你这个肥母猪!”
他那种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简直就像那把刀一样吓坏了她。尽管他们两个人素未谋面,可是对方看起来就好像恨透了她似的。他的眼睛闪烁著某种超乎绝望的神情,而且他的额头上猛冒著汗水,尽管现在已经是气候凉爽的秋天了。
他一定是察觉到她想尖叫救命了,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伸手过去,往她肩上的皮包带划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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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冲击,吓得麦姬动弹不得,眼睁睁望著那个人抓了她的皮包就跑,一溜烟就冲出了门外。他一直不曾停下脚步或放慢速度,纵使在路上撞倒了一位黑人妇女也没有刹车下来。
而当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毛衫时,却意外地发觉到一道鲜红色的血迹正扩散在她淡红色的衣料上,奇怪的是,她居然不会感到疼痛。
她记得的最后景象,是她在墙边缓缓滑下来之际,看见那个刚才被撞倒的黑妇人正跑向她。
她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模糊的嗡嗡呜声,然后,当一片黑暗逐渐笼罩住她……她就连什么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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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你能听得到我吗?我们已经叫了部救护车来载你去医院了。她住在这裹吗?有没有人晓得她的姓名?”
“她住在这裹没错,就住在二楼,搬来这裹大概有三个月了吧!”
麦姬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便是她的房东的答覆。她勉强张开眼睛,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她身边,他身上好像穿了件什么制服似的。她再闭上眼,当她手臂上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之际,她猛抽一口气,然后,再试图看清楚周围是怎么回事。
她正躺在地板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围在她旁边?她的目光找到了那个黑妇人,然后停驻,对方立刻靠过来,凑近她身边。
“你不会有事的。”她轻声对麦姬说,“他抢走了你的皮包,不过那钱还可以再赚就有了,幸好你保住了孩卜。该死的小流氓!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她一再安慰著麦姬,然后望向门口。
这时有几个身穿白制服的人正匆匆跑进这栋建筑物裹来。
“怎么回事?”麦姬以干渴的嘴唇发出嘶语,“他们……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他们要载你到医院去。”黑妇人答道,同时让出空间来给救护人员,眼看他们迅速把担架拿过来,并且开始小心翼翼地割开她手臂上的袖子。
医院,那是给人等死的地方啊!
“不!”她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还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宝宝——”
“不是宝宝!”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这时打断道,“是你的手臂。别动,你的伤口看起来不深,不过恐怕需要缝几针。你贵姓大名?”
“我?”她的视线注意到他胸前的徽章,原来他是个……警察!“嗯……我叫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吉布莱。”
她话才一出口就发觉自己犯了个大忌。为什么她就不能动动脑筋,随机应变给他个假名字就好了。
“我们怎样才能联络到你的丈夫,吉布莱女士?”
她盯著他。“我没有丈夫。”她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尽管在痛苦中,她仍旧可以感到这项宣称所造成的羞耻。
“那么,有没有什么人我们该为你通知的?家人呢?”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汤马士的影像,但她还是摇摇头。
“没有了。”
“总该有个人陪你到医院去?那么,朋友呢?”
这时,有名救护人员正用绷带包扎她的伤口,痛得她倒抽一口气。它绑得太紧了,她真想告诉对方松开它,但是,她最后却说,“没有了,谢谢你。”
“啊哈!我来陪她过去吧!”那位黑妇人自告奋勇说,然后瞥向她们的房东,“托培奇,你不是还有一把她房间钥匙吗?你何不把这些东西先帮她拿上去——”
“你以为我是谁啊?她的私人仆役吗?”那个壮汉反问道,他搔了搔他的啤酒肚,露出不屑的表情,显然对遣整个事件很不耐烦似的。
“听我说,”那位警察打岔说,“让她休息一下,好吗?帮人家提几样东西上楼去有什么难的?她刚刚才被人抢劫。还有,记得要把她的锁给换掉!”他见房东一副默不吭声的�